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一连陪了孟福生好几天, 白天对他温柔细致,晚上对他热情似火,他也仿佛食髓知味般, 明明缓过来了,偏还是喜欢缠着她不放。
许明月陪他的这几天实际也没闲着, 主要是安排建造养鸭场的事宜, 堤坝面积不够宽, 还得再加宽。
养鸭场建造在临河大队,主要做事的人还是临河大队的生产大队长许红桦在负责,许明月是负责养鸭场的具体建设图纸, 和许红桦讲清楚鸭厂的具体要怎么建。
她家前世虽开的养鸡场,养鸡场和养鸭场大不相同,可谁让她家就在大河边上, 她的老家大河以南是没有养鸭场,但是邻市有。
她姑姑一家就是靠在批发市场批发鸡鸭的, 每隔两三天就要很早起床跟着大巴车去邻市的养鸭场拉很多鸭子回来卖。
许明月初中有一段时间住在姑姑家,就跟着姑姑去过邻市的养鸭场, 对养鸭场的构造不说十分熟悉,看了那么多次,大致也看出些意思来了。
水泥、砖瓦虽然还没到, 但养鸭场已经开始动工了, 一个是扩大河堤堤面与梯形面积高度问题, 为的是防止将来的洪水。
别一个洪水, 把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一切,给淹没了,那损失就大了。
这个问题倒也不大,早在建设道路型马路时, 这片堤坝面就修建的十分宽敞,长度就不说了,宽度足足有六七米,除了中间做主路的路段,还有两边,一个是通向渡口方向的河堤,考虑到今后可能在秋冬季河水水位下降的时候,这里可能会作为临时码头使用,堤面同样加修成六七米。
一个是从石桥堤坝到养鱼场那边的堤坝,考虑到今后养鱼场里的鱼多了,往外运输方便,这条堤坝同样是修成了六七米宽。
他们这里没有沥青铺路,但最不缺的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河沙,和山上青石子和瓜子石片,水泥,所以大河以南这边的堤坝和道路,除了用砖石水泥外,外表一层全都是青石子打底,中间是混合着水泥和石瓜子片,最上面一层才是水泥和河沙、混凝土。
原本水泥路面是大片完整铺成的,但从几十年后过来的许明月却知道,水泥混凝土凝固后是刚性的,热胀冷缩时,应力较大,如果不留缝隙,就会发展成不规则裂缝,路面容易断裂,所以从炭山往下到临河大队的这段堤坝水泥路面,全都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笔直的裂缝。
施工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经过那么多次许明月给临河大队带来的利益,基本上临河大队的事,许明月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他们也不懂,反正照着做就是了,留一条细缝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
这两条一个向右通向渡口,一个向左通向养鱼场的宽敞水泥路,及下面宽阔的梯形堤坝,给了许明月很好的建造鸭厂的场所。
鸭厂建造的地址便是紧邻着养鸭场。这里原本就是堤坝,在原先的堤坝上再扩建面积,对临河大队的人来说,反正都要挑堤坝,在哪儿挑堤坝不是挑?与其给别的大队挑堤坝,还不如给自己大队干呢,毕竟养出来的鸭子,首先得益的也是他们自己大队。
要加宽加高的堤坝不算长,毕竟起步才百只鸭子,哪怕许明月已经将它往大了去规划,这条堤坝也不过百米长,临河大队的人都干习惯了。
这个季节又刚好是春耕刚过,冬小麦又没有到要收割的时候,在堤坝上用独轮车推石头、砖头、挖河泥、挑河泥的人,望着左边一片金黄色的麦浪,望着左边已经完全种下去青绿色的秧苗,还有每年年底就会分下去的养鱼场的大鱼,只觉得日子过的倍儿有盼头,一个个干活十分起劲!
隔了不到五里之外的堤坝上,是石涧大队的人,望着与他们隔了不远,又在忙忙碌碌不知道干什么的临河大队的人,只觉得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心里对王老头一家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那许家村的许主任,原本是他们石涧大队的媳妇,那老王家的人不当人,愣是把好好的媳妇当老黄牛使唤,短短三年时间,累的都不像人,人家许主任一回到娘家,就各种出主意带着村子发家致富,你看看如今的临河大队,山上有红薯,河圩内有麦田,河圩外有稻田!
光是这些就算了,人家还有那么大一个养鱼场!
头一年也就罢了,河里的植物生态被那三年干旱破坏的一干二净,哪怕有牛粪当鱼食,那些鱼苗到了年底,也说不上多大多肥。
可再不大不肥的鱼,那也是鱼啊,还不用辛辛苦苦冒着风雨去大河里打捞的鱼,年底他们都去瞧了,每家每户至少能分十几斤大鱼和近十斤小鱼!
他们大队有姑娘嫁在临河大队的,过年拎着小鱼回娘家,哪怕都是不到巴掌大的小鱼仔,那也是个荤腥,把他们这些人家都羡慕坏了!
这两年竹子河的莲藕、菱角、各种水草长的越发茂盛了起来,水中生态的恢复,也让养鱼场里的鱼养的是一年比一年肥,一年比一年大,分给临河大队村民家的鱼,也一年比一年多。
原本这些都是许明月出主意的事,大多只有临河大队知道,别的大队都是听嫁到临河大队的媳妇们回娘家道听途说,很多人就是听个新鲜,没有当真。
可自从四年前,许明月提出的,引水灌溉荒田的事情确定后,五公山公社的书记、主任们就见天的去吴城开会,后来又是见天的去水埠公社和临河大队开会,他们这些跟着受益的其它大队的大队书记和大队主任,也都是跟着过来听许明月指挥安排,都是眼见着许明月是怎么给临河大队搞了这么大块地的养鱼场,是怎么给临河大队有多出来那么多可以种植水稻的稻田,又是怎么让他们这些五公山公社下临近的大队,每个大队多出一千多亩良田的。
亲眼所见之下,之前不相信的谣言,一下子都成为了现实。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家庄老王家的一家子人,在石涧大队就越发的被人唾弃,甚至憎恨。
他们都觉得是老王家一家子不当人,才把许主任给休离回了家,他们石涧大队才没了许主任的,不然现在临河大队的那些好处,全都是他们石涧大队的。
他们也没有想过,石涧大队的地理情况,和临河大队的地理情况完全不同。
一直到一周后,许红菱才回来确定了水泥厂水泥的消息和砖头的消息。
水泥厂和砖长的领导们也是怕了许红菱,天天往他们水泥厂和砖厂跑,来的时候还不空手,也不带什么贵重物品,就是各种蒲河口产的小鱼干、红薯干、炒黄豆这些零食,见人就发,你要说她行贿,一把黄豆、一把红薯干、一把小鱼干,她见人就发,每个人都有,真不至于。
你要说不是行贿吧,用盐炒出来的炒黄豆金黄酥脆,烤的焦黄的小鱼干不光是有盐,拿在手里,明显还有油渍,红薯干更是晒的香甜软糯,他们这些水泥厂、砖厂上班的人,干的全是苦力活,虽然厂里都有粮食分配,可这年代哪里有真正吃饱的时候?她带来的这些东西,不论是黄豆、鱼干、红薯干,全都是真正能饱腹,涨力气的好东西。
水泥厂的领导不光要考虑水泥厂的人对她的喜爱,还要考虑她爹是蒲河口劳改农场的一把手,水埠公社的实权人物,谁都不知道自己,或自己的亲戚哪天不会犯到她爹许金虎的手上,她自己又是炭山的媳妇,她小叔子还是水泥厂的员工,又有她小叔子从中转圜,水泥厂和砖厂哪怕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水泥和砖头,也还是给她调了一批水泥和砖头出来。
这也是许明月安排许红菱去水泥厂、砖厂催物资的原因,要是她自己去,人家真不一定那么快的给。
现在只等着鸭厂的位置全部整理出来,就可以打地基,建造鸭厂了。
建造鸭厂除了砖瓦和水泥外,还需要一批木材。
三年干旱的时候,山上□□~~~死了大量的木材。
但生活在大山里的人都知道,有时候大树表面上看着好像干死枯萎了,但过个几年,它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又发芽长出新的枝叶了。
所以山上的大树并不能随意砍伐,最多也就是砍掉分枝杈叶。
四年过去,确实有一些树的树身、树枝,或是根部,又重新长出了树叶和花朵,但还有大批的树木,依然是枯死状态。
许红桦就叫人去山上专找这样被枯死,表面上看已经毫无生机的大树,到养鸭场的位置来。
养鸭场距离养鱼场也不远,晚上的看守问题,就一起交给了看守养鸭场的人。
看守养鸭场的人是江家村的一对村里没有房子住,带着孩子的夫妻,夫妻俩基本都是妻子看守白天,丈夫看守晚上,有时候是夫妻轮流着看守,怕有人来偷材料,男人还把自己十七八岁,尚且未婚的兄弟也喊了过来。
男人也是个精明的,知道养鸭场建好,少不了要看大门的,便想让自己兄弟先跟着自己一起来巡逻看守,到时候鸭厂建好,他兄弟不得是现成的看大门的人?
他们这些看守养鱼场和养鸭场的人,不用干那劳累辛苦的活,一天也有十个工分,不比那累死累活的挑堤坝、钻碳洞来的好太多了?
第158章 一个就是地基问题。河……
最先运到大河以南的是瓦, 毕竟水泥厂生产出来的水泥要提供给堤坝筑堤,瓦片的消耗和水泥、砖相比起来,是远远不如的。
大河以南和炭山的路、桥通了, 可运送砖瓦回来的依然是用船,主要是现在大货车都是往城里走的, 他们这小地方雇佣不起大货车, 人家大货车也不远送这么近的货, 临河大队又还没有小四轮的拖拉机,靠人力用板车拉太慢,也太累, 反而是用船运输,对他们来说是最经济实惠的一种。
只是在运送瓦片时,要在船舱底部铺设大量的稻草, 防止瓦片把船身磕碰坏。
瓦片到了,许红桦就立即安排了人将山上的木材都往下挑, 一人挑两根大树,树身在地上拖着走。
之后就是水泥和砖头。
等山上砍的木材、砖瓦、水泥全都到了堤坝上后, 临河大队的麦子也到了收割的季节,工程又不得不暂停,临河大队所有的人, 全部都安排到山脚下、河圩里去收割麦子。
许明月和孟福生也回到蒲河口, 开始组织蒲河口的人开始收麦子。
麦子收割完, 就要紧锣密鼓的暴晒, 送粮食到水埠公社的粮站,同时还要再次在这片土地上套种红薯和大豆。
一直到全部忙完,都已经进入六月份,临河大队的水泥和砖头已经分批全部送了过来, 临河大队在许红桦的带领下,再次挖起了地基。
河边风大,如果不挖地基,不知道什么时候,养鸭房就被河风吹塌了。
其实按照许红桦的说法,养鸭子哪里需要那么麻烦,还要给养鸭场打地基?随便几根木头搭个草棚子,草棚子里撒点稻草,不就是个鸭窝?可偏偏许明月将就的很,不光要打地基,地面还全部用水泥抹平。
他们自己家住的地儿都舍不得用水泥,还是泥土房子呢,鸭子住的地方搞的比他们人住的地方都好。
他们嘴上这样抱怨,但行动上却快的很,在地基打好后,很快养鸭场的房子就按照许明月的要求建造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散养鸭子习惯了,许明月却明白,想要把养鸭场的规模逐渐扩大,减少病害,最关键的,就是养鸭场的卫生问题,所以水泥地面是最基本的,容易清洗。
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电动冲水机卖,无法用高压冲水的方式来清洗鸭棚,只能靠人工从河边打水上来,自上而下的冲刷,收集的鸭粪,正好可以冲到人工挖掘的养鱼场内,给鱼当鱼食。
为了防止这些鸭子跑到深水区的养鱼场内,把他们春季新养下去的鱼苗当鱼食吃了,许红桦还安排人,在深水区与浅水区相交不远的地方,用一排排的竹子深深的嵌入到浅水区的水中,将深水区与浅水区的鱼隔开,岸上也是做了高高的栅栏分割开,防止鸭子从岸上跑到深水区去,这样鸭子可以在浅水区吃浮萍、鱼虾、水草、螺蛳。
等养鸭场初步的建设好后,所有在堤坝上干活的人,都抽空来养鸭场转了一圈,羡慕的不行,他们满心满眼都是红砖砌成的养鸭场,水泥铺的地面,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自家造房子了,也造这样的水泥房子,地上也抹上水泥,水淹来了也不怕。
养鸭场上面的堤坝拐弯处,还修建了一个二十平米的砖瓦房,是给看守鸭厂的门卫住的,小房子建的高,是为了防洪水,但其它生活物资,由于堤坝上面积有限,就安排在了下面。
看守的门卫果不其然,被江家村看守养鱼场的人弟弟得了去。
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父母早亡,一直跟着哥哥嫂子过活,这两年他年龄上来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他跟着哥哥嫂子住,没有房子,在婚姻市场上可以说是毫无竞争力,眼下有了个固定的工作,哪怕暂且没有工资,只能拿工分,有了这个二十平的砖瓦小屋,他娶了亲后,也有个住的地方了。
果然,在确定他就是养鸭场的门卫没几天,家里就来了上门说亲的媒人。
临河大队本身就有二十多只鸭子,全是开春刚孵出来的,原来长大的鸭子,除去上交的公鸭做任务鸭,剩下的母鸭是留着生鸭蛋的。
前面在确定建设养鸭场的时候,大队部就已经开始着手再孵几窝鸭崽,不够的部分,又像村中家中孵化了小鸭仔的人家换了些,总算是凑够了一百只鸭子。
六月底的时候,大约是吴城的斗争终于有了结果,吴城正式成立了‘革命委员会’,一时间在吴城权势滔天,各种批斗的行动斗的如火如荼,几乎每天都有游街批斗的活动,从最开始的斗原来的地主、资本家、富商,逐渐演变到学生斗老师,学校的老师们也被这些疯狂的学生打为了黑五类,也成为了被批斗游街的一员。
从校长、老师、教授……整个世界都像是疯了一样。
很快,就有几个来自省城的水电相关的专家和教授,被下放到了临河大队。
江天旺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水电专家,居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临河大队的。
他接到这几个年龄算不上大的教授和专家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过去一直很崇拜的教授学者,一个个的斗被剃了头,身上、脸上全是淤青和伤口,大约是夏季的缘故,他们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扒光了,只剩一件短裤与背心,背心上满是黄色、褐色的印记,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
他们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心如死灰,枯萎又暗淡。
他们是被周书记和几个带着红袖章的小!!红!!兵一起送来的,小!红!兵们宛如押解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凶恶的对待着几个人。
江天旺满心惊愕的将几个小!!红!!兵迎到了水埠公社办公大院客客气气的招待他们,半点不敢表现出对几个专家的优待和重视,只用眼神看着周书记。
周书记看到他,也只是冷着脸说了句:“人我给你送来了,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几个红!小!兵一边吃着水埠公社招待的粉丝汤,一边用眼睛挑剔的看着水埠公社,想找到可以批斗的人和事,闻言道:“对,都是社会的黑五类,臭老九!也该让他们长长无产阶级人民的苦,从身体和思想上改造他们!”
他们吃完了饭,还想在水埠公社逛逛,找事情,很快许金虎就带着三十多个人过来了,这些人手上人人带着木!!仓!!和红袖标,开口就是一句:“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藐视不是轻视,敌人也有软弱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把这些人送到最为艰苦的地方,从行动上将他们抹灭□□的思想!”
许金虎也不知道前段话和后半段话有什么因果关系,反正他现在开口就是一句‘主席语录’,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并发现了这样说话的好处。
就比如此时,他一句话说出来,几个红!小!兵直接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冒出来一句话:“上半年解决不了,下半年解决;今年解决不了,明年解决;明年解决不了,后年解决!时间就是打击□□臭老九最好的武器,要长远的从□□上磨灭他们的精神!”
原本对他们无可奈何的江天旺,就这么看着他的老伙计许金虎满脸笑容和威慑力的把几个红小兵接了过去,又安安分分的把他们送离了水埠公社。
从头到尾,他和周副县长之间都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等他们走后,许金虎表面上依然很是凶恶的对待这几个下放过来的专家,他原本就长的又高又壮,一双大眼睛宛如铜铃一般不怒自威,故作严肃凶恶的时候,更是气势摄人。
他直接叫了他手下的几个人,让他们将几个下放来的专家教授们送去蒲河口。
这个过程中他同样一句话都没有吩咐,但几个人到了蒲河口,许明月却什么都懂了。
许明月接到几个人,也没做多余的事,将几个人分为男女,以防止他们身上有病菌、虱子为由,先将他们安排到河边,给了本地产的土肥皂,让他们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将他们身上头上难闻的尿液和土黄色物质都清洗了个干净。
不是许明月不愿意给他们安排进浴室,农忙季节,所有犯人、民兵都在忙活田地里的事,蒲河口的柴火和煤饼不够烧,夏季所有人洗澡,都是在河边,现在蒲河口的人都在农忙和挑堤坝,监狱内部的人很少,又有芦苇遮挡着,倒也不会有人看到。
这时代大河这边还没有自来水,也只有冬季才会给他们安排热水洗澡。
等他们都清洗干净,许明月叫人安排了蒲河口监狱的监狱服,一件由本地麻布(孝布)制成的粗布麻衣。
本地人自产的麻布又称土布,和几十年后网络上买到的手感细腻柔软颜色繁多的老土布不同,这时候的麻布肤感非常粗糙,穿在身上的感觉有些像前世北方浴室里搓背用的粗布,只胜在干净,能蔽体。
等他们都清洗干净,许明月又将他们安排到了一间距离其他犯人最远的角落的牢房。
为了方便管理,几个人是安排到同一间大通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