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叫太医去了温府,放心,他不会死。”
温婵很想哭,但低烧和心里的疲倦,让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是嘛,能活着,就好。”
姜行此时似乎十分平静,既没有不耐,更没有莫名其妙的生气和别扭,就连那素日冷淡的声音,也透着几许温柔:“等你二哥好了,还让他继续做国公如何,你原本我想,若你家男丁只剩下那个孩子,便封赏他,现在你二哥活着,他是嫡出,更加名正言顺。”
温婵轻笑:“陛下是想通过施恩温家,给梁朝余孽瞧一瞧,陛下多么的宽仁?也叫曾经那些跟着温家保家卫国的老部下,没了心气,再也无力跟宣朝作战吧。”
姜行微笑,眯着眼睛,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加舒服一些。
因为受风寒,温婵浑身疼得很,还无力,只能任由他摆弄。
“音音总是这么聪慧,确实有这个目的,最负隅顽抗的温家都已经接受爵位归顺了我,其余反贼又何足畏惧。”
并不是,他也可以不用那么费心交代下面,要给温如兴和她两个哥哥留一条命,如今为了保她二哥,多少好药流水一样从宫里出去,他只要扶持温家那个最小的,温婵的侄子,随意的封个什么奉国中尉显示仁德也就罢了。
如今他愿意费心,都是因为她,也只是因为她。
但朝堂上有些针对过温家的朝臣不满,也不必跟她说。
温婵嗤笑:“西京这么多缩头乌龟都投靠陛下,陛下的爵位可还够封?”
因为身子不舒服,她素日的谨慎也没了,说着说着就顺嘴刺了他一句。
然而姜行不但不生气,反而有些更加愉悦的意思,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在姜行看不到的地方,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音音就是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说的很对,不过今日,不就给我找了个绝好的借口?”
“什么意思?陛下要以此为借口,整治容家?那我岂不是成了祸国妖妃了?”
温婵吓得够呛,即便被困宫中,得不到外头的消息,她也不是毫无政治嗅觉,姜行大张旗鼓,一定要封她为贵妃,即便没有公开说她的身份,可容真不认识她?不过是碍于姜行的威势,不敢明说罢了。
那些臣子们好在是看在姜行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己纳了前朝王妃,也就算了。
可一旦,姜行以她的名义,做出任何有违朝臣常识的事,自古以来,那些男人都不会责备他们的君主,只会责备女人,认为女人诱惑了君王。
她还想活着呢,活着见到旭儿,带着旭儿出宫生活去。
姜行了然:“看来发了烧,音音的头脑也很清醒,放心吧。”
他怎舍得让她背负骂名!
“容家另有罪名,但容真谋害贵妃确实确凿无疑,可如我之前说的,没办法简单粗暴的赐死。”
“那陛下要怎个罚?”
“音音以为,对世间男子和女子,何种刑法,最是杀人诛心?”
温婵面露茫然之色。
姜行笑笑:“算了,你不必知道这些,只是有一条,以后万万不可以如此不珍惜自己,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值得。”
刚才喝的那一碗药里,有助眠发汗的成分,温婵很困,并没精力听他说话,很快沉沉睡去。
姜行凝视着她,因为要把身体里的寒气发出来,她穿的非常轻薄,被子里上下放了四个汤婆子,他都有点出汗了,隔着一层轻纱,他就能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柔软丰盈,但姜行毫无绮念,给她塞到被子里,动作倒是挺轻柔的。
辛夷进了来,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
“睡熟了?”
姜行点点头。
辛夷松了一口气:“也不知容真怎么惹怒了娘娘,娘娘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拽着她一起……真是……”
“不论她说了什么,她都该死。”
“太后那边不是喜欢容姑娘,会不会不好跟太后娘娘交代?”
姜行否认:“太后的喜欢不过是对小猫小狗的喜欢,难道还为了个小猫小狗来找朕的麻烦?”
瞥了辛夷一眼:“注意口风,莫要说漏了嘴,就是容真意图谋害贵妃,以后你跟在身边,需更注意一些,别让她用这种方式,想整治一个臣女,有的是办法,用得着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此时姜行才真的是愤怒的。
辛夷垂头:“是,是奴婢一时没看顾得当。”
她还有话要说,看了一眼熟睡的温婵,轻叹:“陛下何时让娘娘看一眼她那孩子?娘娘她,装着笑容对您,可心底苦楚却没几个人知道,您让她们母子分离,到底是……娘娘食不下咽,这般继续下去,最后愁的不还是您吗?”
姜行沉下脸:“此事再议。”
他还没有大度到这般地步。
容真虽被安置在了宫里,却是被看管了起来,而容家递了好几次牌子,想要进宫呈情,姜行都没受,贵妃病了不见客,太后说在礼佛,为表侍奉佛祖的诚心,此时不方便见人。
容家知道这根本就是皇家的推辞,急的火上浇油却也毫无办法,什么门路都寻不到。
而这日下朝后,姜行特意让容大人留下了。
被林内侍引着去了勤政殿,容大人悄悄给林内侍塞了个荷包,就想打听打听到底女儿犯了什么错。
林内侍收了荷包,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将此时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个分明,说完还啧啧有声:“容大人,你家这个女儿养的,比公主还跋扈呢,咱家在定京也算是看惯了那些世家小姐,可没一个比得上您这女儿这么莽,居然挑衅贵妃,还推贵妃下水,选秀什么的揣测上意,陛下已经很是生气,那么冷得天啊,把贵妃娘娘推入潭水里,这是冲着要贵妃娘娘命去的啊,陛下没有立刻处死您家那姑娘,已经是念着您功臣的情分了,您进去了,可得小心着些说话,莫要再惹陛下生气了。”
容大人全身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这……这……小女在家虽被宠坏了,却也不是这等不知分寸的,怎么可能会谋害贵妃娘娘?”
“这个咱家可就不知道了,贵妃娘娘到现在还病着,日夜喝着药,真是可怜啊,贵妃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容大人可得小心了。”
“好,好,多谢内侍大人,多谢内侍大人。”
容大人进了内殿,姜行脸上一阵冷肃。
“臣容获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行可是真的杀人不眨眼,他可不敢如前朝一般,跟着贾家胡作非为,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然而半晌都没回应,容大人抬头偷偷看,姜行依然在批着奏折,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无动于衷,空气犹如凝滞,这种被晾着产生的威压下,容大人身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身子摇摇欲坠,他噗通一声,脑袋就磕到地上:“陛下,微臣教女不严,指使臣女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微臣,微臣就当从没生过这个女儿,求陛下治她的罪吧。”
姜行搁下手中的笔,终于大发慈悲看了一眼他。
“哦?爱卿已经知道了?”
“是……是……都是微臣教女无方,那孽女任由贵妃娘娘处置,微臣愿意,愿意自罚一年俸禄,只求陛下莫要牵连容家。”
姜行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毫无节奏,却像是给容获敲响丧钟一样,让他越来越害怕,身子抖如筛糠。
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姜行的语气对这些臣子,一向是听不清喜怒的。
“你倒是割舍的下去,你这个嫡出女儿生的美,便留到二十岁,都不肯许配人家,不就是为了好好给她选一选夫婿,以图后用吗?”
容获吓坏了,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大梁气数已尽,便暗地里两头下注,压着女儿的婚事,不肯轻易许配人家,难不成谁都像温国公那个死心眼,一根筋的为大梁耗尽最后一滴心血?
等建了新朝,再把女儿许配给新朝权贵,家族才能更加富贵煊赫呢,而前些日子群臣上书陛下应选秀充实后宫,开枝散叶的事,让他起了希望,他女儿模样算是不错,又有文采,出身又好,他们容家也算有从龙之功,女儿若是入了宫,至少也能捞一个婕妤,故而早早走了门路,送到太后眼前,他这女儿舌灿莲花又知进退,得了太后喜欢,果然被留在长秋宫小住。
前些日子还传信来,说太后极喜欢她呢,谁知一转眼就惹了这样大的麻烦。
“不不不,微臣一直不曾给她婚配,是因宠爱她惯了,一直骄纵她,却没想到这孽女做下如此错事,任由陛下责罚,微臣决不敢多言。”
“杀了她,为贵妃赔罪?”
容获狠下心:“只要贵妃娘娘不记恨容家,任由贵妃娘娘处置。”
姜行轻笑:“可惜了,你不在乎你这女儿,贵妃却心怀宽仁,自己病着,一条命差点没了,还求朕,莫要跟一个孩子计较,让朕宽恕你这女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