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深潭的千年女鬼(二)
因为拳馆那边有事,顾建国暂时走不开,顾景行手边的事情忙完了,所以今天换成他去接小太清放学。
在家里呆得无聊的鸡师弟知道顾景行要去要幼儿园,二话不说就跳上了车。
此时一人一鸡已经接到了太清,车子正在回家的路上。
在车子行驶的过程中,鸡师弟冷不丁叫了几声后,立马从车窗上飞了出去,一边飞还一边对着顾景行这边叫了好几声。
顾景行不明所以,并且十分震惊一只大公鸡竟然能保持非常规的高度,长时间滞空飞行。
这会儿都有路人掏出手机对着这个奇观拍照了。
不等顾景行反应,鸡师弟就扑棱着翅膀,“嗖”地一下,以百秒冲刺的速度飞远了。
不多时,顾景行就听到小太清急切的开口:“是师叔!师叔出事了。”
顾景行闻言,也来不及多问,立刻在小太清的指路下,调转车头,一路开到了满香苑的门口。
因为大门有门禁,只有会员才能刷卡进去,顾景行思索要不要爬墙进去,结果他走到距离围墙一米多的地方,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不管怎么试,顾景行都没办法靠近围墙。
但是从外面往里面看,又一切如常,但直觉告诉他事情一定不简单。
“是厉鬼!”
小太清奶声奶气的声音十分笃定。
顾景行讶异:“太清,你也能看得见鬼?”
小太清点点头:“普通的鬼能看见一点点,越强的鬼看得越清楚。”
小太清指着房子上空的地方:“那是厉鬼的鬼气,黑中带着隐隐的红,师叔说过这是初阶的厉鬼。”
顾景行看去,依旧什么也看不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除非产生什么契机,不然大多情况下他是没办法靠肉眼看到鬼气的。
小太清拧着眉毛:“师叔身体不好,也不知道鸡师叔能不能帮上忙。”
小太清没见过厉鬼,但也知道肯定比之前那个王家老太太要厉害。
因为他站在外墙这里,就已经被外泄出来的鬼气弄得很难受了。
顾景行低头,发现小太清这会儿满头大汗,小脸苍白,顾景行现在是两头难,一边担心里面的顾音,一边担忧突然难受起来的太清。
小太清看着不远处的上空,隐隐有咒印光芒闪现,知道顾音肯定还在斗鬼。
“我没事。”小太清肉乎乎的手握起拳头,“我们要相信师叔,相信鸡师叔。”
见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安抚自己的情绪,顾景行心头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砰——!”
就在两人祈祷的时候,屋檐下的那块牌匾冷不丁掉下来,紧闭的红木门也跟着裂开了几条缝,“咔嚓”一声,变成好几个木块齐齐掉到了地上。
太清板着小脸,严肃解释:“现在鬼气变弱了,师叔应该把他打服了,我们应该可以进去了。”
既然可以进去了,顾景行连忙抱起小太清往里面冲,把这么一个小孩丢在外面他也不放心,所以只能抱着他一起进去了。
顾景行只来过一次满香苑,还是被客户带进来的,这地方比他家可大多了,到处都是院子和小道,他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
太清见他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开口:“请冷静一下,听我指挥。”
顾景行这才想起方才就是太清给他指路,他们才一路到了满香苑。
顾景行一边走,一边问:“太清,你是怎么知道鸡师弟往这边走的?”
“闻到的,鸡师叔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鸡味?就算有,一个普通人能味到这么远的味道吗?
顾景行也来不及细想,按照太清的指路,绕过一个圆形拱门后,就远远看到了有人影,连忙跑过去。
还没等顾景行跑近,那道人影就慢吞吞地蹲下,躺在了草地上,顾景行的心头顿时一紧,想起了当初在王家,顾音解决完事情后就猝不及防的晕了过去,之后在医院还吐血了。
“怎么回事?”
顾景行终于跑到了顾音那边,下意识询问她旁边的鸡师弟,只得到了鸡师弟的鄙视眼光。
就算小爷我知道来龙去脉,说了,你能听得懂吗?
顾景行也意识到自己在跟一只不会说人话的鸡说话,立马将太清放下,再把草地上的少女抱起来。
这是顾景行第二次抱她,看似清瘦的身形,抱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重量,但是在“工作”的时候却格外的有力量。
“你干嘛!”
远处的邱明泽察觉这地方多出了两道身影,以为再次冒出来了什么鬼魂,虽然他心里依旧很怕,但还是大步过去,眼疾手快的捡起顾音刚才丢在地上的柳条。
邱明泽记得顾音刚才就是拿着这个东西,把女鬼打得嗷嗷叫的。
邱明泽咽着口水,警惕地看向站在男人身边的古装女鬼,再看看抱着顾音的男人,又看看旁边的小朋友,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公鸡。
在邱明泽眼里所有可疑的事物都成了鬼。
他气愤地看着眼前的三鬼一鸡。
过分了!打不过居然摇人,不,竟然摇鬼,还是拖家带口的那种,甚至捎带上了一只宠物鬼鸡,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你,把她放下!”邱明泽举着柳条,佯装镇定地挥舞了两下。
古装女鬼看到柳条,下意识瑟缩,想起了顾音的无情鞭打,特别是沾到了她的血之后,被打到的地方像是被火烤,又像是在伤口上撒盐,特别的疼。
但是想到少年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场最厉害的人已经晕倒了,古装女鬼眼珠子一转,原本清丽的脸再次变成了死状,故意吓唬邱明泽。
长这么大以来,邱明泽天不怕地不怕,渣爹后妈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他从来都不相信的灵异事件上。
饶是此刻的他再如何强装镇定,还是暴露了他慌得一批。
顾景行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满身泥泞的人,这人谁啊?
顾景行承认他这张面瘫脸确实让人难以亲近,但也不至于把人吓得声音和手都在发抖吧?
“这是我妹妹。”顾景行猜到这人可能是误会了什么,面无表情的解释,“我要送她去医院。”
哪怕顾音曾经多次强调去医院没用,顾景行还是觉得受伤就得去医院治疗,难保出现什么意外的时候能救下一命。
听到顾景行的话,邱明泽顿时欲哭无泪,这些鬼怎么总爱乱认人?
那个古装女鬼非要说他舅舅是个辱人清白的人渣,这个男鬼现在又要认顾音当妹妹,有病吧?
“不用,我现在打120了。“
生怕这个鬼不信,邱明泽连忙掏出手机,还好他跳水的时候把外套脱了,手机在里面没坏。
少年慌忙拨打了120:“你好,我这里有两个伤患,一个不小心掉到水里,现在意识模糊,另一个……”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顾音身上的伤,总不能说和鬼大战三百回合,身负重伤吧?
恐怕到时候来的车不是医院的救护车,而是精神病院的转运车了。
邱明泽只能含糊过去:“一个流了点血,彻底昏迷过去了,地点在……”
在邱明泽说地址的时候,顾景行才留意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也是一身的泥水,因为离得太远他都看不清楚对方是男是女。
顾景行再次将目光放在少年身上,表情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这人,不,他该不会是鬼吧?
因为被顾音打到了池塘下面,所以现在才浑身淤泥?
“太清,他是人是鬼?”顾景行低声问旁边的太清。
太清不假思索:“人。”
虽然这个大哥哥,和另一个躺着的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鬼气,但是太微弱,他对太微弱的鬼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形状,所以这两人不可能是鬼。
太清指着顾景行的侧边:“她才是鬼。”
顾景行的眉毛陡然一跳,这个他从何而来?
他缓慢扭头看去,另一边空无一物,但是太清小脸蛋满是严肃,明显不是在说谎。
古装女鬼见太清看得见自己,立马低下头,捏捏他的脸蛋:“你看得见我?”
怕吓到小朋友,古装女鬼恢复了正常的外表。
虽然不太能看得清古装女鬼的面容,太清的脸色还是微微红起来,往后躲了躲:“请不要这样。”
古装女鬼捂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小奶团子就是可爱,不像臭男人一样恶心。
想到某个还活着的人,女鬼的表情又变得阴毒起来。
顾景行看着小太清在和空气对话,那张面瘫脸更加紧绷了,换谁来都很难不紧张吧。
要是能看到说不定还好,这种看不到,但偏偏又知道对方存在的感受……更可怕!
鸡师弟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扑棱着翅膀,对顾景行一阵乱叫。
吓得女鬼连忙躲远,那个病恹恹的小娘子可怕,这只鸡也同样的可怕,它居然吃鬼,女鬼被它啄到的地方破了好几个洞,到现在也无法修补好。
鸡师弟见状,鄙视地看了女鬼一眼,一身的鬼气,居然还敢往那个女人身上凑。
鸡师弟再次对顾景行叫唤,顾景行听不懂,只能问小太清:“你鸡师叔在说什么?”
小太清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确定的翻译:“它可能在说,让你离师叔远一点?”
顾景行看向鸡师弟,鸡师弟仰着脑袋,那个眼神仿佛在说还不麻溜的把人放下。
受了伤的人确实不方便随意移动,顾景行方才也是想快点把人抱到车里,立马送去附近的医院。
既然救护车要来了,顾景行再次把人放下,怕她因为受伤体温过低,还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
顾景行刚才碰到顾音的手时,就觉得特别冰。
看到顾音再次安稳地躺在草地上,鸡师弟几步过去,坐在了顾音的左手边,像护崽子一样护着顾音,谁敢上前一步,就企图用眼神杀死他。
顾景行摸了摸鼻子,想到顾音说过鸡师弟还是个崽崽,但是他心里还是怪怪的,毕竟在他得知鸡师弟的灵魂不是鸡后,就已经先入为主了。
男人坐在对面,看向鸡师弟,谨慎地开口:“冒昧的问一句,你是男鬼,还是女鬼?”
话音落下,鸡师弟用那双豆豆眼睨他一眼,好似在说关你屁事,哪凉快哪待着去。
顾景行在心里暗笑自己魔怔了,就算鸡师弟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也听不懂啊。
顾景行看向身边默默抱着腿,盯着顾音看的小太清,再次压低声音问:“太清,你知不知道你鸡师叔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清摇头,他连他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虽然太清的智商保持在三四岁,但是也知道自己和正常的小孩子不一样,他长不大,所以师父和师叔都尽量不带他下山见人。
“师叔会死吗?”小太清抱着双膝,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昏迷不醒的病弱师叔。
从太清记事起,顾音就是这副病歪歪的模样,而且太清曾经听到顾音和一位鬼师父的谈话,顾音活不过十八岁,只有下山认亲,才能获得一抹生机。
太清的脑子不算太好使,但他还是认真的计算着顾音的年龄,顾音刚满十八岁不久,所以在十九岁来临之前,师叔随时都会死?
太清的智商只在三四岁,但也明白死亡是什么,道观师伯死了,大胡子师父死了,如果病秧子师叔也死了,还有不是人的鸡师叔也不在了,以后是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他会死吗?
一个不会长大的人,身体和心理也永远停留在某个时期的他,会不会死呢?
顾景行察觉出小家伙低落的心情,心中一动,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语气格外的坚定:“不会,音音一定能活得好好的,还要长命百岁。”
两眼泪汪汪的小太清,重重地点头,察觉到自己哭了,又不好意思的用手擦了擦眼睛。
假寐的鸡师弟,瞧了一眼对面一大一小的人,又转了个身,盯着面容苍白无血的小姑娘。
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眨了眨,脑袋也跟着转了转,它低头用颅顶蹭了蹭顾音的手。
处于昏迷的顾音似乎察觉到手心痒痒的,手无意识的动了一下,仿佛在温柔地抚摸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不远处,邱明泽看着意识不清的舅舅,再看看背对着他的两道身影,脑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两人貌似真不是鬼,鬼应该没有影子吧?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鬼一直躲在角落,全程没有和这两个人产生交流,甚至还警惕地看着顾音旁边那只大公鸡。
隐约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邱明泽松了口气,在看到救护人员进来的时候,少年总算彻彻底底的松了气,然后眼睛一闭,放心的昏过去了。
邱明泽多希望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只是在课堂上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然而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秒,看到的不是嘈杂的教室,也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一张没有丝毫血色还带着一抹淡青的面容。
意识到邱明泽醒了,这个在暗中观察他的游魂,淡定地站直身体,一言不发地飘到了远处。
邱明泽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他左右张望,发现病房的另外两张床上躺着的两个人,赫然就是他舅舅孟卫清,和大战女鬼的顾音。
两人身上都打着点滴,不知道是至今未醒,还是醒来后又睡过去了,顾音的病床旁还守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撑着脸颊,一眨不眨的看着病床上的小姑娘。
邱明泽绝望地看向天花板,不是梦,都是真的。
而且他刚才看到的鬼,并不是之前那个古装女鬼,也就是说,除了那个古装女鬼,他现在还能看到其他鬼了……
邱明泽故作淡定地掀开被子,淡定地穿好鞋子,再淡定地走出病房。
三秒后,他默默退了回来,默默脱了鞋,上了病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然后,他才在心里无数次安抚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啊啊啊啊啊!!!这家医院的鬼也太多了吧!!!
这个对外一向酷霸拽的少年,此时此刻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高分贝尖叫。
过了十来分钟,邱明泽发现房间里的那只鬼还在飘来飘去,看来看去。
邱明泽只好紧紧闭着眼,主打一个自欺欺人,看不到就代表没有鬼,嗯,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一切都是幻觉。
在他无数次催眠自己的时候,冷不丁听到那个病房里赖着不肯走的鬼冒出一句:“卧槽!这他妈是鸡!”
鸡?邱明泽下意识想到之前见到的那只大公鸡,不由睁开眼,看向那个鬼所在的方向。
那个鬼正在目瞪口呆地目睹窗户外边的大公鸡,大公鸡扑棱着翅膀,用嘴巴啄了啄紧闭的窗户,示意里面的人给它开窗。
邱明泽对上了大公鸡的眼睛,又看看那个依旧站在窗户边,嘴上大呼神奇的鬼,他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大哥哥,请帮我开一下窗户,谢谢。”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邱明泽还以为是大公鸡说话了,吓得一阵冷汗,都有鬼了,公鸡说人话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还是很可怕!
“怎么了太清?”顾景行从护士站拿药回来,就看到太清站在红发男生面前。
太清指了指窗户:“鸡师叔。”
顾景行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扑棱着翅膀的鸡师弟。
医院自然是不会让一只大公鸡进来的,所以当鸡师弟想从正门大摇大摆进来的时候,就被保安赶了出去,它只能趁着没人注意,从下面飞上来了。
顾景行连忙过去把窗户打开,因为有锁扣,并不能完全打开,但也足够鸡师弟挤进来了。
顾景行看了一眼地面,这里是六楼,鸡师弟你可真牛。
察觉到有视线一直看着这边,顾景行望去,暗中观察的邱明泽立马尴尬的收回视线,也意识到刚才是那个小朋友在说话,并不是鸡说人话了。
夜色越来越浓,不知道是不是大公鸡出现的缘故,那个逗留在病房的鬼早就不见了,期间也没有其他鬼溜进来。
想到在走廊上看到的各种各样的鬼,邱明泽的脸色再次发白,他不由看向坐在顾音床边的男人,小声:“你是人?”
顾景行哭笑不得,脸上依旧很面瘫:“难不成我还是鬼?”
他总算知道之前这小子为什么如临大敌的模样了,原来是把他和太清都当成鬼了。
还好根据太清说,那只女鬼没跟上来,似乎是没办法离开那个宅院,不然……
顾景行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了,也意味着中元节开始了。
刚才他去护士站的时候就觉得格外的冷,也就到了这间病房,情况才有所好转。
顾景行看向在租来的折叠床上面睡着的小太清,克制把人叫醒问问这里有没有鬼的冲动。
“这有鬼吗?”顾景行看向鸡师弟。
没等鸡师弟有反应,就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回答他:“没有,走廊上有很多。”
顾景行讶异地看向醒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发呆的少年。
“你也看得见鬼?”
邱明泽点点头:“莫名其妙就看得到了。”
顾景行同情地看着他,自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之后,顾景行也只见过那个诈尸的老太太,真正的阿飘长什么样还真没有见过。
就在顾景行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音音怎么了?”
顾景行的面瘫脸一僵,不用扭头,他也知道是他那位威武雄壮,凶神恶煞的老父亲。
顾建国急急忙忙冲进来,看清楚的确是自家儿子后,就朝着他的背来了一巴掌:“你还想瞒我是不是?”
要不是小弟说在这家医院看到了二儿子,顾建国还真的信了顾景行不久之前的鬼话。
迟迟没等到两个孩子放学回家,顾建国担心出事,打电话给二儿子,二儿子告诉他,因为明天是中元节,顾音想去街上买点东西烧给故去的师父和师兄,可能会晚点回去,如果太晚了话,他们就去住酒店,不回去了。
因为有顾景行陪同,顾建国也没有太担心,只叮嘱顾景行好好照顾妹妹和太清。
顾建国都快睡了,小弟顾耀华就打电话过来,说是好像在医院看到了顾景行,因为那时候顾耀华要去上一台手术,就抽空问一问顾建国是不是家里谁生病了。
得知这个情况后,顾建国立马知道二儿子说了谎,他想到女儿病弱的模样,一猜就知道肯定是顾音进了医院,顾景行帮忙瞒着他,他立马匆匆忙忙来了这家医院。
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顾景行只能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顾建国出去再说话。
顾景行也顾不上邱明泽说过走廊上都是鬼了,反正再多的鬼他也看不见,这地方也不止他一个人。
到了楼梯间,顾建国深呼一口气,沉声:“说吧,怎么回事?”
该怎么解释?顾景行有些为难,因为家里似乎只有他和孟女士知道顾音在做什么,其他人都只当顾音是个会算命的道士,根本不会想到神神鬼鬼的东西。
顾音自己不主动说,顾景行绝对不可能帮她说,因为没人会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别人公开。
顾景行不是那种打着“我是你xx,不会害你,全是为你好”的说辞,就擅自替妹妹做决定的人。
“具体的我不方便说,得看小音的意愿。”顾景行打算改变策略,让顾建国明白一件事,“小音才到我们家没几天,我们对她,她对我们都不是很了解,还处于磨合阶段,你不能仗着关心就贸然让她对你全盘托出。”
虽然顾建国四肢发达,脑子不太好使,但也能听出二儿子在转移话题。
他瞪着他:“我是在问你,不是在问音音,我让你照顾好你妹妹,你就把人照顾到医院躺着了?而且竟然还敢瞒着我。”
“建国同志,音音的事情真不是我想说就能说的。”顾景行直接摆烂了,主打一个“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告密”的态度。
顾建国又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打他,只能深呼一口气,询问顾音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顾景行这次摆正了态度:“暂时没什么大事。”
顾音的身体状况一直都很糟糕,之前做出来的体检报告,顾景行也和父母提过,简而言之,顾音的五脏六腑都低于正常值,但是又达成了一种微妙的牵制,这才导致她活到现在。
她就像是个瓷娃娃,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顾景行真的很难想像,顾音前面的十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偏偏她还十分执拗的用病弱的身体,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把顾音送来医院的路上,顾景行甚至都想蛮横一次,做一个恶人,逼迫顾音放弃她坚守的事情,完全回归普通生活,做一个专心学习的学生,不要再接触这些鬼。
从古至今都讲究一个人鬼殊途,经常和鬼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顾建国察觉儿子的情绪变得不对,拧眉:“行了,我也不逼问你了,就像你说的一样,音音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非要刨根问底,不过以后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别拿什么出门逛街来搪塞我,家人不是用来骗的,是用来依靠的。”
他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皮笑肉不笑:“懂了吗?”
这一巴掌还真不轻,虽然顾景行不是个弱鸡,依旧被拍得肩膀发疼,那张面瘫脸还得认真点头:“懂了。”
父子谈心时间结束,顾建国见儿子一脸倦色,于是让他先回去睡觉,睡好了再来替换他。
顾景行忙前忙后,也确实累了,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照顾妹妹。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睡在窗户边上的邱明泽一个晚上都没敢睡,他生怕睡着了就钻出一堆鬼。
看到微微亮的天,邱明泽缓缓松了口气。
太阳出来后,这些鬼应该就会躲起来吧?
昨天下午,天色一直处于阴沉的状态,因此邱明泽还是下意识认为鬼怕阳光,阳光出来了,这些鬼就会消失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那位大冤种舅舅总算醒了。
舅舅显然还没有搞清楚情况,迷茫地看向隔壁床位的大外甥:“小泽,你怎么跑我房间来了。”
邱明泽翻了一个白眼,按了铃,让医生过来查看情况。
顾建国听到隔壁的动静,只瞅了他们两眼,并没有将顾音受伤和这两人联系在一起,只是看到舅甥两人身上都还有泥巴,纳闷他们是怎么才搞成这样的。
一声陡然出现的急促咳嗽声,立马将顾建国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只见一直昏迷不醒的小姑娘终于睁开了眼,用手抵着唇,不断的咳嗽。
见她想要坐起来,顾建国连忙把病床摇起来,这样更方便。
顾音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看看坐在床边的顾建国,不免歪头疑惑。
她明明记得昏迷之前见到的是二哥,怎么变成爸爸了?
因为太难受,所以导致视觉错误?
顾建国见小姑娘眨巴着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本来想故作威严的他,心头顿时软了下来。
“还难受吗?”
顾音摇摇头,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情况还是和平时一样。
她又轻咳了一声,走神想,果然不该产生太大的情绪起伏,一觉醒来,寿命在正常流逝的情况下,又掉了两天。
做人可真难啊……
如果她这辈子死后也能做鬼的话,其实也挺不错的。
顾音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才侧目看去。
刚才还懵懵懂懂的孟卫清,陡然想起了什么:“鬼,是鬼!”
邱明泽见状,一脸喜色,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感到高兴,大概是因为总算不是他一个人承受这种见鬼的折磨了吧。
医生奇怪地看着孟卫清,以为他脑子出问题了,开始和旁边的医生窃窃私语起来。
顾音没有多看,掀开被子:“走吧。”
顾建国对此哭笑不得:“要去哪?”
“办事。”
见顾音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顾建国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办什么事?乖乖躺好,医生说了没事才能走。”
顾音依旧坚持:“我没有大碍,吐血晕倒是常见的事情,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了。”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当务之急是先把女鬼的事情解决了,补充一下她嗖嗖掉的寿命,不然寿命天数越低,她越容易吐血,影响到肉身的健康,她的寿命时间又得往下掉。
掉一秒钟顾音也肉疼。
不知道情况的顾建国,顿时板起了脸,决定发挥一个严父的职责:“音音,爸爸知道你情况特殊,也没有资格质疑你从小坚持的信仰,但是你也不能讳疾忌医,生病了必须看医生。”
哪怕是顾老太太那种迷信的人,也不会非要找个大师帮她治病,该去医院的时候还是会去的。
“今天不宜看病。”顾音说完,又轻轻咳嗽了几声,她并非在说谎,中元节鬼气太浓,特别是医院更是阴气冲天。
且不说顾音会不会受影响,顾建国是最不该在医院的一个人,哪怕顾音已经在尽力避免二房给顾建国几人带来的影响,也不代表顾建国几人就是安全的。
“音音……”
顾建国还想说什么,顾音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口吻坚决:“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建国把还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最终选择了妥协:“行。”
“你把太清抱回去吧。”顾音看了一眼还躺在折叠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太清,又看看藏在底下的鸡师弟。
刚才医生进来的时候,鸡师弟连忙躲在了床下面,所以并没有医护人员发现病房多出了一只大公鸡。
“这个你拿着。”顾音给了顾建国一个清邪符,避免他在医院沾染太多的鬼气,从而积攒浓厚的晦气倒大霉
安排好后,顾音对鸡师弟招招手,趁没人注意她在它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然后一人一鸡,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病房。
一到走廊,顾音就看到了满当当的鬼,医院阴气重,很多鬼就算不是死在这里,也爱往这边飘,固一固魂,让魂体吸收阴气更加凝实。
中元节又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医院也成了游魂们最爱来的地点之一。
鸡师弟不慌不忙的走在顾音前面,给她开路。
这些鬼看不到鸡师弟,但是能感受到浓厚的阳气从顾音的方向扩散,他们生怕沾染到阳气,让他们虚弱的魂体受伤,于是忙不迭地避开,逃到左右两侧的病房。
顾音轻咳的同时,隐约听到病房里传来:“冷气是不是开太低了?”
顾音稍稍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她已经出了医院。
因为之前在杜小霞那里学会了打网约车,顾音刚到医院大门,她打的车就在马路边等着了。
顾音坐上车,再次去往满香苑的时候,邱明泽那边也发现顾音不见了,顿时急了。
他还想问顾音要怎么才能不看见鬼呢!
更可怕的事情是,在顾音走后,病房里瞬间冒出了好多鬼,长得一个比一个还要奇形怪状,嘴里还嘟囔。
“那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阳气?”
“就是就是,不都说女人属阴吗?而且那丫头看起来病恹恹的,我竟然近不了她的身。”
邱明泽屏息,偷听这两个男鬼的窃窃私语,听到内容后,邱明泽的第一反应就是顾音和那只大公鸡。
因为那只大公鸡出现后,他们病房里就再也没出现过鬼。
不行,他必须要带着舅舅去找顾音,不然就算没有被那个古装女鬼弄死,也得被医院这些鬼吓死。
“舅舅,我们快走吧。”趁着医生都不在,邱明泽立马穿好鞋子。
隔壁的孟卫清正在瑟瑟发抖,害怕的望着病房里那些一看就不是人的东西。
“再不走,医生就把你送精神病院检查了。”邱明泽对着舅舅使劲打眼色,他可没胆子当着这几个鬼的面说他能看得到他们。
孟卫清察觉外甥不停地偷看那几个鬼的方向,脱口而出:“你也看得到他们?!”
他们?
那几个鬼闻言,警惕看过来。
邱明泽见势不妙,连忙拔掉了手上的点滴,挡住了舅舅的视线,背对着那几个鬼,疯狂给舅舅使眼色。
“这些都不重要,你房子都塌了一大半了,还不快去看看?”
“什么!塌了!”孟卫清闻言,也顾不上鬼不鬼的了,立马从病床上跳起来。
邱明泽知道自己走对了路数,别看他舅舅有钱,搞来了这么大一个宅子当私人餐馆,其实私底下是个抠抠搜搜的人,要是看到那么大的一个宅子变成那样,不得发疯啊。
“走走走。”孟卫清也干净利落的拔掉了吊瓶的针头。
没等他们冲出病房,病房门再次被打开,邱明泽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护士或者医生进来了,正想要不要直接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就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进来的人发现门内站着两个脏兮兮的泥人,吓了一大跳,随后他认出了邱明泽,不由皱眉:“怎么吧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邱明泽冷嗤:“关你什么事?”
男人顿时不满:“什么叫关我什么事,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自从你到了云西市,在外面闯祸的时候,哪次不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旁边的女人立马上前,安抚丈夫:“别说了,小泽都进医院了,这时候你骂他做什么?小泽,你爸爸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担心你了。”
邱明泽似笑非笑:“行了,你们两个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
邱明泽先是看向女人:“你那个熊儿子现在成了残废,你不好好在他面前当你的好妈妈,来我这装什么慈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小三脸配不配?”
李佩芸的面色顿时一僵,她就知道这个臭小子嘴里没什么好话,现在居然拿她儿子的事情往她心窝上戳,她立即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邱明泽又看向勃然大怒,准备骂人的邱爸爸:“还有你,啧啧啧,你那个好儿子现在成了废人一个,开始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别,我看你挺有精力的,不如再试着造个孩子,要是这个老女人不行了,你也还能再找小四,小五,反正抛妻弃子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邱明泽刻薄的言语,让这对夫妻的脸气成了猪肝色。
房里房外的鬼听到动静后,纷纷挤过来看热闹,对着这几个人指指点点。
“这小子嘴也太毒了吧?”
“一听就知道小三上位,骂得好,狗男女活该!”
“听起来像是小三的儿子残废了,渣爹又开始讨好大儿子,啧啧啧男人啊。”
“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都是一家人,这小子要是我儿子,老子非得打断他的腿!”
“就是,哪个男人不风流,小伙子看开点,说不定你长大以后,玩得比你爸还花呢。”
“小三怎么了?既然结婚了,说明他们是真爱啊,继子果然养不熟,不像我也是小三,结了婚后我继子一口一个妈妈,叫得别提有多甜。”
这些鬼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唠嗑,吵得人脑袋突突的疼。
作为当事人的邱明泽本来就烦,现在看到这些长得一个比一个丑的鬼们,对他的家事指指点点,他忍了忍。
结果,没忍住。
“花你大爷!你他妈自己长得丑玩得花,胡扯老子做什么?”
“还有你,还想打断老子的腿?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信不信?”
“你!你喜欢当小三还光荣了?贱人一个,不,贱鬼一个!”
邱明泽指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一个一个骂回去,吓得在场的人和鬼都傻了。
邱爸爸和李佩芸则是面面相觑,不明白邱明泽好端端指着空气发什么疯,指桑骂魁?
一众鬼们,也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小子,原来你看得到我们啊!
舅舅孟卫清差点给外甥竖起大拇指,大外甥要不要这么猛?竟然连鬼都敢指着鼻子骂,超勇的。
邱明泽明显骂上头了,继续指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大叔鬼,骂道:“知道错了吗?还找不找小三了?”
大叔鬼明显被骂懵逼了,缩着脖子点点头:“知、知道了,不找了,不找了。”
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中,有个反应过来的鬼冒出一句:“可是他看得到我们,他是人,刚才装作看不到我们,现在又看得到了,你们不觉得好玩吗?”
眼看这些鬼要反应过来了,邱明泽神色一凛,立刻伸出手,抓着他舅舅的手就往外冲。
“别傻看了,快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