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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斜阳(1)

玉屏香 3341 2026-04-01 20:48

  榻上的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醒的时候,只是睁开眼睛,淡漠的扫视四周。

  枕边卧着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臂,它的主人将脑袋埋在他臂膀旁,沉沉睡着。

  江昭叶回想了昨夜的情形不禁皱眉。在新婚之夜,新娘被人掳走,而他中了毒。

  “……”他张张嘴,想叫醒榻边的人,却蓦然发不出声音。

  那一声“灵玥”被堵在了喉咙。

  怎会如此?

  江昭叶一震,试图抬起手臂摇醒萧灵玥,但所有的力量似乎从他身体内消失,稳健的手臂横在榻上无法挪动一分。

  他开始恐慌,低沉的发出了几声喊叫。

  那几个只似病痛的呻吟,根本无人听得懂。

  沉睡的人听到了耳边的动静,睁开眼,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打量着他,忽然一笑:“你醒了?”

  江昭叶疑惑的看着她,张了张唇。

  “你的毒,无药可解。”萧灵玥却埋首在他耳畔,冷冷说道。

  他看不见她眼里的戾气,视线一直在房梁上打转。因为喜事而铺陈的朱红还未撤去,满目鲜红。

  萧灵玥起了身,俯视着他:“王爷现下应当好好调理身子才是,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芜妃我会尽心伺候您。”看到他眼中的怒光,又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下毒的人,还有钰儿的下落,王爷别担心,西南王府就暂且交由我来打理。包括郊外的军营,我一定会好好的替你周全。”

  “夙儿。”看见江昭叶眼里的震惊。萧灵玥一笑带过,唤来下人,“把韦录找来。”

  萧钰中的毒并不深,且唯一的两颗解药萧灵玥都给了她。

  睡一觉后起来身子便恢复如常。

  只是昨夜多喝了几杯,到现在还是有些酒气。

  她打量四周几眼,这是她在延卞时曾经住过的地方,所以。她是被陈俊带回来了。

  他选择相信了她。

  可她从来都不敢想,自己在大名鼎鼎的怀瑞王心中会有这般的分量。

  有人推门进来,将一缕清风携入。

  陈浚换过衣袍,一身用银线绣着麒麟的缁色袍子更显得他沉稳有力。

  看见萧钰清醒过来,他笑着走近。抬起手覆上她的脸颊,片刻说道:“果然好多了。”今晨的气色不知道要比昨夜好多少。

  萧钰往后一退,躲开与他的接触。

  昨夜她虽然昏昏沉沉,但依稀还记得发生了什么,眉目深锁。

  陈浚的笑意忽然敛收:“你不是让我带你离开?既然如此,为何还躲我?”

  既能信任他、愿将自己托付。又何必百般躲避?

  “我……”萧钰一时语塞,拽紧身上的喜袍。

  她知道陈浚昨夜并没有动她,他们之间。仅有那一吻而已。可却是那样一吻,让她的愧意更深。

  “你既然选择跟了我,就该一心一意。”陈浚有些不快,语气也随着严厉。

  他试探着朝她靠近。萧钰果然没再躲,也无路可躲。但他的鼻尖却停在眼前,再不向前一分。他盯着少女的眼睛,看了许久。萧钰莫名的不自在想要逃离,然而他将自己困在臂环间,让她无法动弹。

  “等回了江淮,我便娶你。”他忽然道。

  萧钰一惊。朱唇微动半晌才吐了一句:“可我……是西南王妃。”

  “你不是。”他锁住她的目光,道,“我会让你成为怀瑞王妃。”

  但他的坚定并没有让她感到一丝快乐。

  江淮的人送来消息。

  陈浚知道的时候,已是几日之后。

  萧钰正坐在他的对面,同他用膳。

  陈浚这几日要么亲自陪着她,要么便是让路薛跟着她,他知道,这延卞城里仍是有一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因此不得不防备些。

  来人神色凝重,警惕的看了萧钰数眼。

  陈浚说道:“你先出去。”

  她放下汤匙,起身退出。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不禁舒了口气。

  陈浚蹙了蹙眉,看着来人:“说。”

  那人将信递出去,神色惶恐:“皇上正为了王爷的事勃然大怒。”

  一旁的将士替陈浚接过,拆了信后将信纸递给他,陈浚略略才看了几眼,却猛然一震。

  信中将江淮的局势说的清清楚楚,自刘云影回去之后,常常出入宫中,皇上也正是这几日开始派人留意羽骑。还派了于总管手下的人不远千里来到西南郡调查他。因而便有了江昭叶私自提高赋税,他怀瑞王是主谋的“证据”。

  结党营私,向来是皇帝痛恨之事。

  写信的人是陈浚安插入宫的眼线,是在皇帝身边侍奉的众多宫女其一。她并不出众,入宫多年平淡无奇,但也因是这样,才能暗暗替陈浚留意着宫中的变动。

  眼下皇帝或多或少提防羽骑,一下子将慕容麾下的人提了半数入宫值守。

  刘云影手下的淮军亦调入宫中值守玄门,如此一来,无疑是削减了羽骑在宫中的势力。

  眼里寒光一现,似是想到什么,陈浚蓦然冷笑。

  那封信被他握在手中揉成一团。

  “是刘云影。”他沉沉说道。

  来人不明所已:“少将?”

  然而陈浚已经心中有数,可惜,他也是此刻才察觉到刘云影的阴谋诡计。

  刘云影将江昭叶送回西南郡的信复写了一份留他,便是想让他起疑心去调查。

  江昭叶就算有心谋反,可单凭一个西南郡根本不足以与大淮对抗,他必定还有同谋。陈浚的人才从昆玉城打探到消息,本打算班师回朝后再回禀皇帝。谁知却被刘云影恶人先告状。

  “曲阳候府才是与江昭叶勾结的人,他们竟敢赖到本王头上。”陈浚起身,将那团纸放入房内的烛火里烧毁。

  来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一旁一直跟在陈浚身边打仗的将士却恍然大悟:“想必,少将急着回都亦是因此。他知道自己打了败仗不能立功,暗地里便摆了王爷一道,卑鄙无耻的小人!”

  陈浚淡淡道:“现在知道他卑鄙无耻也晚了。”

  皇帝本就提防着他。这么多年虽然堆砌了不少的信任,可终究无法逾越他父亲陈瑞的那一道坎,不管怎样,皇帝都是想要除掉他的罢。奈何一直没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他怀瑞王战功赫赫。威信极高,自然不能明着对付。可暗地刺杀亦不可行,凭陈浚的身手,若刺客反被逮捕更不好,他一旦追查下去,只会落得皇帝诛杀功臣的千古罪名。

  但刘云影却将这样的机会送入陈显手中。

  那份清除异己的心想必早就蠢蠢欲动。

  “章渠……”陈浚想到前几日奉旨回都的章渠。隐隐察觉到不测。

  然而片刻,路薛却急忙跑进来,气喘吁吁:“跑……跑了!”

  陈浚一惊。问道:“谁?”

  “小郡主,小郡主带着段瑞跑了!”路薛恨恨道。

  他奉命跟着萧钰,谁知却中了那丫头的计谋,他可能并不知道。上茅厕避开视线是萧钰惯用的伎俩。

  可段渊被锁在陈浚的居所内,萧钰如何能将他带走。

  路薛拖着脚步踉跄的上前。

  陈浚留意到,低头看着他脚上那柄深深刺入骨肉的短刀。眉头紧锁。

  他迅速的到段渊住的厢房中查探一番,可房中空空如也。将士拿刀刺了刺被窝和衣橱,均无所获。

  路薛愧疚的道:“小郡主从茅厕溜了之后,我便要过来禀告王爷,可走到这时。却见小郡主从段渊房中跑出来。”他忙的追上去,结果被那丫头刺了一刀。想必她是知道自己轻功上乘才想到要刺他双足。

  陈浚的心莫名的冷了半截。

  她果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天真无邪。

  难道,她为了一个段渊要大费周让自己抢亲将她接回延卞?

  “城中这样多的将士?难道连两个人都拦不住?”陈浚喝道,“唐锦,还不快去追!”

  身旁的将士听见陈浚喊自己的名字,急忙退了出去。

  路薛疑惑道:“我并未瞧见段渊与小郡主同行,只是进来时不见人影所以猜测两人一同跑了……”

  陈浚闻言,手掌猛地拍在案上借力跃起,稳健的手臂攀住房梁,他四顾一会儿,未曾发现异常后才落回地面。

  路薛还疼着,看见陈浚出去也转身跟上。却被拦下:“你回去治伤。”

  “刀口喂了毒!”

  蓦然有一个声音从空落下。

  陈浚抬眼看着墙垣上凭空出现稳稳站着的少女,她盈盈一笑,说道:“想要解药,那就放我们出去。”

  “萧钰!”陈浚眼神一冷,握剑追上去。

  一群人走远后。

  房梁暗处的人影才动了动。方才陈浚攀上来查看时他差点就以为自己虎口难脱。

  好在他一身黑,几乎和暗处融为一体,陈浚才没发觉。

  段渊小心翼翼的攀着房梁,看了看足有两人高的高度,脚下微微发软。

  但方才不管是送他上来的萧钰还是前来查探的陈浚,都轻而易举的跃上跃下,让他又对这个高度有几分犹豫。

  “等他们离开这院子后你便把羽骑的衣服换上,想办法离开延边。出城后再换身衣服,到昆玉城寻个地方住下等我,若你在戌时瞧见天上的烟花,便是我回去了,到时你再到西南王府来找我。”

  萧钰的嘱咐还在耳边萦绕,段渊咬了咬牙,纵身往下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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