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客户
他们家可没有祝婆子家人多。
邝家男人看着那么凶神恶煞的, 几个赵坤泽都不够他打的。
“不知道。”赵泽坤摇头,“今天不说了,等明天吧。要是周大娘没回来, 你拎点东西悄悄去医院看看,赔个礼。这事说到底也是咱们心虚。”
赵大姐眉头都没展开过:“我今早还以为这事结束了呢。”
“是咱们理亏,”赵泽坤摸了摸儿子的脸,“邝老人还挺好的, 咱们两家也还是对门, 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说关系很好, 但也不能交恶, 指不定什么时候还需要人家搭把手呢。”
“知道了。”
——
周瑛在板车上躺着, 板车的速度并不快,江芝很快赶上。
邝深看她一眼, 江芝虚着心挥了挥爪子, 小声解释:“我是来陪嫂子的。”
毕竟是在外面,还推着周瑛, 邝深腾不出手收拾她。
一行人很快到了医院,邝深去交钱挂号。
江芝跟闻禾蹲着陪周瑛说话。
走在后面的祝婆子哼着气势过来:“给我们钱!我们也得挂号!”
“自己挂, 我嫂子挂号我找你们要钱了吗?你们吓着我嫂子, 我也没让你们掏钱挂号。”
祝婆子一听江芝这是要不认账, 当场就要闹起来, 恨不得指着江芝鼻子跳脚大骂。
“你这个恶毒的小媳妇!你气着我了,还不给我掏钱看病。我呸, 你这是耍猴呢!我, 我, ”祝婆子眼睛看向周围,想找个趁手的东西, 而后,一把拿过她儿媳妇手拎着的袋子,“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敢碰我试试。”江芝起身不动不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公然动手,你是不是想寻事滋事?医院对面就是警局,我送你过去?”
“楼下的,你别吓唬我。我跟你说,老婆子我活大半辈子了,不信这个。”祝婆子迈着步子就要上来,“欺负老的,打死你都是我的理。”
“那你试试啊,你敢伸手我就送你去对面蹲。”江芝手放在小腹上,装孕装的炉火纯青,眼睛瞥过祝婆子和她儿媳妇,不屑一顾,“来啊。”
“你,我,我呸,你这个乡下来的乡巴佬,穿花带绿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就是那成天想着勾人的小娼.妇!”祝婆子被儿子儿媳妇拉着,上不去,只能无力地挥着手。“我,我,你给我等着!我非打死你这个没爹娘教养的玩意。”
江芝脸色已经冷下来了。
“娘,娘好了。”祝老二迎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死命拉住祝婆子,“娘,我说,我跟她说。”
江芝这怀着孕呢,谁敢动她。
“江同志,”祝老二好不容易安抚住祝婆子,看向江芝,开始换政策,讲起道理,“来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我娘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心里也过不去。”
“来之前我说的是该我们付的钱,我们一分不少。你娘现在能蹦能跳,我看着挺好。”江芝止住了他要插话的动作,“要是你们不放心,也大可做检查。只要最后有医生开的诊断证明是跟我们有关系,那这钱我也付。”
“开啥证明啊!我就是被你气病的,这钱就得你掏!哎呦,我现在就难受的不行。不行了。我得躺着了。”
“躺啊,医院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躺的?你们不是城里人吗?原来也喜欢张口撒泼,随地就躺。长见识了。”
祝婆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城里人身份,当下就要跳起来,被儿子按住:“你!”
祝老二毕竟是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着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脸上很是挂不住。
“江同志,咱们毕竟是一个大院的。你这样闹也太不讲道理。”
“是我在闹吗?我说的很清楚,查出来跟我们有关系,我付。查不出来,就滚。你们一没证据,二没医嘱,开口就要钱,怎么你们缺个碗啊?来医院乞讨来了?”
周围响起哄笑声,就跟一巴掌拍在祝老二脸上一样。
“江同志!”祝老二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指着江芝,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脾气,“我给你说,都是一个大院的,你别太欺负人!日子在后头呢!”
“威胁我?来啊。”江芝眼睛看向他,不躲不避,竟还有两分可笑,“说到这,我倒还第一次见,自己亲娘说着喘不上来气了,还能安然不动的儿子。真是孝顺。”
要不是在医院,她高低得给祝老二鼓鼓掌。
“江什么玩意,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祝老二气急了,都准备开始挽袖子了,“你以为我怕你啊?大不了蹲几天,我给你说。”
“说什么说,你们干吗呢?”
秦云带着两年轻医生走过来,后面的医生隔开了祝婆子和江芝。
“在医院闹事?胆子不小啊?小张去喊王大爷,把这些不想看病都给我轰出去。”
“大夫,大夫,都是他们在闹事,都是他们!”祝婆子瞬间安静下来,捂着心口,瞪着江芝,“我是来看病的。大夫,我现在心口疼的厉害,都喘不上来气了!就是那小媳妇害我,你们可不能让他们走了!”
“不舒服就先去挂号。”
秦云只扫了一眼祝婆子和她儿子,懒得多搭理,蹲着仔细检查了下周瑛:“亲家,你这是怎么了?我刚下楼的时候看见邝深都以为是看错了。”
周瑛对着秦云笑了下:“不碍事,扭了下,都是孩子们大惊小怪。”
“是该注意些,都到了咱们这个年纪了。”秦云检查了下,又转头吩咐跟在后面的医生,“去看一下何主任来没?”
“好的,秦医生。”
小医生跑走之后,祝婆子跟儿子看了眼,眼里都是露着震惊神色。
“亲家?”
这乡巴佬还能有个在医院当医生的亲家?
“妈,”邝深拿着挂好单子过来,“是挂的这个吧?”
“嗯。”秦云简单看了下,“别推你们板车了,我给你们找个病床。你们这个得从后门出去,去西面那个楼做个检查。小张,去前面推个床。”
“来了。”小张医生是出了名的有眼色劲儿,不用秦云吩咐就推过来一张床,还能搭把手把周瑛给抬了上去。
“我一会儿还坐诊,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秦云话刚说一半,张医生就接上了。
“秦医生,你忙吧,我今天轮休,我跟着他们跑一道。”
他妈年前住院的时候,秦云帮过他,张医生记恩。
“不麻烦你,你这刚值完夜班,回去休息。”秦云笑了下,真没那意思,“我闺女,她也是从小在医院跑大的。”
“没事,就看个病做个检查,费不了多少时间。”张医生很坚持,推着病床就往前走,“马上人就该多了。秦医生,我们就先过去了。”
“好。”
张医生在医院待久了,走的飞快,江芝一行人跟在后面,瞬间就没了踪影。
“姓江的!你给我...”
祝婆子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秦云呵斥住。
“喊什么喊?医院是你能喊的地方吗?”
秦云随手招呼拿着扫帚清扫的阿姨,皱眉道:“伶姐,你看着他们,不看病就赶出去。在医院大呼小叫像个什么样子!”
“好嘞,秦医生。”
秦云跟这种人说话都嫌掉价,带着身后的小医生转身就走。
“哎,你,”
“你什么你,”拿着大长扫帚的伶姐看着他们,挡在他们面前,“你们看不看病?不看病就出去。”
“你管我们呢,”祝老二从早上到现在都没顺过,态度恶劣,“死老娘们,给我滚远点。别耽误我们找前面那谁,就那个医生是吧?”
江芝跑了,那个医生还能跑不成?
“滚你娘的蛋,给老娘在这装起来了。”伶姐扫帚往他们脚下扫,扫的他们躲闪不及。而后,伶姐高喊一声,嗓门极大,穿透大厅,“老王,有人闹事!”
没一分钟,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就从门口而来,三步并两步冲上来把围着他们。
“谁,谁在闹事?”
身后一个拿着蒲扇的佝背老头缓慢而来,眯着眼看了眼祝老二,“就他们?抓起来送对面警局去。”
“不,不是。”祝老二瞬间怂了,两手抵在前面,防御都做的无力,“我,我们是来看病的,看病的。”
他可不想去警局。
“他们就是来找事的,刚刚还咬牙切齿地盯着秦医生呢。”伶姐啐了他们一口,“就刚才,还站在骂我呢。老王,这就是坏分子,仗着自己年轻,欺负老的。这必须得送过去让警察教育教育!”
“误、误会,都是误会。”
祝老二额头都开始出汗了,实在没想到能惊动看守公社医院的人。
之前,他来几次都没见门口人参与这些事 。
“误会,那刚好去警局解释吧。”王大爷大手握着蒲扇,一挥,“带走。”
“大爷,大姐,我错了,真的是误会...”
江芝陪闻禾重新来挂号,凑巧看见祝婆子几人被推着出去,大堂里都还回响着祝老二求爷爷告奶奶的声音。
闻禾停驻脚步,看了眼门口,只觉心里痛快两分。
这种压抑残喘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嫂子,你现在好点了吗?”
刚刚陪周瑛看病的时候,闻禾往那站了会儿,脸都开始发白。
“好多了,应该是刚刚人多,有点呼吸不上。”
“还是让医生看一下吧,”江芝扶着她坐下,“嫂子,你先坐会儿,我去挂个号。”
“不用。”闻禾喊不住她,“我这都是老毛病了。真没事。”
“没事,嫂子,本来就要带你来看的。”
江芝扫了眼门口,由衷地希望祝婆子能快点从警局出来。
她的“福报”还在后面等着呢。
江芝从小在医院长大,挂号看病拿药都是很熟悉的流程。
她陪闻禾排队看了医生,又做了个小检查,等拿完药就快中午了。
张医生还给他们打了几份饭,都弄妥当了才放心走。
邝深出门送走他,遇见江芝和闻禾一道回来。
“怎么样?”
“嫂子好像是先天心脏不太好。”江芝翻着病历,也没记住多少,“可能是累的了,也可能是今天受刺激了。以后还是少动少气少干活,这是个得将养的病。”
屋里是张医生安排的双人病房,周瑛让留院观察几天。
“娘怎么样?”
“娘这疼得厉害,怀疑是累及到腰椎骨骼,建议留观。”邝深跟背书一样,复述了遍。
“现在好点了吗?”江芝轻手轻脚进屋,见周瑛已经睡着了。
能睡着就说明不那么难受了。
江芝松了口气,坐在走廊上吃饭。
“芝芝,你一会儿吃完饭就走吧。我留这都行。”闻禾知道她新店开业,忙不过来。
“没事,嫂子,我看着吧。”
闻禾自己都是个病人,她也不放心。
邝统出来倒水,听见这句道:“你们吃完饭都走,该忙都忙你们的去。你娘昨夜里没睡好,这一觉有的睡。这医院都有护士什么的,也用不着你们,晚上过来送饭就行。”
江芝哪儿放的下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邝深拉住。
“听爹的。”
“对嘛,都去忙你们的吧,我和你娘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邝统赶他们出了走廊,“快走,快走,谁家也没跟我们似的,陪床的三四个,这像话吗?”
几个人被邝统赶出去。
邝深知道江芝记挂店里,把包递给她:“放心去吧,我送完嫂子回家就过来陪着。”
“好。”
有邝深守在医院,江芝彻底放下心来,接过包,匆匆离去。
而此时的她却还不知道店里正有个惊喜等着她。
店里开业的第三天,也是促销活动的最后一天。
她吃过饭到店的时候正值中午,人潮下去刚下去,店里几人都正轮转着吃饭。
“姐,你来了。”
高晓晓抱着衣服走过门口,无意瞥了眼,就看见江芝,满脸欢喜。
“快去忙。”
江芝听见有人再喊她,没跟她细说。而是,匆匆往里走,本以为会看到忙不过来的慌乱,缺发现店里三五成群的顾客,周边都有人尽职尽责地围着。
“芝芝。”高锋从后面出来,“家里没事吧?”
“没事,”江芝眼睛看向店里,指了指店里一个抱着衣服正围在两女生身边,热情讲解的年轻男人,微微蹙眉,“这、这人是你雇的?”
“邝哥喊来帮忙搬东西的,但,”高锋表情顿了顿,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但这小子志不在此,就搭了把手帮晓晓招呼了下客人,就卖衣服一件。他来了半个上午,已经开了三单了。”
名副其实地妇女之友。
“!”
江芝有点不相信,走过去就听见男人带着笑意地夸奖。
“这件衣服就适合你这样的漂亮姑娘穿,你看这颜色多正啊,把你脸色衬的白里透红的。人都说衣服衬人,我看你是人称衣服。这衣服穿你身上,出去就跟那电影上的明星一样。”
年轻女孩显然没受过这样的夸赞,很不好意思,看了眼朋友。朋友没说话,看着不是很认同。
“哎嘿,同志我跟你说,”男人把注意力吸引过来,继续夸奖,“你这衣服就是不穿出去,你就是在店里面走一圈,那都是惹人瞩目的存在,都是我们店里的活字招牌。说真的,同志,这衣服你不买也没关系,你就多穿一会儿,我们这个店瞬间都因为你亮起来了。”
两个女生被他的话逗笑,试衣服的女生看了眼同来的朋友,犹豫了下,竟然还真准备买。
江芝:“......”
她站在男人后面,总觉得这男人声音有点耳熟。
从侧面看,这个年轻男人,她应该是见过的。
片刻之后,男人转过身,扬声喊人:“毛衣一件,给这位漂亮女同志开票。”
“好。”江芝站在他后面,看他一眼,顺手从兜里掏出小记账本,“是浅黄色的吗?”
“对。”
周阳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眼睛只扫了眼低头开票的江芝,还在劝她同行的好友买一件,“同志,我悄悄跟你说,我们整个店里看下去,就这件毛衣是正儿八百的洋气货,找不来第二款的。也只有这么好的毛衣,才配你们。你看啊,你们本身是关系特别好的姐妹,长得都老漂亮了,搁我们大队,那是比村花还村花的存在...”
江芝憋笑抬头,递过来票据,视线和周阳相触,后者瞬间卡壳。
“嫂、嫂子。”
“票开好了。”
江芝对周阳只有个模糊印象,存在于见了面能认出来是熟脸,得过会儿时间,才能把名字想起来的那种。
“后面交钱。”江芝对周阳点了点头,笑着走了。
邝同志找的人总让她有点出乎意料。
“欸,同志,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周阳视线从江芝身上收回,心里还有点怵。
“说,咱们继续说衣服。”周阳又扯了几句,就听顾客问她。
“那也是你们店的人吗?长得怪好看的。”
周阳笑了下:“那是我们大队的村花。”
“你们大队村花长得不孬啊,还那么洋气,比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好看。”
“对,”周阳见江芝走远了,闭着眼夸,“但你们穿上这毛衣,比我们村花长得还好看!你们别不信啊,你看这毛衣颜色,多亮啊。刚刚你朋友上身一试,是不是肤色衬的都好看了。本身你们长得就俊,再一穿,更漂亮!”
刚刚开过票的女生也劝她:“买一个吧,咱们穿同款。”
“对啊,这价格又不贵。你就是买团毛线也差不多这个价吧。关键是还没这个颜色。你现在不买一件,再过两天你来都没有。你也看见了,我们店现在这么多人,就剩这几件衣服。你再不买一件,再看到就是在别人身上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没处。”
女生逐渐动摇,眼神愈发不坚定。
江芝从旁边走过去拿衣服的时候,都觉得周阳是个销售鬼才。
“嫂子。”
仓库里何良柱正在收拾,见到江芝,还笑了下。
两人现在关系很不错。
“你怎么在这?”江芝飞快地捡衣服,抽空问了句。
“我跟周阳早起一起去公社遇见了邝哥,说是缺人手,我们就过来帮一天忙。”
他没周阳会说,也就是在人多的时候到门口看着,人少的时候搞搞仓库卫生和后勤。
“麻烦你了。”江芝道谢,“等忙完这天,我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邝哥给过钱了。”
何良柱一直跟着邝深不是没有原因的,邝深出手确实阔绰。
“还是要请的。回头让你邝哥带你们去吃。”
比起江芝请吃饭,何良柱还是更愿意邝深带他们出去吃。
性子老实的人不会推辞,很是实在。
“谢谢嫂子。”
江芝是吃过午饭来的,很快替换下来还没吃饭的高晓晓,进入连轴的忙碌中。
到了晚上收摊的时候,江芝简单盘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光是周阳,一天下来都卖了八件衣服,比高晓晓卖一天的都多。
早来两天的高晓晓脸上有点挂不住,半酸半是真情实意,“你咋这么厉害呢?”
“妹子,我跟你说,你这羡慕不来。”高锋在,所以周阳没什么顾虑地逗了她一句。
见着人都要羞恼了,他才正色。
“卖衣服嘛,就嘴甜一点,舍得下脸。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女孩,多夸夸她们。闭着眼夸,信不信无所谓,她就是不信,心里也是舒坦的。”
周阳吹了声口哨:“人嘛,只要一高兴就会有冲动。有想付款的冲动,就成了一半。”
高晓晓点点头,拿起笔,还真认真记下来。
见高晓晓这么认真,他也正色起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要确定你的目标客户。就像我今天要是围在一群结了婚的人身边,我可能刚开口,就被人啐了口。找准你的目标客户,就是如虎添翼。”
“你好像很有经验。”江芝忍不住问了句,“之前做过吗?”
“之前跟邝哥干过一段时间,”周阳挠了挠头,“邝哥跟我说过几点,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瞎捉摸的。”
“挺厉害的。”江芝不吝啬夸奖。
周阳瞬间不好意思起来:“没,没,都是邝哥教得好。”
他今天来公社也主要是为了见邝深,拼了命地卖弄自己,也只是为了让邝深看见他身上的可用之处。
周阳一直都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别人不敢跟邝深在一起玩,他就敢跟在邝深后面,就是觉得他邝哥厉害。
邝哥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想一辈子在地里干活,他也想跟邝深后面继续学些东西,也想去公社干活,当个城里人。
“嫂子,你们这明天还用人吗?”
江芝不敢跟他打保证,周阳是个双刃剑。
现在看着很好,但也怕被人举报说是哄骗女孩,乱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你们地里活不需要你干吗?”
“地里我爹我娘,还有我兄弟朋友都能搭把手帮忙。”
江芝沉吟了下:“我回头问问你邝哥意见吧。你这本事用我这屈才了。”
周阳忙活一天,水都不敢喝,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屈才、不屈才,跟嫂子,跟邝哥,都是我的福气。”周阳整张脸都有了喜色,眼睛环过屋子,越发觉得自己这趟来的值。
邝哥跟嫂子刚搬来公社几天啊,就有个这么大的店。
那以后还能想象吗?
——
店里关门晚,江芝晚上拎着包,直接回了家。
她回去的时候,邝深已经回来了。
“娘怎么样?”
“好点了,如许过去陪着了。爹刚回来,进入休息了。”
江芝凑合吃了两口饭:“嫂子呢?好点了吗?”
“大哥看着呢,没什么大问题。”邝深一天跑下来,也是忙得不行,坐在桌子边,手指搓着,有点想抽烟。
“对了,跟你说个事,”江芝三言两语把周阳的事说了下,“我没敢应他。要不,你带带他,看着还挺好的。”
“这小子耍小聪明,我没教过他什么,但也确实让他办过事。”邝深手指屈起,敲了两下桌子,不是很喜欢这种扯虎皮做大衣的人。
但也没把他当回事。
“你想用他?”
“还好,但他确实挺有卖衣服的本事。可我不敢用他。”
“那扔你副食铺子去。”
江芝不大舍得:“有点浪费了吧。”
“又不是什么大本事,不喜欢就再换。”邝深一锤定音,“让颜凛看着他,顺便教教规矩。”
江芝:“......”
做生意哪儿还有什么规矩。
她筷子戳着粥,不太满意,嘟嘟囔囔。
两人独处的时候,邝深总愿意拉的下脸哄她:“你那边缺人的话,我再给你找几个好的?”
江芝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邝深亲自把的关。
本就不是一个多愿意花心思的人,可有时候却也耐心细致到让人恍惚。
“免了啊,我的人我自己心里有数。”江芝把喝不完的粥推给他,“我打算回头让大哥去给我当账房先生,大哥算账算的超快。以后要是搞什么活动,大哥也能帮我帮衬些。”
“然后,等大嫂身体再好点了,我就请大嫂来店里帮我处理售后和瑕疵衣服。”江芝觉得自己超大方,“按件给钱。你不准插手!”
邝深失笑。
江芝被他笑恼了,拽着他袖子,佯装凶狠:“听见没?”
“嗯,”邝深眼里都融着极浅极浅的笑意,“都听领导的。”
次日,江芝背完书出来吃饭的时候,却发现家里剩的几个人都在厨房。
“怎么了?”
“家里没煤了,”闻禾看火已经热不起来了,草草拾出来几个微热的馒头,“还好馒头是熟的,就是还有点凉。可是给娘熬得粥没热起来。”
昨天事儿太多了,谁都忘了去看看家里的煤。
“先吃饭吧。”邝统等着去医院看周瑛,“我一会儿给你娘买一碗粥。”
“怪我,”江芝拍了下手,有点懊悔,“之前娘跟我说过家里面煤和米面都不多了。我这几天忙忘了。我一会儿去居民代表会那换点煤票,换好就能去拉煤了。”
“不关你的事,刚搬家这几天本来事儿都多。”邝庭温声开口,“我今天在家没事,我去换。”
江芝拽了下邝深袖子,不是很放心。
“这不是拿证件去领煤票吗?到地方不就领了吗?又不是多复杂的事,这个总不至于还不放心我们吧。”闻禾拉她坐下,“总得让我们也做点什么事吧,不能光在家里吃白米饭呀。”
闻禾睡了一觉,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还能跟江芝开上两句玩笑。
江芝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转念一想,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那嫂子,你们换好煤票就放那吧。等邝深下午回来了,让他去找人抬回来。你们别动了。”
“好。”
吃过饭,家里人有事都走得早。
江芝跟谁都不顺路,出门的时候,又被糯宝黏着腻歪了点时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都要赶上人上班的点了,还碰见同一楼的王大姐跟她打招呼。
“欸,新搬来的,”王大姐拍了下车把,“我姓王,跟你们一栋楼。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王大姐,”江芝记人,笑着打招呼:“我男人姓邝,喊我小江或者芝芝都行。”
“小江。”
打过招呼后,王大姐特自来熟,跟她小声八卦。
“你听说了吗?昨夜里祝婆子发烧了,说是在外面吹一天风冻着了。”
话说到这,王大姐看她一眼,也觉得奇怪:“你们不是一道去医院了吗?这祝婆子怎么还冻着了?”
“可能是因为她儿子不舍得给她交钱挂号看病。”江芝语气淡淡,不当回事。
王大姐瞬间惊了:“祝老二掏钱?那不该是...”
对上江芝似笑非笑的目光,王大姐及时止住嘴。
“是什么?”
“没,我就是挺惊讶的。”
还第一次见有人跟祝婆子去医院,一分钱没花的。
“这有什么惊讶的,本身就是祝婆子身体不好。我们家助人为乐,送她去医院。又不是因为我们病的。”江芝轻手拂去包上的尘埃,“不过,要说还得说祝老二。昨天,祝婆子在医院撒泼又打滚地说难受,祝老二愣是狠得下心,不掏这个钱。可还真是孝顺。”
王大姐听的迷迷糊糊:“...真的假的?祝婆子都难受地撒泼打滚了?”
“反正是在医院里嚎叫的厉害,引不少人围观呢。您回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江芝轻飘飘地把话题扯开,两人同行聊了一路。
王大姐什么话都从江芝嘴里套不出来,还被江芝捧了几句。
最后,走的时候,王大姐开头那点小心思都淡了,真情实意地提醒了句。
“我听说祝婆子一早就去医院看病了。”
江芝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看呗,他们家又不欠她的。
难不成还想让他们家掏钱咋滴。
“之前,祝婆子他们家也是跟人吵架后住院。后来,拿着住院单子成天去别人家门口闹。”王大姐压低声音跟她讲之前的事,“那时候,她每天早上都去敲人家门,一大早找不痛快。不给钱就在人屋门口骂。”
“?”
江芝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操作。
王大姐提醒她:“祝婆子住院一般也就三五天,你们家多注意点。等她快出院的时候,家里白天最好别留人,避一避。”
“避不了的,”江芝看的很透,“她要是想找事,我们白天不在,晚上她还是会来的。总不能再搬个家吧。”
王大姐一想:“也是。”
搬个家的成本可高多了。
“那,你们多注意点。实在不行,就给她几块钱,这事掀过去得了。祝婆子身体其实还成,住院花费也还好。”
这也就是大院里绝对部分都不想跟她纠缠的一个点。
钱给了心疼,但还到割肉疼的地步,但不给了就是恶心人的存在。
所以大部分人都愿意破财消灾,以后躲着祝婆子走。
王大姐道:“反正,你都上他们家闹过一趟了,估计他们以后也不敢缠你。你就甭搭理他们。”
别说祝婆子,就是大院里其他人现在看江芝都不太敢惹。
谁都不想一大早就被人大开着门,堵家里闹一场。
“谢谢王大姐,我知道了。”
王大姐最后劝她一句:“听姐的,以后避着祝婆子走。”
江芝笑了下,没接话。
避着走?
以后谁避谁还不一定呢。
——
上午,公社成衣店。
“姐,咱们真这么穿啊?”高晓晓站在镜子前,还有点扭捏。
趁着店里现在人少,江芝受之前顾客的启发,给自己和高晓晓都套上店里的衣服。
整一行走的人形广告牌。
“嗯,多好看。”江芝让她站直了看,“咱们既然是卖衣服的,也不能把自己打扮的不像样。咱们得先把自己拾掇地像个样子,别人才会信我们店里的东西。”
高晓晓手都不敢摸衣服,明明卖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当衣服一穿到自己身上,那感觉立马就变了。
“姐,我还是穿那个黑的吧,这个绿色毛衣太贵了。”
“别脱,抬头,看这,”江芝让她看镜子,目光里都是赞叹,“多靓的姑娘。”
高晓晓看着镜子,觉得自己像是换了张脸,土里土气的姑娘也变成了穿着鲜艳的城里人。
“加把油,好好干,这身衣服算是提前给你的奖励了。”
江芝拍拍她肩膀,走向后面。
高晓晓鼓起勇气喊住她,紧握着拳头,干劲儿十足:“芝芝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听到了,俊姑娘,”江芝转身,眼眸弯起,露出浅笑,“记着以后要勇敢地抬起头。”
后来,每当她遇到挫折,觉得难堪,想要放弃的时候,她的耳边总能响起那句话。
“俊姑娘,要勇敢地抬起头。”
毛线活动结束后,第四天的客人少了些许,但成衣店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
还是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
下午,江芝送客人出去的时候,正侧首听客人说话。
不妨,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她。
“芝芝?”
江芝抬眼,看见站在马路对面的顾秋谨和凌夏。
“顾姐,夏夏。”
顾客见江芝又来了客人,挥手转身后,心里还在感叹这家店的生意火爆。
“芝芝,你怎么在这?”凌夏应该是刚生完孩子,穿的衣服很是宽松,看了看江芝,又看了眼后面的店,“不会吧,这个店不会还是你的吧?”
江芝没否认:“外头热,先进来坐坐。”
凌夏是真的震惊了:“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一个人开了两家店,生意都还这么好!”
江芝带她们进去,先给她们找了个凳子坐,又给她们倒了两杯水。
“顾姐,夏夏,凑合喝。这里除了白开水,什么都没有。”
两人在她卖零嘴副食的时候都是她的大主顾,尤其是看着性子好,又不差钱的主,江芝也乐意结交。
“芝芝,你这个成衣店我可是听说早了。本来想着你开业前几天人多,我不去凑这个热闹。没想到,现在都开完业了,人还那么多。生意不错呀,看来是有不少好衣服的。快给我介绍几个我能穿的。”
生了孩子之后,凌夏本就有些抗拒买衣服。本来就不抱希望,只是想着过来看看玩玩。
可当她一看到熟人江芝之后,心里那点扭捏和拘束就少了许多。
江芝那么漂亮,穿衣服又时髦好看,更别提还盘了那么大一个店,肯定有办法帮她。
“你都不知道我生完孩子整个人都胖了一圈,感觉腰上都是肉。这马上都到夏天了,我都快愁死了。”
江芝认真打量了下她,把凌夏都看得紧张了。
“芝芝,我是不是胖了好多?”
顾秋谨微不可见地冲她摇头。
江芝接收到顾秋谨眼里的求助,看向凌夏,目光清澈认真,言语说的肯定:“你这胖什么胖啊,一点都不胖,就是衣服没穿好,衬的了。我给你说,刚生完孩子那会儿可比你现在胖多了。等孩子断奶就好了。”
凌夏不相信:“你少骗我了,你哪儿有我这么胖。”
“真的,”江芝拉她起身,“你跟我来,我给你找几件衣服,你换上就知道我骗没骗你了。绝对是你衣服没穿好。”
凌夏对厉害的人天生有一种信服感。
她进去换上江芝给她搭配的一套,出来的时候都还有不自信。
“这样好看吗?”
“你自己来看,”江芝牵她走到镜子前,“好不好看?”
凌夏皮肤白,江芝给她挑了一件黑色的及膝长袖长裙,袖子做成蕾丝花边。
穿在身上显白又显瘦,花口边的领子和袖口,减龄又显小。
店里灯开的亮,镜子都是斜着放,打在人脸上照的气色也好,看起来也确实是更显瘦。
凌夏站在镜子旁边看了半天,看够了才想起来问顾秋谨的意见。
“嫂子,你看好看不?”
“好看的。”顾秋谨不太会夸人,“很适合你,很漂亮。”
江芝接过话:“多称你肤色,穿上一看,哪儿还像个生过孩子的,说你现在是学生都有人信。”
凌夏笑起来,露出进店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这个我要了。”
都不带犹豫的。
而后,她又看向江芝,眼里重新闪起星星点点的期望。
“还有没有其他的这种,都拿过来我看看。”
“你试试这个吧,宽松版。”江芝拿过来一个棕色直筒般的长裙,又自己配了条米白色的腰带,“这个上身应该也好看。”
果不其然,凌夏穿上就相中了,还特别财大气粗地问。
“这个我也要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了,好看了就都给我开票吧。”
隔了个架子正取衣服的高晓晓听见这话立马抬起来了,两只眼睛里都闪着金钱的光芒,低声喃喃道:“大客户啊。”
要发了!
江芝挑着给她又选了两件,见她还要买,柔声劝着了她。
“我们这基本上每周都会上新,你到时候再来买嘛。再说了,这眼看着就要入夏了,还有好多夏装没上呢。你现在都买够了,回头还来不来了。”
凌夏一想也是,停住了助江芝发财的小手:“那你最后帮我把那个外套包起来吧。”
“好。”
大客户来了,不用人喊,高锋都跑过来帮着装衣服。
凌夏自己买够了,还不忘给江芝拉客户:“嫂子,你有什么想买的没?”
江芝也停下动作看向顾秋谨:“顾姐,你有什么看上的没,看上了我给你取下来试一试。”
顾秋谨原本是看不上这种店面里的东西,但她目光在江芝身上还是停了片刻。
“你身上穿的衣服有没有其他颜色?”
“有黑色、米白色、还有藕粉色。”江芝很热情,“顾姐,你有什么喜欢的颜色吗?我拿过来,你试一下?”
“不用,米白色,比你大一个码,包起来就行。”
闲下来帮着打包的高晓晓愣了下,而后动作越发殷勤起来。
这是真正的大客户,买好东西都不带讲价的。
“芝芝,等我过两天来找你玩。”凌夏出门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心情轻松起来,脸上都带着初次见时自信明媚的笑容。
“好。”江芝站在门口送她们。
顾秋谨走之前问她:“你那边的糕点铺子还是你在管吗?”
“是我,只是成衣店刚开业,这几天忙这边多些。”江芝笑笑,随口问了句,“顾姐,是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顾秋谨还真点了点头,浑身上下透着财神的金色光芒。
“想跟你谈笔生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