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灵巧地从排风孔钻出,一阵杂乱的枪声随之响起,子弹横飞,厨房墙壁被打出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
显然,不止一个人在扣动扳机,但他们没有我的速度快。
我已经把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吴宗应该很快就能放出来,这时候不跑的话,还等人家花钱往出办吗?
万一在钻石款里面扣除怎么办?
开个玩笑,武爷我不是那么小心眼儿人!
两天前,刚吃完早餐,胖厨师找人修理排风扇,是我帮他修好的。
风扇没什么毛病,问题出在了电源上,线路老化,再加上潮湿,有些短路。
修好以后,安装排风扇时只是卡在了墙上,又只拧上了一个螺丝,另外三个都是侧着虚拧上的,所以一扯就下来了。
我不是神仙,算不到今天这个场面。
更算不到这场厮杀是在餐厅,还是在风场,不过是提前把退路想好而已。
其实还有两条路。
不过发现这里似乎更方便,于是就多留了个心眼儿。
至于说手铐怎么开的,那就更简单了,聂刚拍我肩膀的时候,把一枚大头针扎在了衣服上。
这是进来之前,我在电话里叮嘱过的。
落地后,我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卸去了跌落的力道,起身就跑。
院子的围墙边停着一辆铃木警车,一个箭步上了机箱盖,又迈步上了车顶棚,人就窜上了围墙。
跳下围墙,才隐约听到警察追到了院子里。
我迅速脱掉了身上那套橘黄色衣裤,扔往了相反方向,转身大步奔跑。
绕到荒川警署后身,很快就钻进了一条条小巷中。
残阳如血。
我顺了辆崭新的双色日产蓝鸟。
上车后,缓缓解开两只手上缠的布条。
十指连心,这时才感觉到疼,右手四根手指肚被齐刷刷割开了,好在并不是很深。
那把武士刀太过锋利,要不是手上缠了厚厚的布条,要不是把力量都用在了虎口上,估计四根手指筋都得被割断!
撕下衬衣上的布,重新缠好伤口,开始往下撕脸上的人皮面具。
遗憾,到底还是撕破了。
这张脸、这个人物彻底消失!
我瘫在车里一动都不想动,过了好久,才又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马路上的路灯都亮了,我回到了安全屋的那座公寓。
车不错,可惜只能远远扔在了路边,下车前又把指纹擦拭干净。
打开门,就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铜火锅,还有各式各样的青菜和鲜羊肉。
房间里不只是火锅的味道,似乎还有股香烛味儿,望着大快朵颐的唐大脑袋和王妙妙,我差点没哭出来。
不是想他俩,是饿了!
见我衣襟和手上都是血,王妙妙吓了一跳,连忙拉着我去包扎。
消毒药水刺激的龇牙咧嘴。
她说:“还好,应该不用缝针,怎么搞的?”
“一会儿边吃边说!”
见我身上再没其他伤,她才放下心来。
回到餐厅,缠着白纱布的手抓起筷子就吃,有点不太好用,嘴里还说着:“有手擀面吗?下一点儿!”
王妙妙连忙说:“我去给你擀去!”
唐大脑袋急了,用力一摔筷子,“嘛玩意儿?昨天我要吃打卤手擀面,叫了二十多声姑奶奶,就差跪下磕两个了!结果你给我煮了袋方便面,凭啥他就能吃手擀面?”
“爱吃不吃!”王妙妙扭着小蛮腰进了厨房。
我懒得搭理他,把筷子换到左手上,很快就飞舞起来。
1月31号晚上进的荒川警署留置场,2月5号下午跑了出来,六天五夜,一顿都没吃饱过。
手擀面很快就端上来了,王妙妙一再说:“你慢点儿,别烫着……”
唐大脑袋直翻白眼儿。
饿死鬼一样吃了个半饱,这才边吃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唐上师直撇嘴,“完犊子,这要是我的话……”
“你啥?你也就是扛揍!”我瞪了他一眼,“三十多个人,要不是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我他妈都没力气跑出来!”
王妙妙连忙又给我捞面。
老唐又急了,“行了吧?我才吃几口啊?!”
“瞅你肥头大耳的,少吃点儿吧!”王妙妙说。
我问:“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老许骨灰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妙妙说:“1号下午,我俩去接回来的……”
我放下了筷子,惊讶道:“要回来了?”
两个人点了点头,我想起了进门时闻到的那股燃香味道,连忙站了起来。
老唐说:“在北卧室呢!”
推开北卧室的房门,就看到了小书桌上的骨灰坛。
我走了进去。
黑黝黝的粗陶坛子并不大,前面摆放了几个苹果和橘子,一个白瓷碗里面装了多半碗大米,一层香灰。
王妙妙说:“事情很顺利,我俩化妆后去的情报总部,一个小伙子接待的,很快就办完了手续……”
抽出了三根香,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双手举香过头顶,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眼前又浮现出老许跪在大雨中的身影……除了追悼会上的那张遗照,我还没看过他真实的样子,更没听过他的声音。
插好香,喃喃道:“老许,回家了!”
晚上,王妙妙在看电视,老唐窝沙发里玩俄罗斯方块。
我拔下充着电的手机,走进卧室,站在落地窗前给吴颖打了过去。
她嗓子好多了,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弟出来了吗?”
“哪能这么快,你以为像你一样逃出来就行啊?好多手续要办,估计最快也得明后天了……”
“我就不去接他了。”我说。
“钻石的钱……”
“那笔钱的用处,我和你弟聊过了,你问他就行。”
她沉吟了几秒钟,“小艾,谢谢你!”
“爷姓武!”我没好气地纠正她,“啥时候请我吃大餐?”
“嗯……”她犹豫起来,“什么时候你再来的吧!”
我想嘲讽几句你真抠门,还是忍住了,“那行,马上过年了,我们这两天就回去了。”
“一路平安,再见!”
她竟然就这么挂了,连声送送我们都没说,哪怕客气也好。
想想算了,还指望这姐俩给自己赚钱呢!
刚点上一根烟,聂刚打了过来,“武爷,好身手!”
“还得感谢聂爷的帮忙,不然我真跑不出去!”我说。
他笑道:“没有我的那根大头针儿,也难不住武爷您哪!你逃出去以后,整个警署都乱了套,深田被骂成了孙子……”
我哈哈大笑,又问起吴宗的情况,他说吴会长肚皮横着划开了七公分,不过伤的不深,已经缝合了。
我问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否则出去以后也是件麻烦事!诬陷的罪名要推翻,还要把风场群殴事件的责任推到深田身上。”
“另外就是两名嫌犯的死亡,一名伤残,都得往你这个逃犯身上按……”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
我话风一转:“聂大哥,你对弹子房的生意有没有兴趣?”
“弹子房?!”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后苦笑起来,“有没有兴趣我也不敢碰啊!”
“为啥呀?”
“陈老大知道的话,非得骂死我!”
“干股,有啥不敢的?!放心,这事儿我烂到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真有一天你自己整漏了,陈主任那关我帮你过!”
“真的?”
“必须滴!”接下来,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两个人还深入探讨了关于股权分配等问题。
第782章 二位,再见!
放下电话,我嘿嘿直笑。
拉聂刚上船,一是为了感谢他。
另一个原因,我对吴颖姐弟还做不到完全信任,陈跃东是自己的族叔,有他的人入局,也能起到监督作用。
至于说聂刚私下里参股这件事情,有自己在这儿,陈跃东肯定不会说什么。
拿着电话,望着窗外的漫天繁星和一弯月牙,忍不住感叹。
这个冬天真不消停!
先是闺女被绑架,随后又跑了趟牧河,紧接着又去韩国,马不停蹄又来了东京。
真是活驴一样的日子,终于可以回家了!
王妙妙去睡觉后,我把钻石的事情和唐大脑袋说了。
听说卖了三千一百万美金,这货兴奋地差点蹦起来,再听说要给吴颖拿出去九百三十万,瞬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我先把弹子房说了个天花乱坠,当听说能赚那么多钱以后,他果然动了心。
接着,我才把剩下2170万美金入股的事情说了。
他眨着小眼睛,“哥呀,这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嘛,你说你咋就爱干这种事儿呢!”
我笑骂起来:“能补票,就说明你哥我讲究,以后你随便玩儿,每天可以躺着收钱,偷着乐去吧!”
“乐个屁呀!”这货直翻眼珠子,“两千多万美金,佛爷我起码能分三分之一,那就是六千多万人民币!放着这么一大笔钱进账不要,非得挤牛奶一样每年挤出来点儿,我得多贱哪!”
“这叫细水长流,你懂个屁!”
他把大脑袋扎进了沙发里,两个小胖拳头好顿砸沙发,含糊不清地哭喊起来:“佛爷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呀……呜呜呜呜……心疼死我了……呜呜呜……你个武扒皮……”
第二天上午,王妙妙去买机票。
还有两天就是春节了,往国内飞的机票十分紧张,最后只抢到了两张7号凌晨到京城的票。
没办法,王妙妙只好给杨宁打电话请假,最后买到一张8号除夕上午飞广州的票。
没鱼胶了,粘贴不了人皮面具,我们只能是本来面目,但用的都是假身份。
我又给杨宁打了电话,把时间和航班号都告诉了他。
老唐和王妙妙这些天没少买新年礼物,为此还买了两个大皮箱,勉强都装了进去。
骨灰坛外面套了个大号密封袋,又包上了几层防震泡沫,装进了一个双肩包里,我亲自背着。
双肩包是我白天出去买的,逛了几家书店,又找了家诊所把手上的伤口好好处理了一下。。
晚上,王妙妙弄了一桌子好菜,三个人还喝了一瓶红酒。
半夜,我和唐大脑袋拉着皮箱走出了公寓。
王妙妙要送,我没让。
两个人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位于大田区东京湾多摩川河口左岸的羽田国际机场。
途中,我给陈跃东打了个电话,这是他叮嘱过的。
“我已经知道了,杨局他们会去接你们,我也过去!”他说。
“不用吧?”
“必须去!”陈跃东语气严肃,“李瑞他们回家,我可以摆出阵列,因为那是在海上,没人关注……很遗憾,老许不行!不过,哪怕要低调,心意也必须到位!小武,一路平安!”
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的双肩包,有些感慨。
“哥!”副驾驶的唐大脑袋说:“后面有两辆车好像不对。”
我扭过身子往后看。
观察了不一会儿,也发现了问题。
一辆银色的三菱吉普,另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这两辆车在交替跟踪我们。
这条路是往机场去的,已经半夜了,车并不多。
是谁?
转念又想,无论是谁,一定是奔着自己来的,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这里车是右舵,行驶方向和咱们也相反,我回过身儿,用日语说:“司机大哥,麻烦您快一些!”
司机看着四十岁出头,面相老成。
这是辆老皇冠,深踩油门以后,动力很足。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自己白天出去买包,或者逛书店时被人发现了。
还有一种可能,老唐和妙妙两个人每天出去采购年货,被有心人跟踪上了。
问题来了,这些人是谁呢?
和在汉城杀了自己替身的那三车人,是不是一伙?
我后背有些发凉。
上次我就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些人很可能是陈传文派来的!
老唐难得的严肃,“上来了!”
那辆三菱吉普上来了,很快和我们的车开始并行。
对方后面的风挡玻璃缓缓下降,我连忙扑倒在了座位上,抱住了装着老许骨灰坛的双肩包。
噗!噗!
两枪,戴着消音器。
后面两侧车玻璃上各出现了两个洞,玻璃瞬间龟裂,寒风刮进了车里。
出租车司机大喊吓死了,这是怎么了,赶快报警……
唐大脑袋拍了他一下,吼道:“你闭嘴,呜哩哇啦的,好好开你的车得了!”
噗噗噗!
又是三枪,有两枪打透了车门,幸好我已经抱着包趴在了车座腿部位置,紧紧贴在了下面。
老唐骂了起来:“奶奶的,这不是擎等着被打死嘛?”
我用日语喊:“司机,不想死就撞他,快点儿!”
司机明显舍不得自己的车,只顾着踩油门,试图摆脱那辆车。
车速已经超过了120公里,可两辆车依旧紧追不舍,老唐急了:“哥,踹他下去得了,我来开!”
“不行,这个速度踹下去的话,必死无疑!”我说。
他又喊:“另一辆也上来了!”
噗噗!
另一侧也开了枪,同样带着消音器。
车门被打穿,寒风灌了进来,发出哨子一样的恐怖声音。
看来就是汉城的那伙人,估计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些人爱用消音器。
还是不够狠,这要是把AK47的话,自己已经成筛子了!
我喊道:“司机大哥,想活命的话,放慢速度靠边停,你赶快下车跑!”
“老唐!?”我又用汉语喊。
“嘎哈?”
“停车以后,把你的飞虎爪给我,你来开车!”
“知道了!”
既然没有枪,我想用飞虎爪绑上那把中东黑匕首,行驶中远程飞刀,不知道杀伤力行不行。
我们的突然放慢,让那两辆车冲到了前面。
吱——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皇冠车终于停在了路边,抬起身子才发现,这里是座桥,横跨海湾的大桥。
“司机,快下车!”说着,我弯腰去拔脚腕上的黑匕首。
唐大脑袋低头去解安全带。
这时,就听司机竟然用汉语说:“别动!”
我直起了腰,就见出租车司机左手握着一把手枪,已经顶在了唐大脑袋的右太阳穴上。
“我艹!”老唐忍不住爆了粗口。
夜色中,后视镜里隐约看到,司机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笑容。
妈的,我俩竟然都没看出来他有问题!
司机右手穿过左手腋下,又一把手枪对准了我。
“二位,再见!”
就在“再”字说出口的同时,我手里的黑匕首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左手也按在了那把手枪的消音器上。
匕首将他的左臂齐刷刷砍了下来。
噗噗!
被我按下枪口的那把手枪,连续开了两枪,都打在了后座上,正是我分开的两条腿中间,再往上几公分,以后就得蹲着撒尿了……
这一切都变化的太快!
司机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完全懵掉了,估计是没想到自己明明拿着两把手枪,竟然还能被反杀,
至少两秒钟以后,血才窜了出来。
我左手用力一掰,将那把手枪拿在了手里,还不等司机反应到胳膊疼……
啾!
一枪,他的脑袋已经开了花,红白脑浆崩在了前风挡玻璃上。
唐大脑袋抹了一把脸,“哥呀,以后你就算给我磕两个,我他妈也不出来了,消停儿滴和大头玩游戏多自在……”
絮絮叨叨,他弯腰捡起掉在脚下的断臂,将那把枪拿在了手里。
我说:“蹬他下去!”
眼瞅着那两辆车在往回倒,最多还有三十米。
两辆车一前一后,靠着最左侧车道,偶尔有车开过去,有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气愤的直按喇叭。
司机尸体被老唐踹下了车,拿枪的右手还缠着纱布,隐隐作痛。
左手握住手腕,架在了车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