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定位立住了，萨拉对于芬迪的推介就稳了。

　　见面会现场的高端客户，虽然只有十来人，但也是芬迪家具进军首都市场的一小步。

　　华夏不是有句古话么，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所以萨拉很是卖力，对于富太太们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

　　而且采用纯正的英伦腔调，不管人家能不能听得懂，首先这格调就端稳了。

　　看得吴远都暗自佩服。

　　很难想象，平日里自由散漫的意呆利女人，也有为了工作尽心尽力到如此地步的一面。

　　不过吴远这边也没闲着。

　　头回露面的几个潜在客户，挨个找到他这个全场唯一的师傅，问得问题都差不多。

　　“吴师傅，听说你公司有设计能力？”

　　“有的有的，我们在上海有过数百家写字楼、别墅和普通住宅的设计案例。”

　　“那你们的施工能力跟不跟得上？毕竟首都现在找个师傅可不容易。”

　　“目前BJ分公司这边有三十多名经验丰富的木工、瓦工、水电工、油漆工师傅，后续有需要的话，可以从上海那边协调借调。”

　　有设计能力，说明不是土包子、泥腿子的游击队。

　　又有足够的人力，说明公司不是草台班子，有着稳定的组织结构。

　　单这两项，就足以让腾达公司鹤立鸡群。

　　达到了贵妇们的门槛。

　　如今再加上，有着跟国际奢品家具品牌的合作基础，就更加深得贵妇们的心了。

　　吴远一连续了好多杯咖啡，才把这些贵妇们心满意足地送走。

　　眼瞅着到了饭点了。

　　颜如卿本指着陈嫣能张罗一顿便饭，结果这位黄家少奶奶仿佛了却一件大事似的，提起捆包就走了。

　　临走时把别墅钥匙留了一把，催着吴远尽快安排师傅们进驻开工。

　　颜如卿抚额无语，只觉着这姐妹扶不起来。

　　以至于被陈嫣问起道：“你还不走？”，没好气地挥挥手，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咖啡馆很快只剩下萨拉和胡瑶，以及颜如卿了。

　　颜如卿顿时发现，她拒绝和姐妹同行，现在有点尴尬了。

　　尤其是萨拉一脸兴奋地过来邀请吴远道：“吴老板，一起吃顿午饭？”

　　一下子让颜如卿被动了。

　　好在吴远不是陈嫣，二话不说地婉拒道：“下回吧，今天我还得去拜访一位尊贵的老客户。”

　　萨拉当即顺杆爬道：“那我能去么？这位老客户会不会也是芬迪的潜在客户？”

　　“不会，”吴远断然道：“这位老客户是华夏传统家具的拥趸。”

　　颜如卿心里无比舒坦地附和道：“的确如此。”

　　于是萨拉一脸遗憾：“那再约吧，反正我在BJ还会多待几天。”

　　不是都要飞新加坡了么，怎么又多待几天了？

　　不过当着颜如卿的面，吴远也没多问。

　　萨拉和胡瑶一走，颜如卿就问道：“今天真要去黄老家？”

　　吴远点点头道：“去一趟吧，翻修上有什么要求，得多了解了解，回去我也好拿个方案。”

　　颜如卿仿佛轻松了一丝道：“那先吃饭，你想吃什么？”

　　难得颜如卿这样的人，会征求旁人的意见。

　　可惜吴远并没有关注到，他光顾着琢磨接下来的那些项目，所以无可无不可地道：“我平日里吃盒饭的人，吃什么都行。”

　　结果正是这样的答复，正合颜如卿的意思。

　　毕竟真要是提了个什么意见，和她的意思冲突，事儿不就难办了么？

　　到时候，指定得有个人不舒服。

　　所以吴远这样的人，就很好养活。

　　“那就去吃卤肉饭，跟我走。”

　　吴远抱着手头的一堆图纸和材料道：“全听颜姐安排。”

　　等出了咖啡店，吴远才发现颜如卿是打算走过去的。

　　因为咖啡店本身就在蜈蚣巷里，这里随便走几步，就有家不起眼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卤肉饭开在这种家常小馆里，很正常。

　　“颜姐，我得把这放回车里。”

　　颜如卿也恰好停住了脚步道：“到了，就这家。你去放，钥匙不在你手里么？”

　　等吴远把东西放回车里，再走回来，颜如卿已经在家常小馆里，凭窗而坐。

　　那摘下墨镜，卸下防备的放松姿态，明显这间家常小馆她很熟悉。

　　等到老板娘端着两份卤肉饭，加上两份双皮奶，过来的时候，直接逮到吴远一通猛夸：“小伙子，又高又帅，颜小姐果然好眼光。”

　　果然如此。

　　夸虽然夸的是自己个，但要不是特别熟悉的那种，老板娘也不会冒昧跟颜如卿说这些。

　　颜如卿闻言，把脸别到一边去道：“楚姐，你别瞎说。”

　　被叫楚姐的老板娘一脸姨母笑地趁机道：“好好好，我不说。不打扰你们，快吃吧。”

　　吴远也不说，也不问。

　　摸过筷子把卤肉饭搅了搅，拌了拌，埋头就吃。

　　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颜如卿见状，也双肩一松地大口吃饭，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时代。

　　一碗份量满满的卤肉饭，很快被吴远消灭干净。

　　接着拉过双皮奶，拿起勺子，就往嘴里灌。

　　看起来毫不雅观。

　　可正是这种不装不端的做派，让颜如卿无比受用。

　　吃完了双皮奶，吴远把嘴一抹，就去把钱付了。

　　俩人一共才吃了12块钱。

　　楚姐收了钱，笑着说：“小伙子，以后常来啊！”

　　吴远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琢磨着BJ这边迫在眉睫的几个项目。

　　接活儿的时候，多多益善。

　　等到分配安排的时候，那才真是千头万绪。

　　跟理个被猫猫抓乱的毛线团没什么区别。

　　等到颜如卿吃完擦了嘴道：“走吧，去黄老的四合院。”

　　吴远哎了一声，连带着打了个饱嗝。

　　本田的红色轿跑，在颜如卿的指挥下，在胡同里七拐八绕的。

　　不多时，就来到了黄老的四合院门口。

　　照旧是黄家大姐开的门，黄老不出意外地在廊檐下午休，手里头还盘着吴远昨儿刚做好的串。

　　所以黄家大姐把吴远和颜如卿，引到月亮门旁边的别院小坐，而且还专门给泡了壶茶。

　　这待遇是上去了。

　　吴远刚吃了一肚子卤肉饭，此刻喝上几盅清茶，正好刮刮油，也不胀肚子。

　　第499章 不图什么，就图个心情愉悦

　　当然，吴远并不是来喝茶的。

　　所以几盅茶喝过，他就跟黄家大姐开门见山道：“能不能带我四处转转，我看看这四合院的情况，然后才能出个翻新方案。”

　　黄家大姐面露为难。

　　吴远进一步建议道：“咱们可以先从这个别院开始，由远而近，尽量动作轻一点。”

　　黄家大姐：“好吧，吴师傅跟我来吧。”

　　颜如卿正待跟着起身。

　　却被吴远拦住道：“颜姐，你就别跟着忙了。没事跟黄老学学，盘盘手上那串。”

　　昨天吴远给黄老做的串，颜如卿也见了。

　　比她手上这串，整整大了一号。

　　但颜如卿就喜欢自己手腕上这条，大小合适，戴着不显山不露水的。

　　另一边，吴远跟着黄家大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看。

　　有的房间加了吊顶的，他还得找个人字梯，拆开吊顶一脚，爬上去瞧个究竟。

　　一时间弄个灰头土脸的，颇为狼狈。

　　即便如此，吴远依旧看得很细致，遇到一些关键点，还落于纸上，仔细记好。

　　这不紧不慢的敬业态度，连黄家大姐瞧着都暗暗点头。

　　当然，速度也快不起来。

　　等到黄老午休醒来，吴远这边别院刚看完。

　　瞧着吴远那灰头土脸的样子，黄老根本没认出来，甚至还问了颜如卿一句：“颜丫头，那人是谁呀？”

　　颜如卿直接绷不住笑了：“黄伯伯，吴师傅你没认出来么？”

　　黄老立刻嘴硬：“认出来了，认出来了，我就是考考你而已。”

　　等到吴远看完，先到门外拍了拍尘土，这才回到黄老身边坐下，打算征询一下黄老对于四合院翻修的意见。

　　结果还没等开始聊呢，黄老就急道：“小吴师傅爱抽烟的，去把我那条烟拿出来。”

　　黄家大姐一脸焦急。

　　老爷子哪有什么烟？

　　说这话是纯属为了倒逼大闺女给拿烟来招待客人，他好趁机蹭根过过瘾。

　　吴远看出来了，当即道：“黄老，我不爱抽烟，我爱喝茶。”

　　黄老俩眼一瞪：“你年纪轻轻的，喝什么养生茶？快去拿烟。”

　　吴远不再说话，他尽力了。

　　等到黄家大姐把特供烟拿出来，黄老美滋滋地点上一根，就把大闺女和颜如卿撵走了。

　　吴远对特供烟抽不大习惯，他只是为了配合黄老罢了。

　　所以趁机道：“黄老，抽烟有害健康，你图什么？”

　　黄老嘿嘿一笑：“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图什么？”随即见吴远不解，又自顾自地道：“不图什么，就图个心情愉悦！”

　　你要是早说这个，我不就早懂了！

　　吴远露出心照不宣地微笑，就听黄老话锋一转问道：“小吴，你对颜丫头怎么看？”

　　吴远恭恭敬敬地道：“颜姐不嫌弃我这土包子出身，对我帮助颇大。我记她一辈子。”

　　结果黄老一脸不屑地道：“这顶个屁用！你真记她的好，就给她个孩子。”

　　好好的，聊四合院翻新，怎么扯到这儿了？

　　吴远一脸头大，硬着头皮解释道：“黄老，我成家了，我有老婆。”

　　“那有什么？”黄老风轻云淡地弹了弹烟灰，“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拘小节……”

　　这话是这么讲的么？

　　吴远一脸‘我没有文化，黄老你不要骗我’的表情。

　　结果回应他的是，黄老堂而皇之的不屑。

　　算了，被他老人家不屑一眼，也不掉皮不掉肉的。

　　黄老口胡完了之后，明显更加惬意了。

　　开始谈起，自己对于四合院的一些构想。

　　其实也不是什么具体的构想，主要是突出老人家对于早年生活的一个回忆。

　　吴远听出来了，黄老这样的功勋元老，早年间也是出生于一个大户人家。

　　如今年近耄耋，却对儿时的一草一木记忆尤深。

　　连带着想让周遭的一切，都变成是过去的一种复刻。

　　因为那种环境，是他感到最舒服的环境。

　　这一点，吴远两世为人，也颇有体会。

　　尽力地感受着黄老口中那种‘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阔绰，和‘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幽静。

　　日渐西斜。

　　黄老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换做是朱迪这样的外国设计师，怕是得听得抓狂。

　　但吴远听得，越来越有感触。

　　直到黄家大姐找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抢过烟盒看了看。

　　万幸，只少了两根。

　　吴远也趁机起身道：“黄老，今儿就先到这儿，我回去先做个设计效果图出来，再来给您老过目。”

　　黄老扬扬手：“去吧去吧，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

　　吴远眼见颜如卿过来了，打个哈哈就算过去了。

　　黄家大姐把俩人送到门口，还对吴远没让自家老爷子多抽烟，连连感谢。

　　吴远却解释道：“其实是黄老自己不抽的，他就是图个乐而已。”

　　黄家大姐释然道：“那以后都不管他，随他抽吧。”

　　结果被吴远否决道：“别，你得管！”

　　这回不仅黄家大姐不理解了，就连颜如卿都瞪大了双眼。

　　吴远只得解释说：“其实黄老享受的是，和你们斗智斗勇的过程，最终获得的那根烟，就像是奖励，生活的蜜糖而已。”

　　黄家大姐恍然大悟。

　　颜如卿若有所思。

　　一直到本田跑车离开胡同，出了二环，才回过神来道：“你说的话，还挺有哲理。”

　　吴远咧嘴一笑，像个十足的糙汉子道：“随便说说，颜姐你别笑我就成。”

　　“真没想到黄老戎马一生，如今生活的蜜糖，却只是一根烟。”

　　吴远顺嘴问道：“颜姐，你生活的蜜糖是什么？”

　　谁曾想，一句话把颜如卿问茫然了。

　　这话题撂地上了。

　　关键是撂地上不要紧，别回头让颜如卿今晚回去，就彻底抑郁了。

　　所以吴远赶紧自己捡起来，继续聊道：“其实关于生活的蜜糖，还有则寓言。”

　　“哦？”

　　“有一天，一位旅人在荒野里行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咆哮。他回头一看，一头老虎正朝他冲了过来。他慌忙撒腿就跑，发现前面有一口枯井——井边有一棵老藤……”

　　吴远的语调平平无奇，尤其普通话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方言味儿。

　　偏偏一开口就让颜如卿听着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