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童子话说得好听。

　　 然而飞雪却完全没有当回事，甚至觉得好笑，在她看来，初圣绝对没有通天童子说得那么游刃有余。

　　 自己识海中的那道晦暗色彩就是铁证。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初圣就容易对付，甚至正好相反，因为初圣几乎没有丝毫傲气，也不在乎脸面。

　　 最喜欢越级挑战。

　　 砍树乘凉更是习以为常。

　　 作为一个强者，而且还是光海如今的最强者，初圣的这种作风让他极难对付，甚至是没有破绽可言。

　　 “哗哗…”

　　 不知何时，通天童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原本停滞的云海重新开始流动，饱含惊诧的神念在其中交织。

　　 “刚刚那个强闯山门的……人呢？”

　　 “嘶！慎言…”

　　 因为刚刚凌霄分身强闯山门，被惊动的圣宗真人们在短暂的愕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销声匿迹。

　　 圣火崖。

　　 一身白衣的女子悄然落下，却见殿外早有人等候，一眼看去面容普通，唯有眉宇间的一股冲天锐气，

　　 正是重光。

　　 看着这位仙灵转世重生后的弟子，飞雪真君的神色略微舒展，随后淡淡道：“是为了【覆灯火】而来？”

　　 前阵时间，【昂霄】出世引发的动荡，对下修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不仅【覆灯火】，还有【砂中土】，【白蜡金】，【长流水】，所有与这四道果位对应，且志在求金的修士几乎都遭了灭顶之灾。

　　 比如剑阁的却邪真人，再比如眼下的重光。

　　 不过和自暴自弃的却邪真人不同，重光的道途虽然也断绝了，但依旧冷静，眼底没有丝毫沮丧气馁。

　　 ‘好志气，总比没有来的好。

　　 飞雪真君见状颇为欣慰，无需多言，她已了解重光的想法，当即道：“海外仙盟，或许可以试一试。”

　　 “多谢真君。”

　　 目送重光离去后，飞雪真君才收回视线，重光有要争的道，她也一样，在道主眼中，他们无甚分别。

　　 她走进寝宫，身后传来大门关闭的闷响，玄妙封锁，让整座大殿都陷入了难以视物的幽暗之中，然而她很清楚，这点隐蔽手段根本就挡不住那个站在光海最顶点，始终凝视着自己的渺小身影。

　　 她就这样盘膝入定。

　　 识海激荡，魂魄凝形，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晦暗色彩，一如往常开始了修行，任由激荡的神念碰撞。

　　 碰撞间，一道道神念陨灭又再生。

　　 而在这个过程里，一道被飞雪真君寄予厚望的微弱神念，就这样飞入晦暗色彩，和本体断开了感应。

　　 ……

　　 【人间世】。

　　 随着筑基分身自毁，凌霄的意识也回归正身，看向身旁的吕阳，也不废话，一道神念直接送了出去。

　　 吕阳神念一扫，立刻掌握了此番面见初圣的来龙去脉。

　　 于是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严肃起来。

　　 “…辛苦道友了。”

　　 “道友应该明白我心中所想。”

　　 只见凌霄神色凝重，转过身看着吕阳，沉声道：“道友以为，那位无名道主…有没有可能就是初圣？”

　　 这是个很大胆的猜测。

　　 吕阳心中也明白，初圣如此轻易地识破了李代桃僵之策，甚至判断出了自己的存在，确实非常吓人。

　　 不过还是那句话。

　　 “他在使诈。”

　　 吕阳摇了摇头：“迄今为止，我并未真正露过面，所以他绝对判断不出我的身份，最多也就是推测。”

　　 以己度人，初圣的逻辑他都能推理出一二。

　　 “当时，他让道友先证道，登临【彼岸】再回答他的问题，其实并无诚意，而是一次言语上的试探。”

　　 “一般而言，无人能拒绝这个条件。”

　　 初圣的条件是，你证道，然后告诉我背后的道主是谁，我杀了他，再让你取代，听上去好像很不错。

　　 然而凌霄却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两个原因。”吕阳全方位代入初圣视角，伸出两根手指，道：“其一，道主理论上应该是杀不死的。”

　　 说完，吕阳就看向了凌霄：

　　 “这是道友失误的地方。”

　　 “你应该问的，直截了当地质疑初圣，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出意外，他对此应该也有准备。”

　　 “可是道友问都没问。”

　　 身为光海如今的最强者，初圣都明说了可以杀死道主，和你掌握的情报冲突，你却连问都不问一句。

　　 这就是疑点。

　　 几乎等于是明牌告诉初圣：无论你能不能杀死道主，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这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吕阳的话让凌霄神色微变。

　　 ‘失策了……’

　　 久居冥府，终究还是让他变得迟钝了不少，还没有复健就直接开了一把道主局，以至于没有发挥好。

　　 “在这个基础上，初圣会理所当然地思考另一个原因。”吕阳收起第二根手指：“为什么你那么坚定……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一个答案跃然而出：你背后的人不是道主，杀了他也没法给你腾位。”

　　 所以初圣才有了下一句的试探。

　　 【原来如此，不是道主，是下修啊。】

　　 所幸，这一次凌霄拿出了圣宗惯用的无辜表情，以不变应万变，算是力挽狂澜，没有被试探出底细。

　　 话音落下，凌霄长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所以道友认为，无名道主和初圣无关。”

　　 “不错。”

　　 吕阳点了点头，如果无名道主就是初圣，那他根本没必要弄这些试探，凌霄话说完他就应该都懂了。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根据前几世掌握的情报，初圣的本意是希望凌霄留在冥府和道天齐死磕到底的，不太可能让他去伪史证什么【阴阳】旁门，毕竟这么搞是真的有放出司祟，制造变数的可能。

　　 就在这时，吕阳突然心中微动。

　　 ‘被触动了…’

　　 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留在飞雪识海中的【制命革】刚刚突然莫名跳了一下，居然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想到这里，吕阳当即调转目光。

　　 ……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飞雪真君平静地站在河上，这是她的一道神念，承载着本体的所有记忆，却和本体断开了所有联系。

　　 否则她担心引狼入室，让初圣发现端倪。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直勾勾地放在了眼前的赤红光彩上，直到光彩之中渐渐传出一阵悠扬的脚步声。

　　 “笃，笃，笃…”

　　 随着脚步声传来的，还有一声轻笑：

　　 “我还以为，道友不会这么快联系我。”

　　 闻听此言，飞雪真君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躬身一礼，语气一丝不苟地说道：“雪飞虹，见过前辈。”

　　 言罢，抬头。

　　 光彩夺目，两道目光就这样交汇在了一起，曾几何时双方也是如此，只是如今，地位已然出现反转。

　　 轮到他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