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了。

　　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米兰没办法透视，不过，她从戴临的眼神，也能稍稍看出他的神情有点不寻常。

　　“她很明显根本睡不着。”戴临对米兰说：“已经凌晨一点了，她还是在反复辗转反侧，还好几次爬起来看手机。”

　　“能具体看到她在搜索什么吗？”

　　“手机是背对我的，如果是正面对着我，我是可以看得清楚的。躺在她旁边的高佩佩看起来睡得非常熟。”

　　米兰不确定戴临说的话是真是假。

　　说到底，戴临也没有什么理由信赖她。

　　“除此之外，屋子里面有没有其他的异变？”

　　“没有。”

　　米兰点了点头，说：“如果是这样，那或许这些日子不会有太大变化了。说到底，从一开始……这就和你们所了解到的怨灵，厉鬼，凶灵不一样。”

　　“是恶魔吗？”戴临忽然询问道：“是否就是恶……”

　　“不。”米兰却是微微摇头：“这和你们通常所了解的恶魔，有一些不太一样。说到底，你觉得恶魔是什么？”

　　“不知道呢。我们根本无法和恶魔科这个科室有任何交流，人类宗教中的恶魔定义对我们灵异医生来说也并无多少参考价值。”戴临可不会简单地将恶魔等同于影视中的那些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

　　“所谓恶魔……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暴虐的，以杀戮为邪恶本性的东西。这和你们所想象的任何一种恶灵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真正的恶魔，往往会以近似于天使的形象出现在你们面前。”

　　戴临微微点头，说：“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乐音此时在戴临的眼里，用被子将头蒙住，身体不断地瑟瑟发抖。她很显然真的在害怕什么，是和她进行交易的女巫吧？

　　“那么对这个女孩来说，恶魔也是以天使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我说过，不是恶魔。而是近似的某种存在。”米兰摇摇头：“而且，人类和恶魔之间的距离，比你想象中要接近得多。”

　　“父亲，求你答应我吧！”

　　此时，米兰脑海中浮现出了二哥对父亲的祈求。

　　二哥被视为家族的希望，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如此。

　　解析，实验，并意图治疗和恶魔相关的诅咒，是戴伦家族长期从事的研究。但是，这是非常艰难的。即使，戴伦家族已经统治666号医院长达一个世纪。

　　而二哥是家族最有希望攻克这一难题的灵异医生。

　　新世纪初，家族连任院长失败后，就一直在意图重新从浮士德家族手中重新夺取副院长的宝座。而二哥是家族重新复兴，最大的希望所在。

　　但就在那时候，二哥却向父亲提出了一个请求。

　　“米兰，”戴临忽然说道：“如果……那类似于恶魔的东西真的来了，我们能救下她吗？”

　　“大概率是不能的。”米兰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也无所谓。她死不死，和我们没关系。你作为医生同情她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

　　“我最讨厌的，就是人类喜欢讴歌的‘正义’这种词汇。”

　　“正义”是米兰最感受到生理恶心的一个词。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在没有理解这个词汇的真正含义的时候，说出这个词汇的。世人并不知晓，死在“正义”这个词汇下的人，比死在“邪恶”之下的人要更多得多。

　　即使是现在，二哥的尸体依旧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他到死，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执念。

　　忽然间，戴临站了起来。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乐音似乎终于睡着了。

　　而相反，高佩佩却坐了起来。

　　她似乎是想去上洗手间。

　　而就是这个时候……在戴临的眼前，客厅里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

　　“不可能……”戴临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红色气球：“刚才这里根本没有这个气球！”

　　听到这里，米兰的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什么气球？”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在客厅出现了一个气球！”

　　高佩佩来到客厅后，看到那个气球后，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

　　“唉？这？”

　　佩佩缓缓移动到气球前面，看到了气球上面绑着的信。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气球？”

　　佩佩看着那红色气球，随后眼睛开始瞪圆了起来。

　　“对了，那时候……昭君有带这个气球？”

　　随后，她走到红色气球前，拽着绳子，然后，将上面绑着的信封拿了下来。

　　随后，戴临就清晰看到了那张信纸上的内容。

　　“还有六天。”

　　信纸上，只有简短的这四个字。

　　“还有六天。”戴临对米兰说道，“纸上是这么写的。”

　　米兰没办法看到红色气球，但听戴临的描述，让她感觉到相当地诡异。

　　“红色气球……这是什么东西？”

　　米兰想起自己的临床经验。

　　她隐隐开始意识到一件事情：或许，这是某种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的东西。

　　戴临仔细注意着那红色气球，说：“这可能是某种……咒物。但是……总感觉……”

　　“不。”米兰却说道：“不一定是咒物。恐怕是某种更可怕的……”

　　“你知道什么吗？”戴临意识到，米兰话里有话。

　　米兰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后，她忽然说道：“希望不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如果是，我们的观察，或许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了。”

　　“那，能不能告诉我？”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此时，佩佩看着信纸上的字，内心却是翻腾起来。

　　她自然想起了乐音说的关于森林女巫的故事。

　　“不，不会吧……”

　　她开始联想到某种恐怖的可能。

　　然后她忽然发现，信封里面还有一张信纸。

　　她取出了信纸。

　　上面写着的内容，让她眼睛微微睁大。

　　“愿望？”

　　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戴临也一样看清楚了那张信纸。

　　“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气球？”

　　听到戴临的话语，米兰的神色变得更难看。

　　“那个女人……她开启了绝对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第二十二章 一个故事

　　“所以这就是那个女巫……”

　　“没有什么女巫……”

　　米兰回忆起了一件事情。

　　在666号医院，最难进去的科室，毫无疑问就是恶魔（Demon）科。这个科室，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永远都只有四个人。

　　而即使在浮士德家族掌权的那段时间，二哥也一直是恶魔科的科室主任。副院长在医院内的权柄很大，但唯独恶魔科，只有院长可以决定这个科室成员的任免，副院长也只有权利推荐人选罢了。也正是因为二哥依旧担任着科室主任，所以戴伦家族在新世纪失去副院长职位后，依旧可以存在于666号医院内的重要原因。

　　她曾经听二哥提及过一个类似的病例。

　　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一个就连二哥也感觉棘手，非常麻烦的病例。

　　米兰又看了一眼戴临的眼睛。

　　“恐怕，很难救得了她了。”

　　戴临紧咬着嘴唇，说：“那么，我们的做法，只是观察她最后怎么死去？”

　　“理论上是这样。”

　　如果换成过去，戴临会考虑将乐音送去444号医院的恶魔科。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也不适合。恶魔科只怕是个更可怕的地方。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并不是医生吗？”

　　听到这句话，米兰眼神微微一凝。

　　她又看向了戴临。

　　“是谁告诉你这句话的？”

　　“我们真的不是医生吗？”戴临追问道：“那我们其实是什么？”

　　米兰思索着，她抓紧自己的膝盖，看着眼前的墙壁。

　　“我们是介于人和恶灵之间的东西。不可能和人类那样生存，也不可能和人类那样死去。”

　　“我想问的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米兰继续说道：“医生应当是治愈患者病痛，给予他们健康的人。但我们不是。我们的治疗，本身就是另一种诅咒。”

　　米兰继续抚摸着额头。

　　“你最好不要抱着要去治疗患者的心理。我们能做的，只是生存而已。”

　　随后，佩佩回到房间，继续睡下了。

　　“我给你做点吃的吧。”米兰站起身来，对戴临说：“西餐可以吗？”

　　“嗯，不用……”

　　“用得着。”米兰已经走向冰箱：“相关食材都去买了，我做一份三明治，再做一份煎牛排吧。”

　　“大晚上吃煎牛排？”

　　“反正我们再怎么胡吃海塞也不会发胖，胆固醇，乙醇，这些东西都损害不了我们的身体。”、

　　戴临做习惯了医生，一时间思维的确是没来得及转变过来。

　　“你在这好好盯着对面，有任何异变都马上告诉我。”

　　接着，米兰走入了厨房。

　　她随后又下意识看了对面一眼。

　　即使是来到了这里，米兰依旧不会有太多的安全感可言。

　　浮士德家族的人的确来不了这里了，但她依旧不会安全。

　　戴临可以提供的关于恶魔科的情报太少了，光这点情报，不足以她对付恶魔科的人。但是，在这里会遇到乐音这个患者，可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是一个可以让她变强的绝好机会。

　　但是，目前来看，风险却比她预期的要高出不少。

　　这种事情，也很难不让米兰心里面会产生一些权衡。如果一不小心，也许就会玩脱。

　　六天后……到了那时候……

　　“二哥，如果是你在这，你会怎么选择？”

　　二哥在整个家族里面都是个很有才能的人，但相对的……无论是谁也都对他很头疼。

　　他是一个桀骜不驯，做事往往凭自己心意而为的人。

　　他认定要去做的事情，无论有多么危险，无论有多少人阻挠，无论这件事情有多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这一点，是让米兰印象最深刻的。

　　就比如……她能活着站在这里，就是因为二哥。

　　可以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二哥将原本家族安排在他身上的咒物，植入了她的体内。对家族来说，二哥是必须幸存的，但他宁可将生存下来的机会，留给整个家族最不怎么起眼的米兰身上。

　　对戴伦家族的续存来说，二哥可以活下去肯定价值远比米兰可以活下去要高。

　　但二哥毫不犹豫地选择让米兰可以生存下去。

　　这件事情，家族里面只有二哥和米兰知道。

　　所以，米兰苏醒看到戴临的时候，并不意外。

　　这是一种类似咒肉的，可以让医生重生的咒物。但是，使用的条件比咒肉要更加苛刻。米兰死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并不一定能活下来。

　　她也没想到自己刚重生，就被恶魔科的医生盯上了。

　　“二哥……我的命，是你给的……”

　　米兰抚摸着自己的心脏。

　　她的所有家人，全部都死了。除了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姓戴伦的人还活着了。

　　做好了夜宵后，她端过来递给了戴临。

　　“谢谢你。”

　　看着眼前的戴临，米兰问道：“没有什么变化吧？”

　　“没有。目前那个红色气球还飘在外面。没看到有任何异常。”

　　“嗯。”

　　米兰坐在戴临身边，她下意识地会想，如果是二哥活下来，他或许都没必要找戴临合作，就可以对付恶魔科的医生。

　　原本，活下来的人也应该是二哥的。

　　只不过，那样也就意味着自己会死去。

　　所以这导致米兰的心理非常矛盾。

　　“曾经有一个人，他想要娶一个女人，但是，他的家族并不同意。”

　　听到米兰的话，戴临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理由很简单。那个女人会引起他们和一个敌对家族的冲突，这对当时处于下风的家族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事情。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想娶这个女人，但是整个家族都强烈反对此事，无论他再怎么坚决，都没有人支持。”

　　包括米兰自己。

　　当年，她也没有支持二哥的决定。

　　无论二哥再怎么坚定，他都有做不到的事情。毕竟，他不是家族的家主。

　　最终，他只有妥协。

　　而他的复仇方式，就是将可以重生的希望，给予了米兰这个小妹。他以此，作为对整个家族阻挠他的复仇。

　　但即使如此，他依旧竭尽全力，让家族可以复兴。

　　两年前，二哥成功让家族的实力再度在医院内达到和浮士德家族分庭抗礼的地步。

　　“他所爱的那个女人最后落入了敌对家族手上，受尽了折磨。原本，他可以通过打败那个敌对家族将她救出来，但是，一切都晚了。最终，这个家族彻底覆灭了。”

　　戴临刚想说什么，米兰就说道：“不要揣测这个故事，也不要进行任何评价。戴医生，你只需要拿它当做一个故事来听就可以了。这只是一个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早晨。

　　当乐音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她只感觉有一种强烈的胸闷感。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有六天了。

　　但现在，她还找不出任何的对策。

　　现阶段，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解决问题。

　　毕竟无论怎么看，现阶段的问题是无解的，她甚至都找不到那个气球是谁送来的。

　　这样下去，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她根本就没有半点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