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反转!
已经有所准备,再也回不来了?
魏征闻言,视线陡然看向吴敏邢。
其他御史们,也都心中一惊,面色复杂的看着往日风评极佳的同僚。
便是人生低谷的郑峰,都目光沉凝的看着吴敏邢。
吴敏邢紧握着玉佩,低着头,似乎不想去看同僚眼中的复杂神情,点头道:“没错,我不知道我的手法能否万无一失。”
“所以,我把昨夜,当成了在御史台的最后一天。”
“若是被发现了……就不用麻烦同僚帮忙收拾了。”
竟真是如此……孙伏伽不由瞪大了眼睛,林枫又一次猜对了!
只是一张干净的看起来过分的桌子而已,孙伏伽怎么都没想到,林枫竟然能凭此,直接猜出吴敏邢的心思来。
可他……当时竟然真的以为,林枫只是和他感慨桌子干净整洁而已。
他不由看了赵十五一眼,然后颇为痛苦的闭上眼睛,他觉得以后啊,自己若是一直跟着林枫查案,可能真的要和赵十五处于同一智商水平了。
——都是瞎子一样,对线索视而不见。
吴敏邢深吸一口气,道:“不过,就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你彻底怀疑我吧?万一我就是心血来潮,想要收拾干净呢?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的。”
“当然,这最多只是让我开始对你有些想法……真正让我确定是你的,是剩下两点。”
林枫看向吴敏邢,道:“第二点……还是在你的办公桌上。”
“什么?”
孙伏伽茫然抬起头,还在办公桌上?
老天,自己究竟去干什么了?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疑点在办公桌上?
他和林枫看的,真的是同一张办公桌吗?
林枫看向赵十五,道:“十五,去跑个腿,将吴御史桌子上的烛台给我带过来。”
烛台?
赵十五茫然眨了眨眼睛,但义父之命,他自然不会犹豫,转身就跑了。
其余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一个烛台有什么特殊的。
可戴胄盯着吴敏邢,却忽然发现,在林枫提起烛台二字时,吴敏邢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戴胄眼眸微眯。
“拿来了。”
没多久,赵十五呼哧呼哧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烛台。
林枫接过烛台,看向吴敏邢,道:“吴御史,你瞧瞧……这是不是你桌子上的烛台?”
吴敏邢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旋即道:“是。”
林枫缓缓道:“刚刚我解释了定时装置,大家都知道,定时装置中负责引燃起火的,是蜡烛。”
“那诸位是否想过……那根蜡烛,是哪里来的?”
孙伏伽皱眉道:“难道不是卷宗室本来的蜡烛?”
林枫摇了摇头:“孙郎中,你想想……纵火者想要的是定时,他必须要在确切的时间点引燃一切。”
“这要求如此之高,使得他必须对蜡烛的高低有一个十分精确的算计才行。”
“这种情况下,若你是纵火者,你是会提前将蜡烛就切割好呢,还是小心翼翼到了卷宗室内,摸着黑,紧张兮兮的、生怕被人发现的在现场切割好呢?”
孙伏伽愣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林枫的意思,道:“自然是提前准备好,若是现场准备,不说摸黑难度大,更可能因为着急发生意外。”
戴胄等人也都点着头,是这个理。
林枫笑道:“那么,纵火者在外面切割的蜡烛,又是哪来的呢?”
忽然间,孙伏伽福灵心至,他突然想起林枫在办公房内,曾经拿起桌子上的烛台看过,还曾感慨的说这么大一块蜡烛都要烧没了……
难道……
孙伏伽猛的看向林枫。
林枫迎着孙伏伽瞪大眼睛的视线,笑着点了点头:“没错,纵火者用的蜡烛,就在这里。”
说着,在众人的注视下,林枫取下了插在烛台上的蜡烛。
他将蜡烛底部反转,面向众人,道:“诸位请看,这蜡烛……是不是被人切割过的。”
戴胄他们忙凑上前一看。
继而瞳孔变大。
下一刻……
戴胄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果真是被切割的。”
他还点评了一下:“手艺不行,力度不够,切得坑坑洼洼。”
魏征收回视线,脸色越发的沉了。
其他御史们,也都指指点点,有感慨林枫明察秋毫的,如此细节都能发现。
也有怒斥吴敏邢狼心狗肺的,亏魏公如此信任他。
吴敏邢听着这些言语,不由再度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说道:“这最多是我有嫌疑,还不算铁证吧……万一有人要陷害我,专门用我桌子上的蜡烛呢?”
“好问题。”
林枫道:“可你似乎忘记了,我见到你后,还曾做过第三件事。”
说着,林枫的视线,陡然移向了吴敏邢手中的玉佩。
吴敏邢一怔,继而瞳孔陡然一缩,他猛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玉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闭眼摇头,似乎彻底服气了。
可众人都看傻了。
啥玩意啊?你们在说什么呢?
什么原来如此?
林枫没让他们久等,直接解释:“我在见到吴御史后,对吴御史手中的玉佩很感兴趣,所以我就讨要来瞧了瞧。”
“那玉佩质地很好,通体温润,一看就是快上好的玉佩。”
“可是,就在我欣赏玉佩时,我忽然发现……”
林枫看向吴敏邢,道:“……这玉佩上,怎么有些黏糊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粘在了上面。”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发现……”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众人知道接下来是关键,才继续道:“原来,玉佩上,沾着一些蜡烛的碎屑。”
蜡烛的碎屑?
众人听到这话,陡然间,联想到了林枫说的第二件事,也就是纵火者所用的蜡烛的事!
难道……
他们忙看向林枫,就听林枫道:“如果说,你桌子上的蜡烛被人切掉了,你说是有人陷害你……那为何,一直在你手中的玉佩,也沾染上了蜡烛的碎屑呢?”
吴敏邢长长吐了口气,叹息道:“我在切割蜡烛后,手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一些蜡烛碎屑,然后我就拿起了玉佩……没想到,竟是因此成为了铁证。”
他看向林枫,苦笑道:“听了你的推理,我才知道自以为隐蔽的手法,竟然露出了多少马脚。”
“幸亏我没有自负的在你面前继续伪装……否则,我真的就如那滑稽的猴子一样惹人发笑了。”
证据已经充足,且纵火者直接承认,完全可以结案了。
戴胄目光冰冷,道:“身为御史,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吴敏邢,等着去大牢里悔恨吧!”
说完,戴胄直接喝道:“来人,将吴敏邢带到刑部,本官要亲自升堂办案!”
“等一下!”
可这时,林枫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他直接阻止了戴胄。
“子德,为何拦本官?”
戴胄不解看向林枫,就见林枫嘴角微微勾起,他视线一转,陡然落到了胖乎乎的人缘特别好的监察御史周然身上。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话。
只听林枫似笑非笑道:“周御史,我猜,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正在得意的狂笑?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白痴,被你耍的团团转仍不自知?”
第三十九章 两个疑点!
林枫的话,简直就如同一根木棒,重重的敲击在了众人脑袋上,让在场所有人,脑瓜子嗡嗡的响,直接就懵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在已经确定了郑峰说谎、吴敏邢是纵火者之后,在戴胄都决定结案的时刻,林枫竟然直接话音一转,将矛头对向了一直没有任何问题的周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御史们完全是懵的状态。
别说他们了,连一直跟着林枫查案的孙伏伽与赵十五,都是满脸的茫然。
林枫对郑峰,对吴敏邢,都给他们安排了一些任务,让他们去做。
所以在林枫指出郑峰与吴敏邢的问题时,他们即便不明白其中原委,却也有着心理准备。
可对周然……林枫并没有让他们去做任何事啊?
他们还以为周然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谁知,林枫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戴胄皱着眉头,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弄不清眼前的情况了。
魏征更别说了,原本他以为三个嫌疑人里,也就一个有问题。
可现在好了……郑峰和吴敏邢已经实锤有问题了,他刚要松口气,觉得至少保留了一个好的呢……结果,特么林枫直接说周然在笑他们是白痴……这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周然问题更大?
毁灭吧!魏征心累不已。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林枫的话,瞬间直勾勾的盯上了周然。
周然胖乎乎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他慌忙道:“林兄,你这是何故?为何要冤枉我?”
“冤枉你?”
林枫笑了笑,道:“别着急,虽然吴御史是纵火者的身份是确定的,但还有疑点,尚未解决。”
“什么疑点?”赵十五稳定发挥着捧哏作用。
林枫看向郑峰,道:“引郑御史来这里取走钱袋的人,可还不知道是谁呢。”
“如我刚刚所说,郑御史的信里,是让他必须在丑时三刻的时间点才能来取的,而卷宗室起火的时间,也刚刚好就是丑时三刻……”
“所以毫无疑问,给郑御史钱袋的人,绝对与这起火灾脱不开关系。”
“但,放钱袋的人,究竟是谁呢?”
孙伏伽蹙眉道:“纵火者是吴御史,而且吴御史还用了定时装置,这明摆着是为了陷害郑御史,让郑御史替罪吧?”
吴敏邢一听,直接摇头:“火我承认是我放的,但也不能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什么?”
众人一听,不由愣了一下。
在确定纵火者是吴敏邢后,他们下意识就觉得,钱袋是吴敏邢放的。
可结果,吴敏邢竟然否认了。
魏征皱眉道:“当真不是你放的?”
吴敏邢看向魏征,神色认真道:“魏公,我自知纵火是大罪,既然罪已落到了我的身上,那放置钱袋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真是我做的,我又何须隐瞒?”
魏征眉头微蹙,其他人也都点头。
的确,吴敏邢都承认是纵火者了,确实没必要否认这件事。
可若不是吴敏邢放的,而这里昨夜只有三个人……
刷的一下,所有人视线,顿时间齐齐再度落在了周然身上。
周然脸色不由一变,他忙摇头道:“真的不是我,你们别听林枫瞎说啊,这也有可能是白天的时候,有人偷偷进入了杂物室内,将钱袋放进去的。”
“要知道,杂物室已经很久没人进去过了,就算有人白天将钱袋放进去,也没人会知道啊。”
众人一听,蹙眉想了想,倒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性。
周然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林枫的声音忽然响起:“郑御史……能问下,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那封告诉你杂物室有财物的信吗?”
郑峰愣了一下,继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弯曲的背脊瞬间挺直,忙道:“子时左右,我去出恭回来,就摆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林枫笑了:“子时左右……的确,杂物室内的钱财是白天,甚至这没人进入的十五天内,都可以放进去。”
“可是……那封信呢?信是子时左右才出现的……这又怎么解释?”
周然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陡然凝固!
戴胄锐利的视线,瞬间盯向了他。
周然忙道:“可能……也可能是郑峰或者吴敏邢说谎呢?他们本就一个是纵火者,一个一开始就说谎,谁能保证他们现在就没有说谎?”
“万一吴敏邢见只有我一个人好好的,他内心阴暗,想要拉我垫背呢?”
吴敏邢闻言,脸上顿时涨的通红:“御史台内,谁不知道我的为人?我岂会做出那种拉人垫背的事来?”
周然道:“可你都做出了放火的事了,谁知道你以前的表现,是不是故意伪装给我们看的?实则你阴暗的本性一直在隐藏着。”
“你……你……”
吴敏邢气的全身都在发抖。
可周然的话,却让他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纵火是事实。
林枫见状,却是不急不缓道:“两位别忙着吵,疑点可不只有这么一件,我这还有另一个疑点呢。”
周然稍微松懈的表情,又一次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枫,那不大的眼睛里,充满着骂娘的神情——你特么怎么还有疑点?
众人忙看向林枫。
就见林枫笑眯眯看着周然,道:“吴御史纵火不假……可是,他纵火的动机,是什么呢?”
动机?
众人心中一动。
对啊!
郑峰说谎的动机,是为了给他娘亲治病。
那吴敏邢呢?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无缘无故纵火?
而且还如此费尽心思,弄出了一个定时装置?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魏征沉着目光看向吴敏邢:“你为何要纵火?”
吴敏邢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低着头,嘴蠕动着,刚要开口,便听林枫的声音响起:“是为了你的孩子吧。”
吴敏邢眼眸陡然瞪大,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林枫。
“你怎么会知道!?”
其他人见状,也都各自懵圈。
他知道了,他又知道了……孙伏伽面无表情,已经习惯了。
赵十五憨厚的笑着,早就对义父的神奇推理能力见怪不怪了。
戴胄与魏征对视了一眼,皆咳嗖一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更多的人,则是茫然与好奇的看着林枫。
好在林枫没让他们多等,他视线看向吴敏邢紧握的玉佩,直接道:“它告诉我的。”
还是玉佩?
众人一听,视线忙聚焦在吴敏邢手中的玉佩上。
便听林枫道:“我第一眼看到吴御史时,我就对吴御史手中的玉佩感到奇怪了。”
“因为按照我大唐律例,官员蹀躞带有着严格要求,数量、种类,都有十分明确的要求,除蹀躞带会带玉之外,当值之时,当衣着端正,严肃厚重,是不能多带玉制品的。”
“吴御史身为御史台官员,自当更加清楚这个规矩……所以。”
林枫看着吴敏邢,道:“在看到你手中一直紧握着这枚玉佩时,我就意识到,这枚玉佩出现的不正常。”
当然,实话是林枫在御史台见到的所有御史,都没有额外佩戴玉佩,且吴敏邢一直紧张的握着那枚玉佩,所以他才觉得这枚玉佩不正常。
官员蹀躞带的规矩,他还是后来变着法的向孙伏伽套话才知道。
但实话他不能说,一说了……直接就暴露他啥也不懂的问题了。
好在,他功课做的及时……林枫叹息一声,没想到穿越了还要努力学习,脱困后,必须得抓紧时间多做功课了,尽快了解大唐律例和官场规矩,否则别说被原大理寺丞林枫戳穿了,自己就得先露出马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