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听到办公室里的议论声,也是吃了一惊。
实在是二十五万这个数目,在现在来讲太惊人了。
红星轧钢厂上万职工,一个月的工资竟然全丢了,这绝对是惊天的大案呀!
孙兰听郑大妈提到赵会计,立即答道:“可不是嘛~我听说这个赵会计昨天就失踪了。”
这时一旁一个老娘们儿插嘴道:“孙姐,您说能不能是赵会计监守自盗呀?要不然那么多钱,怎么说丢就丢了?”
孙兰比较谨慎,忙道:“这话可不敢瞎说,现在公an已经来人调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查出结果来。”
另一个人则道:“哎,孙姐,你说的赵会计是不是叫赵新兰呀?”
孙兰愣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像是这个人。怎么,你认识她?”
那人道:“我三姑他们街毗子有个叫赵新兰的,就在轧钢厂财务科上班,那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有家有孩子的,应该不会干铤而走险的事儿吧~”
话音没落,却又有人道:“那也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那可是二十多万呀……”
杜飞在边上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澜。
那个姓赵的会计,不就是在财务科带秦京柔的师父吗!
再想起今早上,秦京柔急吼吼的,说是赵会计请假了,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紧跟着,杜飞又想到不久前秦京柔发现的财务科的状况。
不由暗暗思忖起来:“这个事儿,会不会还涉及到李明飞和林副厂长的博弈。”
是林副厂长要挖坑,把李明飞给埋了?
还是李明飞将计就计,想用这种法子把坑给填上?
甭管之前厂里有多大的亏空,有这二十五万,也都能补上了。
不过只是一闪念,杜飞就把这种想法否定了。
“不可能!”杜飞内心笃定:“李明飞和林副厂长都是聪明人,两人斗归斗,却都有分寸,应该不会干这种两败俱伤的蠢事。”
如果这是林副厂长的伎俩。
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李明飞作为一把手,肯定难辞其咎。
但林副厂长身为厂里重要领导,未必能独善其身。
而且这种事,只要没直接牵涉其中,最多让上边对李明飞不满。
不是原则问题,根本不可能轻易扳倒李明飞。
林副厂长恰恰是那种深谋远虑,极富耐心的人。
杜飞思忖片刻,觉着林副厂长的嫌疑不大。
反而之前林副厂长把手伸到财务科,恐怕触碰到了李明飞的逆鳞。
这次财务科出这么大的事儿,肯定要仔细调查。
到时候扒出一些情况,只要牵连到林副厂长身上,他可就有嘴都说清了。
“会是李明飞的手段吗?”
杜飞也不太确定。
因为这样一来,对李明飞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以杜飞对李明飞的了解,这并不是他的风格……
一整个下午,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小声讨论这件事。
同时,轧钢厂巨款失窃的消息也在迅速蔓延开。
等到杜飞下班去接朱婷时,连朱婷都听说了。
再从朱婷家回来,四合院这头更是反应热烈。
因为院里有一大半在轧钢厂上班,出了这么大事儿,发工资都推迟了。
这年头,不少人家都是可丁可卯的,数着钱过日子。
现在要推迟两天发工资,立马有人支应不过来,在院里一边议论,一边骂骂咧咧。
杜飞回到院里。
天都已经黑了,仍有不少人聚在中院,不顾天气寒冷,你一言我一语。
杜飞一走一过,没兴趣去凑热闹。
等回到家,刚进屋还没多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杜飞问了声谁,走过去开门。
“兄弟,是我~”许代茂在门外应了一声。
话音没落,杜飞打开门,笑着道:“茂哥,恭喜恭喜,听说你昨儿得了个七斤的大胖小子!”
一提这茬儿,许代茂立马眉开眼笑。
随后杜飞让他进屋,许代茂却收敛笑容,低声道:“兄弟,我不进去了,李厂长找你有事儿,还在外边等着呐,让我进来叫你一声。”
杜飞一愣,旋即明白,李明飞这是不想大张旗鼓的。
他真要是亲自来到院里,被厂里工人认出来,又得麻烦应付。
“人在哪呢?”杜飞问了一声,估计李明飞这时候找他,也是为了财务科失窃的事儿来的。
许代茂道:“就在外边胡同口,李厂长让你自个去,我就不出去了。”
杜飞点点头,回身穿衣服穿鞋,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往两边的胡同口看了一眼,果然在东边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杜飞走过去,还有好几米,李明飞就把车窗拉开冲他招了招手。
杜飞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去。
这时候的汽车可没什么空调,里边比外边暖和不到哪去。
李明飞身上披着一件呢子大衣,见杜飞上车,也没有废话,直接问:“兄嘚,咱厂子那事儿,你听说了吧?”
杜飞点点头,问道:“李哥,有用得着我的,您说。”
黑灯瞎火的,李明飞亲自过来,显然不可能是闲聊天来了,一准儿是有事儿要求杜飞帮忙。
不用他开口,杜飞先表态。
果然,李明飞一拍杜飞肩膀:“兄嘚,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还得是你。你在市局那边人头熟,替我去走动走动,这案子务必从速。”
杜飞一听,不由皱了皱眉,沉声道:“李哥,你可别瞒我,这里边有什么猫腻?”
虽然跟李明飞的关系不错,但杜飞可不傻。
之前他就想到,这事儿可能跟李明飞和林副厂长的博弈有关,只是按道理来说,不至于做这么绝。
但现在李明飞连夜来找他,却又勾起了杜飞的怀疑。
李明飞是个人精儿,立刻猜到杜飞怎么想的,连忙道:“兄嘚,你想哪儿去了!这事儿跟我绝对没关系。”
“那你这是……”杜飞更疑惑了,他倒不是怀疑李明飞说的。
可既然没关系,他何必跑来找杜飞?
李明飞叹道:“嗐!其实重要的不是案子,而是现在有人推波助澜,想拿这个事儿搞我。”
杜飞心头一动:“是林副厂长?”
李明飞摇头道:“不是老林,这事儿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是部里的……”
说到这里,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
李明飞又道:“我跟你说,其实这事儿没外边传那么邪乎,根本没丢二十多万。”
杜飞微微差异。
其实他也早有怀疑。
要知道现在最大面额就是十元的大团结,二十五万块钱哪得是多少!
一次性全都丢了,就算是两个大老爷们儿也不一定能一次背走。
哪儿那么容易被偷走了。
李明飞继续解释道:“其实拢共就丢了七千块钱,跟财务的赵新兰一起不见的。”
杜飞目光一凝:“那二十五万……”
李明飞冷笑一声:“出事儿之后,厂里本来是想暂时压下来,等案子破了再说。谁知没过俩小时,就传出去了,还添油加磁,说的有鼻子有眼。”
说打这里,李明飞不由得咬了咬牙:“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老林,想趁机给我扣屎盆子。但很快……”
李明飞嘬了嘬牙花子:“老林居然主动来找我,把事情说开了,我们这才明白,这是有外人想让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杜飞听了,心里不由赞叹,林副厂长反应的好快!
有一说一,能到这个级别,甭管有没有靠山,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显然,林副厂长第一时间嗅到阴谋的气息。
但这也不能说明,林副厂长就比李明飞强。
因为暗中挑拨是非那人,故意让事情看起来是林副厂长针对李明飞。
李明飞身在局中,自然看不通透。
反而林副厂长,心里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干,自然反应更快。
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有人拿他当枪使。
他当然不能让对方如愿。
这才找李明飞,先把自己摘出去,再坐山观虎斗。
而李明飞这边,就显得有些被动了,因为暗中那人这是针对他来的。
林副厂长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却没有退的余地。
虽然现在还没动,但对方既然出手了,肯定还有后续。
所以李明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之前的谣言上加码。
正好赶上要发工资,就找了个借口,推迟一天。
这一下跟之前的谣言对上,立马就变成了轧钢厂财务科丢了二十五万巨款。
李明飞这一招虚张声势,就是为了让对方疑心生暗鬼,拿不准这边的虚实。
李明飞则趁机抓紧时间,把事情给解决了。
而这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市局那边的破案速度。
财务科失窃案是整件事的由头。
李明飞找杜飞,就是希望市局那边能集中人力物力。
在理论上,只要投入的资源足够多,这个世上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只要案子破了,李明飞才能趁机夺回主动权。
杜飞听出来,他要的不仅仅是破局,而是要逆风反击,让暗中作祟那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随后,杜飞也没下车,直接坐车赶奔市局。
第592章 一边一个‘男’,一边一个‘女’
杜飞来到市局的大门口,李明飞的车提前停在了旁边的路口。
其实李明飞在这边不是没有人脉,只是这次的情况,他还不想露面。
真要让对方察觉,他在公an这边使力,之前散布出去的烟幕弹就没用了。
至于部里,究竟是什么人要对李明飞下手。
刚才李明飞没说,杜飞也就没往深了问。
但可以肯定,这里一牵涉到了更深层的博弈。
因为谁都知道,李明飞是朱爸的侄女婿,这一层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如此,还敢针对李明飞,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不过这点小动作,还不值得朱爸亲自关注。
换句话说,如果李明飞连这个都应付不来,他也没资格在这个位置坐下去了。
杜飞心里一边思忖着这些,一边走进了市局的大楼里面。
这个时候,陈中原早下班了。
如果真是二十五万失窃的通天大案,这个时候市局这边肯定通宵达旦。
但从李明飞嘴里得知,只丢失了几千块钱。
虽然这也不算少了,足以越过分局,让市局接过来,却不足以让局里领导跟着熬夜。
杜飞上楼,直接来找汪大成。
果然,这货还在办公室。
杜飞来的时候,正啃着馒头喝茶水。
“嚯~晚上没吃呀?”杜飞叫了一声。
汪大成抬头看过来,喜出望外道:“嘿~你小子咋来了?”
杜飞一笑,冲他递了个眼色。
汪大成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到外边的走廊上,小声道:“兄嘚,什么情况?”
杜飞顺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道:“轧钢厂那事儿,归你管不?”
汪大成接过来,在手指头上撴了一下,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啥?”
杜飞一听他这么说,估计八成这案子就在他手上。
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有没有线索,估计几天能破?”
汪大成皱了皱眉。
按说杜飞问这些,已经有些擦边了。
可话说回来,如果一点也不过线,还要人脉关系干啥。
所谓的人脉,不就是关键时候,能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信息嘛。
汪大成想了想,斟酌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沉声道:“不大好办~”
杜飞微微诧异。
要说汪大成的能力,那绝对没得说。
一般盗窃案到他手上,根本没什么难度。
就算轧钢厂这个算是个大案子,但也没本质区别。
而且跟着案发的,还有一个大活人也失踪了,必然能牵扯出更多线索。
怎么看汪大成这意思,还遇到了难题了?
杜飞说出疑惑。
汪大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到现在为止,没有掌握任何具有指向性的线索。”
虽然有些绕嘴,其实就是毫无头绪的意思。
杜飞道:“那个会计……”
却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了废话。
以汪大成的经验,怎么可能不知道‘以人找钱’的办法。
甭管赵新兰是被绑架了,还是内外勾结,跟人监守自盗,只要找到人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汪大成咧咧嘴道:“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杜飞的心一沉,估计赵新兰恐是凶多吉少了。
根据现在的情况,李明飞那边要求尽快破案还真有点悬了……
从市局里边出来,杜飞回到车上。
李明飞正在车里抽烟,前边的司机则一言不发。
杜飞敲了敲车窗。
李明飞刚才有些溜号,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敲车窗的声音吓一跳,发现是杜飞,立即让他上来:“兄嘚,那边情况怎么样?”
杜飞直接照实说。
末了又道:“李哥,市局这边肯定使全力,这个你放心。”
李明飞道:“这是啥话,你都亲自去了,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杜飞却摇头道:“虽然这样说,不过……”
“不过什么?”李明飞再次皱起眉头。
杜飞道:“虽然说尽全力,但我看也别太指望。到现在还没一点线索,就算真能破案,也不是三两天。”
李明飞的心往下一沉。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应付不同情况的三种方案。
也就是所谓的‘上、中、下’三策。
这其中最好的上策,就是能在短时间破案,他才能趁机发动反击,让对方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可如果拖延太久,对方回过神儿来,就不好办了。
见李明飞没说话,沉默片刻后,杜飞又道:“李哥,开车上那赵会计家去看看。”
李明飞“呃”了一声,还以为听错了。
不过他是精明人,知道杜飞并不是装腔作势的,也没废话问为什么,直接跟司机道:“上赵会计家去。”
这个司机杜飞头一次见到,颇有些军人气质,沉默不语,却很干练。
赵会计家离轧钢厂不远。
司机显然来过,轻车熟路过来。
这里已经出了老城区,赵新兰家里住的也不是四合院,而是解放后盖的平房。
来到胡同口,再往里汽车就开不进去了。
杜飞和李明飞下车往里边走了几步。
李明飞伸手往前指了一下:“那就是赵新兰家。”
杜飞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心里却已有了盘算。
这个年代,虽然缺少监控,但人们遇见公an办案十分热情,非常乐于提供线索。
如果赵会计真有什么异常,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可在汪大成那边,根本没摸到任何线索,都说是正常上班下班。
仿佛最后是凭空消失了。
而且赵新兰的家离单位不远,家里的自行车平时都是她爱人骑着,她则是步行上下班,活动范围非常有限。
刚才汪大成也提了一嘴,说如果赵新兰遇害了,凶手应该就在她家附近。
只不过,光有这个范围,汪大成却没有进一步锁定凶手的线索。
杜飞却灵机一动。
既然有了范围,汪大成找不到线索,不代表杜飞也找不到。
在确定了赵新兰家的位置后,杜飞直接让李明飞把他送了回去。
老远跑来,就看一眼,弄得李明飞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
等李明飞走了,杜飞回家取了自行车,直奔什刹海的大院。
把小红带上,趁夜再次来到赵新兰住的胡同。
老鼠的嗅觉比狗还灵敏,再加上小红经过改造,能力远比一般老鼠更强。
最主要的是,小红可以直接跟杜飞进行比较复杂的交流。
这是市局的警犬不具备的。
所以杜飞打算拿小红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赵新兰的去向。
如果能找到,无疑是最好。
如果找不到,这件事他也只能管到这儿了。
能做到这一步,杜飞也算是对朋友仁至义尽了。
杜飞一面这样想,一面把收到随身空间内的小红放出来。
“吱吱吱~”
从之前的地方,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让小红有些不适应。
倏地一下,本能的跑到了墙角,一双耗子眼滴溜溜乱转,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杜飞并没有走,上这边只是临时任务。
成与不成的,小红都不会留在这边。
集中精神,下达命令。
杜飞的命令十分简单粗暴,直接让小红寻找附近的尸体。
杜飞估计,有很大可能,赵新兰已经死了,而且就藏尸在附近。
这也是为什么,汪大成仔细调查后,并没有发现赵新兰的踪迹。
“吱吱~吱吱~”
小红收到命令,立即叫了几声,鼻子开始一动一动的。
紧跟着就顺着墙根朝前边跑去。
杜飞见状,心头一动,难道让他猜对了?
立即快步跟上去。
结果刚走了十几米,就看见墙根下面躺着一只黑黢黢的死老鼠。
“吱吱~”
小红回头叫了两声,表示完成任务。
杜飞“我艹”一声,不由得翻个白眼,忙又集中精神,给了一个限定——人类尸体。
小红明白人类的概念,立即“吱吱”叫了两声,小鼻子又动起来,开始顺着胡同往里走。
杜飞见它这样子,立即心中一凛:“这附近还真有人的尸体!”
恰在这时,小红开始奔跑起来。
杜飞没再跟着,扶着自行车站在胡同边上,闭上眼睛将视野同步过去。
在下一刻,眼前场景变换。
视野跟着小红快速移动,竟也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尤其视野跟小红同步,仿佛周围的东西好像都变大了,感觉颇为奇妙。
片刻后,小红在小胡同里七拐八拐,停在了一间小房子前边。
这里距离赵新兰家有五十多米,也不在一趟房。
最主要的是,这间小房子左右对称,一边写着一个‘男’字,一边写着一个‘女’字
杜飞有些无奈。
小红虽然远比一般动物聪明,但毕竟不是人,正想再次明确,让它去这赵新兰。
却在这时,小红的情绪传达过来。
这令杜飞心头一动,调整视角向茅厕下边的粪坑看去。
“难道这粪坑下边有人!”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小红立即原地转了一圈。
杜飞再次往粪坑看去,随即断开视野同步,下意识咽口吐沫。
如果真是,赵新兰可就太惨了。
既然发现了线索,接下来还是交给汪大成去吧。
杜飞可不想让小红钻到粪坑里边去。
这个时候,虽然到了冬天,但粪坑里还没冻瓷实,有些类似冰沙的状态……
光是想想,都觉着胃里一阵翻腾。
第593章 这个人……不简单!
一小时后。
茅房这里已经被照得灯火通明。
附近的住户都被惊醒,连夜出来看热闹。
却被汪大成带来的人给拦在外边不让靠近。
在茅房边上,汪大成有些面露难色,先往粪坑下边看了看,又回头看看杜飞,有些不敢相信:“真在这下边?你怎么找着的?”
杜飞相信小红的判断,却没法解释。
只能信心满满道:“这你甭管,下去看看不就得了~”
汪大成咧咧嘴,正要再说什么。
恰在这时,从外边来了俩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杆,在木杆的头上带着铁圈。
汪大成立即迎上去。
刚才离着还远,没闻到什么味儿,现在走进了立马闻到一股陈年大粪那种发酵的臭味。
汪大成仿佛没有闻到,笑着伸出手跟两人握手:“二位同志,你们可来了!”
这两人都是掏大粪的清洁工。
因为常年跟大粪打交道,尤其身上的防护装备,虽然一个月清洗一次,但也不可能洗干净,带着一股味儿。
现在是冬天还好,要是到夏天,就更别提了。
“汪队长您好~”一个年龄较大的清洁工笑呵呵道:“能给公an的同志们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
说完就来到了茅房边上的粪坑旁边,一边把手上的杆子伸下去探了探,一边问道:“汪队长,就在这里边?”
汪大成看了杜飞一眼,点了点头道:“就看您的了。”
茅房下面的粪坑并不大,两人拿着杆子在下边攉拢了几下。
那名年长的忽然脸色一变,叫道:“还真有大家伙!”
汪大成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去道:“估计能有多大?”
清洁工的脸色有些沉重。
在来之前,他们就知道,过来是帮公an捞人的,刚才杆子碰到的十有八九就是尸体。
清洁工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这……这也不好说,先捞上来再看吧,也许……也许弄错了呢?”
汪大成也冷静的点了点头。
杜飞却没再往前凑,准备跟汪大成打声招呼就回家。
他可不想半夜三更的,在这看从粪坑里往外捞人。
不是杜飞矫情,而是没有必要。
只要找到赵新兰的尸体,这个案子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汪大成这还不能破案,那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个时候,杜飞这个‘外人’没必要死皮赖脸留在这秀存在感。
要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杜飞刚走到外围,准备等一会儿跟汪大成打声招呼就走。
就听那边有人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边上看热闹的不少人都抻脖子往里边瞧。
其实在这个距离,黑灯瞎火的,前边有人挡着,根本看不见什么。
但人们就是这样。
杜飞也跟着回头看去,同样没看见什么。
他索性点上一根烟,在边上自顾自抽起来。
约么十多分钟后,两个掏粪工人还在里边捞,试图捞出别的证物。
汪大成则从里边带着一股‘酸爽’的味道走过来。
杜飞丢下烟屁道:“汪哥,这回应该没问题了吧?三天能不能破案?”
谁知汪大成的脸色没有一丝轻松,瞅了杜飞一眼,沉声道:“是个男的。”
“什~什么?”杜飞眨巴眨巴眼睛道:“男的?不是赵新兰!”
赵新兰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而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却是个男性尸体,显然不是赵新兰。
这下杜飞也懵逼了。
原以为在赵家附近找到了尸体,他想当然以为是赵新兰,谁知竟然弄了一个乌龙。
非但没解决问题,反而弄出一桩新命案。
杜飞摸出烟,递给汪大成一支,点上抽了一口道:“什么情况?凶杀还是意外?”
其实杜飞问的时候,就知道意外的可能性极低。
这种旱厕的粪坑虽然挺深,但正常的成年人站直了,绝对没不到头,更不会淹死。
汪大成的眉头挤成了‘川’字,深深吸了一口烟。
焦油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大脑:“是凶杀,胸部和颈部都有致命刀伤。”
杜飞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这种案子并不难破,这个年代没有私家车,很难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尸体运送到很远的地方。
就在说话间,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众忽然“哎呀”一声,紧跟着就是一阵骚动。
有个老娘们儿嗓门最大,喊道:“小吴晕倒了,小吴晕倒了……”
杜飞和汪大成都顺着声音看去。
尤其汪大成,目光一凝,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虽然没穿警服,但他一脸威严,又是从里边出来的,不难猜到是个管事儿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道:“同志,是我们街毗的小吴晕倒了,可能是贫血。”
说话间,围着的人散开,露出当中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
汪大成瞄了一眼女人,又飞快向周围扫视,两道目光宛如鹰隼。
跟他对视的人,不约而同的避开目光。
直至一个年轻人,也快速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汪大成却突然停住,盯着那年轻人,快速对边上两个警戒的人隐蔽摆了摆手。
这两人心领神会,立即不动声色的从两边绕过去。
杜飞在旁边看着,却没看出那年轻人有什么特殊。
随即汪大成喝了一声:“你,过来~”
那青年愣了一下,被边上的提醒才反应过来汪大成在叫他。
顿时令他脸色聚变,想也不想,调头就跑。
本来这里聚着不少围观的人,这一下立马人仰马翻。
但那年轻人也没跑了,刚挣扎着冲出去,就被两人堵住。
一个抬手冲他脸上一晃,另一个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当场把青年踹个跟头。
还没等再爬起来,就被两人按住,双手往后一别,给上了手铐子。
这青年瞬间就崩溃了,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大哭道:“政府,政府,不是我~是吴洁,这都是她的主意啊!”
这话一出,包括在场的群众,全都看向了之前晕倒的女人……
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发现的命案,在尸体捞出来后,还没有五分钟,立马就破案了。
死者叫张大奎,是街面上有点名号的地痞。
吴洁是毛纺厂的女工,长的有几分姿色,丈夫经常出差。
有一次下夜班,让张大奎强尖了,随后一来二去就成了姘头。
那个青年则是吴洁家的邻居付晓恒……
至于为什么要杀张大奎,也是他自寻死路。
平时喝点酒就去找吴洁,非打即骂也没个好脸色。
吴洁早对他心生怨怼。
谁知前天晚上,张大奎更是作死,喝的醉醺醺来找吴洁。
居然拿出来两个金元宝显摆!
后来等干完了那事儿,借着酒劲,沉沉睡去。
吴洁却盯着装着俩金元宝的兜子发呆。
直到后半夜,终于把心一横,鸟悄的上隔壁找来了付晓恒。
付晓恒本来不敢杀人,但吴洁拿他们之间的关系威胁他。
付晓恒刚参加工作,要让人知道跟吴洁搞破鞋他就毁了,被逼着上了贼船,帮着杀人抛尸。
原本他们以为把尸体扔进粪坑,轻易不会有人发现,过不了几天就冻上了。
就算到开春,腐烂发臭也不会有人察觉。
简直无懈可击!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才到第三天,就东窗事发了。
汪大成秒破命案,喜出望外。
当场根据付晓恒的交代,从吴洁家里找到了凶器和那两个催命的金元宝。
要是没有这俩东西,吴洁虽然对张大奎不满,但也没想过要杀人。
反观杜飞,就郁闷了。
本以为发现粪坑下边的尸体,事情就算结了。
没想到忙活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令他不由得开始怀疑,难道赵新兰的尸体不在附近,或者压根就想错了,她还没有死?
恰在这时,汪大成从吴洁家里出来。
已经被掐人中弄醒的吴洁,直愣愣的坐在不远处,不知想些什么,也没哭没闹。
等汪大成出来,对身边的人努努嘴。
那人端着一个白色带蓝边的搪瓷托盘,上边摆着刚才搜出来的证物,让吴洁一一指认。
汪大成则到杜飞身边,使劲拍拍他肩膀:“兄嘚,这次多亏你了!”
虽然脸上绷着,毕竟死了人了,在现场不能笑。
但能当场破案,汪大成的心情无疑相当不错。
杜飞却没理他,而是瞧见那个放着证物的托盘。
那两个金元宝立即吸引住他的目光。
不是杜飞见钱眼开。
而是那金元宝竟跟他从芳嘉园胡同的灶台下面,弄出来的那些金元宝一模一样!
杜飞忽然低声道:“那元宝是不是大德通的?”
汪大成诧异道:“你咋知道?”
杜飞皱了皱眉,果然是‘大德通’的元宝。
这俩元宝哪来的?是谁给张大奎的?
是同一批被澄田赉四郎从山西运出来的,还是其他途径流落在外的?
大德通毕竟是个钱庄,当年铸造的‘大德通’元宝数量不小。
按道理不可能全都落到澄田老鬼子手里。
仅通过两个金元宝就判定张大奎跟野原广志那帮人有关联,实在有些武断。
但杜飞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