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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山主的话语,丝毫不加掩饰,直接在铁烈的面前道出,并未顾及他的脸面。

从岁月道果开始成圣 李鸿天 21383 2026-04-19 01:22

  安乐笑了笑,抱拳作揖,他其实也有些好奇,自己所炙烤出的桫椤仙兽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切下了一块入口,闭上了眼,顿时清晰的感受到肉与肉之间,力量交织形成的平衡感,让安乐对自身力量的了解似乎都变得更加的深刻与透彻。

  安乐闭目,体内气血轰鸣,锻体六境的壁垒,直接在这一刻被安乐轻易的冲开!

  一口烤肉,一步六境。

  丹田之中,气海仿佛涌起了漩涡,大湖般的气海,在这一刻,掀起了巨浪,朝着四面八方扩张,先天灵气一生二,二生三,不知不觉,便在丹田之内,化作了汪洋大海!

  丹田之中,那颗悬浮的千年紫气金莲种子,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滋润,缓缓壮大,隐约呈现出莲花虚影,摇曳生辉。

  先天灵气所成的汪洋大海之上,有巨大的青山自瀚海中伫立,那是青山玄意,武道生玄意,玄意熬炼气血,淬炼先天灵气。

  如今先天灵气磅礴,这武道玄意却也未曾消散,反而变得愈发的凝实。

  丹田之内,山水交汇。

  青山之上,古妖咆哮。

  栩栩如生的妖虎、神鹿、凶罴、魔猿和剑鹤,让安乐的丹田竟是涌现出了勃勃生机般。

  山林之间,安乐身上的气息隐约间发生了蜕变。

  但是因为有青山竹剑遮掩,倒是并不明显,不过离得近的铁烈和第二山主元神分身,俱是有所感应。

  铁烈先是吃了一块自己的烤肉,随后,目光落在了安乐的桫椤仙兽烤肉上,他很想求一块肉来品尝,但是,内心的骄傲让他终究是未曾放下体面去讨要一块肉。

  安乐也没有理会他,将所有的桫椤仙兽肉给尽数吃完。

  而这一场烤肉,也是让安乐得到了不小的收获,首先是对力量的掌握更加的细腻,另外,锻体突破了六境,与炼神一般,正式踏足了大修行者的领域。

  原本安乐五境巅峰的时候,在战傀空间中足以战胜少年元帝,也就是说,如今双六境巅峰的安乐,在修为上,兴许能够与八境初期的大修行者交手一番。

  八境……在这天下,已经属于强者之流!

  第二山主满是笑容,将残缺的两枚山主令交给了安乐和铁烈。

  如今,二人手中的山主令已经趋于完整,但却还缺最重要的一小块,也就是说谁能够在第一山主那儿得到残缺的山主令,便能够成为第七山的山主,成为圣山山主。

  “在下,第二山主,苏瞻仙,幸会。”

  第二山主笑呵呵的说道。

  安乐和铁烈顿时一怔,皆是被这个名字给惊住。

  苏瞻仙……这个名头自然是不凡,乃是大赵皇朝中与李幼安一般的传奇人物,只不过,未曾像李幼安一般成为大赵沧浪江战场,抵御西梁的主要力量。

  甚至,苏瞻仙此人都有种人间蒸发的错觉,原来是因为苏瞻仙成为了第二山主。

  安乐抱拳作揖,眼眸中流露几许敬佩。

  铁烈与安乐几乎是同时离开了第二山主所在的大石,朝着山顶之上攀爬而去。

  二人并肩而行,却是没有半点话语上的交流。

  第二关卡,铁烈自知自己败了,但是,这种失败,并未对他的心神与自信造成任何的动摇。

  恰恰相反,让他对安乐的杀意愈发的高涨。

  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安乐那具按照少年元帝模板制作的傀儡,更是因为安乐的天赋,让铁烈感觉到了威胁。

  尽管铁烈对元蒙帝国非常有自信,坚信帝国最终一定能够在陛下的带领下,一统天下。

  可如今既然有机会能够抹掉安乐这个威胁,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安乐杀死了窝台……这个仇,铁烈作为猎鹰榜第一,若不能为窝台相报,那他甚至无颜回到元蒙帝国!

  铁烈眸光愈发的冷酷,针对安乐的杀机一点一点的涌现,宛若凝聚成实质丝线,萦绕在天地四周,像是调动傀儡的提线,拨弄着他的情绪。

  安乐自然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杀机,但……仅此而已。

  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弱小的刚刚踏足修行的少年郎了。

  他凭借自身的修为,就已经能够撑起这天下大部分修行者针对他的威压。

  他可以挺起脊梁,堂堂正正的直面一切。

  哪怕铁烈是元蒙帝国猎鹰榜第一天骄又如何?哪怕猎鹰榜为当今天下含金量最高的榜单又如何?

  安乐俱有一剑破之的勇气和底气。

  ……

  ……

  黑夜的风,在扶松山的山顶上吹刮了一整夜时间。

  朝阳的光辉,自地平线的尽头跃然而起,像是涨起的潮水,一路涌动,为人间大地,为无数座寒山俱是笼罩上金色的光辉。

  当这朝气蓬勃的光辉,刚刚倾洒在扶松山那棵迎客松碧绿的松针枝叶上的时候。

  安乐与铁烈同时踏足了山顶,沐浴在朝阳的辉芒下,精气神在这一刻,俱是宛若两尊出渊的潜龙,发出面朝人间的咆哮。

  第一山主端坐在安乐与圣师曾经对谈的大石之上。

  天地之间,似乎还弥留着圣师曾降临人间与安乐对谈的奇特意蕴。

  第一山主很苍老,白发苍苍,满脸的褶皱像是身旁那株老迎客松表面的枯树皮,又像是一株上了年纪的苦莲。

  白袍老人端坐大磐石,眸光深邃,像是将一切都看透。

  “恭喜你们踏足到了第七山的山巅,你们二人之中,唯有一人能够成为第七山主。”

  第一山主的声音很沙哑,轻声说道。

  铁烈和安乐伫立的笔直,衣袍俱是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觉得这些废话其实可以不用讲,直接宣布最后一关的规则。

  铁烈甚至希望这一关能够与之前的关卡一样,直接二人战斗最后决出胜负,胜者为山主。

  那样铁烈才有机会和安乐交手,才能为窝台复仇,斩杀这个以祖父模板作傀儡的大逆不道的家伙!

  但是,第一关卡的规则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铁烈并不知道。

  安乐腰间佩着竹剑青山,登山至此,他白衣光洁出尘,甚至一点尘埃都不曾沾染,一点鲜血都不曾映照。

  铁烈亦是如此,一路战上来,并未有太多的麻烦,战斗也是摧枯拉朽的结束,没有太大的阻碍。

  所以,二人都显得很干净,完全不像是艰难登山之人。

  两人的目光注视着第一山主,第一山主顿时笑了起来,他似乎从二人的眼眸中看到了迫不及待。

  第一山主抬起手,手掌心中托着一个香炉,香炉中抖落出点点香灰,于白纸上交织成了文字。

  便是最后一关的规则。

  “老夫也就不卖关子了,最后一关的规则很简单……”

  “朝阳映照,山河复苏,人间将迎来大变。”

  “大变的根源,在于你们之中。”

  “战,战至,一人活。”

  “活着,便为第七山主。”

  第一山主端坐磐石,山巅之上忽而大风起兮,迎客松簌簌抖动,第一山主的白发飞扬,眸光深邃如星空。

  这种眼神,安乐看到过,对话圣师的时候,圣师回归人间的时候,眸光便是如此,只不过……第一山主比起圣师的眼眸气机,要差太多。

  圣师是真正超脱了这个天地的存在,他的回归,像是……从另一维度踏归,让人都无法直视。

  第一山主似乎在刻意的追寻那种感觉,尽管相似,但却天差地别。

  铁烈未曾见过如此眼眸,因此魁梧的身躯竟是在这一刻微微颤栗,眼眸中隐约有惊骇之色浮现。

  这第一山主,到底有多强?

  比起祖父……还要强吗?!

  不!

  铁烈的心神之中仿佛有一口坐落空旷的草原之上天神神庙前悬挂的古钟被敲响,心神稳固如磐石,眼眸渐渐坚毅。

  祖父乃天下第一人,这第一山主,又不是圣师!

  不可能强过祖父!

  铁烈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眸光如铁,气血交织形成气血山岳横亘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山岳上,似乎有神明降临,高高伫立,俯瞰天地!

  第一山主看了铁烈一眼,拈花一笑,不禁有些许的欣赏。

  “不愧是天命之人,的确非比寻常。”

  随后,第一山主看向了安乐,安乐面对他的眼眸,平静无比,那种平静,就像是看过了一头狂狮咆哮后,再看一头猫咪张牙舞爪般的平静。

  第一山主笑容渐敛,神色复杂。

  他自然知道安乐这份平静的底气在何处,这是一位见过圣师的少年。

  安乐是个变数,第一山主手中掐诀,如今面临的如此近,那种变数所带来的冲击感,让第一山主更加的压抑,甚至……恐惧。

  安乐手掌搭在了青山竹剑上,眯起眼,轻声道:“真是很简单的规则……”

  与铁烈一战,胜者……就为第七山主。

  没有其他的附加规则,就如此一个简单直接的规则,像是安乐的剑意般直接。

  两人之间,必有一死。

  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分析,对安乐……

  “意思是……我们两人之中,必有一个人要死?”

  铁烈挪开了与第一山主对视的眼眸,冷冷道。

  虽然铁烈很想杀安乐,但是,让铁烈不解的是,这一次的第七山登山之行,似乎与往昔不太一样,似乎……更加残酷了些。

  第七山兴许是圣山开山的最后一座,但是,登山过程中,失败了淘汰便可,可是从第四山主那关开始,败者之中就出现了死亡之人。

  而到了这第一关卡,安乐与他之间,更是必有一人要死。

  唯有活着才能成为山主,这点让铁烈疑惑。

  若非一直相信圣山的公正,知道第一山主不会谋合安乐在这第一关卡中故意杀他,他甚至都有种打退堂鼓的感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另一边,安乐眯着眼,眼眸中流转着思考,正如铁烈觉得反常,安乐亦是觉得反常。

  因为,第五山主,第四山主都说过,他们本身都有设定登山的关卡规矩,可是这个规矩被第一山主给更改了。

  第二山主原本也是打算设定彼此争斗交锋的规则,可最后,第二山主特立独行,直接搏了第一山主的面子,忤逆了第一山主的意愿,选择以独特的规则方式,完成了考核。

  安乐觉得……第一山主,似乎有些……不喜欢他。

  甚至,在故意针对他。

  因为,如此多的登山天才中,安乐的修为境界算是最低的,这般战斗交锋,活者为第七山主,对他而言,其实并不公平。

  “规则便是如此,若是不愿,可以选择放弃,自动成全另一人成为第七山主。”

  第一山主平静的说道。

  放弃?成全另一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铁烈自然不会退缩,他有不能退缩的理由,他巴不得寻得机会杀安乐呢,自然无惧,他只是心有疑惑,想要询问出来罢了。

  安乐自然也不会退缩,因为圣师还给他留了礼物,成第七山主和未成第七山主,礼物是不同的。

  笑了笑,安乐看向了第一山主,道:“既然如此,那便按规则来吧。”

  “无异议。”

  铁烈淡淡道。

  草原的勇士,没有未战便先退缩的,这不是元蒙帝国猎鹰榜第一所该有的姿态!

  “那便战。”

  轰!

  话语落下,铁烈身上的气息骤然节节攀升,气血凝聚成山,有神明似要降临,伫立气血山巅,朝阳都未曾比得他灿烂!

  铁烈作为猎鹰榜第一天骄,他战力之强大,可称当世年轻人中的第一。

  更得元蒙皇帝祭炼的中土龙脉的加持,作为猎鹰榜第一,得到的龙脉加持自然磅礴!

  风落扶松山!

  山巅之上,石块颤栗,古树摇摆!

  第一山主屈指一弹,烟灰洒落,瞬间在山巅的各个角落洒下点点,像是画出了一座可供二者交锋的擂台,擂台之上,唯有生死,只分生死。

  铁烈蓄了许久的杀机,还有澎湃至极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的宣泄而出。

  气血山岳在那即将降临的神明脚尖一点之下,轰然朝着安乐挪移压来!

  那跃然出地平线的阳光,本该是灿烂的金色,映照过虚幻的,铁烈砸来的气血山岳,却在安乐的面容上,照射出红彤彤的光芒!

  面对这道光芒,安乐白衣紧贴身躯,猎猎作响。

  他迈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皮膜之下,毛孔之间,皆是有气血流淌而出,渐渐的,在他的周身交汇,最后,凝聚成了一头不动如山的凶罴!

  安乐并非锻体七境,自然不能凝聚气血山岳。

  但是古妖五禽之中,有凶罴可抱山!

  腰间悬挂的西湖底的那头千年蛇妖的妖源瞬息涌出磅礴的妖气。

  气海翻涌,无数的先天灵气喷薄而出,宛若瀚海之上的漩涡,妖气与先天灵气交融,两股不同的力量,却被安乐以烤肉的方式掌握住了平衡,涌入凶罴的躯体之中。

  古妖凶罴怒吼,呈抱山之状,妖气冲天,狠狠的撞向了铁烈砸来的气血山岳!

  巨大的碰撞,形成的声响,像是无数佛寺祭起的古钟同时敲响般悠远!

  六境初期战七境巅峰!

  铁烈伫立原地,眼眸微微一缩。

  一往无前的山岳,被抱住了!

  ……

  ……

  当铁烈与安乐交锋碰撞的刹那。

  那古妖凶罴怀抱气血山岳,整座扶松山俱是震颤起来,微微颤动,铺满山脚的稀碎石子,像是锅中煮沸的开水水珠,不断跳动。

  每一棵老树的枯叶被抖落,竹林中的竹叶亦是纷扬不休!

  刚下了山的真武观道子和少观音纷纷扭头回身往山巅之上看去,二人眼眸中俱是浮现出惊异。

  “交手了……最后一关,交手决定?”

  “铁烈双七境巅峰,安乐刚破六境,实力之悬殊……胜负毫无悬念。”

  真武观道子凝眸道。

  他没有想到第二山主的关卡,以烤肉决定晋级,本就挺不靠谱的,却未曾想,第一山主的规则,更是不靠谱。

  “你觉得安乐没有胜算?”感业寺的少观音,面容绝美,青丝以紫竹簪盘起,露出白皙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肌肤上一根根绒毛,甚至都在朝阳照耀下,散发着微光。

  真武观道子一席白色道袍,眼眸平淡,清心寡欲,对于少观音的美色,丝毫不曾动摇心神:“铁烈之天赋,堪称少年元帝,他作为猎鹰榜第一,至少得元帝祭炼的八道龙脉之中的一道增幅,其战力之无双,哪怕你我联手,动用道佛秘法,都很难压制他,最多战个平手。”

  “除非我引了天人,你碎了心剑。”

  “如此说来……那刚入六境的安乐,如何能有胜算?一成,都不可能。”

  真武观道子很确定,当然,他的回答也有赌气的成分在。

  毕竟,第二山主所设的关卡,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羞辱了,而安乐这个刚入六境的少年,却是堂而皇之的以烤肉这种方式,踏足到了山巅。

  这自然让他十分不服。

  真武观道子觉得,若非烤肉这滑稽的一关,他至少能跟铁烈会师山巅。

  此刻与铁烈碰撞的,就不是安乐而是他。

  少观音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轻颤,对于真武观道子的话语,不由发出了轻笑:“一成都没有……你还真是眼高的很。”

  “莫要太小看安乐了,踏足七境的窝台,不也被他轻易就斩杀了。”

  “在我看来,至少安乐有四成胜算。”

  少观音说完,翩然下了山。

  真武观道子背负着桃木剑,似有雷霆交织其上。

  “四成胜算?不可能。”

  ……

  ……

  山脚下。

  诸多被淘汰的天才们,俱是汇聚于此。

  天师府的小天师、叶闻溪、王麒麟、顾奈何、伯奇等人尽皆汇聚,寻了或是一棵树,又或是一块磐石,端坐其上,静静等候最后的结果。

  赵黄庭与第六山主席地而坐,对饮美酒,可美酒已经快要饮尽。

  忽而,他们俱是抬起头,看向了山巅之上,可以看到山顶有巨大的气血山岳呈现,被一头巨大的凶罴给抱住,山岳不动,古妖凶罴不动!

  刹那间,有妖气冲天。

  “开始了,第七山最后一关的竞争。”

  赵黄庭喃喃,眉心的紫气金莲气机维持着他残存的生机。

  第六山主冷酷的面容却愈发的冷漠,冷如寒霜,自顾自的饮酒。

  最后一关的规则,第六山主尚未说出,而是他不愿意说出,安乐与铁烈这一战,乃是生死之战,只有一人能活。

  活下者,方能成为第七山主。

  这……狗屁规则!

  第六山主身侧的红尘剑匣微微颤动,有不满之意在不断的涌动。

  第一山主,很明显在针对安乐。

  他不想安乐成为第七山的山主,哪怕因此破天荒的让元蒙帝国的异族天才成为山主都在所不惜。

  这让第六山主心头怒意噌噌噌的暴涨!

  不过,他并未急着动手,毕竟,安乐的底蕴第六山主还是很相信的,而且,安乐和铁烈既然接受了这个规矩,那他自然没必要此刻插手。

  大不了,安乐若是真的败于铁烈之手,他出手救下安乐便可。

  第一山主不喜欢安乐。

  可他第六山主看好安乐!

  ……

  ……

  第七山扶松山的山巅爆发出了最后一战,这一战将会决定谁会成为圣山新开山门的山主!

  因此,天地云流之上,诸多强者元神跃然,遥遥观望着。

  道门一观一府,佛门三寺,锦官城中剑池湖,西梁地狱府……

  诸多顶级势力中,俱是有极其强大的强者元神神游天地,唯有炼神八境,神游境的强者,才能实现跨越遥远距离的观摩,这便是炼神神游的意义所在,神游……算是一种神通。

  但是,这一观摩,其实不少强者眉头皆是微微皱起,因为他们发觉到了事情的不正常。

  哪怕是元蒙大都之中的元蒙皇帝,亦是缓缓争眸,投射下磅礴的目光,极眺临安方向第七山。

  铁烈……体内流淌着他的血脉。

  很像年轻时候的他。

  元蒙皇帝很喜欢这位子嗣,也是被他看好,未来有机会踏入十境的天骄。

  若是铁烈能成为第七山山主,那元蒙帝国统一天下将再无阻力,因为圣山不会成为阻力。

  元蒙皇帝端坐在龙脉铸就的皇座之上,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为何……

  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

  ……

  轰!!!

  山顶之上,狂猛的气浪像是将空气抽干,随后朝着四周冲击撞去,形成了一股四散的波流。

  铁烈眼眸微微一凝,有些不可置信。

  他锻体七境巅峰所抛砸出的气血山岳,竟然被个六境给挡住了!

  从来都是他越境战敌,如今却是成了被越境战敌的对象。

  这股感觉,还真是让他十分新奇以及……不爽!

  但同时,亦是让他体内的血液滚烫起来,战意愈发的高涨!

  或许,迄今为止,真正有能力逼出他真正实力的……唯有眼前这个白衣少年!

  这场第七山山主之争的大战,肯定是酣畅淋漓的大战!

  铁烈取下了魁梧身躯背负的玄铁大弓,手一抖,一根漆黑且沉重的箭矢落入他的手中,被他抓着搭在了大弓之上。

  箭意涌动,这一箭,融入了他所参悟出的箭意,一箭出,无可躲避!

  速度快到可以追赶时间!

  这便是他的箭!

  他模仿学习元帝的箭术而悟出的箭!

  咻!

  铁烈弓拉满月,拉弓的刹那,四周的气息似乎都被他给一口气抽离,俱数融入到了箭矢之中一般,惹得箭矢之上,嗡鸣阵阵!

  松手!

  箭矢悍然爆射,化作一道笔直且黑色的线条,宛若将天地一分为二!

  拉扯出的气旋,将空气绞的支离破碎!

  铁烈唇角上挑,他这一箭势在必得!

  箭矢贯穿了气血山岳,箭的线路开始扭曲,遂透出了气血山岳,一箭贯穿了古妖凶罴的头颅,透颅而出,携带起零散的妖气,径直朝着安乐洞穿而去!

  天地之间,甚至形成了一股封锁的势!

  安乐白衣胜雪,手掌搭在了竹剑青山之上,望着弛掠而来的箭矢。

  这熟悉的画面,似曾相识。

  他曾在战傀空间中,无数次面对这样的一箭。

  尽管那时候箭矢是五境的少年元帝射出的箭矢,速度、力量似乎都比不得这七境巅峰的铁烈射出的一箭。

  可是,在气魄上,在箭意上,却比这一箭更加的强大!

  安乐笑了起来。

  面对铁烈势在必得的一箭,安乐轻轻的递出了竹剑青山,熟稔的往前方轻轻一点。

  剑尖点在了射来的箭矢的精铁箭身之上,转动的箭矢与竹剑摩擦,发出了迸射的火星,随后,贴着安乐的耳畔,撩起飘摇的发丝。

  就那般漫入了安乐身后的地面,贯穿了山体,轰的一声!

  从半山腰处,炸起尘埃,透山体而出,最后,漫入山脚下的地面之中,留下一个拇指大的坑洞。

  铁烈握着长弓的动作僵住。

  眼眸之中,震撼,惊诧以及不可思议之色,一点点的如墨迹晕染开一般。

  他这势在必得的一箭,竟然……落空了?!

  蕴含箭意的一箭,从来不曾落空的一箭,竟然会被躲开!

  安乐那么熟稔的躲箭动作,仿佛早就洞悉了他箭矢射来的方向,那种被算计透彻的感觉,让铁烈汗毛倒竖起来。

  瞳孔缩成黄豆粒大小。

  铁烈不信邪,猛地拂袖,一根根精铁铁箭悬浮在他的周身。

  搭箭、弯弓、射箭!

  三个步骤一气呵成!

  箭矢化作墨线一般,不断的在山巅呼啸呜咽而过。

  然而,安乐依旧是那般轻描淡写,仿佛将每一箭的线路都给看透,仿佛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箭矢。

  竹剑轻拍,脚下步履如蝴蝶般踩动,一根根箭矢,纷纷错过他的身躯,宛若疾风骤雨中的舞步,将每一滴雨都错身躲开!

  砰砰砰!

  地面不断的炸起烟尘。

  箭矢皆是射出了山岳,砸落在了山脚下。

  忽而,安乐笑了起来。

  他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这铁烈……不就是少年元帝的模仿版么?

  他的箭在学元帝的风采,他甚至流淌着元帝的血脉,整个人的气质,也是在模仿着元帝,这种感觉,妥妥的一个缩略般的少年元帝。

  安乐笑了起来,但是……不如少年元帝。

  不管是给安乐的压力,还是自身气魄上,都差了太多。

  安乐握着竹剑青山,开始缓缓的迈步。

  抬起手轻轻上抬。

  在他的身侧,戴着银色面具的战傀,便这般凭空而现。

  战傀在出现的刹那,便已然取下了背负的玄铁大弓,弓拉满月,亦是朝着铁烈射出一箭。

  而在战傀射箭的过程中,安乐唇角挂起了一抹轻松写意的笑,甚至,流转心神,从铁烈身上汲取岁月气。

  因为,新的一天到来,他的修为又突破,故而,又可以汲取岁月气了。

  修为提升,安乐能从单人身上汲取七缕岁月气,铁烈不愧是猎鹰榜天骄,这七缕岁月气中……竟然有一缕流金岁月气。

  安乐颇为满意,岁月气绕指之间,纳入他的体内。

  而他的步履踩踏之下,顿时神鹿式运转,宛若一只灵巧的神鹿跃然蹁跹,朝着铁烈逼近。

  另一边,少年元帝战傀射出的箭矢,呼啸间同样是贯穿了抱山的凶罴,贯穿了气血山岳,朝着铁烈洞穿而去。

  铁烈眼眸一缩。

  望着呼啸而来的箭矢,感觉这一刻,四周的虚空都被封锁,他的眼眸中只剩下了这一箭。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出了他小的时候,祖父教导他射箭的画面。

  那一箭,带给他的感觉便是如此。

  祖父的一箭,仿佛真正的将空间都给封锁了似的!

  不过,铁烈很快回过神来,此刻是在第七山山主之争的战斗,他岂能分心!

  弯弓,箭矢亦是呼啸而出!

  箭与箭在半空碰撞,两根箭矢同时碎尽炸开!

  但是战傀的下一箭已然再度逼近,铁烈深吸一口气,不断的弯弓,不断的射箭。

  六境的少年元帝战傀,箭术自然有所提升,让铁烈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在箭术上他竟是不如这具傀儡,只能依靠七境巅峰的境界,才能强拼掉对方的箭矢!

  连续对拼了十箭!

  炸裂的铁粉弥漫在空中,破碎的箭扎满了地面。

  铁烈继续抓起一根箭矢,然而,这一次,他尚未搭在弓上,浑身毛孔紧缩。

  因为,一身白衣的安乐,已翩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递出了一柄破烂的竹剑!

  那一剑上,有着简单又纯粹的剑意!

  铁烈不敢小觑,不敢再对射箭矢,他猛地扭身,噗的一声!

  战傀一箭洞穿了他的肩头,被他强劲的体魄给夹住了箭矢,使得箭矢未曾透体!

  与此同时!

  铁烈腰间一柄弯刀陡然出鞘,刹那绚烂的刀光,以及肆意交织的刀气,汹涌澎湃!

  弯刀如月,迎上了安乐的一剑!

  可下一刻……

  铁烈眼眸一凝,却见安乐仿佛早有预料,完全熟悉他弯刀出刀的轨迹,剑压着刀,寻得刀身之上孱弱的位置,轻轻一点!

  铁烈挥出的弯刀,便错开了原有的路径。

  随后,安乐一剑自下而上轻飘飘的扬起,斩起一蓬飘洒的鲜血。

  斩去铁烈那握弓的手臂!

  斩碎了铁烈身为元蒙帝国猎魔榜第一天才的骄傲!

  这一刻,微风不燥。

  山上山下。

  一片死寂。

  第165章 被斩杀的天命之人,赌上第一山主之位的考验

  清晨的朝阳无比的红火,像是将希望带来到人间,洗刷着经历一个黑夜所积攒的污秽。

  扶松山之上,气血山岳映照朝阳,像是焚烧着朵朵朝阳下绽放的花。

  巨大的古妖凶罴异象,抱住了巍峨的气血山岳,岿然不动,宛若可以抱住天底下所有沉重的东西,哪怕天塌,都能为之一撑。

  而一只断臂的飞扬,裹挟着飞血,颗颗溅起的血珠在朝阳下,像是红玛瑙般晶莹剔透。

  晨曦的微风不燥,带来让人精神为之一震的凉爽。

  但是,不燥的微风下,山上山下,俱是寂静无声。

  仿佛整座扶松山在一瞬,彻底的陷入了宁静之中,都为山巅之上爆发的一场战斗画面而震撼与静谧。

  元蒙帝国猎鹰榜第一,傲视天下所有天才的绝世天骄,竟然……在山巅之上,关乎第七山山主之争的战斗中……率先负伤,被斩断了一只手臂!

  山顶,迎客松旁大石之上,枯坐的第一山主,眼眸微微一凝。

  在他的卜算之道中,他很清楚安乐是一场变数,是非常大的变数,给整个天下,整个人间都足以带来变数的存在。

  在很早之前,第一山主便知道安乐,在小圣榜上留名的时候,第一山主便为之而卜算过,只不过,那时候的安乐,并未展现出让他都为之惊恐的变故力量。

  那时候的安乐修为低微,挂在小圣榜之末,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变数,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股微小的洪流。

  可是,随着安乐在小圣榜不断连胜,节节攀升,第一山主再度卜算,就能感受到此子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

  那时候,第一山主虽然感觉的诧异,但是也只是将注意力调动起来,认真观察安乐罢了。

  可这个漩涡就竟是越转越大,当安乐从临安府中走出,到了蜀中剑池宫,铸就一品极剑燕归巢,又惹得那湖底的老剑圣踏湖而出时候,这漩涡已经大到让第一山主匪夷所思的程度。

  哪怕是第一山主也不懂,为何那时候,安乐会实现那么巨大的蜕变。

  世间根本不可能有天才的蜕变是如此的,很多人的未来,其实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固定,成长的道路,不过是按照既定的规则和路线在行走。

  很多人一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这个坎便是拐点,若是能够借助这个坎,跃然而起,便有机会挣脱命运的束缚,成为拥有改变可能性的天骄。

  元蒙皇帝便是如此。

  这样的人,被第一山主成为命运眷顾之人,元蒙皇帝是如此,铁烈是如此……

  可安乐的成长,第一山主看不透,他卜算之下,只剩下巨大无比的黑洞,那黑洞让他感到恐惧,让他茫然,让他再也看不清楚未来。

  第一山主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继续观摩着。

  铁烈并不是弱者,尽管这一战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尚未结束。

  ……

  半山腰处。

  正转身准备下山的真武观的道子和感业寺的少观音,纷纷止住步伐。

  他们转身朝着山巅上望去,因为是第七山山主之争,所以这一战,在山巅之上爆发,甚至被第一山主以莫大的力量,倒映在了穹天之上。

  任何人抬起头便能清楚的看见。

  不管是半山还是山脚。

  “不可能!”

  真武观的道子呢喃着,看着战斗刚刚开始不久,便被安乐斩断一臂的铁烈,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许的茫然。

  他在为自己曾经的论断而感觉到惊诧和迷糊。

  不应该是如此!

  铁烈可是元蒙猎鹰榜的榜首,天赋超绝,实力之强,远超同辈!

  哪怕对上八境修行者,都有战而胜之,乃至斩杀普通的八境初期境界的修行者的可能性!

  然而,这样一位天骄,居然刚刚交手不到数个回合,便被安乐斩去了一臂,而且还是最为重要的握弓的一臂!

  这一臂被斩去,对于战斗力的影响绝对是巨大的!

  但最重要的是,安乐能斩这一臂,是否下一剑,斩去的便是铁烈的头颅?!

  少观音眸光闪烁,绝美的容颜上亦是流露难以抑制的诧异,她认为安乐有个四成胜算,可现在看来,她终究还是有些小看安乐了。

  至于真武观道子,此刻的脸都被打肿,那么推崇铁烈,可是铁烈与安乐一交锋,便落了下风。

  这便使得真武观道子先前的预测就跟小丑一般的可笑。

  少观音不再继续下山,仰起头望着天穹上呈现出的虚影画面,想要看一看这最后一战,到底谁会胜。

  失去一臂的铁烈,是否能够逆转局势战胜安乐?

  ……

  ……

  山脚下,所有人都呆呆望着天穹上映照出来的画面。

  伯奇、图真和戈小鹅三人才是最为震撼的,因为他们很清楚铁烈到底有多强,能够霸占在猎鹰榜第一,更是得到一整条龙脉加持,这等实力,纵观历代猎鹰榜都是佼佼者!

  “铁烈哥哥……竟然落入下风了?”

  戈小鹅张着可爱的嘴巴,大眼睛中竟是震撼。

  他们还想着铁烈能够为窝台报仇呢,结果……战斗一开始,铁烈便被斩去一臂。

  这样下去,铁烈很有可能会陷入危机当中!

  戈小鹅的身躯忽然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因为她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若是铁烈败了,若是铁烈如窝台一样被安乐斩杀……

  那天下的局势,兴许都会因此而发生震动吧!

  而关于铁烈身份的敏感性这一点,伯奇作为左相伯言的子嗣,他知晓的更清楚一些。

  铁烈的身份,可不仅仅是猎鹰榜第一,更是当今元蒙皇帝的嫡系血脉,体内流淌着浓郁的元帝血脉,元蒙帝国帝位未来的继承者!

  元蒙皇帝即将开启万年前那位绝世帝皇的安置在骊山之下的皇陵!

  待得获得其中那头镇压的龙脉之后,便会聚集天下九道龙脉!

  到时候,元蒙皇帝完全炼化九道龙脉后,将不会再继续执掌元蒙帝国,会选择退位,全心全意冲击第十一境。

  而到了那个时候,最有可能继承元蒙皇帝之位的……

  兴许便是铁烈!

  因此,铁烈若是真的死在了这儿,那元蒙帝国必将震动,无数拥护铁烈的强者,将为之而癫狂!

  伯奇深吸一口气,死死的盯着高空中映照的山巅画面!

  铁烈……绝对不能死啊!

  叶闻溪攥紧了小重山,眼眸中震撼不比元蒙帝国猎鹰榜的天才们少多少。

  她的眼眸有些恍惚,隐约间似乎又想起了那伫立在山道上,她撑着伞跟在后面,观那少年慢慢且倔强登山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的安乐,不过才堪堪二境的修为。

  叶闻溪从未想过,安乐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成长到如此地步。

  作为在沧浪江战场混迹过的叶闻溪,自然清楚铁烈的强大,那是超出年轻修行者这个概念范畴的存在,在沧浪江战场,铁烈可是能战八境修行者的强者!

  八境,哪怕在沧浪江战场都是顶尖一流的存在了。

  所以,安乐已经达到这个高度了?

  那一日,暴雨如瀑,山道流水淙淙。

  雨中的少年,恍如昨日。

  ……

  ……

  朝阳映照宛如玛瑙的血珠,铁烈的眼眸紧缩,不可思议和荒唐的念头,涌现上了脑海。

  他被斩断了一臂……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亏,哪怕面对八境修行者,他都未曾如此狼狈!

  而如今,他在一个比他修为境界更弱的修行者身上,尝到了狼狈的滋味!

  啪的一声脆响,断臂砸落在了地上,手掌还紧紧攥着玄铁大弓,于地上旋转着滑飞了出去。

  剧烈的痛楚,让铁烈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安乐竹剑上所蕴含的剑气,锋锐无比,如附骨之疽般不断的钻入他的体内,欲要斩断他心神与气血的联系,绞碎经脉,捅破丹田!

  肩头被箭矢洞穿,手臂被斩去,双管齐下的伤势,让铁烈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

  这一战,只有一个人能活,而他现在处于下风,危机像是足以令人窒息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扩散涌动,要让他难以喘息!

  铁烈断臂处喷洒的鲜血,被他强大的心神给遏制。

  他后撤一步,拉开与安乐之间的距离,险之又险的躲开安乐斩断他一臂后,再度扫过的剑锋。

  竹剑青山上喷吐的剑气,在铁烈的胸膛前隔开一道“一”字状的剑痕,若非躲避及时,断臂之后,等待铁烈的便是腰斩。

  铁烈大口大口喘息,眼眸盯着安乐,遂又看向远处那弯弓的战傀。

  傀儡的箭术,竟然比他铁烈更精湛,若非修为上的压制,可能在箭术对轰上,他便已经败了。

  而如今,失去了玄铁大弓,铁烈已经能感受到在拥有神箭手威胁下的他,到底会有多狼狈。

  这一战,不是一对一,而是二对一。

  两个与他同级别的存在,对打他一人。

  安乐和战傀,在粗略交手之后,铁烈付出了一只手臂,和肩头中箭的代价,明白了这二者与他是同个级别的!

  以一敌二,自然压力大。

  铁烈冷静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催动体内的元蒙皇帝血脉!

  眼眸中,似乎有湛蓝色的雷霆一闪而过!

  背后所拥有的龙脉力量也不再隐藏,他已经没有试探的机会,唯有全力出手,才能有机会在这场生死之战中,活到最后!

  砰砰砰!

  一圈又一圈气血所形成的血红色圈浪,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席卷开来。

  铁烈的身躯竟是愈发的魁梧,周身更有血色雷霆在窜动。

  那是调动起来的元蒙皇帝的血脉力量!

  龙脉聚集在了铁烈的断臂处,压制安乐钻入他体内剑气的同时,更是凝聚成了一头龙脉手臂。

  独臂面对安乐和战傀,必输无疑。

  铁烈要恢复全盛状态,唯有借助龙脉之力!

  砰!

  铁烈一步踩下,气魄愈发高涨,被斩断一臂后,他的气势不仅没有衰弱,甚至还在不断的攀升,血色雷霆窜动,他身形开始模糊不定且没有任何规律的挪动。

  这是为了防止远处战傀射来的箭矢。

  他自身便神箭手,很清楚如何应对神箭手的威胁。

  双七境巅峰的修为不再有丝毫的掩饰,全力以赴,火力全开!

  魁梧的身躯,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宛若一头草原上狂怒起来的雄狮!

  隐约间,甚至触摸到了八境神临与神游的门槛!

  安乐握着竹剑青山,白衣翩然,看着以极快速度调整过来的铁烈,眼眸中亦是闪烁一抹异色,不愧是猎鹰榜第一,战斗经验的确丰富,心智也颇为坚定!

  如此天骄,若是成长起来,未来势必能够踏足十境,成为元蒙帝国第二位元蒙皇帝!

  安乐握剑递出,青山竹剑划过弧度,与铁烈携起气血加持的弯刀碰撞在一起。

  铁烈的刀法有着很浓郁的元蒙皇帝的影子,虽然铁烈在改变,但是刀法这种东西却很难在短时间更改过来,因为刀法形成了一种近乎惯性的本能。

  在战斗中遏制本能,等于自斩修为,极为危险!

  青山竹剑点在了弯刀上力量汇聚的薄弱点处,铁烈眼眸一缩,似乎早有准备,一触及分,未曾有半点恋战,铁烈高安乐一个境界的体魄,脱离战场,拉开距离。

  眼眸中的凝重和沉重之色愈发的浓郁。

  安乐……能够看透他的刀法。

  总是能够极其精准的寻到刀法上的薄弱点。

  若是不快点脱身,便很有可能会如第一次吃亏那般再吃一次!

  可是,让铁烈十分不理解,他如今是第一次与安乐交手,可为何安乐能够如此清晰的捕捉到他刀法上的薄弱点。

  箭矢的寒芒让铁烈汗毛倒竖。

  在他分神思考的这瞬间,身形挪动下意识的变得有规律,少年元帝战傀,银色面具下的冷漠眼眸,顿时抓住机会,射出一箭。

  龙脉凝聚成了一臂狠狠的砸出,将这难以躲避的一箭给打飞。

  铁烈明白了接下来的战斗该怎么打了,再度狂奔而起,冲向安乐。

  那傀儡不好对付,因为在对付傀儡的时候,他需要分心对付安乐,可是,若是杀掉安乐,那傀儡自然而然就失去了控制。

  况且,面对围殴,最有效的破局方式,就是寻得一个点,对着那个点使劲的攻打。

  安乐……便是铁烈选择中的点!

  集中一点,以力破之!

  铁烈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安乐看穿,所以他唯有舍弃之前所掌握的一切,进而打出恐怖的杀伐,才有机会赢下这一战!

  中土一条龙脉交织凝聚成的手臂,狠狠的打出一拳。

  这一拳,似有狂风呼啸,挪来山岳压迫而至。

  安乐握剑简单的挑起,词牌剑术,竹枝。

  顿时安乐身前,剑气汇聚凝聚成翠竹林,密密麻麻的剑气竹枝拔地而起。

  铁烈弯刀在身前一劈,将升起的竹枝纷纷给劈碎,魁梧的身躯撞出。

  迎面便对上了安乐化身上古妖虎,砸下的一剑,竹剑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虎掌,具备着劈山断石的恐怖力量!

  龙脉凝聚的一臂撞了上去,二者碰撞,轰鸣交加,安乐身躯一晃,丝滑无比的转换为魔猿式,翩然而起,一个原地画圈,卸去力度后,便再度抹起一剑,词牌剑术,芳草!

  铁烈面色冷峻,龙脉一臂瞬间散去,化作了一头土色龙影冲击而出。

  安乐握剑回收,原地盘旋起来,剑尖不断的与土色龙脉龙影撞击。

  铿锵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远处,战傀再度握着玄铁大弓,再度拉扯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是抓准了铁烈散去龙脉一臂,冲破安乐词牌剑术的刹那停顿,抓住了那些微的规律时间!

  箭矢宛若一道黑色的墨线,刹那间整个香灰画出的战场,给一分为二!

  不过,这一箭铁烈虽然无法躲避,但是散出去的龙脉力量,汇聚在身前,化作了一面盾牌,将箭矢给挡下!

  狰狞的龙首口中咬着箭矢,聚在铁烈的断臂处,变成了铁烈抓住了箭矢。

  战傀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很平静。

  他收起了大弓,身形瞬间弹射而出,不再选择射箭,而是直接加入战场!

  安乐落地,白衣翩然,面对瞬间调整状态,开始反击的铁烈,也是感觉到了些许的压力。

  毕竟,在整体实力上,双七境的铁烈,还是比锻体和炼神都刚踏足到六境的他要强上一些的。

  无敌势化作的金龙咆哮着,安乐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形成的压迫,让铁烈感觉身躯微微下沉。

  这是专属于无敌势的压迫。

  铁烈胸膛鼓起,感觉到压迫感的加大。

  安乐握剑再度化身神鹿冲出,另一边,战傀亦是加速赶赴。

  战傀的境界与安乐是同步的,二人皆是初入双六境,但是一个是安乐,一个是少年元帝,二者的双六境,可绝对非比寻常!

  铁烈感受的最为清晰,安乐与战傀的奔走,让铁烈感觉两座大山,一前一后封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原来,安乐对战窝台的时候,甚至未曾动用全力!

  窝台死的不冤,这样的力量……哪怕是伯奇遇到了都得被斩杀!

  “不过……我不可以死在这儿!”

  “我的未来,是要成为草原的新皇,元蒙的新皇!”

  铁烈口中喃喃,周身的血色雷霆激射而出,撞击在地面,炸起飞扬的烟尘,血色雷霆宛若一根根锁链,抽打向安乐与战傀。

  然而,这是属于元蒙皇帝血脉的力量,但是这份力量想要压制拥有【无畏心】的安乐,自然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至于少年元帝战傀,就更不可能出现压制了!

  安乐和战傀瞬间逼近了铁烈的身躯,二打一,安乐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战斗……本就是以胜负作为根本。

  战傀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死亡才是胜负最后的决断。

  砰砰砰!

  血色雷霆化作锁链,如风暴般不断的冲击在四周席卷肆虐。

  安乐转化魔猿式,灵动躲避,一手握竹剑青山,一手抬起,五指一抓,如琴师在古琴上囫囵抓起的琴弦,一扯一松。

  剑气化琴弦,被扯断,被崩开!

  漫天动荡的琴声,炸响在四周,密密麻麻,无处遁形!

  铁烈的身形被琴声所笼罩,一股危机感陡生。

  “音律五杀。”

  安乐轻声道。

  屈指一拨,如琴师拨弄琴弦,笼罩铁烈周身的琴音,顿时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的跳动,又像是炽烈喷薄而出的地仙火,焚尽苍穹!

  道果自生的术法,宫商角徵羽,五音,五杀伐!

  五道音波炸起,铁烈只感觉身躯瞬间被吞没,炸裂的能量在他的肉身上留下了伤口,鲜血如雾般迷蒙开来!

  五道音波,一波强过一波,粉碎了所有的血色雷霆,甚至破开了他七境巅峰的锻体防御!

  战傀逼近,安乐施展音律五杀之后,则是开始蓄势一剑。

  泥丸宫中,心剑涌出,七彩琉璃色泽下,仿佛心神弥漫交织了周围的虚空!

  举起一剑,赤心山河的剑意交织缠绕在竹剑青山之上。

  安乐没有动用岁月气,因为距离成为第七山山主,只差一步,安乐显得没有那么着急,打算以铁烈来磨砺自身的剑意,让赤心山河剑意更加的圆满!

  一剑如一笔,画山河万里。

  酝酿的剑意与剑势,让铁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

  铁烈欲要有所动作,但是战傀已然逼近。

  铁烈浑身染血,极其狼狈,龙脉之力汇聚成手臂,面对这尊诡异的傀儡,铁烈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以龙脉之力打出!

  顺势劈出了手中的弯刀,弯刀如蝴蝶飞翔,划起的弧度,难以捕捉踪迹!

  可下一瞬,铁烈眼眸中茫然再度浮现!

  因为,战傀的黑袍之下,亦是有一道刀光涌现,弯刀如月,以更加飘忽不定的方式劈出。

  两人的弯刀在空中对撞,变换的刀势,近乎同步。

  劈、挡、挥、挑、滑、斩……

  同步的刀法,同步的刀势……

  让铁烈毛骨悚然!

  这傀儡,在模仿他?

  不!

  铁烈绝望的发现,其实是他在模仿这具傀儡!

  这傀儡身上……有祖父的影子!

  不,铁烈甚至感觉,这傀儡就是祖父亲临!

  噗噗噗!

  铁烈渐渐的有些跟不上弯刀的速度了,刀法如幻影,很快在他的手臂上,如蛟蛇般绞动而上,随后带起一蓬蓬鲜血!

  铁烈的心在动摇,他在这一刻,甚至觉得自己败的很合理,因为他败给的是祖父!

  但直到一抹剑光在他的眼前映照!

  铁烈汗毛倒竖,满身是血的他,不能就这样承认自己的失败!

  龙脉之力猛地往前一推,撞在了战傀的身上,将顺着手臂,直追脖颈而来的战傀的弯刀给扯来,哪怕刀在身上亦是扯出一道狭长的豁口,流淌下汩汩的鲜血。

  但是,铁烈亦是在所不惜!

  战傀被撞到远处,翩然落地,却不再前进。

  因为安乐一剑已然递出。

  一剑赤心,山河万里!

  铁烈眼前尽被血污所笼罩,让他眼都蒙上了血色,身为猎鹰榜榜首的他,从未此过这样的亏,可今日,这样的亏,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安乐这一剑,很是简单和纯粹,就是一剑递来,欲要取他性命。

  他想要躲,可这一剑,无处可躲。

  他往哪里躲避,一剑都将到来,因为这一剑中藏着山河,山河都在一剑中,他又能躲去何处?

  龙脉之力汇聚而归,铁烈下意识的便想要凝聚成盾牌抵挡着一剑。

  可是,龙脉化盾真能挡得住吗?

  狭路相逢勇者胜,龙脉盾牌若是被斩开,那他就真的败了!

  所以,铁烈在这一刻做了一个疯狂无比的决定,龙脉之力化作了一柄锋锐的长矛,握住长矛,朝着安乐刺了过去。

  安乐一剑刺来,他长矛便也刺去。

  以进攻作为防守!

  弓、矛、弯刀……这是他最为擅长的三种武器。

  此刻,龙脉之力化矛,铁烈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当他自信的目光,看到安乐身后远处站立的,戴着银色面具,甚至不再出手的战傀的时候,一股寒意瞬间蔓延交织,笼罩他的浑身!

  他,错了!

  弓、矛、弯刀既然是他所擅长的,那同样是那模仿元帝的傀儡所擅长的。

  安乐先前躲他的箭,寻他弯刀上的弱点……

  那同样意味着,如此矛刺……安乐亦能躲!

  果然。

  安乐白衣翩然,俊雅的面容上,毫无情绪波动,以极其熟稔又刁钻的角度,与龙脉之力所化的长矛擦身而过,差之毫厘。

  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又像是被矛刺过千百次所形成的本能躲避。

  轻描淡写,却令铁烈难以想象。

  噗!

  安乐的一剑,无可躲避的刺出,竹剑的剑尖点在铁烈胸膛的时候,剑气剑意便如寒冰般,封锁了铁烈浑身的生机,让铁烈在这一刻,感觉到时光的游走变得无比的缓慢。

  剑尖破开皮膜血肉,灌入体内,跳动的心脏被剑气缠绕,瞬间鲜血喷涌,被洞穿,竹剑剑尖自宽厚的背部,透出尖尖角,遂越来越多,带起一滴滴朝阳下,如红玛瑙般的心头血。

  心脏被洞穿,安乐剑中的剑气,便如蛛网般扩散开来,瞬间以心脏为基点,交织到铁烈的浑身,破碎根根经脉,斩断他心神与力量的联系。

  铁烈身上恢弘的气魄消弭无踪,龙脉的力量也失去了掌控,被无敌势给撞上了云霄。

  宛若两条金龙在撕咬拼杀!

  两龙相争,本该是无比夺目的一幕,可在这一刻,却无人去关注,甚至懒得看上一眼。

  微风徐徐的吹拂而来,铁烈魁梧的身躯伫立在原地,他动不了了,生机在心脏被洞穿的刹那,便开始被斩去,而安乐那些钻入体内破坏经脉,破坏丹田的剑气,则是让他无法再度爆发力量的根源。

  铁烈,败了。

  朝阳已经不再是朝阳,升上了高空,普照着人间。

  山顶上的风,依旧呼啸吹刮,吹起那浓郁的血腥,化作一阵阵血雾,萦绕在人间山头。

  天地一片死寂,毫无声响。

  只有朝阳升起,云雾在微风中飘动的静谧。

  ……

  ……

  平原大地,恢弘壮阔,一座拔地而起的雄伟城池,如巨人伫立。

  八条龙脉之力如滚龙般从城池中交织扩散而出。

  城墙之上,一尊尊元蒙的八境九境强者跃然起元神,直上云霄而立,眺望着扶松山上那一战。

  许久,化作了一声喟然叹息。

  大都深处。

  端坐在龙脉之力交织成的皇座上的元蒙皇帝,眼眸微微开合,神光涌动。

  他魁梧的身躯,淬炼打造的宛若天地间最为完美的肉身,宛若九霄之上的天神降临人间,鬼斧神工。

  “可惜,还是败了。”

  许久,元蒙皇帝轻声开口。

  “败的不冤。”

  元蒙皇帝道。

  他没有跃然出元神,这是举目眺望,便看到了第七山上的战况。

  也分析出了铁烈之所以会败的根源。

  不是因为铁烈太弱,而是铁烈被看透了,铁烈的各种技巧,乃至箭意都是脱胎于他,尚未走出他的影子,在模仿他的道路。

  实际上,这样其实问题不大,依靠如此模仿,铁烈成为了猎鹰榜第一,成为了天下第一天骄。

  未来踏足九境,不会困难,甚至破十境都有可能。

  而破了十境后,铁烈自然便会悟得属于自己的道,走出自己的路。

  这便是元蒙皇帝给铁烈铺就的路,路没错,可惜……遇到了安乐这个怪物。

  “那尊傀儡……到底是什么鬼?”

  空幽的大殿内。

  元蒙皇帝似是骂了一句。

  ……

  ……

  赵家天子端坐在天玄宫中,皇座之上,他的面容有些茫然。

  安乐胜了,元蒙猎鹰榜第一的铁烈,有少年元帝风姿的草原天骄,就这样在第七山的山巅之上,被一剑贯穿了胸膛,斩去了生机。

  不知不觉,曾经在白玉广场上,艰难获得文武试魁首的少年,如今举起一剑,已然能够笑傲天下年轻一辈。

  赵家天子缓缓从皇座上站了起来,面容上流露出几许凝重。

  “铁烈的死,和窝台的死,绝然不一样。”

  “铁烈有少年元帝的风姿,甚至,很有可能是下一代的元蒙皇帝……他一死,天下要大变的。”

  “元蒙帝国绝然会因此而震怒……甚至全力动军欲要南下!”

  “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

  赵家天子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以秦离士全力以赴的脚程,不知道是否已经赶赴到了沧浪江战场,是否将他的诏令传出去。

  他那张诏令,完全与安乐撇开了关系,兴许……能够缓和一下局势,但是,他融仙人血的计划,不能再耽搁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已经渐渐看到大限的临近,感受到涅槃之火已然不可遏制的在他的心头升起,即将焚尽他的灵魂和肉体。

  更是因为冥冥中有一种属于大赵的灭顶之灾,正压上了他的心头。

  ……

  ……

  半山腰处,真武观道子和感业寺的少观音,沉默的望着天穹上的画面。

  画面中的铁烈……被安乐一剑洞穿了心口,剑气如蛛网般肆虐,破坏了铁烈的经脉、丹田与生机。

  铁烈败了,必死无疑。

  真武观的道子满眼皆是复杂:“这怎么可能……铁烈,怎么会败的如此彻底?”

  他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因为他与铁烈交过手,那一战他败逃了,而铁烈甚至未曾全力以赴。

  可如今,能够击败他的铁烈,被安乐所杀,这岂不是意味着,安乐可以杀他?

  他先前觉得安乐六境修为在铁烈面前,定然会被拿捏的死死。

  可从未想到过,被拿捏的对象,反而成了铁烈。

  “第二山主让我们烤桫椤仙兽肉,原来对能量的掌控……真的能够看出修为的强弱吗?”

  真武观道子眸光复杂。

  哪怕他召下天人相助,怕是都未必能胜安乐吧。

  少观音仿佛看白痴一般的看了他一眼:“这还用说?”

  她知道真武观道子心头早就有所答案,先前只不过是不愿意四人之中,最先失败这个现实罢了。

  而如今,安乐击败铁烈,将这份现实赤果果的展现在了表面。

  少观音赤足轻迈,转身继续下山,决战已经结束,山主已有人选。

  无需再继续观战了。

  这一场第七山的山主之争,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可惜,死的天才多了些,也可惜了些。

  少观音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死这么多天才……这不符合圣山的初衷。

  连元蒙铁烈这样的绝世天骄,都要饮恨在第七山,或许,这座第七山的开山,将会成为七座圣山之中,史无前例的,最为血腥的一座。

  不过,少观音赤足踏了两步,绝美精致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错愕,黛眉微蹙,回首再望山巅。

  真武观道子亦是仰起头,眸光熠熠。

  ……

  山脚之下。

  戈小鹅在铁烈被一剑贯穿的时候,便捂住了嘴,浑身不住的颤栗,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她很明白这一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烈要死了。

  如窝台一般,死在了这柄破烂竹剑之下。

  伯奇双眸中尽是茫然,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只感觉身躯有些寒冷。

  “铁烈……怎么会死?”

  “怎么会败?”

  其他天才亦是错愕且震撼。

  叶闻溪深吸一口气,随后吐出,只觉得这一战是真的够精彩。

  烈焰红唇的顾奈何心头火热无比,眼眸中的敬佩几乎要化作水流淌出:“从今日开始,天下的第一天骄,易主了。”

  王麒麟、司马普度、秦华安等人也是茫然,因为安乐如今的战绩,着实有些骇人。

  这家伙……怎么会提升的这么快?

  不过转念想想,却也理所当然,因为安乐走了一条最为凶险的路,如当初的李幼安,走无敌传奇路。

  聚一身无敌势,故而修为精进速度才能如此快速。

  因为有李幼安的事例在前,他们虽然觉得安乐的速度更变态,却也能够接受的了。

  相较于其他人的震惊。

  第六山主却面容冷若寒霜,手掌已经搭在了剑匣之上了。

  他仰起头,冷酷的脸上,微微浮现一抹愕然。

  随后,搭在剑匣上的手掌不由的放下。

  ……

  ……

  鲜血一滴滴的落下,砸在地面,迸裂开来,如一朵盛开的血腥的花。

  “我败了……”

  铁烈眼眸中带着无尽的遗憾,生机在不断的流淌,在不断的消失。

  他看向了安乐,又看向了战傀。

  虽然不甘,可是败了终究是败了,在修行这条路上,败者需要承担的最大风险便是死亡。

  他选择争这第七山山主,那死亡便无可怨他人。

  “你赢了。”

  铁烈目光最后汇聚在安乐的身上,平静的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缓缓抽出了洞穿了铁烈心脏的竹剑青山。

  铁烈的身躯一颤,口中的鲜血如瀑布般哗啦淌下。

  “给个痛快吧。”

  铁烈笑着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屈指一叩,青山掠起,携起惊雷,瞬间斩过了铁烈的头颅。

  魁梧的身躯上,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铁烈的头颅,眼眸缓缓的闭起,回想着驰骋元蒙帝国年轻一辈的一幕幕画面,唇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回不去了。

  忽然,他纷飞到半空的头颅,缓缓闭上的眼眸,陡然睁开。

  眼前飘飞过一点点香灰。

  香灰如雨,飘洒而下。

  迎客松下的大石之上,老人的布衣被微风吹拂的不断的飘荡起来。

  老人手托香炉,手指拈一缕香灰。

  平静的看着战场中的安乐。

  “这是你成为山主的最后一场额外考验。”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一场考验你若通过,你成第七山主,老夫则不再为第一山主。”

  老人赌上了第一山主的身份,也要阻止安乐成为第七山主……

  为什么?

  战场之中的安乐白衣胜雪,眉头微蹙,似乎对于老人此举,感到万般疑惑。

  唯有老人知道为什么,可老人并未给出半点解释。

  香灰飘洒,纷纷扬扬洒入了战场。

  铁烈抛飞的头颅,眼眸中陡然布满了血丝,更有无尽的怒意!

  “老匹夫,你敢!”

  飞起的头颅张嘴依靠着弥留的心神力量,发出了不甘的怒喝。

  然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斩飞头颅的身躯,被飘洒下的香灰所笼罩,随后,死寂的血液滚沸起来,突兀的爆发出了惊天的气息!

  失去头颅的身躯,气息节节攀升,一瞬间便突破了八境壁垒,宛若战车滚滚碾过。

  一步重重踏下,山巅的地面蛛网瞬间密布,跃然而起,携起恐怖至极的气机。

  躯体之中,更是有无数鲜血流淌而出,鲜血中更是散发着莫名的血脉威压,那是元蒙皇帝的血脉,在这一刻,交织凝聚成了一头展翅的血鹤!

  无头的躯体,血脉凝聚的血鹤,尽数朝着安乐撞击而去!

  这一刻的威压,甚至隐隐有让整座山峰都要倾塌的迹象!

  安乐眉头紧皱,可以感受到老人以香灰操纵铁烈无头尸体,将铁烈的无头尸体当做了一颗引燃的炸弹一般!

  面对这般力量,安乐想要抵挡并不容易。

  【豪气引】尚在冷却,【血观音】无法再动用……

  安乐能动用的底牌,便只剩下掌控岁月气一种办法。

  安乐心神涌动,心剑绽放七彩琉璃的光辉,让他的心神变得无比的强大。

  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流金岁月气在不住的跳动,那是铁烈身上汲取到的流金岁月气!

  竹剑青山掠回,悬于安乐身前。

  【帝皇】道果微微跳动,散发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机。

  借着这股气机,抬起手,安乐艰难掌控的流金岁月气,被他敲入了青山之中,一点一点的融入剑意之中。

  欲要斩开老人将铁烈尸体当做炸弹,并且赌上自己第一山主身份的考验!

  青山颤动,流金岁月气如今的安乐执掌到战斗中,还是太过勉强。

  但是青山之中流淌出的气机却也翻天覆地般。

  不过,安乐这无法完全掌控的一剑,终究是未曾递出去。

  因为。

  上空与无敌势金龙争锋的龙脉之力,忽然被一股磅礴的意志所掌控,轻轻的荡开了无敌势金龙,化作了一道魁梧的人影。

  人影轰然下落,直坠在了安乐的身前,挡在了那跃然而起的铁烈的无头尸体之前。

  龙脉所化的身影,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按在了铁烈无头尸体的肩头,屈指一弹,弹碎了奔走的血鹤,使得血鹤直接蒸发化作了血雾。

  铁烈尸体内部沸腾的能量瞬间平息,柔顺如云流。

  山巅之上,云淡风轻。

  磐石上,老人轻叹一口气,天命之人被斩杀,未来彻底的乱了。

  安乐散去了流金岁月气,佩剑青山于腰间。

  铁烈的头颅落在了地上,看着那龙脉所化的熟悉的魁梧身影,唇角挂起一抹笑,伴着云后忽而炸起的一记惊雷,眼眸安心的闭合,死而瞑目。

  “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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