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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病倒

横刀十六国 苍穹之鱼 4791 2026-04-19 02:37

  高力禁卫来势极猛,霎时间,关中火光冲天,照亮了沉沉黑夜。

  十几名全身浴火的守军惨嚎着到处逃窜,点燃更多地方。

  火光之中,十几名人高马大的羯人甲士手持大斧,肆意挥砍,守军的刀矛完全不是对手,即便是甲士提着盾牌顶上去,也经不住几下劈砍。

  在狭窄城墙上,斧头有天然优势。

  加上高力禁卫的那种疯狂,仿佛虎入羊群一般,所向披靡。

  乞活军不是不能打,只是一败再败,士气全无,偶尔几个悍勇之人提刀向前,在砍杀一名敌人后,瞬间被六七把大斧砍劈成肉泥。

  场面极其血腥。

  高力禁卫们习以为常,在一片血色中狂笑。

  “哼!”魏山提着骨朵欲上前迎战,被李跃拦了下来。

  战败已不可避免。

  其他人都在逃窜,漫山遍野都是敌军,自己这点人顶上去杯水车薪,连石闵都护着李农下山。

  黑云山部众还在山下营垒中。

  “不可走了李农!”贼军到处呼喊,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烧。

  下山途中,溃逃的人太多,挤在狭窄的山道上,高力禁卫提着大斧在后面追砍,不时有羽箭落下,射中溃逃者的后脑、脖颈。

  李跃身边人少,跟在李农身后,下山并不难。

  站在平地,抬头望着关上,火光照耀下,手持大斧的甲士站在关上,俯视着逃窜的赵军,发出阵阵轻蔑的笑声和吼声:“逃吧,逃去邺城,洗净脖子!”

  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数不清的溃军从山上滚了下来。

  李农身上沾着污泥,神态狼狈,怒急攻心,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司空!”

  “李公!”

  ……

  “这等庸碌之辈,寨主何必听令于他?依在下看,羯赵油尽灯枯,只需击败黎阳石斌的四万人马,羯赵灭国矣!”朱序又在李跃耳边蛊惑。

  按照眼前的趋势的确如此。

  但羯赵不行,不代表蒲洪、姚弋仲不行,还有石闵……

  高力禁卫看似凶悍,百战百胜,其实问题更大。

  全靠一股气势撑着。

  只需一场大败,这股气势就会消散。

  再说羯赵灭国,江东就能收复故土吗?他们有这个胆量北上,重新收拾河山?

  司马家的江山来路都不正,自然小肚鸡肠。

  李跃笑道:“不如朱将军率本部人马直取邺城,定能马到功成!”

  朱序脸色一变,听出是在讽刺,见周围黑云诸将目光不善,遂沉默不语。

  山下有营垒、小城、守军,暂时让李农松了一口气。

  清点人马,死在高力禁卫手上的人并不多。

  山上不利于兵力展开,几百把斧头在山道上即便砍上一夜,也杀不了多少人。

  回到营垒中,士卒们见了李跃,一个个精神大振。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士卒们奔走呼告。

  山上的惨状不可避免的打击到了他们的士气。

  “何须惊慌?高力禁卫不过是我们手下败将而已!”李跃大声激励士气。

  “哈哈,将军说的对!”

  “有我黑云军在,岂容贼军猖狂!”士卒们举起拳头。

  望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李跃有些心潮起伏,“各回营帐之中,安心休息,静候军令。”

  “遵令!”士卒们跟着伍长、什长退下。

  “李头领,司空有请。”数名传令兵策马而来,在营外大呼。

  李跃转身对魏山、徐成等人道:“尔等紧守营寨,我去去就会。”

  旋即上马,跟着传令兵入小城。

  经此一败,赵军更为萎靡,城内地上到处躺着懒散的士卒,就连很多将领都无精打采的。

  形势已然非常危机。

  幸亏此时高力禁卫没有攻下来,否则又是一场大败。

  进入城中最大的宅邸,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护卫。

  常炜在门外迎接,见到李跃,神色一动,低声道:“实不相瞒,司空今日昏厥,到现在还未醒,军中乏医,是以请头领前来。”

  李跃愣了一下,高力禁卫在关上休整之后,必然集结兵力攻来,这个时候李农居然病倒了……

  心中闪过各种念头,但脸上云淡风轻,“原来如此,在下必当竭尽所能。”

  入得堂中,一道高大身影挡在面前,抬眼一望,正是石闵。

  身后站着一人,乃征西将军张良。

  李跃拱手,“拜见修成侯、征西将军。”

  石闵外表凶猛剽悍,实则性格比较随和,点了点头。

  张良早已急的满头大汗,“快快为司空诊治。”

  李跃上前把脉,脉象冲而躁,虚火上浮,明显是一口郁气压在心间,无法吐出,才弄成这样。

  一大部分是心病。

  接连惨败,部众离散,石虎的处罚一直悬而未决,前有高力禁卫如虎如狼,后有石斌隔岸观火,扛不住重重压力,自然也就病倒了。

  治疗这种病最好的办法是针灸。

  不过这恰恰是李跃的短板。

  “此乃躁火淤积所致,在下开一方药,为司空导引一番,应当能缓解。”

  张良眉头一皱,“不是应该缓解,而是让司空苏醒?”

  李跃本就是半瓶水,心中也是虚的,没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谁敢保证药到病除?

  好在此时常炜出言解围,“既然知道病根,以李头领之能,自然能治愈,张将军稍安勿躁。”

  言多必失,李跃不再废话,令人去寻药方上顺气宁神的草药,这些药即便是错的,也不会吃死人。

  然后为李农按摩胸口、后背、太阳穴。

  忙乎了大半天,李跃一脸的冷汗,李农却还是没有动静。

  张良满脸横肉晃动起来,眼神越发不善。

  就连石闵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

  堂外传来一阵喧哗,“我等要见司空!”

  “司空今日劳累,明日再来。”

  “放屁,你等这般阻拦,莫非司空有何不测?”

  李农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途血昏厥的,虽然当时天黑,但看到的人肯定不少,风言风语一起来,不知谣传成什么样子。

  张良急的来回踱步。

  李农昏厥的消息一旦传出,只怕这剩下的人马也会一哄而散。

  石闵推门而出,反手又将门合上,“尔等莫非是要造反?”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道巨大的影子笼罩在门上。

  “不、不、不敢……”

  石闵一出去,外面的动静全都小了。

  不过仍有人说话,“不见司空,我等寝食难安,还望修成侯多多体谅。”

  外面又沉默了十多个呼吸,最终冉闵道:“还有一个多时辰天亮,尔等不妨就在此地稍待片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席位

  李跃心中咯噔一下,天亮之前,李农醒不过来,岂不是自己要成众矢之的?

  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惊喜”。

  常炜熬好了药,端了上来。

  李跃一口一口给李农喂了下去,李农脸色红润了一些,但双眼仍是紧闭着。

  张良已将手按在刀柄之上,仿佛时辰一到,他就要拔刀子动手。

  李跃倒是不虚他,大不了鱼死网破,只不过忌惮旁边的石闵。

  再次把脉,脉象和不少,但就是不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的黑夜渐渐稀薄,依稀可见外面层层叠叠的人影。

  就在所有人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李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张良大喜,“李公!”

  常炜和石闵则向李跃投来赞赏之色。

  李农挥了挥手,在李跃的搀扶下起身,似乎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示意常炜推开门,要走出去。

  李跃低声道:“司空病体初愈,晨间露气寒凉,不便外出。”

  李农点点头,就坐在堂中,将几扇门打开。

  外间早已站满了乞活军大大小小的头领,“司空!李公!”

  脸上神色镇定不少,连带的看李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农能力平平,但几十年堆积下来的声望,不是这么容易崩溃的,乞活军一盘散沙,全靠这种声望维系着。

  “尔等不紧守营寨,来此作甚?”

  “听闻李公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哼,分明是看某死没死?”李农倒是丝毫不避讳。

  大小头领们全都低下了头,仿佛在长辈面前认错的小孩。

  此时此刻,李跃感受到李农在乞活军中的巨大影响力,即便接连战败,他们还是愿意追随。

  “不敢、不敢!”

  “既然不敢,各回各营,休要再来生事,静候军令即可!”

  “遵令!”

  众人缓缓退下。

  李农身体却是一晃,险些摔倒,被李跃扶住,“司空身体仍旧虚弱,需要静养两日,悉心调理。”

  “军情……紧急,贼军休整……完毕,便要再度攻来……”

  刚才是强撑一口气,现在虚弱全都暴露出来。

  常炜拱手道:“此间有修成侯、张将军、李头领,司空但可安歇。”

  悄无声息间,常炜将李跃的名字排在石闵、张良之后。

  眼下残军一共也才一万八千人,李跃黑云山部众就有六千,占了三分之一,自然有一席之地。

  实力就是地位。

  李农、石闵都没觉得有何不妥。

  不过张良眉头微微皱起,斜了一眼石闵,见他没有动静,也只能不动声色。

  李农挥挥手,“就依、此、议!”

  李跃将其扶回床榻,为他盖好锦衾,喂了一碗稀粥之后,李农悠悠睡着了。

  堂中四人,李跃主动坐在最下首。

  张良道:“此地不可守,我军后方无援,当退往陈留,暂避其锋。”

  退往陈留,就是将整个荥阳让了出来。

  郑家、京县、缑氏全都跟着遭殃。

  出兵时,郑家出了不少力,送马送粮送军械,现在舍弃荥阳,对得起人家?

  李跃拱手道:“荥阳有铁坊、粮食,若贼军得之,兵甲犀利,贼势只会更猖獗!”

  张良蛮横斥责道:“此非汝一介山寇所能言之。”

  他说这话明显是在刻意点明李跃的身份。

  这年头无论南北,没有家世、没有出身、没有地位,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乞活军一盘散沙,不可能所有人对李跃抱有善意。

  李农最开始也是在敲打自己。

  李跃心中一阵恼火,脸上却十分平静,“张将军若是觉得在下不能言之,黑云军就此告辞!”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适当的展示一下怒火,不是什么坏事,你不让我参与,我走人不玩了总可以吧?

  眼下形势,是李农离不开自己,而非自己离不了李农。

  石闵和常炜都饶有兴趣的望了过来。

  “你——”张良大怒,伸手就要去拔刀。

  李跃的手也按在刀柄上,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

  张良作为乞活军的二号人物,并非完全是在针对自己,一半也是针对排在他前面的石闵。

  他不敢冲石闵乱吼乱叫,所以将怨气发在自己身上。

  “司空的军令也是退往荥阳,此事无需多言。”石闵一个眼神投过来,张良的怒气凝在脸上,按住刀柄的手也不敢动弹。

  常炜道:“李头领对眼下形势可有对策?”

  这个问题问的就有些大了。

  李跃思索一阵后道:“在下智术短浅,岂有对策?听凭修成侯、常参军驱使。”

  马屁还是要拍一拍的,跟石闵搞好关系不是坏事。

  虽然李农给了自己议事之权,但并不意味着自己就真的进入乞活军决策圈。

  人没有能力没关系,但一定要知道轻重。

  石闵脸色和善了不少,“李头领过谦了,两年前凭一介弱旅,便能击退梁犊三千高力禁卫,今日又何必藏拙?”

  “当日只是凑巧,梁犊大意轻敌方有此败。”

  “大意轻敌?”石闵眼神转动起来,“今梁犊屡战屡胜,必有轻我之心,两军对垒,若轻易撤退,贼在后掩杀,必片甲不归,眼下之计,当寻机与敌一战,挫其锋芒,断其一臂,然后方可退往荥阳固守!”

  想要安然撤到荥阳,必须跟高力禁卫打一仗,不压一压他们的气焰,荥阳也未必守得住。

  石斌缩在黎阳隔岸观火,附近也没有什么援军,张遇、刘国各怀鬼胎。

  所以只能靠自己。

  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自己打出来的。

  “修成侯……”一听说要战,张良脸色难看起来。

  李跃拱手道:“修成侯所言甚合兵法,贼虽十万之中,然不可能从关中一拥而下,我军在平原上凭优势兵力以逸待劳!”

  梁犊这一路太顺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气焰嚣张上了天。

  但李跃觉得他们只是没有碰到对手而已。

  刘宁跟麻秋一样,屡战屡败,早就没了锐气,石苞亦非智勇之将,酒囊饭袋一个而已,至于李农,其能力似乎不在征战之上。

  潜龙勿用,亢龙有悔。

  能克制梁犊这条亢龙的,只能是石闵这条潜龙。

  梁犊是不是龙李跃不知道,但石闵却是一条真龙!

  “如此甚好,某率劲锐敢死之士在前,李头领率本部在后!”石闵亢奋道。

  “遵令!”李跃心中暗暗佩服,这年头都是让别人往前冲,自己在后面缩着,而石闵却反其道行之,自己冲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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