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已经是三日之后,秦阳的意识慢慢的复苏,眼皮缓缓的睁开,迷迷瞪瞪的双眼,也慢慢的恢复了神采,脑袋更是清明一片,身体都似卸去了枷锁一般。
“睡到自然醒,真舒服啊……”
秦阳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站了起来,而后才稍稍一愣,察看自己的身体。
不知不觉之间,他体内真元和气血,竟然开始了自由转换。
炼体的巫咸经、五身宝经,炼气的葬海秘典,以黄泉秘典作为桥梁,勾连在一起,共同化作搭建在紫霄道经所化的大地之上的建筑。
原本因为道基才没有起冲突的功法,到了此刻,才像是终于完全契合到一起,彻底化作养分,融入到道基之中,化作了一个整体,独属于秦阳的功法。
稍稍修行了一会,秦阳算是彻底放心了。
修行的细节,有了一丝丝变化,可是却比原来更好了。
秦阳若有所思,原来还有这种变化。
早知道正常作息,按时睡觉,让身体自我微调,还有这种好处,那他肯定不会熬夜爆肝,一连好几年都没正儿八经的睡过觉。
走出门,张正义第一时间的赶来,恬着脸看着秦阳傻笑。
“秦师兄,你终于醒了,可是担心死我了……”
“有事说事。”秦阳斜了张正义一眼,看他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三天前,师兄你走的时候,师……唔,殿下来了,给你送了个东西,我这不是给师兄你送来么。”张正义一挥手,那口四足双耳鼎落在秦阳面前。
“殿下对师兄你可真是够好的,都知道师兄你的癖好,据说这口大鼎,乃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专门用来熬汤的宝鼎,其内渗入了无数的精华,如今纵然是白水,也能熬出鲜美的汤汁,师兄你可莫要辜负了殿下……”
张正义话音稍稍一顿,小心翼翼的看着秦阳,眼看秦阳眉头微微一挑,立刻面不改色的继续道:“……的美意,以后熬出什么宝汤了,可记得给殿下送点。”
秦阳盯着张正义,大为吃惊,狗还能改了吃屎!
这货揣进腰包里的东西,竟然还能拿出来?
这四足宝鼎是不是宝物,秦阳当然能看得出来,只是这恢弘大气,又苍茫内敛的气息,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张正义笑得很腼腆,如同一个乖师弟一样,权当是没看到秦阳的吃惊。
送来的礼物当然不少,唯独这口最好的四足宝鼎,他留着没什么鸟用,还不如给秦师兄好了,反正给秦师兄配了好的锅具,以后熬出更好的宝汤,肯定也有他一份。
当然,今天过来,最主要的还是来冒死试探一下秦阳的反应。
眼看秦阳没什么反应,压根没注意到他故意的口误,故意的一顿,甚至毫无征兆的拧掉他的脑袋,张正义心中顿时了然。
以秦师兄的水平,肯定不可能没注意到这点细节的。
所以……
有情况!
秦师兄这狗东西,肯定是早就不怀好意了!
这波稳了。
秦阳神情慵懒,如同一条腌透的咸鱼,还真没注意到那些细节,醒来没一会,就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失去了意志加持,自己开挂的副作用愈发明显了。
总觉得预料似乎有错,可能他修成的思字诀,跟温楉言修成的思字诀,看似是衍生了一样的神通,其实还是有区别,他的思字诀,似乎并没有猜测之中,熟练度越高,消耗越小的情况。
反而是,神通越强,消耗和副作用都会一同加大。
颇有些术随心改,念动则迁的意思。
此刻才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说每一门一字诀,在不同人手里都会衍生出不一样的神通了。
想来温楉言的神通,代价没这么大,威能肯定也没他的大,起点是一样,可进化的方向却不一样了。
她是奔着减少消耗,减弱副作用的路子去的,而秦阳的心念,却是奔着威能越来越强的路子去,消耗和副作用,他本能的觉得自己能扛得住。
说直白点,同样的技能树,一个是点了减耗蓝,一个是点了加伤害。
再看着张正义,秦阳才忽然想起来,刚才张正义好像说了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
算了,不管了,以后还是尽量别开挂了。
竟然被一门法诀套路了,拼消耗无所谓,可掉智商却要命了。
他又不是人偶师,就算是蠢到被人坑进死亡绝地里,他都能在岩浆里泡完澡,雷池里冲完凉之后,再顺手收走一些极度危险的材料,感叹着收回颇丰,美滋滋的走出绝地。
秦阳没理会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张正义,老老实实的宅着不出门,就等着这种负面状态消除。
反正目前应该也没他什么事。
……
离都,已经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状态。
但凡是灵性点的,都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大帝姬依然在主持核查,亲近太子的那些重臣里,都被大帝姬核查了一遍,所有失去威能的杀神箭藏品,无论器胚是否完好,都被收缴。
太子这些天很安静,甚至还主动邀请了大帝姬,先去他哪里审查,整个人都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让赵王颇有些奇怪,太子的性情,跟大帝差了太多了,对比几个亲王,他是最沉不住气的。
赵王心中不由的生出了警惕,让人特意注意着太子的动向。
到了第二天,大帝姬终于排查到太子这里。
太子如同毫无所觉的,很是配合的亲自带着人进入宝库,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宝物,跟随进来探查的人,都不由侧目,就算是大帝姬,都忍不住在其中几样绝品的宝物上看了一眼。
“这几样我留着也没用,就给皇姑送去吧,听说皇姑之前有受伤,这些东西多少都能用得上,总比放到我这里蒙尘的好。”
太子全程都盯着呢,看到大帝姬的眼神微微一顿,立刻将那几样绝品的宝物,全部差人收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就要送出去,如同要送出去几样不值钱的东西。
“不用了,我伤势基本已经恢复了,没什么大碍。”嫁衣平静了回了一句,直接拒绝。
那几样宝物,都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东西,可以用来重塑肉身的玲琅宝芝,遭受必死一击,也能用其保住生机不灭的七星飙虫,还有一副医囊宝图,乃是修复本源亏损的。
这种保命的宝物,可比什么杀伤力惊人的法宝珍贵多了,纵然是神朝太子,也要将其小心翼翼的放在宝库里。
嫁衣拒绝了,太子也没勉强,只是在他们继续向着杀神箭的藏室里前进的时候,太子的手下,已经将这几样宝物收起来,全部打包了送往了大帝姬府。
一路来到藏室,被层层保护着的杀神箭,完好无损的摆在那里,太子毫不犹豫的撤掉防护,转身道。
“皇姑,请。”
嫁衣身旁的人,立刻走上前,伸手抓向这支杀神箭,然而他的手,却从杀神箭里穿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面色一变,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取箭的人沉默了一下,再次伸出手抓去,抓到的依然是一片幻影,这时,太子目呲欲裂,眼睛通红的冲了上来,亲自去抓的时候,依然没有抓到。
太子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面色发白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嫁衣沉默了一下,差人将架子一起搬走。
架子被伴奏了,那支箭栩栩如生的幻影,也依然完好的存在在架子上,可是他们却谁都没发现这是怎么做到的。
嫁衣一言不发,率人离去。
走出了东宫,紫鸾跟在嫁衣身侧,低声念叨了一句。
“殿下,我们谁都没看出来这以假乱真的幻象是怎么做到的,普天之下,应该只有幻海的人能做到了。”
“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结果如何,与我们无关。”嫁衣平静的回了句,对这个结果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赵王大力配合,甚至主动献策,提出来不少对核查有帮助的建议,太子寻常最喜欢用内侍,而他用顺手的几个内侍,突然之间,不是暴毙就是失踪。
这么明显的征兆,身为皇家的人,她怎么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可能赵王早就知道了一切了。
如今倒是觉得,秦阳说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反倒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查到什么就上报什么,怎么处理,就跟她没关系了,尤其是现在牵扯到了当朝太子。
太子收藏的杀神箭,而且还是一支器胚完好的杀神箭,被查出来不见了。
这个消息,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让所有关注这件事的权贵知道了。
赵王当天就给嫁衣送来了一个人,太子的心腹之一,谢耀。
那个失踪好几天的谢耀。
已经叛变的谢耀,被关在牢房里,战战兢兢,惊恐不已,心头也有一丝悔意,他早知道皇室之人不可信,可如今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只能相信赵王往日的为人和信誉,只要他站出来当证人,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赵王就会保他一命。
那些靠喷人为修行的御史们,已经双眼通红的开始撰写奏本,等着明天朝死里喷太子。
这种大势所趋,可以肆无忌惮喷顶尖大人物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的。
神朝第一大喷子罗良的府邸,他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当场大笑三声,文思如尿崩,唰唰唰的就写了数万言,从前到后,从影响到太子,方方面面都有理有据的写了进去。
写完之后,罗良拿起奏本,一抖纸张,满面红光的啧啧有声。
“当真是好文采啊,一气呵成,堪称老夫近千年来最好的一篇。”
越看越是喜欢的时候,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人,大理寺卿付大人,差人送来了些吃食,说是正值元宵佳节,付夫人亲手制的一些家乡美味,给大人送来些尝尝。”
“行了,你给夫人送去吧。”
罗良随口回了句,可是再低头看着奏本的时候,面色骤然一僵,忽然想起了付老鬼之前说过的话。
他看着奏本,面色变幻,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罗良才长叹一声。
“罢了,付老鬼,我就信你一次。”
话音落下,就见罗良手一抖,手中奏本骤然化为飞灰。
他一脸痛心,心疼的都要滴血了,千年来最好的一篇文章,端是文采飞扬,辞锋如刀,若是上奏,这篇文章必然会衍生出大威能。
如今就这么毁了……
罗良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坐在椅子上,面带苦笑。
所有人都等着第二天,都在摩拳擦掌,原本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情况,似乎也随之化解了,宁静消散了,暴风雨来了。
罗良修炼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的消息,传了出去,可是这种小事,已经没人在意了。
御史们觉得出头的机会来了,太子松了口气,赵王有些遗憾。
但也仅此而已,也仅仅只是闪过一点念头而已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所有的矛头都有了目标。
第二天,太子在朝会上被喷的狗血淋头,他却只是跪在那里,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嬴帝大怒,最后却也没有立刻处置太子。
朝会之后,赵王肺都快气炸了,可是却也没辙,他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不要脸到如此地步,竟然在装蠢,宁愿背负一个蠢货的名声,来渡过此劫。
身为太子,绝对不能让人觉得他是蠢货,这样他就坐不稳太子之位了。
可太子偏偏用这一点抓住了救命稻草,很明智的知道,谁才是最后说话管用的人。
因为只要嬴帝觉得太子可以继续坐在那里,那他就可以继续当太子。
当蠢货总比失去信任要划算的多。
一场交锋开始展开,这边开始动用更多的力量。
而于此同时,工部这边所有的人,也终于松了口气,一起都恢复了正常,那些参与到制作杀神箭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新一批制作好的器胚,完成了禁制锻造,符文铭刻之后,被工部和定天司的人一起接手,送往杀字碑所在,在那里去完成最后一步的制作。
这些天因为这些事,巡天使那边需要的供给,已经有些短缺了,催了好几次了,如今尘埃落定,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找到了那支杀神箭来自哪里,自然没工部什么事了。
运送的人是保密的,运送的时间是保密的,除了上面下命令的人,谁都不知道是谁运送,什么时辰运送。
甚至运送的队伍,有十支队伍,每一次最多只有一支是真的,而运送的人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运送真货,甚至有些时候,十支队伍,统统都是假的。
如此保密之下,就算是出事,真正的杀神箭被人劫走的机会,也近乎没有。
一个工部的神门修士,一个定天司的外侯,两人行走在离都的大街上,穿过了离都里的一些没有建筑的区域。
二人警惕着周围,却也并没有太上心,护送杀神箭的事,他们已经做了好多次了,甚至他们自己都知道,每一次都是假的。
可就算是知道十有八九是假的,也要当真的来做。
路过一片林地的时候,工部的神门修士,脚踏入林地的影子,他的身子微微一顿,面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眼神在瞬间连续变幻了好几次之后,立刻恢复了平静,只不过那眼神变得冷冽如刀。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后方的定天司外侯随口问了句。
“噢,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这里距离贱天霄的府邸似乎不远……”工部的神门修士眼神冷冽,语气却很是随意的感叹了一句。
定天司的外侯不疑有他,向着林地深处看了一眼。
而就在这时,工部修士的一只手,忽然从他的胸口伸了出来,那只手如同黑色的影子,截断他的生机,阴森冷冽的力量,瞬间冲散他的意识。
工部修士杀了外侯,面无表情的将手拔了出来,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炷香的时间之后。
赵王满面震惊的站起身,气息失去控制的爆发开,他怒目瞪着下面的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殿……殿下,工部运送杀神箭器胚的人,叛逃了,定天司的外侯被杀了,叛逃的人,乃是工部尚书的亲外甥。”
汇报消息的人,趴在地上,说话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
“死了多少人?谁如此大胆?”
“殿下,只死了一个定天司外侯!”
赵王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运送杀神箭器胚的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运送的是真是假,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是不是运送杀神箭。
自从上次爆发出来杀神箭的事之后,公布所有的运送,虽然都依然在进行,可是每一次运送的,全部都是假的。
杀字碑所在的地方,乃是机密之中的机密,比之杀神箭都要重要,虽然都在离都,却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才要如此。
这么长时间都没出过问题,而这几天,运送队伍,足足上百支,只有今天这一支是真的运送杀神箭的,若非巡天使那边催的急,加上太子事发,他们都不会现在开始继续制作完整的杀神箭。
可偏偏就是这一支队伍出事了,赵王的脸都绿了。
叛变的人是工部尚书的亲侄子,而工部尚书,也可以算是外戚了,这事怎么都会牵扯到他身上。
没有高层的内奸,没有确切的消息,谁都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不可能!绝无可能!”
“殿下,是真的,五十支杀神箭,全部都丢了,整整五十支啊!”
赵王跌坐在榻上,面色煞白,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天塌了。
第四九八章 老太子药丸,换个方向摸后
赵王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开了,得知这件事的第一瞬间,就想到了太子。
回想起太子这几天的变化,近乎本能的觉得,这件事跟太子脱不了干系,十有八九就是太子干的!
能查出来那些信息,又能精确到如此地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翻遍整个离都,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太子有可能做到,而更方便,更能做到的人,其实是他赵王,执掌工部的赵王。
一边是一支已经被用过,而且已经被找回来的二手货。
一边是五十支还没出厂的全新货,而且不知所踪了。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赵王目呲欲裂,眼角都沁出鲜血了。
他知道这事不是他干的,可是别人可未必会这么想,这口黑锅结结实实的扣在他头上。
如今回头望去,心中就骤然生出一丝了然。
太子可真够狠啊,背上一口大黑锅,却只需要装装蠢,隔天就会有一个更大的黑锅,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到了这种时候,没人会死咬着太子不撒嘴了,就算有人去咬,在更大的事情面前,他这也只能被称之为疯狗式的攀咬,一点大局观念都没有的蠢货。
太子再蠢,也不会犯这么大错,而赵王再精明,却也背上了一口还不知道有多大的黑锅。
五十支全新的,完好无损的杀神箭,谁知道会被用来干什么。
赵王心惊胆颤,此刻甚至希望,这事就是太子干的,若是杀神箭在太子手里,其实还好了,起码他没胆子用杀神箭干什么。
若不是太子胆大包天的想了个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损招来坑他,那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心惊肉跳之后,赵王稍稍冷静下来之后,立刻开始做出各种举措,亡羊补牢,力求能追踪到蛛丝马迹,最好能将那个叛变的家伙抓到。
而同一时间,带着杀神箭叛变的工部修士,一路顺着没有建筑的地带,一路来到了吉祥街,进入这片鱼龙混杂,人来人往众多的地方,工部修士就似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没了踪迹。
片刻之后,工部修士面无表情的来到一座小窑子,如同一个幽灵一般,进入到一间房子里,里面还有俩露水鸳鸯在办事。
只不过随着工部修士进来,那俩人就如同静止在了那里,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辉都随之停了下来。
短短的一息时间,工部修士已经在地上打开了一个机关,桌子下面的地面,无声无息的消失,化作一个通道,待工部修士跳了进去之后,通道重新化为了夯实的土块,那俩办事的露水鸳鸯,也继续做他们的事。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工部修士来到地下,这里有一座不过十数丈方圆的地下室,中心有一座三丈方圆的祭坛,一支支燃烧着幽蓝色火苗的蜡烛,将祭坛围了一圈。
工部修士面无表情的走上祭坛,将手中那枚被封印的储物戒指放在祭坛中央,而后化掌为刀,隔断自己的颈部大动脉,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洒而出,化作汩汩血泉,顺着祭坛上的沟壑,侵染整个祭坛。
等到工部修士的鲜血彻底流干,整个人一头栽倒在祭坛上,生机被硬生生的耗尽的时候,祭坛上血光一闪,那枚装载着至少五十支杀神箭的储物戒指,瞬间消失不见。
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祭坛,此刻也如同砂砾堆砌而成,被一阵妖风一扫,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只有工部修士的尸体,栽倒在那里。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无数浑身炸着毛的人,在例行的朝会上表演什么叫歇斯底里,什么叫做声色俱厉。
就算是那些看好赵王,跟赵王亲近的权贵重臣们,此刻也都脸色难看的看着赵王。
大家都怕死啊。
大多数时候,他们在离都里待着,甚至只要在大嬴神朝的范围,身为权贵重臣,人身安全其实都能有保证的。
当然,这个保证指的是很难死掉。
但也有极少数不讲道理的东西,万一落到不讲道理的人手里,他们的人身安全就再也难以得到保障了。
据说是五十支杀神箭,可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五十支!
五十支若是落入到不讲道理的作死之人手里,或者是压根就是跟他们有大仇的人手里,只要有箭道强者亲自出手,朝会上出现的重臣,起码会死一半。
能站在这里的人,可未必都有什么压箱底的至宝,就像当年八门残留下来的三门,他们族中的顶梁柱,可都是不会站在这里的。
这种氏族,占据的是从上到下,数不清楚的职位,能站在这里的人里,有他们的人,可未必有六部大佬这个级别的。
大氏族追求的,早已经不是神朝的顶尖实权重臣了,他们要将他们自己,化作神朝的根基,这也才是最完美的。
就如同田氏,别看朝局上,没什么顶尖大人物是田氏的人,可田氏若是忽然倒了,大嬴神朝从上到下起码要瘫痪一半。
纵然没落,也只会慢慢的没落下去。
田老祖担心的就是他死了之后,田氏失去了向心力,会成为一盘散沙,纵然族人众多,家大业大,最后也依然会树倒猢狲散,被人慢慢的打压下去,最后彻底失去影响力。
扯会正题,大家都是怕死啊,所以赵王倒霉了。
毕竟人和事,都能跟他扯上关系,他也是分管这一片的,想狡辩都没辙。
骤然出现了这种变化,就暂时没嫁衣什么事了,毕竟上一支杀神箭的来历找到了,如今这次的事,也有定天司第一时间跟进了。
……
一觉睡醒的秦阳,伸了个懒腰,回想了一道偏微分方程的题,唰唰唰的一同书写之后,随手将纸揉成齑粉之后,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恢复了,那种总感觉想不明白想不起来什么东西的情况,终于消散了。
“船长,你没事了?”温雨伯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恩,没事了,怎么?你有什么事么?”
“船长,我夜里给你说的事,你还记得么?”
“你夜里来过?我怎么……算了,你之前说了什么事?”
温雨伯将刚发生的事情,给秦阳说了一遍,秦阳听着都惊住了。
“五十支?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敢这么做?”
话刚出口,秦阳一怔,寒毛都炸了起来。
这绝对跟前朝大帝有关,肯定是那位蛇形印记男人的手笔。
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他搞了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让大嬴神朝,自上而下的乱起来么?
利用一支杀神箭,将这里搅和的天翻地覆,从太子到亲王,统统都被牵扯进去,又牵扯到嬴帝最忌讳的地方。
当真也算是本事了。
可如今,秦阳才忽然明白,对方的目的,根本不只是如此。
之前看似牵扯进来那么多人,其实都没什么太大作用,只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掀起了点涟漪,不伤根本,不会动摇根基。
回顾了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从太子成了众矢之的,再到太子认怂,甚至有传言,黄氏的将军来刺杀,都是太子授意。
这一切的一切,都跟太子有关系,而此刻骤然出现了反转,谁最有好处?
肯定是太子了。
“我的天,太子不会真的蠢到,去盗走五十支全新的杀神箭,来给赵王扣一个更大的黑锅,好让自己脱身吧?”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秦阳知道最近的事情背后,都有前朝大帝,都有那个蛇形印记男人的影子。
那此刻拿脚后跟去想,都能猜到,那五十支杀神箭,肯定不在太子手里了。
对方火中取栗,在最危险的时候,在根本没暴露的情况下,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拿到了更多。
没人会知道是谁拿走的,就算以后有反转,这口天大的黑锅,也必定是太子背起来,太子解释不清楚的,毕竟这件事就是他下的命令。
所以最后的结果,便是太子和赵王一起倒霉,倒了血霉,杀神箭却没影了。
那个眉心有蛇形印记的男人,捞到了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弄到的好处,反手又将老太子坑到死。
易地而处,秦阳觉得自己绝对会这么干。
稍稍推演了一下,也看不出什么大的破绽,就算是有,也没人会查出来什么,对于结果而言,付出的点代价,不值一提。
秦阳揉了揉脑袋,自问若是自己,再过些天,等到他们打出狗脑的时候,再悄咪咪的丢出点线索,最好是让赵王查到,再让人查出来,盗杀神箭的事,是太子干的。
最后再扯进来赵王,让赵王也有点关系,比如,赵王早就有所察觉,却什么都没做,等着太子铸成大错,等着拿着把柄将太子置于死地。
可惜最后他们都玩砸了,杀神箭没了。
秦阳不信对方能胆大心细的玩这种把戏,会导演不好接下来的戏。
“温雨伯,去一趟大帝姬府,不,你去给青鸾传个信,就说请殿下得空的时候,来我这尝尝新鼎熬制的宝汤。”
“是。”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等到日落的时候,嫁衣才孤身一人,悄悄来到了秦阳的宅院。
“这两天发生的事,你知道了?我正要找你呢。”嫁衣眉头微蹙着进门,显然也被惊到了。
“先别管杀神箭的事,这东西一时半会不会出现了,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更大的事情。”
“你说。”
“太子这次真的要完了,嬴帝再想稳定住目前局面,也不可能了,你做好准备,嬴帝说不定还会让你出面的,到时候你也依然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行,大方向确定了,细节我倒是不担心你会做不好。”
“太子要完?嬴帝会废太子?”嫁衣很是吃惊,不明白秦阳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秦阳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靠谱,幕后的人步步为营,一步一步的布局,将所有人都利用了,尤其是赵王、太子,都利用了进去。
而且显而易见的,这可能只是后面的开端而已。
“不会是周王么?最近周王挺老实的,甚至赵王和太子互相攻讦的时候,周王都没怎么说话,嬴帝说不定会让他出面呢,太子若是真犯下这种大错,数罪并罚,嬴帝再想维持平稳,也不可能留手的,他留手了就会被人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毕竟,他虽然对太子很宽容,可却不会什么都能容忍。”
“周王?”秦阳琢磨了一下,之前还真没考虑到周王。
回忆了一下才发现,周王最近好像的确低调的很……
“算了,别管他,不太可能用他的,依然还是你的事,这事不难追查,也是你的机会,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好。”
“可若是找不到那五十支杀神箭……”
“所以了,当务之急,的确是要先找到这个,但我觉得,十有八九没戏了,哪怕工部那边肯定留下了后手印记之类的东西也没用了,这件事你就别想有结果了。”
秦阳说到这,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思路,可能会有结果,但这事,不能大张旗鼓的追查,必须要信得过的人,慢慢的排查,大嬴神朝境内,或者是在大嬴神朝境内待过的法相女修,想要列出来一个名单,不难吧?”
“女修?你查这个干什么?”嫁衣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秦阳一眼,不明白这跟现在的事有什么联系。
“有些事不太好说,你帮我列出来这个名单,然后看看其中,谁跟那位来刺杀我的黄将军,曾经有过交集,哪怕是在同一个地方同时出现过都算。”
“行吧,名单不难,可追查曾经的行踪,却不容易。”
“不,很容易,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根本没交集,只是曾经偶尔又一次,在什么公开场合同时出现过而已,你往这个方向追查一下就好,这种大场合里,皇室的记载肯定是最全面最详细的。”
“行,我回去差紫鸾去查查,她最擅长这个。”
有嫁衣去查这个,秦阳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跟着对方的路子走。
他现在能把握到的一个关键点,就是那个黄将军的本体,是一个女修,既然有法相,那肯定是法相女修,而且是进阶法相很多年的女修。
女修的数量本来就少,再又这么高的境界,追查起来太容易了。
揪住看这个线头之后,再想追踪到后面的人,那就容易多了。
至于幕后的人,是想弄死太子还是想弄死赵王,随他们的便,他们当黄雀,把自己当成里一个顶多是引子的小虫子。
那自己就随了他们的愿,悄悄的在后面窥视黄雀的后庭,等到合适的时候,爽不死他们。
第四九九章 跟田老祖学套路,张作死逃过一条狗命
让嫁衣去利用职权排查名单,也没指望能一下子查到人,能一下子将对方往前几千年的东西都查得清清楚楚。
想要弄到更多线索,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去找田老祖,田老祖不能说是谁,那自己若是知道是谁了,请他讲讲故事,旁敲侧击的弄到一些查不到的隐秘,其实更好。
只不过秦阳现在有些不太想理田老祖,这老不要脸的,简直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上次兴致勃勃的去给他送行,他最后竟然来了句“今天不想死了,改天再说”。
老不要脸的不怀好意,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秦阳本来是打算,除非老不要脸咽气了,他去帮忙超度,他再也不去了。
但如今盘算了一下,给那位胆敢利用他的幕后黑手添堵,应该比承受老不要脸的不怀好意,要重要一些。
毕竟,老不要脸也只是想让他叫爷爷,占个便宜而已,幕后黑手可是会在必要的时候要他命。
两相害取其轻,还是捏着鼻子忍了,没事了去跟田老祖聊聊。
当然,更主要的是,幕后黑手现在要干的事,跟秦阳的目标还是有一部分重叠的。
老太子完蛋了,他绝对偷偷放一鞭十万响庆祝一下,毕竟,这距离嫁衣成功坐上宝座更近了一步。
不过嫁衣的地位逐渐提升,跟幕后黑手对上的时间,也会逐渐拉近,真等到嫁衣独掌大权的那天,就是跟幕后黑手正面对上的时候。
所以给幕后黑手添堵也是要必须的,最好是在幕后黑手悄默默的干什么的时候,他在黑暗里伸出一条腿,绊他一下,让他一个大马趴摔在了一些人面前。
让他去吸引点注意力,让大嬴神朝这边的力量,多去注意这个敌人。
反正两边都可以算是敌人,当然要让他们先打出狗脑。
最好是幕后黑手把坏事全做完了,正咧着嘴傻乐的时候,他再跳出来摘了桃子,黑锅继续让幕后黑手背,将对方气的原地爆炸,那就完美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当黄雀背后的人,以目前的条件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在嫁衣这边利用皇室的权利,很轻易弄到一份年纪颇大的女修名单,又顺手将数万年前开始,大嬴皇室各种大活动的记载,统统给复制了一份给秦阳送来,秦阳只是看人名就看的头昏脑涨之后……
“老不要脸,我新换了锅具,熬了点宝汤,看你在这里一个人苦撑着,怪可怜的,我给你送来点尝尝,就算救不了你,也能让你这块老腊肉恢复点活力……”
被第二剑君这个修仙界最强滴滴送来之后,秦阳端着碗,进门就开始嚷嚷。
田老祖听到这个声音,都快耷拉到胸口的眼皮,刷的一下就弹了回去,浑浊的双眼里,骤然冒出两道神光,整个人都像是原地满血满蓝复活了一样。
第二滴滴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耀着惊喜的光彩,权当是没听到秦阳怎么称呼他家老祖宗的。
看老祖宗的样子,两人才没见几面,都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管不着。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也不是这样了,这些天老祖宗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本来已经半死不活,随时可能咽气了,毕竟都已经被判了死刑,药石无医。
如今见了秦阳几次之后,不但精气神大不一样,还有精力去管田氏近百年来新出生的后辈,对族人照顾到这种地步,只是想想,第二滴滴就忍不住眼睛发酸。
此刻再见到秦阳之后,老祖宗的状态,更是如同一瞬间恢复了一样,这别说人家俩忘年交喊几句绰号了,就算是指着鼻子骂人,老祖宗不介意,他们下面的人,谁敢多哔哔一个字,绝对会被家主第一时间活活打死。
关上了门,里面的声音,再也传不出来了,同一时间,祖宅外的一片地方,田氏的当代家主,贼兮兮的将一颗眼球样的法宝收起,一脸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田氏的顶梁柱绝对不能倒,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能让老祖宗不倒下,他什么都能答应下来。
比如说,让当年一怒之下离家出手,如今又想着帮温氏平反的田乱宇归来,让田乱宇成为田氏的下一任招牌。
而这边,田老祖再次看到秦阳,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叠成千层饼了。
他这些天可是着重关注了一下家族近百年来出生的后辈,详细的资料,都看了好几遍了。
本来选出来好几个模样身段、天资修为、技艺人品俱佳,堪称仙子预备役的后辈。
可后来又觉得不太好,不能用普罗大众的审美来判断一个人的喜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不能大多数人都喜欢吃白菜,就觉得某一个人也喜欢吃萝卜吧。
所以……
田老祖再次筛选了一遍,燕瘦环肥都有,温柔贤惠的和英气勃发的都不缺,各方各面都照顾到,力求总有一款能让秦阳入得了眼。
甚至为了保险,回忆着秦阳之前的话,田老祖一咬牙,又从家族后辈里选出来俩癖好应该不太正常的少年郎。
为了给家族找到一个他看得上,而且有机会投资的小不要脸,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人才数不胜数,这些人里,要么是有各种缺陷,性格张扬啊,老得罪人,实力跟不上啊,反正最终都死得早了些。
要么就是没来得及投资呢,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亦或者,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人家早就不用人投资或者他觉得投资也没用了。
他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没看开,老不要脸老不休什么的,这是夸奖,比他脸皮薄的,早死了,家族都没落的找不到影了。
秦阳以关爱老年人为借口送来的宝汤,田老祖乐呵呵的端着碗喝着,权当是没看穿秦阳的小心思,嘴上毫不吝啬的夸奖着,就等着看秦阳什么时候沉不住气说起正事。
“这宝汤熬的真不错,净化内敛,性子温和,效力却是极高,三元修士应该都能承受得住了,手艺难得一见啊,离都里能有这种手艺的人,也没多少个了,当年我曾听其中一个大厨说过,熬宝汤的手艺,普天之下能比得上你师父的人,怕是一个也没有了,你既然有这种水平,相信崔先生的手艺,必定已经臻至化境……”
这些事本来就是公开的消息,田老祖能知道,秦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刨除那些含糊不清吹捧他的话,秦阳却还是有些吃惊,崔师父的手艺这么厉害么?
崔师父熬制的宝汤,的确可以做到,一个刚恢复生机,跟凡人差不多的人,都能喝的地步。
但秦阳还真一直没觉得这一点也是主要评判标准,可能从一开始就习惯了吧,而且也没见过别的人熬制宝汤。
听着田老祖的吹捧,秦阳面色如常,可能老不要脸经历得多了,知道直接吹捧一个年轻人不太好,所以含糊了几句,重点都放到了吹捧崔老祖。
而且这些话听起来的确是很是有真心实意的意思,秦阳听了心里也舒服。
遇到对手了啊……
秦阳暗叹一声,老不要脸的脸吹捧人,都是全部说真话,哪像自己,只惦记着坑人的时候全部说真话,姜还是老的辣啊。
默默的在心里,记下这一系列操作:先捡一些真心实意的话吹捧对方,对方没什么可吹的,就吹对方很尊敬,而且吹捧了之后,对方也会觉得心里舒服的人,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无声无息的给对方下套。
秦阳静静的看着田老祖装逼,一言不发,面带一丝符合田老祖期望看到的微笑。
而田老祖眼看秦阳给了反应,立刻继续开始吹,仗着见多识广,从崔老祖那延伸出来,一口气从离都里那些废物大厨,吹到了上古之时,曾经出现过的一位将熬制宝汤,进化到堪称大神通的神奇大能。
一口气扯了两个多时辰不带重复,中间夹杂着一些故事,吹远了还能很自然的绕回来,田老祖这一手本事,秦阳是服的。
然而他还是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田老祖吹逼,根本不搭话,原本准备说的事,也死死的压在嗓子眼。
田老祖吹了半晌,也没见秦阳说什么,只是一味的顺着他的话来,他却有点沉不住气了。
搁到前些年,他能跟秦阳一口气吹个几年,也耗得起,如今可耗不起了……
“话说,小不要脸,你不会只是给老夫送一碗宝汤吧?”
“啊?”秦阳一脸纯洁的眨了眨眼睛,颇有疑惑的回了句:“是啊,我手艺大进,据说宝汤喝了之后,能稍稍延续一点寿元,而且没副作用,我就给试试啊。”
田老祖有些愕然,心说就算是有这种效力,你这水平也不可能吧。
这句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说出来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厨子了。
“就算没力量延寿,能恢复点精神也是好的,那我先走了,下次我再弄到什么好食材了,熬好了宝汤,再给你送点。”
秦阳收拾了空碗,丢下一句话,飘然离去。
他想要问的事,没开的了口,田老祖估摸着有什么坑等着他跳,就等着他开口呢。
而田老祖叭叭的废了半晌口水,硬是没等到秦阳沉不住气,等到秦阳走后,一个人在那憋气,思来想去之后,算了吧,他时间可不多,没法跟秦阳玩什么看谁沉得住气的对手戏。
等到秦阳先开口,落入下风是不可能了。
再想想,费这劲干吗,他又不是当年还完好着的时候,为了最大利益,可以这么干,如今,人生最后一笔投资,就算是有回报他也看不到了。
惆怅了半晌,田老祖自嘲的笑了笑,一辈子了,临死了还是有些事没看开啊。
行吧,既然自己看不到回报了,那就别计较得失了。
再说,他是愈发觉得不把秦阳拉上田氏的大船,他死都无法瞑目,联姻显然是已经不够了。
思来想去之后,田老祖念头一动,一块形如草龟的碧玉,骤然出现在他身前,田老祖看着这块玉佩,陷入了沉思。
这边秦阳转身出门,却也不知道,这次交锋,反倒是让田老祖想明白了一些事,下了个大决心,对手戏也算是有了个大收获……
……
另一边,秦阳出门了小半日,嫁衣又孤身一人来了。
张正义听到这个消息,瞬间跳了起来,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只不过,聊了没几句话,张正义的作死之心熊熊燃烧,他觉得试探应该可以进一步开始了。
“殿下啊,我最近新熬的宝汤,给你送去,你喝了么?”
“恩,挺好的,手艺大进。”嫁衣随口回了句,而后继续聊正事:“最近乱局已现,那位陛下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除了他那万年多没有出现的本尊亲自现身,不然结果已经注定了……”
嫁衣说了很多,张正义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秦阳走的时候可没跟他说过这些,毕竟他只是代替秦阳在这里待着,就算是有客人造访,也可以说是在闭关,或者是忙着别的什么抽不开身,无法中断的事。
来见嫁衣,纯粹是张正义自己想跳出来搞事。
如今嫁衣来谈正事了,张正义只能嗯嗯啊啊的应着,要么就用万金油式的回答,一脸高深莫测的回一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这次有些问题,明显不是这个答案能糊弄过去的了。
嫁衣有些疑惑的看着“秦阳”,总觉得今天的秦阳有些怪异,特别是眼神,有些飘,而且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也变了。
好几句话,都回答的没头没尾,明显是不知道的,她都觉得眼前这个秦阳是假的。
之前可是爆出来过,有一个假秦阳出现。
可是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护卫却在隔壁院子呢。
聊了没几句,张正义觉得不能在这么下去了,必须要拼死一搏了。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嫁人?”
……
被第二滴滴送回来,秦阳挥手跟他告别。
推开房间的大门,就见一个肉球向他扑来,吓的秦阳一脚踹了过去。
踹飞了这个球之后才想起来,他这里可没谁能潜入进来埋伏他吧,就算是第二滴滴,如今也是得到了允许之后才能直接瞬移进来的……
细看了几眼之后,才看出来这个球是一个胖的不成人形的人,肉球的顶端,还能看到两条疑似眼睛的缝隙。
多看了好几眼之后,秦阳才一脸震惊的怒骂道。
“张正义,你大爷的,你趁我走的时候,是不是将老子留下的那锅还没熬好的宝汤全喝了?你还是人么,没熬好的宝汤,你全喝了你能消化的了么?你看你都胖成一颗肉球了!”
“秦师兄啊,我没喝你宝汤,我这是被人打了……”张正义含糊不清的嘟囔。
他这不是胖了,而是被人打的肿了好几圈,肿的嘴巴都张不开了,尽全力睁开眼睛,也只能在眼睛的位置看到两条疑似眼睛的缝隙……
“墨阳打你了?”秦阳眉头一蹙。
张正义忽然警醒,万一秦阳问谁打的,为什么打,他说实话肯定会被打死的,连忙继续含糊不清的回答。
“不是,没人打我,我吃错东西了……”
“多大的人了,还乱吃东西,真是不怕死就朝死里作死。”
秦阳丢下一句话,也懒得理会张正义了。
张正义忍着疼,心里面泛苦水,他师兄要是知道,他伪装的样子,看起来毫无破绽,可是伪装的内涵,却被人看穿了。
要不是有人偶师这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在隔壁,这里又被打造的跟铁桶一般,证明这件事肯定跟秦阳有关系,张正义肯定不是什么外人……
要不是他当时语无伦次,喊了声师嫂,又自称是秦阳的秦师弟,为秦阳出生入死好几次,而他秦师兄,此刻还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的去出生入死,冒着巨大的危险,去为了大帝姬调查一些事情,他这个师弟,则变成秦阳的样子,在这里掩人耳目……
他绝对会在当时就被嫁衣活活打死了。
但就算如此,他的伪装,也被硬生生的打回了原形,而且嫁衣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法,将人打的肿了好几圈,全身每一寸肉都是疼的,却还真没伤到根本,也没让他归入到重伤行列。
服用了疗伤丹药,也没什么鸟用,他还依然像是胖成一颗球一样。
疼又不敢嚎出声,生恐秦阳追问。
想要直接抹脖子,眼睛一闭一睁,就恢复过来,却又舍不得在这种地方浪费寿元,毕竟他只是疼,只是被人物理变胖了而已,又不是受重伤了。
努力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目视着秦阳去后院继续照顾那锅尚未熬好的宝汤,而没有去隔壁找人偶师聊什么。
张正义终于长出一口气。
隔壁那个家伙,虽然答应了不主动说,可是秦阳要是问了,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说实话的。
倒在地上,张正义心头莫名的生出一丝成就感。
多少年了,总算是在秦师兄手下逃过一命。
真不容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