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轻小说 穿越 明日,裸足前来。 第一卷

第三话 chapter3【Living just enough for the school】

   「──所以,情况如何?」

  

   「嗯~~没什么变。」

  

   我久违地回到「现在」,毕业典礼隔天的社团教室里。

  

   听我这么问,坐在桌上的真琴冷冷地回答。

  

   「五十岚学姐确实也加入了天文同好会,但最后还是只有三个人,没达到最低人数的标准。你们高二以后也一样渐行渐远,这次二斗学姐也失踪了。」

  

   「我想也是……」

  

   我点点头,久违地环视「现在的社团教室」一周。

  

   「现阶段是变成这样啊……」

  

   感觉很新鲜。

  

   我在「三年前」待了将近三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就对「高一时的自己」再次熟悉起来。现在这种留长的头发和穿旧的制服,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怪异感。

  

   ──在公园那件事之后。

  

   如真琴所说,五十岚同学也加入了天文同好会。

  

   二斗似乎也很开心,和走进社团教室的五十岚同学开心地尖叫、相拥,让人看了会心一笑。我心中的百合大门好像要打开了。

  

   但就像真琴说的,我们还是没找齐四个人,未来自然也没有改变……

  

   「路途好像还很漫长呢。」

  

   「是啊,不过……」

  

   我抛了个开场白。

  

   「我也因此厘清了好几件事。」

  

   说完,我在真琴旁边的椅子坐下。

  

   「厘清好几件事?」

  

   「嗯。首先是最基本的,果然还是我回到过去这件事。目前可以确定,只要我往返于三年前和现在之间,就能改变过去。」

  

   原本只是猜测,但这次回到现在后,再次印证了这个事实。

  

   这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时间移动,我能回到过去改变事实。

  

   换句话说──我可以拯救二斗。

  

   这再次让我感到精神抖擞。

  

   「再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琴居然能理解我改写过去后引发的变化。西上他们只有这个时间轴的认知,唯独真琴连改变前的时间轴都记得。」

  

   上次我也对这件事感到不解。

  

   只有真琴的脑海中同时存在两种记忆。看过西上的反应后,我发现这个现象只出现在真琴身上。

  

   「这么说来…… 的确是耶。」

  

   真琴疑惑地皱起眉,将手环在胸前。

  

   「为什么呢……」

  

   「我想…… 是因为我像这样往返于过去和现在的那一瞬间,你都在我身边吧,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就是了。」

  

   现阶段能考量的因素只有这些。

  

   但被她知道改变前的事也无所谓,我反而很庆幸她可以跟我商量。

  

   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二斗,感觉会很辛苦……

  

   「…… 好,我也该回到三年前了。」

  

   话题告一段落后,我对真琴这么说。

  

   「咦,你要回去了?不在这里多留一会吗?」

  

   「嗯,我还是很担心那边的二斗,而且每次都让你陪我也很不好意思。」

  

   「…… 噢,这倒是。」

  

   要说的话,我此次回到「现在」的目的是「以防万一的确认」,是为了搞清楚未来是否真的被改写了,以及能不能确实回到三年前的社团教室。

  

   再来是想知道具体有哪些改变。多了五十岚同学入社这个大事件后,应该能看到比上一次更明显的变化。而实际上──也确实得到了预料中的成果。

  

   既然如此,我就该回去三年前了。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 但我又要弹钢琴了,可能会造成你的困扰。」

  

   我对真琴笑着说:

  

   「应该会花一点时间,但请你多多包涵,我会尽量努力。」

  

   「嗯,没差。」

  

   真琴冷冷地说。

  

   接着她低下头。

  

   像在斟酌言词般沉默了一会──

  

   「…… 又要走了。」

  

   ──感觉她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动摇。

  

   落寞又颤抖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她。

  

   「…… 怎么了?」

  

   我忍不住看向她低垂的脸庞。

  

   真琴却抬起头,用平常那种冷冰冰的口吻说:

  

   「没什么,你加油吧。」

  

   「……?那就好……」

  

   我点点头,开始用指尖摸索音符,用五只手指笨拙地拾起旋律。

  

   但这种奇怪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真琴为什么会这么落寞?看到我要回到过去,为什么要发出悲伤的声音?

  

   而且…… 我跟她是不是有点生疏了?

  

   以前那种亲昵感是不是变淡了一些?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可能只是因为太久没见到真琴,忘了之前的感觉。

  

   但短暂思考过后,我才终于察觉到。

  

   ──是不是因为过去改变了?

  

   过去被改写后,我跟西上变得熟稔,而且五十岚同学也加入同好会,我得到的朋友比改写之前还要多。

  

   结果我是不是──把以往跟真琴相处的部分时间,分给他们了?

  

   因为跟其他人变得要好,就跟真琴疏远了──

  

   …… 怎么会这样呢?

  

   我一直很珍惜跟真琴相处的时光,真的可以像这样在无形中改写一切,说放就放吗……

  

   ──但我还来不及继续深究。

  

   ──眼前就被光芒笼罩。

  

   随后光点开始在黑暗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看样子──我成功弹出了旋律。

  

   视野渐趋平稳,身体也慢慢找回重力──

  

   「…… 呼。」

  

   我回到了「三年前」的社团教室。

  

   这个空间跟刚刚所在的「三年后」没什么不同,只是氛围变得不太一样。

  

   总觉得五十岚同学加入之后,这间教室的气氛也明朗许多。

  

   …… 不对,其实是因为她在这里放满了自己的东西,看起来比较热闹而已。

  

   她放了一堆化妆品、镜子、漫画、游戏,整间教室开始变得凌乱。

  

   但除此之外,整体气氛似乎也变得轻快许多,总觉得这是将二斗带向美好未来的证明,因此我也暗自感到开心。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某人奔跑的脚步声。

  

   「啪哒啪哒」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兴奋。

  

   脚步声来到社团教室前,大门被用力推开──

  

   「…… 啊!他在,他在。巡!」

  

   难得如此亢奋的二斗飞奔进来。

  

   然后她顺势──

  

   「你听我说!」

  

   「喔喔!」

  

   狠狠往我身上扑过来。

  

   不是,太夸张了!在宝可梦游戏里就是「效果绝佳」!

  

   顺带一提,跟着二斗进来的五十岚同学也哑口无言。这种场面连她都会被吓到吧……

  

   二斗却不顾我们的反应,把室内鞋和袜子脱掉后接着说──

  

   「就是啊,她看到我的影片之后跟我联络了!」

  

   「谁啊?」

  

   「minase 小姐啊!」

  

   ──minase。

  

   这个名字…… 我有印象。

  

   在改写前的世界,她也是彻底扭转二斗人生的重要人物。

  

   换句话说,她是二斗营救计画中的关键角色──

  

   「我、我跟你说!minase 小姐是我很喜欢的作家。」

  

   二斗坐在椅子上,双眼闪闪发亮地继续说道。

  

   「她现在是女大学生,但高中时期开始经营的部落格很受欢迎。被她推荐的新人作家、音乐家或是漫画家,都获得了很高的评价,甚至有人用『minase 流派』来形容这些创作者呢。」

  

   「喔~~还有这种人啊……」

  

   我回答得像是第一次听说一样,但当然早就知道了。

  

   minase 是二斗从以前就相当崇拜的人,类似评论家。

  

   二斗的音乐喜好和品味,似乎都是源自于她的部落格。

  

   而且──经过这次联系,两人变得意气相投。

  

   之后 minase 创立了个人经纪公司「INTEGRATE MAG」,成为二斗的经纪人,偶尔也会以创作伙伴的身份跟她一起活动。

  

   「然后,minase 小姐在信件里对我赞誉有加!」

  

   二斗激动地操作手机,将信件内容拿给我看。

  

   「我回信告诉她『我也是 minase 小姐的粉丝!我都有在看你的部落格!』之后,她就问我能不能见个面…… 真的像在作梦一样!」

  

   「千华从早上就一直在讲这件事~~」

  

   五十岚同学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一脸疲惫。

  

   「我耳朵都要长茧了,拜托别再说 minase 小姐的事了……」

  

   「但我真的很开心嘛!」

  

   二斗将手机抱在胸前,表情仿佛置身梦境。

  

   我笑着回她:「这样啊,太好了。」同时陷入沉思。

  

   ──在这个阶段。

  

   在 minase 联系二斗的这个阶段,完全看不出二斗之后会失踪的征兆……

  

   感觉反倒像是幸福至极,对未来充满期望!

  

   顺带一提,在这个三年前的世界中,二斗在网路上的人气也慢慢提升了。

  

   第一首上传到网路的自创曲播放次数已经破三万了,前阵子上传的第二首新歌又以更快的速度不断累积播放次数。在消息灵通的音乐粉丝之间,甚至流传着「乐坛好像出现了不得了的才女?」这种说法。

  

   …… 不过,播放次数破三万还是相当惊人。

  

   居然有这么多人在听自己的歌,层级实在差太多了,我完全无法想像……

  

   无论如何──

  

   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二斗心中一定会慢慢出现问题。

  

   最终导致她留下遗书人间蒸发。

  

   既然如此──

  

   「…… 哇~~我也想跟 minase 小姐见个面耶!」

  

   我对二斗这么说。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也看过那个人的部落格,有点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

  

   「…… 咦,你有什么企图?」

  

   听我这么说,二斗露出有点机车的表情盯着我。

  

   「你是不是想见读大学的姐姐?」

  

   「不不不,才不是咧!我只是想跟她聊聊啦!」

  

   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才接近她!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 minase 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对她有企图啦……」

  

   没错,我对她根本一无所知。

  

   minase 是什么样的人?二斗之后会跟哪种人一起进行音乐活动?

  

   所以老实说,我内心充满警戒,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视情况可能会演变成我对上 minase 的战争。

  

   但替我解疑的人──

  

   「…… 她超级漂亮。」

  

   是不知为何满脸嫌恶的五十岚同学。

  

   「一头黑色短发,身材又好,美得可以去当模特儿。」

  

   「喔,真的啊……」

  

   「而且我猜她住在附近,你搞不好有机会追她喔……」

  

   「呃,我哪会因为这样就去追她啦!」

  

   再说,我喜欢的是二斗!五十岚同学也知道这件事吧!

  

   不过五十岚同学对 minase 了解得很透彻呢,怎么连住哪里都知道……

  

   「…… 五十岚同学,难道你也是从以前就在看 minase 的部落格?」

  

   「没有,我今天才第一次从千华那里听说。」

  

   「那怎么会这么了解……」

  

   「我在课堂上把部落格的每篇文章都看过了。」

  

   「啊?」

  

   「把这三年的文章全部看过之后,找到了她的住址跟本名。」

  

   「…… 咦,好恐怖……」

  

   根本就是网路跟踪狂嘛。

  

   不过,你这么在意二斗的交友关系吗?之前不是说想戒除这种依存关系吗……?但也可能是要慢慢独立啦……

  

   「总之,我先跟 minase 小姐说朋友也想跟她见面。」

  

   二斗这么说,将偏离的话题重新拉回。

  

   「我只是先问问看喔,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对了,今天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哦?另一件事?」

  

   「什么什么~~?」

  

   一定跟招募社员有关吧。

  

   招募期间只剩下一周。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陷入了有点危险的状况。

  

   「我们平常都在这里思考招生的作战方式,但每次在规定的离校时间前都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吧?感觉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

  

   「对啊。」

  

   「毕竟时间很赶嘛。」

  

   「所以──」

  

   二斗竖起食指。

  

   「要不要来我家──思考今后的方针?」

  

   她提出这个建议,脸上仿佛写着:「这方法是不是很赞!」

  

   「只在社团教室思考,时间也有限…… 所以假日来我家玩吧!」

  

   *

  

   「──呃,你穿成这样太离谱了吧。」

  

   时间来到周末,我来到事先跟五十岚同学约好集合的荻洼站前。

  

   双手环胸在站前等我的她,一看到我就如此嫌弃。

  

   「只是去别人家,居然穿得这么正式,我快疯了……」

  

   「啥!为什么啊!」

  

   看到五十岚同学出乎意料的反应,我忍不住提出抗议。

  

   「这可是第一次登门拜访耶!搞不好还会见到她的家人…… 我当然要铆足全力啊!」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站前圆环,在穿着各异的人群中,确实看得出来我这身装扮是精心策划的。

  

   我急忙在快时尚的店铺买了衬衫和外套。

  

   平常头发只会随便抓几下,今天却用发蜡整理得干干净净,还跟爸爸借了皮鞋。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毕竟今天──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去二斗家!

  

   前几天,我当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二斗的提议。

  

   我…… 我想去二斗家!当然会想去吧!

  

   毕竟在改写前的那三年高中生活中,我一次都没去过!

  

   五十岚同学自然没理由反对,所以也同意了。因此我们现在才会约在这里,准备去二斗家。

  

   呼,她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呢……

  

   是不是有很多高质感家具,还有可爱的衣服呢……

  

   我充满期待,期盼的心情在心中无限膨胀。

  

   满脑子都是温柔可爱又闪亮亮的想像……

  

   「…… 唔哇。」

  

   看了我的反应,五十岚同学不知为何摆出一张苦瓜脸。

  

   「坂本,你是不是在想千华的房间会香香的……」

  

   「……!」

  

   她怎么知道!我有不小心说出口吗!

  

   「呃,你嘴上没说,但彻底写在脸上了……」

  

   「……!」

  

   这也看得出来?她会读心术吗!

  

   而且还有另一个让我在意的事。

  

   「…… 是说──」

  

   我转头看向五十岚同学。

  

   「我反而想问…… 你为什么穿着全套运动服啊?很像校外旅行的穿法……」

  

   我不禁对她的这身穿着感到不解。

  

   知名运动品牌的黑色运动服。五十岚同学就是以这身运动风的装扮在集合地点等我。

  

   硬要说的话,她明明有特意打扮啊。化了地雷系妆容,还背着必备的小学生书包,几乎可以说是「荻洼○爱」的风格,为什么衣服这么随便……(注:《明天,我会成为谁的女友》的角色「高桥优爱」)

  

   而且仔细想想,听到二斗邀约去她家玩时,五十岚同学的表情也变得有点难看。这是为什么?有什么隐情吗……?

  

   「…… 去了就知道了。」

  

   五十岚同学叹了口气并迈开脚步。

  

   「你一看就知道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了。好了,跟我来。」

  

   「…… 喔、喔。」

  

   五十岚同学往二斗家的方向走去。

  

   我也点了一下头,跟在她后面走。

  

   *

  

   「你们来啦!」

  

   然后──我们来到二斗家,她的房间。

  

   「欢迎欢迎~~当自己家!」

  

   「…… 喔呼!」

  

   我终于明白了。

  

   看到在敞开门扉的另一头等着我们的景象,我恍然大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衣服。

  

   这不是比喻。不知道那些衣服洗过了没有。

  

   总之没有折叠的衣服都堆在床上,变成了一座山。

  

   不只是床上而已,地上也有好几件脱了就丢着不管的裤子和裙子,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看到喜欢的女生脱下来的裙子…… 感觉是让人怦然心动的场景…… 我却反倒觉得心如死灰,情绪顿时降到冰点。她的房间也太有生活感了。

  

   除此之外,书籍、漫画、资料等物品也散乱在房间每个角落。

  

   旁边的电子琴上积了薄薄一层灰,上头的娃娃、时钟和毛巾也摆得乱七八糟。

  

   书桌也不遑多让,有日抛隐眼的空盒、只剩下一边的夹式耳环、原子笔、自动笔、橡皮擦等文具,还有看起来是锭剂的头痛药盒。

  

   ──房间有够乱。

  

   二斗的房间──真的脏得可以,如果拍照上传到 SNS,可能会传遍全网的那种程度。

  

   光是没看到食物或饮料的垃圾,就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吗?

  

   如果是同学…… 只看过二斗平常那种模范生模样的同学来的话,搞不好会昏倒。要是被老师看到,可能会开除二斗的班级干部职位。

  

   即使身在这片凌乱至极的景象正中央──

  

   「巡是第一次来吧~~」

  

   二斗还是开心地笑着。

  

   「你可能是第一个进我房间的男生喔!感激涕零吧,因为你很特别!」

  

   针织棉上衣配上宽松长裙,一身休闲打扮的二斗,露出跟景象完全不搭调的开朗笑容。

  

   「喔、喔…… 谢谢……」

  

   「顺带一提,我爸妈去工作了,不在家,姐姐去大学参加社团活动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想入非非喔!」

  

   「…… 好。」

  

   …… 她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难道是为了吓唬我们,特地把房间弄这么乱等我们上门?

  

   没错,只有这个可能性!

  

   能写出那种细腻乐曲的二斗,房间不可能会这么乱!

  

   哈哈,那就可以理解了。一定是啦~~想也知道是在开玩笑!

  

   待会她一定会马上收拾干净,再开始讨论今后的方针……

  

   …… 我抱着这股希望。

  

   「空间有点小,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

  

   说完,二斗就用擦了指甲油的脚趾踢开地上的物品。

  

   好不容易才腾出一个可以容纳屁股大小的空间。

  

   「…… 喔、喔。」

  

   我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 原来如此,难怪五十岚同学要穿运动服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

  

   我跟五十岚同学隔着一段距离坐下来。

  

   啊~~该怎么说…… 虽然二斗确实帮我们腾出了空间,但屁股碰到依旧散乱一地的包包或资料时,还是让人坐立难安……

  

   那房间主人要坐哪里?地上已经没有空间了耶……

  

   我才刚这么想──

  

   「好~~那么!」

  

   说完──二斗豪爽地坐在床上。

  

   她毫不犹豫地坐在那堆层层堆叠的衣服上面。

  

   「第一届──天文同好会作战会议,正式开始!」

  

   *

  

   「因为这样,我觉得之前那种方法很难在期限内找到人……」

  

   「是啊。」

  

   「嗯~~」

  

   都难得来二斗家了──所以我们开会时也各自玩着房里的东西。

  

   我跟二斗在打电动,五十岚同学在看漫画,漫不经心地继续讨论。

  

   「新生应该都知道有天文同好会了吧?发了那么多张传单,张贴星星小卡后也过了一段时间…… 啊,二斗!敌方的射手跑过去了!」

  

   「OK,我去追。」

  

   「但还是没有人想加入,我认为只能换个方法了……」

  

   回头审视之前的招募活动,我觉得其实不差。

  

   虽然是快要被废社的同好会,还是成功吸引了许多目光。至少目前已经进步到几乎没有学生「不知道天文同好会」了。

  

   只是就结果而言,新社员还是没有增加。

  

   实际入社的只有二斗的朋友五十岚同学。

  

   既然如此,就算继续用一样的招募方式,效果应该也不如预期。

  

   「可是啊~~」

  

   五十岚同学噘起嘴唇,一双眼依旧盯着流行的青年漫画。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要如何让其他人比之前更感兴趣?」

  

   「…… 嗯~~我来自弹自唱?」

  

   对敌方射手补上致命一击后,二斗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喏,管乐社跟轻音社都是靠演奏吸引人潮的吧?如果我们也用那种引人注目的方式,可能还有机会吧?」

  

   「咦~~!」

  

   五十岚同学抬起头。

  

   「感觉不太好耶,应该只会吸引到对千华有意思的人吧?拜托别让那种人进来!除非是我认可的人,否则谁也别想接近千华!」

  

   五十岚同学理直气壮地大放厥词,根本超想把二斗占为己有嘛。

  

   这个人真的打算摸索自己跟二斗的新关系吗……?

  

   「…… 对了,巡。」

  

   二斗接受了五十岚同学的反对。

  

   她将擦着指甲油的双脚交叠,看着我问:

  

   「你有什么想法吗?跟之前不一样的招募方式。」

  

   「这个嘛……」

  

   画面中的比赛正好结束,于是我先放下控制器。

  

   我姑且想了几个点子。

  

   昨晚我在家里想破了头,好不容易才挤出最终想法。

  

   只是……

  

   「有是有啦,但感觉有待商榷。该说难度有点高吗……」

  

   不是很有自信。跟二斗制作的传单或星星小卡相比,感觉就差临门一脚。

  

   如果要执行这个点子,大概会非常「辛苦」。

  

   「但也没办法吧?又没有其他点子了。」

  

   「…… 也对。」

  

   二斗说得也没错,再继续烦恼下去也无济于事。

  

   「呃,那我说明一下……」

  

   我还是没什么自信地开始说明下一个招募方法。

  

   「就是──去招募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学生族群。」

  

   *

  

   之后,我们还是在二斗家耍废。

  

   一边打电动一边讨论,不知不觉就快晚上六点了。因为快到晚餐时间,我们决定解散。

  

   「那你们路上小心喔~~」

  

   「好…… 反正也想到方法了,就慢慢试试看吧。」

  

   「下星期见。」

  

   说完这些后,我们离开二斗家,踏上归途。

  

   「──有什么感想?」

  

   走向车站的途中,五十岚同学这么问我。

  

   「踏进暗恋对象的房间,却看到现实后有什么感想?你老实说…… 是不是觉得百年的恋情也会瞬间幻灭?」

  

   「…… 对啊。」

  

   我的确被她的房间吓得不轻。

  

   我一直以为女孩子是更特别的生物。

  

   可爱、聪明又耀眼,放着不管也会很完美,跟男孩子不一样。

  

   如今──我才明白这是幻想。

  

   我终于体悟到女生这种生物其实跟我们一样,会弄乱房间、懒得洗衣服,还会一直不想打扫。

  

   结果就是──

  

   「…… 我好像反而变得更喜欢她了。」

  

   「…… 啊?」

  

   「感觉看到了她真实的一面……」

  

   没错,我理解的方式有点奇怪。

  

   我确实被吓到了,但因为对方是二斗,看起来依然耀眼。我是这么想的。

  

   跟我一样都是普通人的二斗,能成为那么了不起的音乐家,能写出优美动人的旋律,让我十分感动……

  

   她不是异世界的存在,是跟我活在同一个世界的同龄女孩。事到如今我才切身体会到这个理所当然的现实,爱意也在我心中瞬间扎根成长。这是我的感想。

  

   可是──五十岚同学好像无法理解我的感受。

  

   「什么…… 不会吧……」

  

   她做出前所未有的惊吓反应。

  

   「…… 喜欢脏乱房间的男人,我真的没办法……」

  

   「才不是这样!」

  

   我急忙大喊。

  

   「我看的是更正常的面向!应该说看到她私底下的那一面,让我更了解她了……」

  

   「喔,是吗……」

  

   五十岚同学的表情看起来依旧怀疑。

  

   到底多不相信我啊。她对我的偏见是不是太严重了……?

  

   「…… 算了。」

  

   她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轻轻叹一口气。

  

   接着自言自语般嘀咕:

  

   「总比因为房间脏乱就对她心冷的人好多了……」

  

   *

  

   然后──时间来到隔周。

  

   「──我们是天文同好会……」

  

   「…… 社团教室在南校舍四楼喔。」

  

   「请参考看看……」

  

   我们照先前讨论的结果尝试新的招募方法──却失败了。

  

   周末我在二斗家提出的招募方法,从一开始就彻底失败。

  

   证据就是我们细如蚊蚋的声音。我们是用接近气音的音量进行招募活动,之前招募时的活力仿佛是假象。

  

   在聚集了各年级教室的北校舍。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校舍三楼──「二年级」教室前的走廊上。

  

   「有兴趣的话…… 务必参考看看~~」

  

   「天体观测很有趣喔……」

  

   「单纯来耍废也可以喔……」

  

   …… 真的快丢脸死了。

  

   「这群人是怎样?」「怎么会来找我们啊?」──在高二生的疑惑视线中发传单,真的很不自在……

  

   ──我提出的点子就是去招募高年级生。

  

   社团进行招募活动时,基本上会锁定当年度的新生。

  

   其实我们原本主要也是在一年级的鞋柜前面发传单、张贴星星小卡。

  

   所以反过来说──如果是二年级以上……

  

   如果是没被招募过的高年级生,或许有机会找到想要入社的人。想到这个方法后,我们立刻补印传单,像这样在上学时间前来到高年级生的楼层。可是……

  

   「…… 请参考看看。」

  

   「…… 麻烦看一下。」

  

   「拜托……」

  

   ──结果只是纸上谈兵。

  

   以为找高年级生就能顺利解决,根本是痴人说梦。

  

   传单完全发不出去。

  

   二年级生应该没想到会有社团来招募吧,纷纷对我们抛出疑惑的眼神,完全不肯收下我们发的传单。

  

   …… 太辛苦了。

  

   没想到招募二年级生会这么辛苦……

  

   他们明明没有对我们采取高压态度,但光是身在一群高年级生当中,就让我胆战心惊。

  

   我已经想回家了。好想回家泡个温热的澡、打打电动,钻进柔软的棉被里,舒服地睡一觉……

  

   二斗和五十岚同学似乎也有同感,连模范生模式的二斗都一脸尴尬地压低音量,五十岚同学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她真的没事吗?感觉好像会当场昏倒耶…… 她在毕业典礼的时候也昏倒了……

  

   「唉……」

  

   …… 看来是濒临极限了。

  

   我看着时钟叹了口气。

  

   再过不久就是规定的到校时间,准备打预备铃了,我们也该撤退了吧……?

  

   我们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但也没空把时间浪费在无效的招募方法上。毕竟这十分消耗社员的心力,这时候该选择战略性撤退吧……?

  

   我才刚这么想时。

  

   「──你们在干嘛?」

  

   有人跟我们搭话。

  

   是充满穿透力,魄力十足的男中音。

  

   我循声望去。

  

   「同好会在招募社员?怎么会来找我们二年级?」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剪短的发型;阳刚端正的五官;紧实高挑的身材;眉间的皱纹。

  

   还有浑身上下散发的强者气息。

  

   「…… 啊,六、六曜学长!」

  

   我忍不住大喊出声。

  

   「好、好久不见!」

  

   六曜春树学长。

  

   就是之前我跟真琴在谈话时,来找我们攀谈的凶悍男子。

  

   这位六曜学长来向我们搭话,身后还跟着一群有点坏坏的现充男孩,应该是他的朋友。

  

   平常我应该会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或是吓到只能尴尬赔笑吧。

  

   但在这种被逼入绝境的状况下,被认识的人上前搭话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那个,我们是想找人加入同好会啦……」

  

   我用这种方式继续说道:

  

   「可是传单完全发不出去,真的很伤脑筋。我们要再找一个人加入才不会被废社,却一直找不到那个人……」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跟他只见过一次面,这种态度可能太亲昵了,但这点程度应该还行吧,毕竟我们有交换联络方式。

  

   「是喔,你们走投无路了?」

  

   六曜学长用随意的口吻这么说。

  

   但他百思不解地看着我的脸。

  

   「只是…… 好久不见?我们之前也没有交集吧?」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蛋!我搞砸了!

  

   我跟他在这个时间轴根本没接触过!

  

   跟我说过话的是「三年后」,已经从这间高中毕业、升上大学的六曜学长!

  

   太大意了!因为招募太辛苦了,害我心灵受创,失去冷静的判断力!

  

   …… 怎么办!

  

   我待会要怎么圆场!

  

   我快想想办法啊!这时候就该彻底活用平常都在休眠的脑细胞!

  

   「…… 奇怪,咿嘻嘻,我们之前没说过话吗?」

  

   经过(○点一秒的)深思熟虑,我口中迸出这句台词。

  

   「对不起,可能是我搞错了…… 不,那个,我很崇拜六曜学长…… 呃,以前也经常在脑海中跟你模拟对话…… 嘻嘻嘻!」

  

   ──太恶心了!

  

   为什么要捏造出这种恶心的设定!看吧!五十岚同学已经吓坏了!二斗也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六曜学长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吧!他搞不好会丢下一句「给我闭嘴」再揍我一拳……!

  

   事到如今,我才浑身发抖。

  

   我做好会被他海扁一顿的心理准备,下意识绷紧身子。

  

   可是──

  

   「──啊哈哈,这家伙是怎样?」

  

   六曜学长──居然开心地哈哈大笑。

  

   「绝对是骗人的吧,但还满好笑的。」

  

   …… 奇怪?我撑过来了?

  

   刚刚犯了那么致命的低级失误,我居然靠那种借口撑过来了……?

  

   没想到六曜学长心胸这么宽大……?

  

   「这样啊,总之是同好会在招人吧,我知道了。」

  

   说完,六曜学长从我手中抽走一张传单。

  

   「加油吧,如果有适合的人选,我也会帮你们介绍。」

  

   「啊,真的吗…… 谢谢你……」

  

   我低头致谢,六曜学长就带着伙伴们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可是,他说有适合人选会帮忙介绍…… 咦,真的假的?

  

   学长他…… 真的会帮这个忙吗……?

  

   我觉得…… 他应该找不到吧。在那些现充当中,绝对不会有人想加入天文同好会,但真的可以让他帮到这种程度吗……?

  

   …… 话虽如此,他一定是出于善意才会这么说,所以我也没理由拒绝。

  

   有这句话就够了,我决定心存感激地接受他的好意。

  

   六曜学长,真的很感谢你……

  

   *

  

   然后──以这天为契机,我们的招募活动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有人来了。

  

   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社团教室参观。

  

   「喔~~这里就是春树说的天文同好会啊。」

  

   「天啊,居然有这种社团教室,我都不晓得!」

  

   「这是什么时候的地图啊~~?是不是在我出生前啊?」

  

   有好几个高二学生成群结队地来到社团教室,应该是六曜学长的朋友。感觉他们对天文同好会的活动有点好奇,兴致勃勃地看着望远镜和星座盘。

  

   咦?六曜学长真的帮忙介绍了……?

  

   为什么……?就像混混都对自己人很好那样?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大好机会,不能错失良机。

  

   所以我们──铆足全力接待这些人。

  

   「是呀,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

  

   「哎呀~~你们也可以自由活动喔!」

  

   「我是会认真做点天文相关的活动,但也可以尽情耍废!」

  

   坦白说,这些学长姐大部分都是我以前没交流过的类型。长相帅气,打扮时髦,感觉闪闪发光,全都是活泼开朗的人,跟六曜学长本人很相似。

  

   跟这种人说话,会让我无条件紧张起来,有种不知该说是自卑感还是劣等感的心情,怎么样都无法自然地跟他们说话。

  

   其他社员似乎也有点跟不上这个变化。

  

   「是,谢谢你!」

  

   「我们每天都有活动!」

  

   「今天还没开始,但也在考虑要不要做天体观测!」

  

   首先──二斗的表现也跟平常不太一样。

  

   她平常在社团教室都光着脚,有点懒散地打发时间,现在却把袜子跟室内鞋都穿上了,还用我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假笑接待学长姐们。

  

   这是怎么回事…… 二斗明明是想找个可以悠闲耍废的地方才会来这间社团教室,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再来是五十岚同学。

  

   因为她本身也是偏阳光开朗的类型,可以用比我更自然的态度和他们聊天。

  

   可是每次结束当天的活动后──

  

   「那个学长一定是冲着千华来的……」

  

   「总觉得那个人最后会跟千华合不来……」

  

   「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那种嗨咖……」

  

   她都会戒心满满地对来参观的学长姐一一品头论足,还会独自用手机记录下哪个人可以,哪个人不行。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想戒掉依赖二斗的习惯吗?」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我趁二斗不在的时候偷偷问她。

  

   「这、这应该不算依赖吧!」

  

   五十岚同学慌张至极地如此主张。

  

   「当然要关心社员之间合不合得来啊!」

  

   「那你会关心我跟那些学长姐合不合得来吗?」

  

   「……」

  

   「不要这么明显地别开目光!」

  

   总之发生了很多类似的事,让我耿耿于怀。

  

   但现在当然没空犹豫这些,我跟她们都努力振作精神,继续跟学长姐推销,把所有担忧都抛到脑后。

  

   经过几天激烈的最后冲刺后。

  

   招募期间终于只剩下四天了──

  

   *

  

   「──结果根本没人加入……」

  

   在久违只有三人的社团教室内。

  

   我意志消沉地喃喃自语……

  

   「明明有那么多学长姐来参观,结果完全没人入社……」

  

   情况居然变成这样。

  

   目前没有半个学生向天文同好会提出入社申请。

  

   到头来,社员还是我、二斗和五十岚同学三个人。

  

   体感上来说,感觉还满有希望的。毕竟大家真的都对活动感兴趣,虽然学长姐们的类型不太一样,大部分给人的印象都满好的。

  

   可是…… 为什么呢?

  

   他们说的都只是客套话吗……?

  

   「算了算了,这也没办法吧?」

  

   二斗久违地变回光脚模式,对我苦笑着说。

  

   「我觉得大家都是真的感兴趣才会过来参观,他们的说词听起来也不像客套话。」

  

   「应该说,高二才加入同好会还是不太容易吧。」

  

   五十岚同学也双臂环胸沉吟一声,接着说了。

  

   「过了一年的高中生活,生活型态已经固定下来。事到如今,没特别感受到魅力的话,很难会参加其他活动吧?」

  

   「啊~~这样啊……」

  

   这个说法让我频频点头,觉得心服口服。

  

   「来参观的那些学长姐,放学后应该都过得满充实的,现在也不方便再加入同好会的活动吧……」

  

   他们应该都不是每天悠闲度日的那种人。

  

   过去他们放学后都会和朋友出去玩、打工、约会或认真读书。花一年养成的习惯,事到如今确实很难说改就改也说不定,更何况是为了加入这种冷门的同好会。

  

   这时,有人敲了敲社团教室的门。

  

   喔…… 又有人要参观吗!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这么想,并回了声:「请进~~!」

  

   从视野一角能看到二斗慌张地穿起袜子。

  

   可是──

  

   「嗨。喔,你们在啊~~」

  

   走进教室的人──是六曜学长。

  

   一如往常魄力十足的言行举止,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

  

   「奇、奇怪?你今天怎么会来?」

  

   我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我不经意往旁边一瞥,看见二斗把穿到一半的袜子又脱下来。

  

   咦,在这个人面前可以摆出耍废模式吗?

  

   她的选择标准是什么啊……?

  

   「不是啦,只是觉得有点抱歉。」

  

   六曜学长坐上附近的椅子,搔了搔头。

  

   「我那些朋友都有来参观吧?但事后打听过才知道好像所有人都没加入。抱歉,让你们费了那么多工夫。」

  

   「咦?唔咦!千万别这么说!」

  

   没想到六曜学长会道歉,害我吓得半死。

  

   「六曜学长不必道歉啦!」

  

   「有这么多人来参观,我们反而很感谢你。」

  

   「如果你没帮忙,现在搞不好连参观的人都没有……」

  

   「嗯~~但我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加入,他们放学后果然都很忙。」

  

   「是啊……」

  

   学长露出苦笑,我也用同样的表情答腔。

  

   「我们现在正好也在聊这件事。」

  

   「感谢你们的体谅,他们其实都不坏啦。那你们同好会之后要怎么办?招募时间剩没几天了,你们要努力到最后一刻吗?」

  

   「嗯~~这个嘛,确实还要再加把劲啦。」

  

   我环起双臂,开始思考。

  

   我们只剩四天可以招募社员,如今可以说是走投无路的状态。

  

   但现在几乎无计可施了,之后应该也想不到适合的作战对策。

  

   「只能抱着垂死挣扎的觉悟继续拼拼看了……」

  

   我面露苦笑,对六曜学长这么说。

  

   「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只能咬牙苦撑……」

  

   也只能这样了吧。

  

   只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脚踏实地走下去。

  

   连这样都失败的话…… 该怎么办呢?只能再想其他方法来进行二斗营救作战了。

  

   「嗯,这样啊。」

  

   六曜学长点点头,交叠起那双修长的脚。

  

   可是…… 没想到这个人很适合待在这间社团教室呢。

  

   之前来参观的那些人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宛如华丽的人来到不起眼的场所,总觉得不太协调。

  

   可是六曜学长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协调感,反而像待在这里才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呢?从客观角度来看,他应该跟这种地方超不搭啊……

  

   「对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想守住天文同好会?」

  

   六曜学长忽然好奇地这么问。

  

   「前阵子你们还来找二年级的人,感觉很拼耶。在今年的社团招募活动中,你们看起来也是最认真的。就对星星这么有兴趣吗?」

  

   「…… 嗯,啊哈哈。」

  

   对喔,确实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所以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呃,不是这样啦。我们各自都抱着有点不纯的动机,才想守住这里……」

  

   「哦?什么动机?」

  

   六曜学长用好奇的眼神看向二斗和五十岚同学。

  

   「呃,我…… 其实想用钢琴自弹自唱。」

  

   二斗先如此坦承。

  

   「我会把自创曲拍成影片上传到影音平台,所以我想在这里拍摄。」

  

   「喔,那边确实有一台钢琴。对了,你是用什么名字上传影片?」

  

   「英文字母的 nito。」

  

   「nito 啊……」

  

   说完,六曜学长就拿出手机点按,搜寻影片。

  

   接着按下播放键,用手机喇叭放出音乐。

  

   「哇,观看次数五万耶,真厉害,歌也很好听。」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二斗的歌。

  

   六曜学长继续放着音乐。

  

   「那你呢?」

  

   并转头看向五十岚同学。

  

   「为什么想守住天文同好会?」

  

   「嗯~~啊~~……」

  

   五十岚同学有些犹豫地低下头。

  

   却又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说:

  

   「我希望可以跟她…… 跟千华建立新的关系。」

  

   「咦?我吗!」

  

   二斗吓得杏眼圆睁。

  

   她应该是第一次听说,忽然听到这种话当然会吓到。

  

   「嗯。那个,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吧?我把千华当成死党,我知道你也一样。」

  

   「嗯……」

  

   「可是啊,我觉得自己最近依赖你的方式变调了。我会嫉妒,不喜欢你没把我放在第一位,也常常觉得这样算是一种依存…… 可是跟你保持距离,又让我觉得很痛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五十岚同学看向我。

  

   「然后,坂本就问我要不要加入天文同好会,待在你身边慢慢建立新关系就好……」

  

   这时,五十岚同学的表情忽然变和缓。

  

   「所以…… 对啊,我也希望能守住这里。」

  

   「…… 这样啊。」

  

   二斗有些腼腆地低下头。

  

   涂了指甲油的脚趾不安分地动呀动。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 喔喔,这两个又在打情骂俏,我真的差不多要进百合坑了……

  

   「…… 我……」

  

   最后,我也接在她们后面说道:

  

   「我应该是唯一想认真观测天象的人。那个,我以后想当天文学家,所以想从现在多接触天文活动,打下基础…… 而且──」

  

   这时我稍作思考,不经意地补上一句:

  

   「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也想为此而努力。」

  

   嗯,果然还是得谈到这一点才行。

  

   因为有这两个原因,我才能拼到这一刻。

  

   我在过去的高中生活中留下了遗憾,为了不重蹈覆辙,我这辈子第一次铆足全力过着每一天。

  

   在这时偷偷暗示这一点没有意义,但以我的心情而言,我觉得一定要说出口。

  

   ──这时我忽然发现。

  

   二斗她──一直看着我。

  

   那双漆黑眼眸带着如亮粉般的细碎光芒。

  

   她用那双眼直直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所有心思──

  

   …… 咦,什么?

  

   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呃,我这么做确实有点透露出隐藏设定的感觉……

  

   「哦~~这样啊,那我也加入天文同好会吧。」

  

   不过…… 就算我真的透露了,她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我只说了「有想守护的东西」,她有必要死盯着我吗?

  

   我觉得这句话没透露出什么特别的含意啊……

  

   「我加入之后,就能达到最低人数了吧?」

  

   啊,难道她误会我了?

  

   比如,把那句话误解成了「我想守护五十岚同学」?

  

   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五十岚同学,才会想尽办法帮她跟二斗维持关系?感觉很有可能耶。

  

   「怎么样?如果你们不排斥,我想加入你们。」

  

   那就糟了。

  

   我从头到尾都只喜欢二斗一个人。

  

   如果让她产生误会,可能会阻碍恋情的发展,那绝非我的本意。

  

   我是不是该解开这个误会啊……

  

   ……

  

   ……

  

   …… 嗯?

  

   刚刚好像有人说了无法置若罔闻的话……

  

   六曜学长好像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丢下了震撼弹……

  

   我暂时放下思绪,回溯几秒前的记忆。

  

   「──那我也加入天文同好会吧。」

  

   「──我加入之后,就能达到最低人数了吧?」

  

   「──怎么样?如果你们不排斥,我想加入你们。」

  

   「…… 咦,唔咦咦咦咦咦咦!」

  

   我忍不住大叫出声。

  

   同时从椅子上摔下来。

  

   「六曜学长!你要加入天文同好会吗!真的假的!」

  

   「反应太慢了吧……」

  

   六曜学长苦笑着嘀咕了一句。

  

   「你是酝酿了多久才叫出来的啊?吓死我了。」

  

   呃,不是,我的反应当然会慢半拍啊!

  

   忽然听到你说这种话,脑袋当然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吧!

  

   「你、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啦。怎么样?没关系吧?」

  

   「…… 那个,我是没差啦。」

  

   二斗似乎跟我一样惊讶,用确认的语气这么说。

  

   「我猜大家应该都赞成吧……」

  

   二斗看向我和五十岚同学。

  

   我们同时用媲美音速的速度点头同意。

  

   这个发展…… 确实令人意外。

  

   虽然还是有点惧怕六曜学长,但这阵子我对他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虽然长相凶悍,却很重情义,对我们这种人也能一视同仁。

  

   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拒绝。

  

   反而该疯狂感谢他帮我们解除这场危机。

  

   「但六曜学长为什么要加入?我还没搞清楚状况……」

  

   「啊~~嗯~~这个嘛,其实我是凭直觉啦,没有想得太复杂……」

  

   六曜学长双臂环胸,露出沉思的表情。

  

   「未来我想创业。虽然爸妈要我继承公司,但我还是想跟伙伴一起开创事业。」

  

   「哇,创业……」

  

   而且爸妈还要他继承公司……

  

   现实中真的有这种像连续剧主角的人……

  

   「不过,这样就要跟各式各样的人一起工作吧?不只是朋友,还有类型不一样的人,但我身边只有跟我个性类似的人。」

  

   「啊~~这倒是。」

  

   六曜学长的朋友全都是活泼开朗的人。

  

   如果要创业,不能只靠这些伙伴吧。

  

   「所以我想跟不同类型但可以信任的人一起做些什么,可是我其实不知该从何下手,也完全没有门路。所以看到你们在招募社员、去找你们搭话的时候,我就有点心想或许可以跟这些人试试看。你们的类型跟我完全不同,态度却很认真,所以……」

  

   说着,六曜学长站起身,对我们露出爽朗的笑容。

  

   「如果能让我成为你们的伙伴,我会很开心。你们意下如何?」

  

   我们三个──当然非常欢迎六曜学长。

  

   并在同好会社员名单的第四栏写下他的名字。

  

   于是,天文同好会成功召集到最低人数,真的保住了──

  

   *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至今的种种经历。

  

   在尚未改写的高中三年中,每一天我都留下了痛苦的回忆。

  

   没想到──居然能像这样彻底翻盘。

  

   光是全力以赴,就能让情况变得如此不同……

  

   「我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

  

   我叹了一口气,因为萤光灯太过刺眼而闭上眼睛。

  

   我看着残留在眼睑后方的虹光残影,茫然思考着。

  

   二斗、五十岚同学、六曜学长。

  

   如果跟过去的我说我跟这些厉害的伙伴因为同好会有了交集,我一定不会相信吧。我现在也觉得自己在作梦。

  

   不过──嗯,这的确是现实。

  

   我在第二轮高中生活的每一天,都过得比之前好太多了。

  

   「…… 不过真的很惊险耶。」

  

   招募时间只剩四天。

  

   如果六曜学长没加入,天文同好会一定会走入历史。

  

   但我们不仅在最后关头解除危机,和根本没站上起跑点的第一轮相比可说是天壤之别。

  

   或许真的能拯救二斗。

  

   我们或许能迈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这固然令人欣喜──但我更感到讶异。

  

   没想到我能努力到这种程度,所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让情况产生这么大的转变──

  

   ──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停发出嗡~~嗡~~的长震动。

  

   这种不熟悉的震动感…… 是电话!

  

   我急忙抓起手机,就看到萤幕上显示着「二斗千华来电」这行字──

  

   「──喂、喂?」

  

   『喂,不好意思,忽然打给你。』

  

   我连忙将手机压在耳边,另一头传来二斗的声音。

  

   『你破音了耶,在睡觉吗?』

  

   透过 Wi─Fi 传来的高品质音效。

  

   在耳边听到这道声音,让我觉得有些心痒。

  

   「啊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发呆,因为措手不及才吓了一跳……」

  

   『是吗?那就好。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嗯,当然可以……」

  

   怎么了,她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在尚未改写前的交往时期,我的确也跟二斗讲过几次电话。

  

   比如约见面的时候,还有暑假跟家人一起回乡下的时候。

  

   但跟一般情侣相比,我们用手机通话的机会还是很少,我也有点在意她刻意不这么做的理由。

  

   『太好了,同好会好像能保住。』

  

   二斗先抛出这个话题。

  

   『没想到六曜学长愿意加入,真的让人松了口气。谢谢你这么拼命。』

  

   「别这么说,彼此彼此啦。我才要感谢你愿意帮忙。」

  

   『小事一桩啦。』

  

   说完,二斗那边的声音忽然参杂了一个闷声。

  

   从她的嗓音也能感受到她换了个姿势。

  

   …… 难道是在翻身吗?

  

   她跟我一样躺在床上?

  

   …… 我忍不住怦然心动。

  

   我试着想像她在遥远另一头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模样。

  

   呃,但二斗的房间真的很乱,衣服一定堆积成山,实际画面可能没这么美观。

  

   可是──躺在床上的二斗的声音,却带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二斗似乎马上听出了我内心的动摇。

  

   『喔,怎么忽然不讲话了?』

  

   「…… 啊,没有!」

  

   我太过惊慌,忍不住放大音量。

  

   「呃,是没有到那么夸张啦,可是,那个……」

  

   『难道……』

  

   二斗的声调愉悦地往上扬。

  

   『你想像我躺在床上的画面,小鹿乱撞了吗?』

  

   ──完全猜中了。

  

   精准到连我都被吓到的程度。

  

   我大吃一惊,全身都飙出汗,也知道自己变得面红耳赤。

  

   可是──我在短暂思考后冷静下来。

  

   「…… 呃,其实你猜对了。」

  

   我做了个深呼吸,对电话另一头的她笑着说:

  

  

   第三话 chapter3【Living just enough for the school】

  

   「我小鹿乱撞,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 咦?』

  

   「因为你太可爱了,只是跟你讲电话就让我坐立不安。」

  

   『…… 咦、什么……』

  

   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二斗无比娇羞的模样。

  

   『拜、拜托你否认一下啦……』

  

   没错,二斗就是这种人。就算自己先抛出玩笑话,不小心被对方肯定后,会害羞得不得了。

  

   我们还在交往的时候,我常常这样逗她玩。

  

   从体感上来说,这是睽违一年以上的互动,让我十分怀念,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哈哈哈,抱歉抱歉,开玩笑的啦,我只是在逗你。」

  

   『…… 咦~~!什么啦!有点生气耶!』

  

   「我跟你道歉嘛!」

  

   『搞什么~~!听到这种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耶!』

  

   二斗生气地说了声『讨厌~~』之后。

  

   『巡有点那种感觉耶,好像很会应付女人。』

  

   「咦…… 有吗?」

  

   『因为第一次在社团教室见到你,我不小心跌倒的时候,你也伸手搀扶我了吧。我觉得能做到这种事的男生不多喔。』

  

   「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有这回事。

  

   要对算是初次见面的异性伸出手,难度确实有点高。

  

   可是对我来说,二斗是「前女友」,所以我不是很会应付女人,只是「很会应付二斗」而已。

  

   『所以总觉得你在玩弄我,让我很不甘心。』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

  

   『真的吗…… 啊,对了。』

  

   二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了一声。

  

   『既然觉得抱歉,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好啊,你想问什么?」

  

   『巡…… 你说有想守护的东西吧?』

  

   ──心脏跳得飞快。

  

   『那是什么?你是不是为了某个不能对我说的理由,才想保住天文同好会?』

  

   …… 她果然很在意这件事。

  

   我无意间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不小心透露了某些端倪。

  

   我该怎么回答?

  

   随口敷衍?捏造其他理由?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吗?

  

   可是……

  

   「…… 对不起,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想了一会后这么回答。

  

   「因为很重要,现在还不能说,但往后应该有机会能告诉你。你愿意等到那个时候再听我解释吗?」

  

   不知怎地,我不想对她说谎。

  

   在第一轮的那三年,我总是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情,总是对周遭和自己说谎,所以这次我不想重蹈覆辙。

  

   尤其是这种非比寻常的重要大事。

  

   而且──不为别的,就为了二斗千华。

  

   『…… 喔,这样啊。』

  

   二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

  

   眼前浮现出她噘起嘴唇的模样。

  

   『好吧…… 既然你以后会告诉我,那就无所谓。我心中也有几种猜测就是了。』

  

   「真的假的,你能猜中吗?」

  

   『我觉得可以喔~~』

  

   不不不…… 很遗憾,我觉得你应该猜不中喔。

  

   怎么可能猜到我是为了救你,才从三年前回到这里的呢?

  

   『…… 啊,对了对了,我打给你是为了其他事情啦。』

  

   「咦,怎么了?什么事情?」

  

   『上次提到的那个作家,我跟她说了你的事。』

  

   「…… 啊、噢,minase 小姐吗?」

  

   之后会变成二斗工作伙伴的女大学生作家。

  

   最近都在忙社团招募,我忘得一干二净,不过确实有这回事。二斗就要见到她了……

  

   『对对对,我预计明天会跟那个人见面。minase 小姐好像也对你有点好奇。』

  

   「…… 咦,真的吗?」

  

   『所以她说──请务必跟她见一面。』

  

   *

  

   「没想到你们也住在附近呢。」

  

   离我跟二斗家最近的车站,是 JR 中央线的荻洼站。

  

   在车站旁的复古咖啡厅中,minase 小姐看着我们微微一笑。

  

   「我住在西荻洼,走路就能到这里了。」

  

   ──她的确是个大美人。

  

   黑色鲍伯短发;仿佛藏着银河的美丽双眸;薄透的嘴唇和晶莹剔透的脸蛋。

  

   她那沉稳的举止很适合这间私人经营的小店,可以理解五十岚同学为何挂保证了。

  

   只是──我更觉得不可思议。

  

   「应该说,我好像有点紧张……」

  

   minase 小姐这么说,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毕竟我没什么机会跟现任高中生见面……」

  

   在站前碰面后过了几分钟。

  

   我觉得──minase 小姐的形象很多变。

  

  

   第三话 chapter3【Living just enough for the school】

  

   有时看起来像稳重理智又敏锐的女人,有时又像年幼天真且有点冒失的小女孩。

  

   嗓音、神情和口吻都变来变去,让人难以捉摸。

  

   其实跟从部落格感受到的形象差不多。

  

   因为要实际碰面,我事先把她的部落格大致看过一遍了。她的文字、介绍的领域、看待作品的方式都很多元,甚至让我觉得不是只有一个人在经营。

  

   所以有段时期,世人曾猜测「minase」是不是团队的名字,认为不是单人经营,实际上是集结了好几位作家的团队。

  

   不过…… 像这样亲眼见到本人后,感觉很奇妙。

  

   对这个人来说,像这样变换表情、大幅变化嗓音,或许都是很正常的事。

  

   …… 但人或许都是这样。

  

   二斗也是,在班上的她、社团教室里的她、身为音乐家的 nito 个性完全不一样。顺带一提,我玩第一人称射击游戏时人格也会改变。

  

   「──那么再次跟二位打声招呼,我是 minase。」

  

   说完,minase 小姐将名片递给二斗。

  

   现在的 minase 小姐是一本正经模式。

  

   「我在大学期间也会经营部落格,之前你也提过会去看我的文章。这个经历让我有机会在其他网路媒体撰写评论,也会在次文化风格的活动中上台演说。虽然暂时冠着『作家』的头衔,但我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比如支援创作者等等。」

  

   「我、我从国中就在看你的部落格了!」

  

   二斗的情绪非常亢奋,说得相当起劲。

  

   「应该说,我的音乐启蒙就是在 minase 小姐的部落格看到你介绍的那首歌,反复听了好几次,才奠定了我的音乐基石……」

  

   「咦~~好开心喔!」

  

   minase 小姐顿时容光焕发,变得有些稚气。

  

   「你这么喜欢啊!太感谢你了…… 能听到读者说这种话,果然是最开心的事……」

  

   「不,别这么说…… 啊,我也先自我介绍吧…… 我叫二斗千华,高中一年级,平时以 nito 这个名字用钢琴自弹自唱。」

  

   二斗说到这里,两人都把视线转向我。

  

   啊,我也该自我介绍吗?我只是个不重要的配角耶……

  

   「呃,我叫坂本巡,跟二斗同班,也都是天文同好会的成员。」

  

   「喔喔,坂本同学。」

  

   minase 小姐盯着我的脸。

  

   「你们是同一个同好会,所以…… 坂本同学也会使用有钢琴的那个教室吗?」

  

   「是啊,她都在社团活动结束后拍影片,我会在旁边看。」

  

   「咦~~好羡慕喔~~!」

  

   minase 小姐这么说,此时依旧是天真模式。

  

   「我也好想现场听二斗同学的曲子喔…… 对了,虽然现在才说,我也会看二斗同学的影片。嗯,有种隔了好久终于发现惊为天人的原石的感觉,所以真的很想跟本人见面。」

  

   「啊啊…… 天啊,我快要喜极而泣了。」

  

   如二斗所说,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泪汪汪。

  

   「而且我想给你一个提议,所以想知道你的生活型态…… 又有哪些朋友。」

  

   「咦?提议吗……」

  

   二斗惊讶地瞪大双眼。

  

   喔,原来如此,其实我知道这个提议的内容。

  

   因为改写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今天过后,二斗就将尽情展翅翱翔,跃升为更有名气的音乐家。

  

   对二斗的未来而言,和 minase 小姐见面就是如此举足轻重的关键。

  

   但有个地方跟之前不一样。

  

   这次我也在场。

  

   当然,在过去改写前,我从来不会干预二斗的音乐活动。如果能有效利用这个差别,改变失踪的结果就好了……

  

   「我刚刚也提过了。」

  

   minase 小姐切换回正经模式,继续说道:

  

   「往后我想为创作者提供支援。现在网路上有很多有才华的年轻人,但又必须自行处理伴随创作而来的杂事,有些人甚至觉得麻烦。不仅如此,志向相同的创作者们也很难聚在一起,这也是个问题点,毕竟目前没有一个组织,可以让在创作路上感受到共鸣的人们彼此帮助。」

  

   …… 啊~~确实有这种问题。

  

   原本由知名唱片公司或演艺经纪公司负责的这些事,网路上的创作者必须自行处理。这样虽然有其优点,但也会遇到很多辛酸吧。

  

   「换句话说,这样会让某些另类文化圈很难生存。我认为之前是杂志在负责这些事,但喜欢这些文化的创作者和受众,就很难在网路上创作或找到喜欢的作品。」

  

   「嗯嗯,我懂我懂。」

  

   二斗频频点头称是。

  

   「我喜欢的人也都在不同领域活动,没办法透过一个共通点找到他们。」

  

   「对吧。」

  

   她们似乎深有同感,但我的理解速度渐渐有点跟不上。

  

   「所以──我现在要在各领域广召喜欢的创作者,创立一个帮忙策画活动的团队。类似一种多媒体厂牌,支援音乐、小说、漫画、影片等在各种媒体进行个人活动的创作者。」

  

   「噢,感觉不错耶。」

  

   身为 minase 的粉丝,二斗似乎赞同她的想法,表情顿时明亮起来。

  

   「我身为创作者自然很感激,但身为受众也同样庆幸……minase 小姐推荐的创作者风格都很一致,我可能也会很喜欢。」

  

   「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顺带一提,厂牌名称也确定了,『INTEGRATE MAG』,取自『整合性杂志』这个含意。而且,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题。」

  

   minase 小姐直盯着二斗的眼睛。

  

   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句话:

  

   「二斗同学──你要不要当我旗下的第一位创作者?」

  

   *

  

   ──我回去跟父母商量看看!

  

   面对 minase 小姐的邀请,二斗给出了这个回答。

  

   嗯…… 看也知道她开心得不得了。一看就晓得她已经兴奋到就算被父母反对,也执意要加入了。

  

   而且实际上──在我原本所在的未来,二斗也加入了 INTEGRATE MAG。

  

   之后她的粉丝立刻暴涨,评价也越来越好,变成了国民歌手。

  

   在这过程中,INTEGRATE MAG 也成为法人,签下了小说家、漫画家、直播主、时尚设计师等创作者,变成提拔才华新锐的集团公司。

  

   ……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听着 minase 小姐和二斗的对话,我不禁心想:

  

   对日本文化带来重大影响力的活动,就是从这里发迹的啊──

  

   ──时间来到现在。

  

   大致谈完后,二斗现在去了趟洗手间──

  

   「……」

  

   「……」

  

   ──好尴尬。

  

   我跟 minase 小姐被留在座位上,觉得尴尬至极。

  

   咦,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跟二十几岁的大姐姐单独相处时,该聊什么话题才恰当?

  

   化妆品?服装穿搭?还是恋爱话题?我毫无头绪。

  

   说起来,我跟年纪相仿的女孩也聊不起来,自然没办法跟年龄有差距的女性好好聊天。

  

   因为闲着没事做,我拿起杯子想喝口咖啡,但杯子里早就空了,所以嘴里发出「嘶嘶」这种吸入空气的愚蠢声音。

  

   我偷偷瞥了 minase 小姐一眼,只见她一脸严肃地低头看着桌面。

  

   陷入沉思的那张脸看起来聪明伶俐,仿佛在进行某种创作,反而让我更加胆战心惊。

  

   …… 不过冷静想想,我是不是很碍事啊?

  

   两人谈要事的时候有第三者介入,应该是非常白目的行为吧……?

  

   这股不安让我背上冒出几滴冷汗。

  

   「…… 其实……」

  

   minase 小姐忽然开口。

  

   「我今天也想跟坂本同学聊一聊。」

  

   「咦?跟我聊?」

  

   「嗯,听了二斗同学的歌以后…… 我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她那惊人的才华和卓越的感性,同时……」

  

   她的视线游移不定,仿佛在斟酌言词。

  

   「…… 也感受到某种难以触碰的纤细面。」

  

   「…… 嗯,我懂你的意思。」

  

   二斗的曲子里确实藏着这种感觉。

  

   在班上的模范生二斗,在社团教室里最真实的二斗。

  

   与其用「纤细」形容,她的每种形象更适合「清廉」或「直率」这些词汇,但从她的歌曲中却能隐约体会到另一层面向的细微感受,说白一点就是脆弱。

  

   因此三年后,世人对二斗的印象才会变成「难以捉摸的天才」。

  

   「所以这种女孩…… 太过感性的女孩,一旦将歌曲公诸于世,心里当然会产生极大的负担。因为这样一蹶不振的创作者,我看过太多了。」

  

   minase 小姐啜饮了一口咖啡。

  

   「我希望二斗同学不会走上这条路。」

  

   ──这个人的心思真敏锐。

  

   minase 小姐说得没错,三年后的二斗真的「一蹶不振」,留下遗书,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现在谁都预测不到未来会变成这样吧,连二斗会变成举国皆知的音乐家都无法想像。可是只有 minase 小姐这个人…… 在现阶段就发现了这个征兆……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我当然会全力支持她,也会负起责任…… 但该说是私人关系吗?我认为她跟学校朋友之间的相处也很重要。」

  

   然后──她看着我说:

  

   「你们现在在交往吗?」

  

   「…… 不,我们没有在交往。」

  

   如此直接的提问让我顿时语塞。

  

   「那是普通朋友?」

  

   「啊啊,嗯…… 目前是啦。」

  

   「…… 呵呵。」

  

   听我语带含糊,minase 小姐笑了笑。

  

   接着她将手肘撑在桌面,用看着小狗的表情问我:

  

   「…… 你喜欢她吧?」

  

   我忍不住吓了一跳…… 不过,原来如此。

  

   她当然会发现吧,毕竟我连这种事都要插手。

  

   而且──我认为现在应该把这件事老实告诉她比较好。

  

   我想尽可能参与二斗的创作,也想在 minase 小姐心中留下某种程度的强烈印象。

  

   「对,我喜欢她,所以才会干预到这种程度,不好意思。」

  

   「哎呀,没事没事。」

  

   minase 小姐摇摇头,感觉莫名兴奋。

  

   「因为这种事也会让我很开心。坂本同学,我会为你加油喔,感觉你是个好孩子。」

  

   「嗯,谢谢你……」

  

   minase 小姐点了头,不经意将视线瞥向店内某处。

  

   我也跟着往那个方向看,发现二斗正好从洗手间走出来。

  

   「刚刚那些话要保密喔……」

  

   minase 小姐将食指抵在唇上,开心地这么说。

  

   「希望我们能一起成为二斗同学的助力……」

  

   「是啊。」

  

   我们对彼此点点头,露出微笑。

  

   「一起成为她的助力……」

  

   …… 老实说,我对这一切还是毫无头绪。

  

   现在每天都在我身边的二斗,以及她未来踏上的「失踪」这条路,这两种形象存在着巨大的隔阂。其实我现在还是不懂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所以…… 往后一定能发现到。

  

   二斗在心中藏着什么,她所体会的痛苦、烦恼和绝望,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我要亲眼目睹过去不曾见过的那一面。

  

   虽然我十分忧心,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一切。

  

   但至少──我身边还有这样的伙伴。

  

   这么一想,肩上的重担似乎减轻了一点。

  

   *

  

   「──这些就是今年天文同好会的成员。」

  

   隔天在教职员办公室。

  

   在招募期间结束的前两天,我把资料交给班导千代田老师。

  

   「这样就凑齐四个人,明年也可以继续留下来了吧,再麻烦您确认。」

  

   ──我交出的这张申请表……

  

   为防万一,今天早上我们在社团教室集合,全体确认过这份资料,上头写着天文同好会所有人的名字。

  

   二斗千华、五十岚萌宁、六曜春树,以及坂本巡。

  

   这样一来──就跨越一大难关了。

  

   往后我应该就能继续陪在二斗身边。

  

   或许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虽然没有特定的对象,但我想炫耀一番。即使是这么没用的我,只要努力,也能改变人生。

  

   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件事。

  

   「…… 喔。」

  

   看着申请表上的这些名字,千代田老师有些愉悦地说:

  

   「我有点惊讶,你居然能找到这些成员,连二年级的都有……」

  

   千代田老师笑了起来,那头鲍伯短发也跟着晃动。

  

   顺带一提,从现在高一到高三,这个人都是我的班导。我这种生性散漫、喜欢偷懒的人会觉得她很严厉,但她更是最能理解学生的老师,班上同学都对她十分信任。

  

   此外,她现在三十岁,去年生下双胞胎后请的育婴假刚休完,她就从西荻洼的高中调任到了这间学校。

  

   「嗯,资料没问题。」

  

   说完,千代田老师神情欣喜地看着我。

  

   「辛苦你了,以后我也会为你们的活动加油。」

  

   「谢谢您。」

  

   「那活动实绩报告呢?」

  

   「嗯?实绩?」

  

   「对啊,同好会从去年截至今年的活动报告。」

  

   千代田老师这么说,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学生手册。

  

   「你看这边,校规里也有写吧?同好会的存续条件。」

  

   ──这时,我脸上开始失去血色。

  

   校规中明确记载了同好会的存续条件……

  

   「截至宪法纪念日的前一天,社员必须超过四人。须在上年度至该年度期间,具备下列活动实绩:『曾以本校社团或同好会名义参加比赛』、『曾举办过等同于研究成果发表的活动』。」

  

   ──我僵在原地。

  

   看到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千代田老师的表情也黯淡下来。

  

   然后──她压低声音试探似的问:

  

   「…… 难道你,没准备吗?」

  

   我无话可说,只是轻轻点头。

  

   ──今天是四月三十日。

  

   宪法纪念日前一天是五月二日,离截止期限只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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