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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惊悚的推测!

  众人跟着林枫走出房门,还没走多远,就见赵氏和赵嫣然走了过来。

  赵嫣然步伐平稳,手中端着一盘糕点,糕点淡粉之色,看起来香甜软糯。

  两人来到众人身前,赵氏微微欠身:“昨夜之事,妾身纵有理由却也深知做的不对,妾身深感愧疚,若无魏公、孙郎中、林公子和赵勇士,妾身必深陷错误之中无法自拔,诸位恩公还请受妾身一拜。”

  说着,赵氏就要行大礼。

  魏征道:“赵夫人不必如此,你为夫君之心本官明白,此乃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可赵氏仍是固执的行了一个大礼,这才直起身来。

  她声音轻柔,道:“妾身自知能力孱弱,难以报答诸位恩公,唯有借这些许厨艺,聊表妾身之感激。”

  她看向那些糕点,轻声道:“这是妾身亲手所做的桂花糕,还望诸位恩公能尝尝。”

  听到赵氏的话,魏征和孙伏伽不由看向林枫,他们可还记得林枫说过,绝不能轻易吃赵府任何东西。

  林枫神色不变,笑呵呵道:“赵夫人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只是我们刚刚已经吃的很饱了,实在是吃不下了。”

  赵氏闻言,自是不好勉强,只得点头道:“那等恩公们饿了,妾身再为恩公们准备。”

  林枫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那桂花糕,道:“赵夫人手艺这么好,经常做桂花糕吗?”

  赵氏轻声点头:“老爷生前十分喜欢桂花糕,所以妾身经常做。”

  林枫看着桂花糕的卖相,即便没吃,也知道肯定十分好吃,他笑道:“赵老爷生前很有口福。”

  他又看向端着桂花糕的赵嫣然,笑道:“赵姑娘也会做吗?”

  赵嫣然忙摇头:“嫣然手笨,伯母教过我几次,可我都没学会,现在也只能在一旁看着伯母辛苦。”

  赵氏温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嫣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是我所不及的。”

  赵氏还真是够温柔的……林枫点了点头,他刚要找理由离开,视线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商州长史陆辰鹤大步走了过来,他满头大汗,神情带着一些焦急之色,连忙向魏征行礼:“魏公。”

  魏征微微点头。

  然后陆辰鹤直接看向林枫,脸色沉重道:“林兄弟,有件事本官不知道是否和案子有关。”

  林枫见陆辰鹤表情不对,收敛笑容,问道:“什么事?”

  陆辰鹤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枫,沉声道:“周婉儿的弟弟——周默,上吊自尽了。”

  “什么!?”

  “周默自尽了?”

  孙伏伽和赵明路两人几乎同时意外出声。

  赵十五也瞪大了眼睛:“死了?”

  赵氏和赵嫣然则不由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他们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惊到了。

  林枫也是瞳孔微微跳了一下,周默死了?

  自己刚要去找周默验证自己的推理,结果他就死了?

  林枫眸光闪烁片刻,他问道:“怎么回事?”

  陆辰鹤看向他,道:“今早,有人前来衙门报案,说有人上吊自尽了,本官听到报案,便连忙带人去查探。”

  “结果发现……上吊之人,竟然是周默。”

  “他在自己的住处,于昨夜,在横梁之下自缢身亡。”

  林枫眼眸不由眯起。

  昨夜自己刚到,结果当晚周默就自尽了……

  他早不自尽,晚不自尽,偏偏要等到自己来了才自尽?

  这未免太巧了吧?

  林枫大脑疯狂转动,他看向陆辰鹤,道:“周默尸首现在在哪?”

  陆辰鹤一边擦汗,一边忙道:“周默尸首在城南一个废弃的房子里,他就是在那里自缢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那,本官在发现死者是周默后,就命人封锁了现场,不许任何人进出……”

  他看向林枫,道:“毕竟周婉儿的案子还没结束,周默也算是相关人员,本官不知道他的死是否和周婉儿的案子有关。”

  “所以知道此事后,我便匆忙来此,来告诉你这件事……你瞧我这一身汗,我都快急死了,生怕耽误林兄弟你查案。”

  说着,他不由看向站在桂花树下的赵嫣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嫣然姑娘,能让本官去树荫下吗?本官现在热的全身都是汗,实在是有些难受。”

  赵嫣然一听,忙移开位置,道:“当然可以。”

  陆辰鹤来到了树荫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林枫看着陆辰鹤一身大汗,道:“陆长史辛苦了。”

  陆辰鹤忙摆手:“林兄弟千万别这么说,本官也希望尽快能破案,毕竟这也算本官治下的案子。”

  林枫微微颔首,他沉吟片刻,道:“带我去看看周默吧。”

  ……

  两刻钟后。

  城南,一间废弃的破旧房屋孤零零伫立在这里。

  此时房屋外围了不少百姓,百姓看向里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衙役守住门口,不允许百姓进入。

  而房屋内,林枫等人刚刚抵达。

  一进来,林枫就看到了躺在地面上的周默尸首。

  同时,看到了仍旧绑在横梁上的绳子。

  绳子下面有一个翻倒的凳子。

  看起来,的确是自缢现场。

  林枫快步来到周默尸首旁,蹲下身来,检查周默的尸首。

  他目光看向周默的脖子,便见周默脖子处只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勒痕位于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正下方颜色最深,沿着两侧向上逐渐变浅。

  以林枫前世的断案经验来看,这勒痕的确符合自缢的情况。

  与被人从后面勒死再制造自缢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过他终究不是法医,只凭经验也可能会错,他向陆辰鹤问道:“仵作怎么说?”

  陆辰鹤道:“仵作说,周默死亡时间在寅时到卯时之间,伤痕八字不交,且尸斑分布于上、下肢的远端,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符合自缢的特点。”

  连仵作也认为是自缢身亡吗?

  孙伏伽眉头不由皱起,哪怕现场的一切,都证明这是自缢身亡,可孙伏伽仍旧很难相信。

  毕竟,这太巧了!

  他们一来,林枫刚推断出相应的线索,需要周默来验证,结果周默就自缢身亡了……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寅时到卯时之间,正是林枫破解了赵府闹鬼案之后……这个时间点实在是让他没法不多想。

  可偏偏,仵作验出来,周默就是自缢身亡的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看向林枫,却见林枫已经起身,来检查这个破旧的房子了。

  房顶有几处瓦片碎了,导致阳光直接就能照射进来。

  房里家徒四壁,连个做饭的家伙事都没有。

  这里只有一张草席,一把倒地的破凳子,还有两个破碗。

  而此时,一个破碗里还装着一个鸡腿,另一个破碗里则剩下半碗酒。

  在破碗附近,有一坛倒着的酒壶,和一些鸡骨头。

  林枫拎起酒壶……酒壶还剩下点酒水,没有完全喝完。

  他思索片刻,看向紧挨着破碗的草席,只见草席的末方,扔着一些香囊。

  香囊?

  林枫来到这些香囊前,看着这些香囊……他忽然想起,自己夜探周婉儿房间时,就在周婉儿房间梳妆台上的箱子里,也看到了一些香囊。

  那些香囊和这里的香囊很像。

  林枫捡起一个香囊闻了闻,有淡淡的桂花香。

  的确是周婉儿给周默的……古代的香囊有驱邪避灾的意思,看来周婉儿对周默,是真的倾尽全力的好。

  他站起身来,看着这个堪比乞丐住的地方,问道:“周婉儿死后,周默过的很不好?”

  陆辰鹤点头,道:“周默好赌,哪怕周婉儿死了,也仍旧嗜赌如命,输了钱,他就借钱,没钱还账,他就和以前一样去赵府索要。”

  “可周婉儿都没了,赵府的人岂会再搭理他,每一次他都被赵府护院给赶出来。”

  “最后,为了还债,只得把房子什么的都卖了……也就落得现在这样无家可归的下场。”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一点意外,赌鬼赌到最后,都是这样的下场。

  孙伏伽眉头不展,他不由看向林枫,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道:“子德,周默自缢了……这该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一下子就又断了。”

  “断了?”

  可谁知,林枫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他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我怎么觉得刚好相反呢?”

  “什么?”

  孙伏伽一愣,忙看向林枫。

  只见林枫注视着周默的尸首,意味不明道:“有些事,是不需要用语言来验证真伪的……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死亡,就能证明很多事。”

  孙伏伽有些茫然:“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周默不是自缢的,是被杀的?”

  林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向孙伏伽,低声道:“孙郎中,有些事要麻烦你。”

  孙伏伽一听,不由回想起林枫此前断案时的诸多超乎想象的手段,他忙道:“什么事?”

  林枫在孙伏伽耳边低声道:“找人去一趟赌坊……”

  孙伏伽猛的抬起头,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眼眸陡然亮起,不由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林枫轻笑道:“那就麻烦孙郎中了。”

  孙伏伽毫不迟疑,当即道:“放心!”

  说罢,他便快步离去。

  看着孙伏伽离开的背影,林枫眼眸微眯。

  他知道,那个第三者,定是已经察觉到危险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时隔一个半月之后,再度出手。

  不能不说,这个第三者当真出手狠辣,又稳又准又狠,完全符合在周婉儿案子上,给林枫的认知。

  可是……林枫偏就不怕他动手,时隔一个半月,很多线索都被掩埋了,饶是林枫也难以找到太多线索,若是那第三者什么都不做,林枫反而会有些发愁,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是错。

  现在好了……第三者出手了,那就毫无疑问证明林枫的思绪没错。

  他做的事越多,给林枫的线索就越多。

  现在他们就仿佛在下一盘棋,戴胄与魏征甚至都没看到对手的存在,就输了……可自己正在与之博弈!

  “周默之前没有死,代表他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多,否则第三者不会留他的命到现在。”

  林枫摸着下巴,心中分析:“可我一来,他却死了……是因为我昨夜表现出来的断案能力,让第三者感受到了威胁?”

  “所以,哪怕周默知道的不多,也不希望周默给我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那这是否证明……其实周默,还是知道点什么?至少能为我提供一些思路?”

  林枫看向陆辰鹤,道:“陆长史,能帮我找来周默的供词吗?”

  陆辰鹤当即道:“衙门里就有一份,本官这就让人为林兄弟取来。”

  说着,他便去吩咐衙役,命衙役立即去取卷宗。

  林枫感谢过陆辰鹤后,便走出房间,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仰头看向头顶的苍穹。

  苍穹辽阔,万里无云。

  林枫只觉得内心也跟着神清气爽了起来,他大脑不由自主的开始自动处理分析着这个案子。

  周默身死……赵德顺父子被利用父子之情,主动去成为了凶手,从而让真正的凶手隐藏在暗中……还有突然出现的贼,那个贼既然是周婉儿在藏宝室遇到的,就代表他也在找着什么。

  可他在找什么呢?

  而且……这些事,怎么有种十分熟悉的既视感,就仿佛刚刚才见到过。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林枫思索了片刻,忽然间,林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豁然起身,双眼猛的一瞪!

  他想到这熟悉的既视感是哪里来的了!

  周默的自缢身亡,毫无任何破绽……这与绿娥被翠竹算计,毫无破绽板上钉钉地成为最大的嫌疑人,何其相似?

  而赵德顺父子因亲情被利用……这又与周然利用郑峰的孝心与吴敏邢对子嗣的爱意,何其相似?

  更重要的是,皇宫闹鬼案里,翠竹就是个偷盗者!

  赵府,也有一个盗贼!

  更别说……

  这个案子,白虎组织的原大理寺丞林枫也参与了。

  虽然原大理寺丞林枫是被江贺成给坑的,江贺成给了钱,他不按规矩办事,提前结案,结果因为赵家的御状被查到了。

  看起来十分的倒霉,甚至都不知道周婉儿是谁。

  但现在……林枫不由询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这是不是太巧了?

  赵府发生的这一切,与白虎组织那些人惯用的手法,以及偷盗的目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世上的巧合怎么就都能被自己遇到?

  可如果不是巧合,这就又有一个问题了。

  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白虎组织参与……那原大理寺丞林枫会落得被判死刑的下场,是不是就不合理了?

  他明知道凶手不是赵德顺,还去帮江贺成……这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坑里跳吗?

  他疯了吗?

  好好的大理寺丞不做,要主动往他们组织挖的坑跳?

  他是故意寻死?

  不对,他偷天换日,早就跑了啊!

  不合理!

  逻辑说不通啊!

  除非……

  林枫眯了眯眼睛,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除非……他必须要这样做,必须要跳进这个坑!”

  “他明知这个坑跳进去必死无疑,可还要跳……这只能证明他没得选,他不跳会死的更惨!”

  “跳了,他还能通过偷天换日逃走,不跳……连偷天换日的机会都没有!!!”

  林枫想到这里,头皮都不由有些发麻!

  肾上腺素飙升,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一个令他感到心悸的猜测,陡然浮上心头!

  ——这个大理寺丞的身份存在大问题!

  那个家伙该不会利用大理寺丞的身份,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吧?

  现在还没有暴露,可一旦暴露,就会直接炸的粉身碎骨?

  所以他必须提前假死脱身!

  若当真如此……那自己现在顶着这个大理寺丞林枫的身份,岂不是也十分危险?

  就算破了赵婉儿被杀案,官复原职,也可能立即原地爆炸!

  不行!

  林枫来回踱步,眸光剧烈闪烁,他必须确认这件事是否和白虎组织,和原大理寺丞林枫有关。

  他绝不能走到那一步!

  如果真的与白虎组织有关,那自己以前的计划就不能用了,必须得改变计划!

  他必须得提前曝光自己的身份了!

  必须要在雷还未爆之前,直接脱身!

  否则自己就死的太冤了!

  好在……林枫松了口气,现在自己已不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死囚犯了,自己和戴胄、魏征都有不错的关系,魏征与戴胄也都很器重他。

  并且只要能破了这个案子,他就能无罪脱身了……这个时候他主动说明自己的身份,就不存在为了脱离死罪而说谎的可能,魏征他们即便再不能接受,也会接受。

  而自己的本事已经得到完全展现,再有戴胄和魏征对自己的看重,即便脱离这个身份,想来他们也绝对会招揽自己……这样的话,自己也有立足的机会了。

  想到这些,林枫长出了一口气。

  好在,现在想到这些还不算迟,好在自己已经有退路了。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确定……这个案子究竟是否和白虎组织有关,那个贼究竟是否是白虎组织的人!

  “必须得尽快揪出这个家伙,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枫心中充满危机,急迫感陡然降临。

  而他正蹙眉思索中,孙伏伽的身影出现了。

  林枫见状,忙问道:“怎么样?”

  孙伏伽看向林枫,说道:“已经问过了……当时周默欠了赌坊掌柜的钱,但他及时还上了——就在周婉儿死的前一天!”

  就在赵婉儿死的前一天……

  林枫瞳孔微微放大。

  原本挺的笔直的背脊,陡然放松。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

  孙伏伽的回答,完全验证了他之前的逻辑推理与猜测!

  周婉儿果然知道了那个贼的身份!

  果然威胁了那个贼,从那个贼的身上得到了钱财!

  但却不知,她获得了钱财,却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因果关系成立,逻辑推理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

  下毒的第三者,赵德顺案背后隐藏最深的真正凶手,就是……这个贼!

  第六十五章 你只需让真相大白,其余的交给我!

  刚刚对白虎组织的推断,让林枫顿生巨大的危机感。

  这让他一刻都不敢耽搁。

  好在,孙伏伽带来了好消息,这足以让林枫补全一部分的推理链条。

  他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还有另一件拜托你问的事呢?怎么样?”

  孙伏伽在林枫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枫眯了眯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说道:“之前只是推断,现在倒是能彻底确定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手法,但真相肯定如此。”

  孙伏伽不由感慨点头,他看向林枫,赞叹道:“子德,你又让我涨了不少见识,我真没想到,事实还能这样去判断。”

  林枫笑了笑:“孙郎中可别这么说,我也只是经验丰富一些,脑子转的快一点罢了。”

  孙伏伽仍是摇头,但他心胸开阔,也不纠结这些,他说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周默的供词,我得仔细的瞧瞧。”

  正说话间,有衙役快步赶来。

  他来到林枫面前,道:“林公子,这是你需要的供词。”

  看着衙役满头大汗的模样,林枫点头道:“辛苦了。”

  他接过供词,目光直接向上看去。

  这是魏征他们上一次来查探时,对周默的询问。

  周婉儿是周默的姐姐,且赵明路要杀周婉儿,也是因为周婉儿姐弟要害赵德顺,魏征和戴胄自然不会错过周默。

  不过周默一问三不知,且并没有真的做出对赵德顺实际伤害的事,因此也没理由处理周默,就将周默给放了。

  林枫看向供词。

  视线在上面迅速掠过,没多久,他就看完了所有供词。

  一切正如魏征在来时路上所说的那样,周默什么都不知道,参与的程度极低。

  但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林枫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脑海里不断闪过刚刚看到的周默的回答,忽然间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翻开供词,找到了一页,目光向上看去。

  “魏征问:你为何要与你姐姐谋害赵德顺?”

  “周默道:赵德顺不给我钱,要让我被打死,我姐很生气,说要杀赵德顺,那我就听我姐的呗,反正赵家那么富有,若杀了赵德顺,再掌控赵明路,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怕没钱花了。”

  “魏征又问:你和你姐准备怎么谋害赵德顺?”

  “周默道:不知道,我姐没说,她说她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我就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魏征道:万全之策?什么万全之策?”

  “周默道:不知道,我姐没说。”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我姐没说。”

  “那你姐说什么了?”

  “我姐什么都没说。”

  满篇都是类似的对话,周默说的最多的两句话就是“不知道”和“我姐没说”。

  怪不得周默能活到昨日……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但……有的时候,不知道,也能透漏出一些关键的信息来。

  林枫眸光闪烁,嘴角微扬,他已经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林枫长出一口气,他将这几页供词交还给衙役,旋即找到了陆辰鹤,道:“陆长史,看来这里是发现不了什么了,我们也别在这耽搁时间了。”

  “接下来……我想去看看赵德顺生前所在的牢房。”

  陆辰鹤一听,当即点头:“好,本官这就带你去。”

  ……

  刺史衙门大牢。

  大牢内终日见不到阳光,空气里充满了潮湿阴冷的气息。

  走在大牢内,牢房里传出的臭味都辣眼睛,使得林枫不得不捂着口鼻,暗道还是刑部的大牢体验感更好。

  很快,他们到了一间狭窄的牢房前。

  狱卒将牢房门打开,陆辰鹤道:“这就是赵德顺生前被关押的牢房。”

  林枫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借助火把的光亮,他一眼就看到了墙壁上的鲜血,以及地面上漆黑的血迹。

  陆辰鹤道:“大牢这地方,没人愿意收拾……所以这些血迹都留下了。”

  林枫点头:“这是好事,否则我连现场都没机会看到了。”

  说话同时,林枫来到了这滩血迹前,蹲下身来。

  视线找了片刻,便发现了那个赵德顺死前留下的“吕”字。

  唐时的吕字与后世不同,也是上下两个口,但两个口中间带着一撇,连接着两个口。

  林枫看着这个吕字,眉头微蹙,他说道:“孙郎中,你觉不觉得这个吕字有些别扭?”

  孙伏伽也凑了过来,道:“是不太美观,两个口的距离有些远,像是孩提刚练字时,掌握不好距离的分寸,但赵德顺当时是濒死状态,他写的不美观也正常吧?”

  林枫点了点头:“也是,当时他都要死了,用尽全身力气写下这个字,还追求什么美观和书法标准?”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注视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看着这满地的血迹,看着赵德顺临死前留下的字,林枫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前身。

  ——同样都是以头撞墙。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穿越来了,显得前身好像没死成。

  可赵德顺,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刻,他竟忽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伤感。

  如果这里面真的涉及了白虎组织,那赵德顺与前身的遭遇,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白虎组织的牺牲品罢了。

  他不由摸了摸前额,这里的伤口现在还没好,有时还会隐隐作痛。

  这种寻死的方法,真的很痛苦。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杂乱的思绪,分析着目前已知的诸多信息。

  “周婉儿的死已经确定有第三者,那就说明赵德顺的死……很可能也是因为那个第三者。”

  “可江贺成明明说赵德顺生前没见过任何外人。”

  林枫转过身看向陆辰鹤,问道:“赵德顺死前一直都没见外人吗?”

  陆辰鹤点头:“没错,赵德顺专门拜托江刺史,不允许任何家人来探望。”

  林枫眉头微蹙。

  第三者就在赵府,可赵府的人却没有来看望过赵德顺,赵德顺前几天还好好的,为何第三天突然寻死?

  根据仵作的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外伤,也没中毒,看起来很像是自尽。

  但赵德顺真的有必要自尽吗?

  既然已经决定要顶罪了,反正都是死,为何非要自尽去死呢?

  还有……赵德顺不见家人,这件事也有些奇怪。

  即便要顶罪,也没有必要不见家人啊,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多挣扎绝望?他这样关心呵护自己的儿子,就没想过开解一下赵明路?万一赵明路想不通去自首呢?

  更别说赵家那么大的家业,怎么都该交代一下后事吧?

  林枫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这个牢房。

  牢房不大,地面上有些杂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用。

  阴暗潮湿,臭气熏天。

  他看向那些杂草,道:“赵德顺死的时候,鼻子里有两根草……就是这些杂草?”

  陆辰鹤忙点头:“正是。”

  林枫眯了眯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充满着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

  他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旋即转身,向外走去:“看来这里的确没什么线索,我们走吧。”

  ……

  一刻钟后,热闹的州城街道上。

  小贩们沿街叫卖,百姓们讨价还价。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大牢里的阴冷与潮湿。

  林枫与赵明路一起同行,落后于众人。

  一边走,林枫一边随口问道:“有没有清点过你爹的遗物,有没有缺少的东西?”

  赵明路说道:“我在昨晚就从姑姑那里,把我爹生前喜欢的宝贝都夺回来了,我清点过,并未缺少任何东西。”

  “姑姑比较抠门,宝贝也都是捂着,所以并未肆意挥霍。”

  林枫微微点头,心中却是有着疑问。

  赵德顺的东西都在,一件都没少。

  那这是否意味着,那个贼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都这么长时间了,赵府肯定被那个贼翻个遍了,可他却仍旧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没找到?

  是被赵德顺藏起来了?

  林枫看向赵明路,道:“你父亲除了藏宝室外,有没有其他的藏宝贝的地方?比如暗格,密室之类的?”

  赵明路有些茫然:“不知道啊,应该没有吧,我没听我爹说过。”

  林枫眯着眼睛。

  他想了想,道:“你觉得你爹是一个怎样的人?”

  赵明路回想起自己的父亲,脸上便不由露出一丝伤怀与痛苦。

  他声音里带着悲伤:“父亲长得有些胖,无论面对任何人,都会带着笑容,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事,是能让我父亲伤心的,所以无论是家人,还是外面的人,都很喜欢我父亲。”

  笑容是做生意的第一利器!

  林枫能理解赵德顺为何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了。

  “可是……”

  赵明路话音一转,声音低沉道:“父亲对任何人都带着笑容,唯独对我,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很少对我笑。”

  林枫看向他。

  只见赵明路仰着头,眼中有泪花闪烁:“但我却不怪父亲,因为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好。”

  “我娘亲去世的早,父亲又忙里忙外,很少有时间陪我,他是担心没人管着我,我会学坏。”

  “所以他总是对我很严厉,他不让我接触生意上的事,说当商人是最没出息的事,商人一辈子都会被人瞧不起,他希望我读书,纵使我没机会参加科举,可只要我成为读书人,未来就有机会出人头地,至少不会被人用嫌恶的目光注视着。”

  林枫点了点头,在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下,商人的确地位最低,而且唐朝的科举制度,也禁止商人出身参加科举,这无异于将商人的地位再度进行打击。

  但这没什么,不能参加科举也不是什么问题,便是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诗仙李白,也终生没有参加过科举,但这影响他受世人敬仰吗?所以赵德顺说的没错,让赵明路读书,终是有出人头地,受人敬仰的机会。

  “我理解父亲,我也不希望父亲在外面那么忙碌还要为我分心,所以我即便再没有天赋,也拼命的读书。”

  “哪怕在我多次找名家拜师受挫,次次被拒之门外时,我也未曾停下脚步。”

  赵明路看向林枫,道:“我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读书的料,但我不想让父亲失望啊,所以一次失败,我就两次,三次……终于在我都不记得失败了多少次后……”

  他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的努力与坚持,打动了恩师,我终于有了名家为师了。”

  林枫想起来时马车上,孙伏伽给他的介绍。

  他说道:“大儒崔琰吗?”

  赵明路点着头,提起他的恩师,他满脸都是尊敬:“恩师是商州城最有名的大儒了,我真的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拜到恩师名下,所以恩师能收下我当学生,对我而言,是莫大的激励。”

  “我将此事告诉我父亲时,我还记得父亲当时有多高兴,他甚至在当夜直接喝多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喝过那么多酒了。”

  林枫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老父亲对儿子有出息,并且有着一个十分光明的前景而高兴不已的画面。

  这种画面,总是让人觉得很温馨。

  但,温馨也不过刹那间。

  赵明路说到这里,泪水便忍不住的从脸颊两侧滑落:“可我刚拜师没多久,父亲甚至都没听过恩师夸过我的文章……就,就发生了这些事。”

  “他再也不可能听到恩师夸奖我的文章了,他再也无法看到我读书被人敬仰的样子了,我再也没法让他自豪了……”

  说着,他不由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枫轻轻拍了拍赵明路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些事,没法安慰,有些人也不用安慰。

  经历了生死轮回的赵明路,林枫相信他自己能走出来。

  过了一会儿,赵明路果真止住了泪水,他有些歉意的看向林枫:“恩公,我,我刚刚太激动了。”

  林枫笑着:“人之常情。”

  赵明路看向林枫的视线,更多了感激与温情。

  这时,赵明路看到路边有人卖胭脂,他说道:“姨娘的胭脂都装了血了,我去给姨娘买点新的胭脂。”

  林枫微微点头:“去吧,你姨娘对你很好,应该孝顺。”

  赵明路重重点头,便快步离去。

  孙伏伽这时走了过来,看着赵明路的背影,感慨道:“赵德顺有这样的儿子,纵使九泉之下,也该欣慰吧?”

  林枫点了点头:“赵家不会因为这次的变故而毁掉的,有赵明路在,赵家就不会垮。”

  孙伏伽也十分赞同。

  “孙郎中。”

  林枫忽然看向孙伏伽,道:“你帮我秘密去查一件事。”

  孙伏伽一听,眸光陡然一闪,他忙道:“你有发现了?”

  林枫将手指放在嘴前,道:“别声张。”

  孙伏伽连忙点头,道:“查什么?”

  林枫在孙伏伽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孙伏伽满脸的茫然:“这是?”

  “去查吧,我想应该不会出错。”

  孙伏伽虽不明白为什么要查这些,但出于对林枫的信任,他当即点头:“交给我,今夜之前出结果!”

  林枫提醒道:“别动用明面上的人。”

  孙伏伽笑着说道:“还是你心眼子多,让一些人暗中前来,配合我们……你放心,不会被其他人知晓的。”

  林枫自是放心点头。

  他抬起头,双眼有些放空,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差不多已经知晓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了。”

  孙伏伽猛的看向林枫:“你破案了?”

  林枫在孙伏伽惊愕的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

  可孙伏伽还未来得及激动,就听林枫压低声音道:“但我很犹豫要不要揭晓啊。”

  “啊?”

  孙伏伽愣住了:“为何?”

  林枫摇了摇头,他看向走路也是一丝不苟的魏征,道:“我得和魏公聊聊。”

  ……

  赵府门口。

  林枫与魏征站在石狮子前。

  “……所以,就是这样……”

  林枫看向魏征,道:“魏公,你给拿拿主意吧,要不要揭晓真相?”

  衣衫板正,背脊笔直,一丝不苟的魏征听到林枫的话,忽然上前一步,他抬起手,轻轻抚平了林枫衣衫上的褶皱,又正了正林枫的幞头。

  然后,他平静的双眸看向林枫,声音充满着让人心安的平稳:“你只需让真相大白,其余的事,交给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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