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正妻与妾!
长安,大理寺。
老寺正王勤远踏着清晨的阳光,进入了大理寺内。
他刚进入,就见原本忙碌的大理寺官员们,都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他们已经接到了通知,王勤远三日后就将正式离开大理寺,返回祖籍养老了。
也就是说,王勤远和他们共事的时间,只有最后三天。
王勤远虽然身为寺正,在大理寺内位高权重,却性格和善,与人不争,对下属一直都很不错,所以见王勤远就要离开了,众人都十分不舍。
王勤远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和蔼笑容:“三日后,本官在府里宴请诸位同僚,吃一场告别宴,诸位同僚可要赏脸啊。”
众人一听,自是连忙点头应下。
“王寺正放心,我们肯定去。”
“天上下刀子我们都会去!”
王勤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微佝偻着身体向办公房走去。
路过寺丞的办公房,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向里面看去,旋即向韩克己等人道:“林寺丞这几天怎么都不在?他去哪了?三日后本官宴请大家,他能赶回来吗?”
韩克己闻言,连忙起身,道:“王寺正你就别等他了,下官听萧寺卿提过一嘴,萧公说他去绥州,去调查早已结案数月的绥州无头尸首案了,一个来回在路上的时间都至少需要十天,算算时间,除非他在绥州只待一天,否则的话,不可能赶回来的。”
王勤远脸上有些失望,毕竟寺正与寺丞接触的最多,在公务上,他一直都和林枫在配合。
林枫无法及时赶回,无法与他见最后一面,他终究是有些遗憾的。
而重新调查一件早已结案数月的案子,怎么想,一天时间都不可能调查完毕,林枫绝不可能赶得回来。
他叹了口气,心中有些遗憾,想了想,忍不住道:“绥州无头尸首案,就是甘青被杀案吧?这个案子本官印象比较深刻,也是本官审核的,可本官当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林寺丞是发现了什么吗?为何要重新调查此案?”
韩克己也是不解摇头:“下官也不清楚,对此案下官也有印象,我同样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王勤远皱了皱眉头,韩克己见状,道:“王寺正,你也不用想太多,林寺丞可能觉得卷宗哪里不顺畅,但未必代表案子就真的有问题,他即便断案能力再强,可他也是人,不是神,不一定真的事事都能判断准确。”
“怎么说这个案子在当时,也是经过了我们大理寺和刑部的多番审查,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有问题,这代表它即便有问题,可能也就是个小问题,不会对结果有多大影响的。”
王勤远想了想,倒也是,总不能所有人都错了吧?
至少大方向上是不可能有错的,至于被他们忽视的小问题,以林枫的本事能发现,倒也不值得意外。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案子,比起案子本身,没法在最后一面见到自己曾经器重的下属,这更是让他心中不舒坦。
他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失望和遗憾,缓缓道:“罢了,回不来就回不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叹息的转身向外走,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外传来。
“大消息!”
一个寺丞从外面冲了进来,兴奋道:“我刚刚去见萧寺卿,碰巧听说了一个消息,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众人还没来得及配合他询问,他就自己迫不及待说道:“林寺丞传回消息了,你们肯定不知道他在绥州做了什么!你们肯定不知道他在绥州这一天过的有多精彩!你们肯定不知道绥州无头尸首案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精彩的秘密!林寺丞这次是又立大功了,再也没人能拦得住他晋升的脚步了!”
听到这个寺丞的话,王勤远脚步一顿,他不由抬起头看向冲进来的寺丞李浩淼,意外道:“林寺丞有消息传回来了?还立了大功?”
韩克己一听,直接懵了一下,他不由道:“怎么可能!?李寺丞你是不是听错了?就算信使路上速度再快,今日能收到消息,那最迟,也该是林寺丞他们抵达绥州的第二天就传回了消息。”
“可这怎么可能?不过一天时间而已,他怎么就能有什么好消息?更别说还立大功!”
“而且绥州无头尸首案那么一个证据确凿,结局明确的案子,还能隐藏着什么精彩的秘密?最多也就是一些小问题吧?”
王勤远也疑惑的看向李浩淼。
“小问题?”
李浩淼微胖,一笑起来眼睛就变成两道缝,他性格很外向,十分擅长与人打交道,算是他们这里消息最灵通者,不仅大理寺发生的任何事都知道,便是其他衙门发生的事,也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知晓。
此刻听到韩克己竟然质疑自己的消息,李浩淼眉头一皱,说道:“如果韩寺丞认为甘青被杀案其实不是一件案子,而是两件凶杀案,凶手与死者毫无任何关系是小问题的话,那的确可以称之为小问题。”
“什么?”韩克己一愣。
王勤远也瞪大了那苍老的眼睛。
李浩淼看了被惊住的韩克己,冷笑一声,继续道:“如果韩寺丞认为甘青被杀案的幕后贼人,其实不是那什么商人孙鹤琴,而是绥州刺史周正,且周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算计城平县县令蔡翁义也是小问题的话,那也的确可以称之为小问题。”
韩克己直接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
王勤远表情也无比惊愕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说绥州的案子,背后的贼人是刺史周正?为的是算计蔡翁义!?”
其他寺丞也都无比震惊的看向李浩淼。
李浩淼重重点头:“我在萧公那里听到的事就是如此,虽然下官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大体上的结果肯定没错。”
他看向王勤远,看向韩克己,道:“绥州无头尸首案,从始至终就不是一起案子,而是周正为了算计蔡翁义,将两起案子变成一起案子,所设下的阴谋!”
“之前我们所有人其实都被周正给骗了,他提交的卷宗,根本就是被掩饰后的卷宗,只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识破他的诡计,只有林寺丞,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识破了一切,且抓住了周正,让真相得以大白于天下。”
李浩淼声音一落,整个办公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韩克己已经完全傻眼了。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即便林枫发现了问题,也是小问题。
可现在……这特么能是小问题?
无论哪一点,都足以大上天了!
林枫其实发现的是整个案子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案子真正的真相,是他们……他们错了,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他忍不住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天时间,就一天时间而已,他怎么就能识破藏得如此之深的真相?”
其他的寺丞也都震动的说不出话来。
饶是寺正王勤远,那苍老的眸子里,也充满着不敢置信和无尽的意外。
“竟然,真相竟然是这样,我们竟是错的如此离谱,若无林寺丞……我们岂不是相当于亲手制造出了一起冤案?”
他声音都在发颤,对于即将告老还乡的他来说,若真的有这样的冤案存在,无异于将他一辈子的努力化为乌有,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还要遭受内心的煎熬。
李浩淼看向韩克己,说道:“韩寺丞,你可以质疑本官处理案件的能力不行,但你绝不能质疑本官打探消息的本事不够!本官什么时候打探的消息错误过?现在你该知道本官所言非虚了吧?”
众人一听,都瞬间将视线落在了韩克己身上。
韩克己见状,脸色顿时燥的通红,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特别是看到众人用异样神色看着自己时,他脸色更加的难看。
最后只得起身,掩面离去。
李浩淼撇了撇嘴,返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有背景,自不怕得罪谁。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咳嗽了一声,重新低头去处理公务。
而这时,容颜苍老王勤远忽然说道:“所以……林寺丞真的是一天内断了案,那他,他能在三天后,返回参加我的辞别宴吗?”
李浩淼想了想,道:“应该能行,下官听说他也当天就返回了,算算时间,最快后天应该就能到了。”
王勤远一听,皱起的眉头陡然舒展,遗憾之色一扫而空,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感慨的笑意:“回来好啊,这样我们就还能再见一面,没想到在最后,竟是他帮了本官,避免本官背负冤案之罪……他回来后,本官得好好感谢一下他。”
……
两天后,午后。
林枫等人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长安城。
抬起车帘,看着长安城热闹又熟悉的景象,林枫不由伸了个懒腰,随着他身体的舒展,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骨头关节处不断响起。
他忍不住心中再度感慨,这哪是坐马车啊,这就是在受刑。
他看向同样在伸展身体的孙伏伽,笑道:“孙郎中接下来去哪?我让十五先送你。”
孙伏伽想了想,道:“先去刑部吧,本官先向戴尚书复命,说一下绥州的具体情况,之后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先回府休息一下,这几天舟车劳顿,着实是有些疲惫。”
林枫笑道:“孙郎中跟本官受累了,改日我请客,犒劳犒劳孙郎中。”
孙伏伽也不客气,与林枫关系越发好了,这种请客吃饭什么的,就没必要推辞:“行。”
林枫笑了笑,刚要让赵十五送孙伏伽去刑部,忽然听到马车外有声音响起:“车内可是林寺丞与孙郎中?”
林枫一听,向车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大理寺普通吏员衣袍的男子,正站在车外,恭敬行礼。
林枫点头:“正是本官,有什么事吗?”
这个大理寺吏员忙道:“林寺丞,萧寺卿吩咐下官在此等候林寺丞,说若林寺丞到了,请林寺丞直接前往吏部邓员外郎府邸。”
听到吏员的话,林枫与孙伏伽不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异色。
萧瑀专门让人在城门等他们,他们一到就让他们马不停蹄赶往吏部员外郎邓勋府邸,看来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这个吏部员外郎邓勋的夫人,正是蔡翁义夫人为了给蔡翁义讨一个好前程,将金钗当成礼物送出的人。
在得知这件事后,林枫立即让孙伏伽派人将消息传给萧瑀,让萧瑀将金钗取回。
以信使的速度,应该两天多前就抵达长安了,若是萧瑀没有耽搁,两天多前就该将金钗从邓勋夫人手中取回来了。
可现在,他们刚到长安,萧瑀就派人在这里等候,还直接让他们去邓勋府邸,这怎么想,都不像是萧瑀顺利取回金钗的样子。
林枫让这个吏员也登上马车,然后吩咐侍卫将周正押入大理寺大牢严加看管,之后便让赵十五策马赶赴邓勋宅邸。
路上,他直接询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孙伏伽也忙看向吏员。
大理寺吏员忙道:“两天前,萧寺卿收到林寺丞的信后,便立即带人去往了邓员外郎的宅邸,想要找邓夫人,可我们刚到那里,就听邓员外郎说他夫人离家出走了,他们也在寻找。”
“离家出走?”
林枫和孙伏伽都是一怔。
他们想到过诸多情况,却唯独没想到邓夫人会离家出走。
林枫挑眉道:“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一直都没找到吗?”
吏员说道:“就在萧寺卿去往的前一个晚上离家出走的,第二天清晨丫鬟前去敲门,一直没有回应,丫鬟见门没有锁,便推门而入,邓夫人那时就已经不见了。”
“后来邓员外郎派了邓府很多人去寻找,萧寺卿也让人寻找,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林枫眯了眯眼睛,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怎么知道邓夫人就是离家出走的?而不是被人掳走的,或者发生了其他意外?”
孙伏伽也疑惑的看着吏员。
吏员道:“邓夫人留下了一封信,上面说她走了,不让人找她,然后她的衣服钱财首饰也都不见了,可以确定是被她带走的,且当日清晨有家丁发现邓府后门被人打开了,应是从后门离开的。”
孙伏伽听着吏员的话,想了想,道:“有辞别信,行李都带走了,后门被人打开……听起来倒的确像是离家出走。”
林枫没有直接做出结论,他说道:“还是等到了邓府后,多了解一些情况再说吧,此时做任何结论,都可能会误导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思路。”
孙伏伽不由想起赵府闹鬼案时,长史陆辰鹤就是一开始匆忙做出了结论,认为有装鬼之人,结果导致从始至终一直向着错误的方向狂奔。
他点头道:“也是,了解清楚后再做判断也不迟。”
一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
众人走下马车,直接进入了邓府之中。
没走多远,林枫就看到了萧瑀与一名男子正向他们快步走来。
那名男子四十岁左右的年龄,体型瘦高,胡子拉碴,眼眶周围发黑,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多日休息不好的样子,想来他就应该是吏部员外郎邓勋。
“萧公!”
林枫与孙伏伽率先向萧瑀行礼。
萧瑀笑着看向林枫,点着头,眼中满是欣慰,道:“子德,绥州的事本官已经全部知晓了,你做的非常不错!”
林枫谦逊道:“下官运气比较好,周正自己留下了一个破绽,被下官得以利用,这才迅速破案,否则想要破此案,恐非易事……而且此案也多亏孙郎中从旁协助,若没有孙郎中帮忙调查,下官也没法迅速破案。”
萧瑀笑道:“放心,你也罢,孙郎中也罢,功劳都跑不了。”
孙伏伽满是感动的看着林枫,其实这次的案子,他知道自己没做什么,都是林枫找到的一个个突破口,他也就是跑跑腿,而林枫主动提及他,明摆着要分他一部分功劳,他如何不感激,如何不感动。
说完绥州的事,萧瑀直接说起正事,他看向林枫,说道:“子德,邓夫人不见了。”
林枫点了点头:“下官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萧瑀微微颔首,他扭头看向身旁男子,道:“邓员外郎,林寺丞的断案本事相信你也听说了,你夫人的事交给他,他一定能迅速为你找回你的夫人的。”
邓勋一听,连忙看向林枫,脸上满是疲倦与担忧:“林寺丞,你一定要帮我找回夫人,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没有吃过苦,一个人在外面,她该怎么活啊!”
林枫将邓勋的焦虑神色收归眼底,微微点头:“邓员外郎放心,本官一定竭尽全力。”
他说道:“先为本官说说具体情况吧?邓夫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之前可有什么异常?她为何要离开?”
邓勋深吸一口气,说道:“夫人是在两天前的清晨被发现不见的,婢女敲门不见应答,又发现门没有锁,便直接推开,然后就发现夫人不见了。”
“当时婢女并不知道夫人离家出走了,她们还以为夫人去了其他地方,因此整个府邸都找了一遍。”
“可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夫人,那时她们才意识到可能发生意外了,就连忙去找了本官。”
林枫疑惑道:“不是说邓夫人留下了辞别信吗?她们进入房间时,没发现?”
邓勋摇了摇头:“夫人的辞别信被夫人给撕了,扔在了地上,所以她们一开始并未注意,还是本官知晓夫人不见后,去了房间,将地上被撕碎的纸张拼凑起来后,才发现那是夫人留下的辞别信。”
“撕碎了?”
林枫有些不解:“既然邓夫人都要留辞别信了?为什么还要撕碎?”
孙伏伽也想不通。
留下辞别信,就是告诉其他人自己要干什么去的。
既然都决定要告诉了,何必将其撕碎?
邓勋叹了口气:“夫人这段时间情绪有些不好,经常发怒,可能是在写辞别信的时候心情又不好了,就将其撕了吧。”
林枫看向萧瑀,萧瑀明白林枫的意思,他点头道:“本官询问过下人,邓夫人这些天的确心情不太好。”
林枫点了点头,向邓勋问道:“不知邓夫人为何心情不好?”
邓勋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本官想要纳妾。”
“纳妾?”
林枫挑眉,孙伏伽和赵十五也用异样神色看着邓勋。
邓勋咳嗽了一声,道:“本官想纳妾,夫人虽没拒绝,却也因此有些不高兴。”
林枫能理解,他想了想,道:“所以邓夫人离家出走,也可能是因为邓员外郎想要纳妾,心中不舒坦?以此来抗拒?”
邓勋满脸自责,他说道:“若是我知道夫人如此抗拒,那我就不纳妾了,可夫人并未直接告诉过我说她反对我纳妾啊,我真的没想到,这件事对夫人来说,打击竟然这么大!”
林枫眯了眯眼睛,他觉得这有些不合理。
唐朝时正妻的地位极高,妾室是没法与之相比的。
即便是没法阻止妾室嫁进来,可妾终究是妾,地位上权势上根本无法与之抗衡,邓夫人何必非要通过离家出走的方式抗拒呢?
难道不知道离家出走,反而会让自己的处境变遭,甚至邓勋狠一点,都能当成休妻的理由之一了。
这着实不是什么高明的决定。
当然,邓勋也说了,邓夫人情绪变化很大,若是被情绪冲上脑门,一时没了理智,做出冲动的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看向邓勋,继续问道:“邓员外郎,邓夫人离家出走之前,她可曾遇到了什么事?可曾发过大的脾气?”
邓勋皱了皱眉头,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她的表现也和平常差不多……不过我那些天都比较忙,白天的时候在吏部,晚上回来也是在书房处理公务,没时间去关心她,所以我也可能忽视了她的变化。”
林枫想了想,旋即道:“带我去邓夫人的房间看看吧,我去看看她留下的那封辞别信。”
邓勋忙点头:“这边请!”
几人跟在邓勋身后,萧瑀和林枫并行而走,他低声道:“子德,这会不会和四象组织有关?”
林枫摇了摇头:“不会……周正还不知道金钗的真正下落,四象组织也不会知道,而且我们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让人传回消息了,我们的信使有驿站的帮助,速度已经是最快的了。”
“四象组织怎么都不可能比我们提前一晚将消息送达,更别说四象组织没必要制造什么离家出走的假象,他们直接派人来偷不行吗?就算偷的时候被发现了,杀了邓夫人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有心理压力,何必画蛇添足,做其他无关紧要的事?”
“所以,这和四象组织没关系,只是赶巧了,我们要找邓夫人,邓夫人恰巧就离家出走了。”
听到林枫的话,萧瑀和孙伏伽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生怕自己又比四象组织慢一步。
正说话间,邓勋停了下来。
他看着有大理寺吏员看守的,房门紧闭的房间,道:“林寺丞,就是这个房间。”
第九十二章 解密!碎纸片里的秘密!
林枫听着邓勋的话,目光向房间看去。
只见眼前的房间门窗紧闭,门口有大理寺吏员守着,便是邓府的仆从,都无法靠近。
萧瑀的声音传来:“本官在得知邓夫人离家出走失踪后,就让人守住了这个房间,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以免破坏了房间里的线索,更不容易找寻邓夫人了。”
林枫微微点头,心中明白,萧瑀其实是担心这件事有四象组织参与,怕人来人往将线索都破坏了,所以专门让人封锁了这里。
他刚开始听闻此事的时候,也是有着相同的担忧,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种可能,除了刚刚对萧瑀所说的那些理由,还因为侍卫平安将信件传达到了,如果侍卫中途出事了,信件被截胡了,那就真的可能是四象组织所为。
可侍卫没有出事,而且侍卫的忠心是证明过的……倘若侍卫是四象组织的人,当时他算计周正的时候,侍卫完全有机会通知周正,周正也不至于迷迷糊糊就被自己给算计了。
因此,信件没有被截胡,侍卫忠心能确定,这两点就足以证明四象组织无法比他们更快一步知晓邓夫人的事。
但那也只能代表在此之前四象组织比他们迟了,可之后就未必了……毕竟萧瑀的行动并不隐秘,四象组织也许已经推测出金钗就在邓夫人手中了。
所以现在就看他们谁能更早一步,找到邓夫人的踪迹了。
好在四象组织不像是萧瑀他们可以大摇大摆的调查搜寻,他们没法接触第一手线索,还只能在暗中搜寻,终究是束手束脚,速度未必能比萧瑀他们快,可总归是给了林枫一些急迫感。
林枫一边想着,一边进入了房间之中。
推开房门,林枫检查了一下门闩,邓勋见状,道:“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门闩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林枫微微点头。
进入房内,视线向前方看去。
入门处,就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茶壶茶杯的茶具,在茶具旁边,有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瓷质酒瓶和两个小杯子。
林枫走到桌子旁,拿起了酒瓶,放在鼻前闻了闻,又轻轻晃了晃,道:“满的?”
萧瑀点头:“是满的,酒是上好的佳酿,根据婢女所说,是邓夫人离家出走之前,在傍晚时让婢女送进房间的。”
林枫放下酒瓶,问道:“婢女可知道为什么邓夫人要让她送酒?”
萧瑀摇头:“婢女也不清楚。”
林枫微微颔首,目光向四周看去。
墙壁上挂着一些字帖做装饰,没有画,只有字。
他向邓勋道:“邓夫人喜欢书法?”
邓勋忙点头:“林寺丞怎么知道?没错,夫人她就喜欢临摹名家字帖,并且也因此练了一手好字。”
林枫笑道:“墙壁上的字帖一共有八幅,都是名家之作,而画却一幅没有,不难推测出她喜欢书法。”
邓勋不由道:“林寺丞当真是明察秋毫,观察细致入微。”
不愧是吏部的人,就是懂得语言的艺术……林枫继续看去,字帖下面靠着墙壁处,有一个柜子,此刻柜门打开着。
林枫走到近处,查看里面的情况,只见衣柜中衣服很是混乱,就仿佛掉出来然后又被随手塞进去一样。
见林枫看向衣柜,邓勋道:“婢女清点过,夫人的衣服一共少了六套,都是夫人平常喜欢穿的。”
林枫微微颔首,走过屏风,就见在床榻前,正放着一个浴桶,浴桶里装满了水,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个小花篮,花篮里有一些秋菊的花瓣。
“这也是邓夫人离家出走之前,让人放在这里的?”林枫问道。
邓勋说道:“没错,是和那酒一起让婢女送进来的。”
林枫看向浴桶,水面清澈,看样子还未洗过。
他眼眸眯了眯,目光看向床榻。
床榻很整齐干净,被子叠的十分板正,没有散开,看来当晚邓夫人没有在这里休息。
他最后来到梳妆台前,看向梳妆台。
只见梳妆台上有几个盒子,多数盒子都被打开着,里面是空的。
萧瑀来到林枫身旁,低声道:“这些就是邓夫人的首饰盒,金钗就被装在这里……但已经被邓夫人带走了。”
林枫点头道:“邓夫人的首饰不少吧?”
邓勋道:“自是不少,夫人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首饰很多,嫁给我后,我也从未少过她的首饰。”
林枫随手拿起一个盒子,缓缓道:“这么多首饰,重量肯定不轻……邓夫人是有多爱这些首饰,一个都不留下,非要全部带走?”
邓勋愣了一下,蹙眉道:“可能真的一个都舍不得吧。”
“的确可能。”
林枫直起身来,目光环顾整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地面干净整洁,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萧瑀见林枫检查完毕,问道:“子德,怎么样?”
林枫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发现是被人强制掳走的迹象。”
邓勋茫然道:“夫人本就是自己离开的啊,她还留下了辞别信,怎么会是被人掳走的?”
林枫笑道:“我们也是在排除诸多可能。”
他看向邓勋,问道:“辞别信在何处?”
邓勋忙指着梳妆台上一个闭合的小盒子,道:“在那里。”
这个箱子摆在最边侧,林枫将其拿起,打开盖子,便见一些被撕碎的碎纸片正躺在其中。
他将盒子拿到桌子旁,然后将里面的碎纸倒了出来。
邓勋说道:“我帮林寺丞拼起来……这些纸都被夫人撕碎了,若是摆在明面处,我们怕开门时风一吹就吹开了,所以将其放在了盒子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其拼起来,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将其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纸。
“林寺丞,你看,这就是夫人留下的辞别信。”
林枫目光向上看去。
只见这张四分五裂布满裂纹的纸张上,有着一行字。
“我走了,不要来找我。”
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这些字都被撕开了,撕的很碎,没有一片碎纸上,能看到两个字,若非是字数少,想要将其拼凑出来,会十分困难。
看着这些字,林枫眯了眯眼睛,道:“确认过,这就是邓夫人的字迹吗?”
邓勋忙点头:“虽然我不太懂书法,但的确是夫人的字迹,我的书房里还有一些夫人练过的字帖,我比对过,绝对是夫人的字。”
林枫想了想,道:“本官能看看贵夫人的字帖吗?”
邓勋愣了一下:“林寺丞也要比对一下?”
林枫笑道:“不亲眼比对一下,总归是不放心,毕竟这关乎着邓夫人是否真的离家出走。”
邓勋一听,便忙道:“好,我这就让人将其带过来。”
“不用了。”
林枫直接将这些碎纸片放进盒子内,笑道:“我们一起去取吧,顺便喝点茶水,不瞒邓员外郎,我们赶了四天多的路,舟车劳顿,到了长安后还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过来了,现在感觉喉咙都要裂开了。”
邓勋闻言,连忙道:“林寺丞怎么不早说,我这就让下人准备茶水。”
林枫拿起盒子,道:“走吧,在这里不宜吃吃喝喝,以免破坏了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好。”邓勋直接前面领路:“书房在这边。”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邓勋的书房。
邓勋的书房面积不大,进门处只有很小一块空间,右手边挨着墙壁的一侧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前方三步远就是书桌。
这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桌,桌子有着红漆,一些地方都能看到朱漆下面的木头了。
木头上有些许坑洼,一些地方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红漆,看起来深浅不一,想来是朱漆脱落后,又涂抹过。
见林枫看着书桌,邓勋道:“这还是父亲传下来的,我比较念旧,就一直没换,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合用了,我准备过些天将其换掉,也该换个新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着衣袖,赶走桌角站着的苍蝇,他说道:“这都深秋了,苍蝇还这么多。”
林枫笑道:“深秋的苍蝇最厉害,比蚊子还会叮人,不过它们也活不了多久了,再冷一些,就看不见了。”
邓勋一边点头,一边找来了一些纸张。
他将这些纸张放在桌子上,道:“这就是夫人之前写过的字。”
林枫来到桌前,先将盒子里的辞别信拼好,然后随手展开一张纸。
目光向纸张上看去,只见秀气的字顿时映入眼帘。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看着熟悉的内容,高中的记忆忽然背刺林枫。
还真巧,这首诗林枫不仅知道,还会全文背诵。
这是《诗经》里的一首诗,讲述的是一个女人恋爱、结婚、婚变到决裂的过程,结合邓勋说他要纳妾,从而导致邓夫人不高兴甚至离家出走的事,这首诗还真是够应景的。
看得出来,邓夫人对邓勋是真的很不满。
他没去关注这首诗的意义,重点放在字迹上,将这首诗的字迹,与辞别信上的字迹进行比对。
因为两张纸上有相同的字,所以即便林枫不是专业人士,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字的确是一人所写。
他看向萧瑀,萧瑀也点头:“本官也比对过,不是他人模仿所写。”
萧瑀的书法造诣,绝不是林枫能比的,连萧瑀都这样说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婢女将茶水送了过来。
邓勋亲手为萧瑀林枫等人倒了茶。
林枫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茶杯,看向邓勋,道:“邓员外郎,在你夫人离开的那个晚上,你一直都在书房里吗?”
邓勋点头:“不错,当时本官还有很多公务没完成,便只能在书房里忙碌,我一直忙碌到快子时,实在熬不住了,便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邓员外郎当真是辛苦。”
“在其位,谋其事,本就是应该的。”
林枫道:“邓员外郎这些天,一直都这么辛苦吗?一直都没有去房间里休息?”
邓勋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瞒林寺丞,其实倒也不是天天都这么辛苦,只是夫人不太高兴,我也懒得去看夫人的脸色。”
林枫明白了,说什么辛苦都是借口,不想和他夫人吵架,不想低三下气哄人才是真。
他说道:“邓员外郎最后一次见到邓夫人是什么时候?”
邓勋道:“吃晚饭,吃完了晚饭我就来书房了。”
“那其他人最后一次见到邓夫人是什么时候?”林枫又问。
萧瑀这时开口:“本官问过了,给邓夫人送酒水和浴桶的婢女是最后见到邓夫人的,当时是戌时三刻左右,送完酒水和浴桶后,邓夫人就让婢女们离开了,不用她们服侍。”
“再之后就没人见过邓夫人了?”林枫问道。
萧瑀点头:“当夜下了不小的雨,邓夫人没再吩咐什么事,下人们也都在自己房间里干活或者休息,没人乱跑。”
“还下雨了?”林枫挑眉。
他们在路上可没遇到什么大雨。
“没错。”邓勋道:“当晚的雨不小,我们都躲在房间里没出去……夫人究竟对我有多伤心失望,会选在那种倾盆大雨的夜晚离开?”
说着,邓勋脸上更加的焦虑和担忧了起来:“夫人从小锦衣玉食,什么都让人伺候,她从未经历过雨打风吹,在暴雨的深夜离去,她会不会被雨淋湿?淋湿后会不会感染风寒……这都两天多了,我们还没找到她,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看着邓勋焦虑的样子,萧瑀不由安慰道:“邓员外郎放宽心,我们现在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邓夫人的娘家,邓夫人惯常去的地方,甚至长安城外的方圆二十里地界都找过了,都还没有发现邓夫人,这固然代表邓夫人踪迹不明,却也代表着邓夫人可能还安全。”
他有句话没说出……没发现尸首,在没找到她的人之前,就是最好的事。
不过这话说出来未免太冷酷了,他怕刺激的邓勋更加焦虑。
萧瑀安慰完邓勋,目光便看向林枫,林枫已经知道他知道的所有事了,也不知林枫能否发现什么线索,至少知道邓夫人可能去往何地。
他们用了人海战术都找不到邓夫人,现在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林枫的断案能力,希望林枫能发现什么特殊的线索,推断出邓夫人的去处。
而这时,萧瑀见林枫忽然抬起了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便见林枫看向邓勋,道:“邓员外郎,本官有一个推测,这对你而言可能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希望邓员外郎能挺住。”
邓勋一愣,不由看向林枫,道:“林寺丞的意思是?”
萧瑀和孙伏伽等人,也都忙看向林枫。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邓勋,声音低沉,缓缓道:“若是不出意外……我想,邓夫人可能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已经遇害了。”
“什么!?”
众人听到林枫的话,都不由惊骇出声。
邓勋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双眼剧烈颤动,双手都在发抖,整个人惊恐的看向林枫:“林寺丞,你……你为何这样说?”
萧瑀和孙伏伽也十分不解。
林枫看着众人,说道:“首先,邓夫人的房间里,有她专门让婢女送去的酒水和浴盆。”
“这说明她是想要好好洗一个花瓣澡,然后好好的喝个酒的。”
“试问一个情绪绝望,想要逃离这个家的邓夫人,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洗什么花瓣澡?喝什么酒?”
“当然,你们也可以说她就是想要在离开之前,好好洗个澡,然后喝个酩酊大醉再离开也行。”
“可是那酒瓶里的酒是满的,没动分毫!”
“那澡盆里的水也十分干净,花篮里的花瓣也一片未动。”
“这一切都代表着不对劲,不合理!她压根就不是不想做……”
林枫双眸看着邓勋,道:“所以,唯一的合理解释,是你夫人本想喝酒,本想洗个花瓣澡……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喝酒洗澡,就遭遇了意外!让她再也没机会喝酒洗澡了。”
听着林枫的话,邓勋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着嘴,声音都在发抖:“难道真的是这样?”
萧瑀眉头微蹙,他看向林枫,道:“子德,其实本官也觉得这澡盆和酒水有问题,但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发现其他问题,邓夫人的衣服首饰被带走了,邓夫人还留下了亲笔所写的辞别信,后门也开着……这些事都证明着邓夫人就是离家出走。”
“我们人手有限,在离家出走的可能性远高于其他意外时,我们只能先将力量集中在离家出走上。”
林枫点头,他能理解萧瑀。
萧瑀办案经验丰富,自己刚刚说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萧瑀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但异常只有这一点,而其他的信息都指向离家出走,萧瑀时间紧迫,人手有限,只能优先选择最可能的离家出走。
“下官明白萧公的选择,只是萧公……”
林枫看向萧瑀,缓缓道:“你是否想过……你以为的离家出走的线索,其实都是为了欺骗你们,让你们相信邓夫人就是离家出走离开的呢?”
萧瑀眸光一变,道:“欺骗我们?”
“你的意思是……这些线索都是假的?”
邓勋瞪大着眼睛道:“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夫人写的辞别信就在这里,而且林寺丞你也看到了,那字迹就是夫人的字迹啊!”
萧瑀也点着头,正是因为这封辞别信,他才更加确定邓夫人就是离家出走的。
毕竟字迹不是作伪。
林枫看着邓勋,道:“本官并未说那辞别信的字不是邓夫人所写。”
“那林寺丞为何还?”
林枫摇了摇头:“本官说的是……辞别信的字的确是邓夫人所写,但本官可没说这封辞别信也是她写的啊……”
“什么?”
邓勋愣住了。
连带着萧瑀都有些懵。
他们完全发懵的看着林枫。
只见林枫将茶杯放在一旁,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
然后指着桌子上的辞别信,道:“大家仔细看一看,看一看这封信被撕后的样子,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众人一听,连忙凑上前查看。
可他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枫提示道:“主要看字……你们仔细看一看,这些纸张的碎片上,是不是没有任何一张碎片上……同时存在两个字?或者同时存在两个字的一部分?”
听着林枫的提示,众人仔细瞧了瞧。
孙伏伽不由瞳孔一扩,道:“真是如此,每一个碎片上,都只有一个字的部分,没有任何一片碎纸上,同时存在两个字。”
邓勋皱眉道:“可这能代表什么?”
林枫看向邓勋,道:“正常撕纸,如果没有刻意的去避开两个字在同一个碎片上,那得是多大的巧合……才能导致这么多碎片里,两个字哪怕是一个小点呢,都没法进入到同一个碎片上?”
“而且你们再来看一看……”
林枫从辞别信上拿起了两个字的两张碎片,他说道:“你们感受一下这两张纸,虽然它们看起来颜色没有任何区别,但在仔细用手摩挲后,却还是能感受到光滑程度是不同的。”
听着林枫的话,状元郎孙伏伽当即伸出手,仔细感受了一下。
继而他双眼瞪大:“的确不同,这就不是同一张纸!”
说着,他来到邓勋搬来的那些纸张前,迅速用手感应这些纸张,最终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道:“这带着这两个字的碎片,与这两张纸的感觉一致。”
状元郎真不愧是状元郎,不愧是古代知识百科大全,总能在关键时刻,在古代文化上帮到自己。
林枫看向邓勋,道:“邓员外郎,这两张纸是同时买的吗?”
邓勋皱了皱眉头,仔细检查了下纸张上面的内容,然后道:“好像的确不是同时买的。”
林枫说道:“同样的一封辞别信内,字的碎片上竟然是两张不同的纸,你们现在还觉得这辞别信有任何的可信度吗?”
邓勋忍不住道:“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枫眸中闪烁着精芒,缓缓道:“很明显,有人害了或者掳走了邓夫人,为了隐瞒真相,故意伪造了辞别信。”
“可他怕模仿邓夫人的字被发现,所以就想到了这个诡计……通过从邓夫人写过的纸张上,将这些字给单独挑出来,撕下来,组成辞别信的内容。”
“但这样做,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所以他又找来一张纸,先根据这些字撕开缺口,然后再将这些字和纸张再度撕开,撕成更小的碎片……这样的话,因为都是碎片,所以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想到……那些字,其实都是假的。”
“一封看起来十分完美的辞别信,就这样诞生了……”
林枫将碎片放回到桌子上,话音一转,道:“只是很可惜,这个人不太懂纸张,分不出纸张的区别,留下了这样的破绽,从而让我们识破了他的诡计。”
听着林枫的解释,邓勋忍不住的咽着吐沫,他脸色发白,语气焦急:“怎么会是这样……这辞别信竟然是伪造的!我怎么就没有发现!”
连萧瑀都惊讶的不行,他前后看了辞别信不下五次,竟然都没觉得这封信是伪造的。
“那我夫人……现在,现在究竟在哪?她,她还活着吗?”邓勋忙看向林枫,惊慌询问。
林枫按着桌子,目光沉重,说道:“邓夫人不是主动离开的,可那人却又将邓夫人的衣服首饰带走,甚至还打开了你们府的后门……明摆着就是故意让我们认为邓夫人是离家出走的。”
“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将注意力都放在外面,在其他地方寻找邓夫人……”
“如果邓夫人是被掳走的话,我想那个贼人应该是要避免被你们这般大肆搜寻才对,毕竟这会让他也有暴露的风险。”
他看向众人:“所以……我们用正常的逻辑去推测,贼人的目的是让你们以为邓夫人离家出走,让你们将注意力放在外面搜寻……那我们反向推断,就能得出……贼人是不希望你们将注意力放在邓府这里的结论。”
萧瑀和孙伏伽听到林枫的话,瞳孔陡然一缩,脸色瞬间一变。
邓勋也迅速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声音都在发抖:“可,可下人们当天早上就已经搜过整个府里了……没有发现娘子啊。”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正因为没有发现邓夫人,才最麻烦啊,因为他们搜过的都是活人会在的地方,可他们没有找到。”
“这就只能证明……邓夫人待在死人才能在的地方。”
“换句话说……”
他看向邓勋,叹息道:“你夫人,已经死了……而尸首,就被藏在你府的某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