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惊悚的推测!真正的目标!
看着地面上那歪七扭八的血淋淋的字,这一刻,连萧瑀都不由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着实是这一幕太过渗人了。
特别是联想到昨夜那诡异的嫁衣女鬼杀人一事,再看眼前的这一幕,更觉得恐怖。
女鬼的嫁衣无缘无故消失,还留下这样一句“所有人都得死”的血字,其含义是什么,不言自明!
那嫁衣女鬼,恐怕还要再行凶!
萧瑀脸色微变,守门的侍卫更是脸色煞白,一脸的惊恐,而千牛卫中郎将莫万山,此刻也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解:“怎么就会不见了呢?”
“那嫁衣昨夜我们找到后,明明就放在了这里,为何会消失?”
说着,他直接转头看向侍卫,道:“你一直守在门外,难道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侍卫忙摇头:“属下不敢有任何的松懈,精神一直紧绷着,连瞌睡都没打过,的确没有听到房里有任何动静传出。”
“那是怎么回事?”莫万山完全想不通。
他不由看向林枫,忍不住道:“林寺正,你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莫万山的问话,萧瑀和侍卫也都迅速将视线看向林枫。
只见林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的血字上轻轻一抹,然后他抬起指尖,看着干干净净的手指,道:“血迹已经干涸,看来书写的时间已经不短,应该是天未亮前就写下了。”
“天未亮前?”侍卫闻言,脸色不由一白,他忍不住浑身战栗,道:“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鬼吧?难道是那嫁衣鬼回来收走了嫁衣?”
“胡说八道!”
莫万山呵斥道:“这世上哪有鬼怪,分明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侍卫对莫万山有些敬畏,连忙缩了下脖子。
林枫起身,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只见这个房间装饰的很简单,应该是招待客人用的客房,房间很宽敞,一个屏风将房间分割成了两部分,外面有桌子凳子,是会客区,屏风后面则是梳妆台、衣柜和床榻,为休息区。
窗户是很常见的直棂窗,无法开闭的那种,可以确定没有人能穿过窗户进入房间。
想着,林枫又抬起头,看向房顶。
在半月庵,真凶和慧云就是通过房顶进入的佛殿。
难道这个房间也是用的同样的手段?
可略微沉思后,林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半月庵真凶和慧云能够通过房顶进入,是因为夜晚之后,尼姑们都休息了,佛殿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所以真凶和慧云根本不用怕暴露。
但东宫不同。
发生了使臣诡异身死的事,还有众目睽睽的嫁衣鬼飞天之事,可以想象昨夜肯定有许多侍卫来回巡逻,更别说门外就有侍卫站岗。
贼人想要不惊动门口的侍卫,想要不被来回巡逻的侍卫发现,很难。
而且地面上也没有任何苔藓的痕迹,甚至连灰尘都看不到丝毫,这都足以证明,贼人不是从房顶进入的。
可窗户无法进入,门口有人守着,房顶也无法进入……那贼人是怎么进来的?
林枫自是不相信什么嫁衣鬼怪之说的,那嫁衣会消失,肯定是贼人拿走的,但他是如何不惊动门口的侍卫拿走的?
并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为何要拿走嫁衣?
在有人看守的情况下,拿走嫁衣绝对是一件冒险的事,他为何要冒险拿走?
难道是嫁衣有什么问题?
可如果嫁衣有问题,又为何会被侍卫们发现?
装完鬼后,为何不直接将嫁衣藏起来?
是无法藏起来?还是说,另有隐秘?
林枫大脑瞬间闪过无数种思绪,诸多想法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一边想着,林枫视线又一次落在了地面上的血字上。
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直接拿走嫁衣就好了,为何还要在地面上留下这样的字?
是自负吗?杀人之前先来个预告?
还是说,故意吓人,想要引起恐慌?
亦或者,另有其他目的?
林枫眯着眼睛,眸光不断闪烁。
来之前他就对此案的难度有所预料,现在看来,自己的推断果真没错,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恐怕比以往任何案子都要复杂。
刚来到东宫,连主人太子都没见到呢,就已经有如此多的不解之事了。
而这只是一个嫁衣而已,更关键的使臣身死一事,自己甚至还没有接触……
林枫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侍卫,道:“昨夜自从嫁衣被放到这个房间后,你就一直站在门口,寸步没有离开?这么长的时间,你连茅房都没去过?”
侍卫闻言,连忙道:“倒是去过茅房,但去茅房之前,末将会先将房门锁住,同时去找巡逻的弟兄,让他们帮末将看守这里,等末将回来后,再让他离开。”
林枫想了想,道:“你是如何找的替你的人?是巡逻侍卫从门前走过,你喊一声,还是说你要暂时离开这里去找他们?”
侍卫道:“都有过……”
“那你离开这里,到找到巡逻侍卫替你,有多大的间隔?”
侍卫回想了一会儿,然后道:“很短,因为昨夜巡逻的弟兄很多,最多也就三十息的时间。”
“三十息……”
林枫点了点头,道:“他们都有谁?”
侍卫刚要回答,可突然间,他双眼忽然瞪大,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放大,原本平静的脸庞,陡然间狰狞了起来。
只见他额头上血管瞬间盘踞,表情充满着极度的惊恐,那样子,就仿佛是看到了多么恐怖的事。
“不要……不要……”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林枫身后,毫无征兆的惊恐大叫,嗓音尖锐而充满着隐藏不住的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让林枫三人一怔。
莫万山先是一愣,继而脸色顿时大变,他连忙道:“昨晚,昨晚那个吐蕃使臣发疯的样子,就是这样!”
听到莫万山的话,林枫脸色微变,萧瑀瞳孔更是直接一缩,鸡皮疙瘩瞬间站了起来。
“吴三!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莫万山连忙向侍卫大吼。
可侍卫却只是惊恐的盯着林枫的身后,就仿佛林枫身后有大恐怖一般,完全不理睬莫万山的话。
林枫见状,不由向后看去。
可他身后除了那之前挂着嫁衣的衣架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幕,饶是林枫,都不由觉得后背一凉。
侍卫吴三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恐成那个样子?
林枫想了想,旋即指着身后的衣架,道:“你是对它恐惧吗?”
侍卫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林枫的话,忽然怪叫一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边怪叫,他一边直接向外冲去。
同时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脸皮,直接在脸皮上划出了道道伤口,原本完好的脸庞直接血肉模糊了起来。
可他似乎并不知道疼痛,仍旧一遍遍的抓着自己的脸庞。
莫万山看着手下发疯冲出,连忙也跟着冲了出去,同时向其他侍卫吼道:“拦住他,快!”
周围侍卫闻言,连忙向吴三冲去。
可还未等他们靠近吴三,便见吴三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看着挂在半空中的太阳,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就这般,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等到莫万山等人靠近时,便见他双眼瞪大,脸上充满着极致的惊恐,可气息已经断绝。
莫万山脸色无比难看,他愤恨的用拳头狠狠锤了一下地面,眉头紧锁的扭头看向林枫与萧瑀,道:“死了。”
听着莫万山的话,萧瑀瞳孔剧烈一颤。
原本他们是来查案的。
可结果,还没开始正式的调查,就有一个东宫侍卫,在他们眼前,如此诡异的发疯死亡!
吴三的死,仿佛让萧瑀听到了一抹讥笑正在耳边响起,那是真凶对他们的挑衅与不屑……吴三与吐蕃使臣一样的死亡方式,毫无疑问,就是那幕后真凶做的!
而真凶让吴三死在他们面前,绝对不是意外……这很明显,是真凶故意为之!
真凶这么做,就是在告诉他们,真凶根本不怕他们来查!
真凶只要想杀人,他们阻拦不住!
萧瑀为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大包天的贼人,可偏偏……他眼睁睁看着吴三发疯死亡,却是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完全不知道真凶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案子的诡异,以及真凶的挑衅,让萧瑀不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同时对林枫,也不由担忧起来。
毕竟他很清楚,这个案子对林枫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旦无法破解,那将是无间深渊!林枫会粉身碎骨!
可这个案子如此难办,林枫该怎么办?
他不由将视线看向林枫,便见林枫并没有站在原地愁眉苦脸,而是已经来到了吴三身旁,正蹲下身来,检查吴三的情况。
林枫看着吴三的尸首,视线先落在吴三的脸上。
便见吴三的脸庞,此刻满是血淋淋的伤口,没有一处好的皮肤……如果不是他们亲眼见吴三将自己的脸抓破,只凭这张血肉模糊的脸,他们都认不出这人会是吴三来。
林枫脑海回想着吴三发疯时的样子,眉头不由皱起。
他无论怎么回想当时的画面,都没有发现吴三发疯的任何征兆和理由,吴三完全是毫无征兆发疯的。
为何会突然发疯?
而且吴三当时一直看着自己身后,在自己询问吴三怕的是不是衣架后,吴三就怪叫的跑了……这又是否证明,吴三怕的确实是衣架?
可那衣架有什么问题吗?
嫁衣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些干涸的鲜血在上面,除此之外,没什么特殊的了吧?
并且吴三又不是第一眼看到的衣架,他都看到衣架好一会儿了,为何会突然就怕了起来?
诸多疑惑盘踞在林枫脑海中,让林枫一时间,也无法明晰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脸色难看的莫万山问道:“昨夜吐蕃使臣,和他的死法一模一样吗?”
莫万山道:“吐蕃使臣除了没有将自己的脸抓成这般血肉模糊的样子外,基本上一致。”
林枫道:“吐蕃使臣最惊恐的时候,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莫万山皱眉道:“就是那飞在空中的嫁衣鬼……”
“怕嫁衣鬼正常……可吴三为何怕衣架呢?”林枫面露不解。
莫万山猜测道:“会不会因为那衣架曾经挂着嫁衣鬼的嫁衣?”
林枫笑道:“莫中郎将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吗?怎么?难道莫中郎将认为真的有什么嫁衣鬼,她带走了自己的嫁衣后,在那衣架上留下了自己的阴气,所以把吴三给吓到了?”
莫万山闻言,神色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道:“本将就是胡乱猜的,只是除了这个理由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林枫理解莫万山,别说莫万山了,他回想起吴三当时那惊恐的样子,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吴三的尸首。
人可以说谎骗人,但尸首绝不会骗人。
而且吴三就是死在他面前的,其他人无法在他面前对尸首做任何事,所以林枫能确定凶手绝对无法对吴三做什么,也许吴三发疯死亡的证据,就留在尸首上。
他抬起吴三的脑袋,仔细检查吴三的脸庞。
吴三唯一区别于吐蕃使臣的,就是抓坏了自己的脸。
这是否代表着什么?
可吴三将自己的脸抓的血肉模糊,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林枫皱了皱眉头,他沉思片刻,看向莫万山,道:“能给我找一个单独的房间吗?我要好好查验一下吴三的尸首。”
莫万山闻言,连忙道:“当然!”
说着,他便指着隔壁的房间,道:“这个房间就可以。”
林枫点头,道:“劳烦诸位,将尸首帮我搬进去。”
众侍卫自然不会拒绝,他们迅速帮林枫将吴三抬进了房间的大桌子上,林枫便让众人离开。
然后他与萧瑀配合,先是将吴三身上的铠甲脱掉,又将他的衣服一件件去掉。
最后林枫开始仔细检查吴三身体的每一处肌肤,仔细查验吴三的每一处细节。
萧瑀虽然不是专业验尸的,可毕竟当了多年的刑狱官了,也有着一些经验。
他一边跟着林枫检查,一边道:“吴三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也没有任何青肿的痕迹,看来他死之前,并未受过任何伤害……他的身死,应该和外伤无关。”
林枫点了点头,赞同萧瑀的判断,他说道:“如果不是外伤,那就是内伤了,可能是内脏之类的受到了伤害……或者,中毒!”
“中毒?”
萧瑀眉头皱起:“如果是中毒的话,昨夜仵作应该就已经查出来了,但没有任何人说中毒的事,应该不是中毒。”
林枫眯了眯眼睛,却是道:“我觉得,不能轻易下结论。”
萧瑀心中一动,他忙看向林枫,道:“子德,你难道发现了什么?”
林枫看着桌子上的尸首,道:“死者的死因必须得确认,若连人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案子也就没法进行下一步了……所以,有必要让仵作进一步查验。”
“进一步查验?怎么查验?”
“解剖!查看死者内脏血管器官,确认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皱眉道:“这可不是寻常仵作能做到的……而且吐蕃未必愿意让我们解剖它的使臣。”
林枫道:“不是寻常仵作能做到,就代表肯定有厉害的仵作能做到,那就将他请过来!至于解剖,吐蕃使臣不好解剖,那就解剖吴三!”
“吴三和吐蕃使臣明显死因一致,只需要解剖一个就好……”说到这里,林枫眸中精芒闪烁,冷笑道:“那真凶生怕我们破不了案,故意在我们来调查时,让吴三死在我们面前,若是我们不用吴三查明死因,那岂不是对不起真凶对我们的付出了?”
萧瑀自然能听出林枫的反话。
但林枫的话,确实激起了他必须查明死因,揪出真凶的冲动,这真凶着实是太挑衅了,不让这个家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萧瑀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当即道:“此事交给本官……本官知道有一个仵作能做到你说的事,两年前他因年龄大已经不做验尸的事了,但本官知道他住在哪,就算绑,本官也把他绑来给你验尸。”
林枫向萧瑀拱手:“多谢萧公。”
萧瑀明白林枫的压力,他摆手道:“就算没有陛下的命令,让本官全力配合你,本官也会帮你,你尽管去调查,但凡有任何需要,直接和本官说,无论任何事,本官都帮你解决!”
这就是霸总的魅力吗?莫名的让人心安。
林枫重重点头。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吴三的尸首,确认自己没有疏漏后,便和萧瑀离开了房间。
到了房外,莫万山连忙问道:“林寺正,如何?”
林枫摇头道:“没有发现外伤,他是如何死的,还需要仵作进一步查验才行。”
萧瑀道:“本官会命人去找合适的仵作,莫中郎将,你让人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接触吴三,待本官找的仵作到来后,再让仵作验尸。”
莫万山一听,自然不会迟疑,直接道:“末将明白!”
说着,萧瑀直接转身,去命人寻找仵作。
而林枫沉思片刻,看向莫万山,道:“莫中郎将,一会儿劳烦你,帮我问问昨夜都有哪些侍卫在吴三去茅厕时,帮他站岗,本官有话要问他们。”
莫万山点头道:“此事不难,本将这就让人帮林寺正询问。”
“多谢。”
林枫向莫万山感谢了一句,又说道:“吴三说,他在去茅厕前,曾将门用锁头锁过,不知那锁头在哪?”
莫万山闻言,直接转身,将挂在房外的锁头取了过来,他将锁递给林枫,道:“就是这把锁。”
林枫接过锁,仔细查看了片刻。
萧瑀这时返回,见到林枫查看锁头,便问道:“如何?可有被破坏的痕迹?”
林枫摇了摇头:“锁眼附近没有任何划痕,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又看向莫万山,道:“这把锁的钥匙,都有谁有?”
莫万山说道:“只有东宫管事和吴三有。”
林枫见莫万山语气笃定,不由道:“如此确定?”
莫万山点头:“东宫有规矩,所有的锁和钥匙都要放在东宫管事那里保管,一旦有需要,东宫管事会通过抽签方式,随机从数百个锁头里,抽取一个……昨夜将嫁衣放到这里后,管事就通过抽签的方法,抽取了一个锁头,然后亲自将锁和钥匙交给吴三,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其他人的手。”
“所以,那钥匙,只有管事和吴三有,其他人谁也没有。”
林枫听着莫万山的话,心中不由感慨,皇家的规矩就是多啊。
但不能否认,通过这样的方法,安全性确实有极大提升。
只要不是复制了所有的钥匙,那就很难去做坏事,毕竟会用哪把锁完全是随机的,钥匙不够多,根本没法保证锁头正好是自己拥有钥匙的那把。
林枫沉思片刻,旋即将锁还个了莫万山,他说道:“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是先去见太子殿下吧,见完殿下后,本官想见一见东宫管事。”
莫万山闻言,自是不会反对,他点头道:“本将去安排。”
林枫拱手:“多谢!”
说完,林枫便不再耽搁,和萧瑀跟着莫万山,向太子寝宫行去。
到了寝宫前。
林枫就发现这里守卫十分的森严。
寝宫外有数十个将士披甲执锐,目光森然的盯着来往的所有人。
寝宫门口,更是有皇宫禁卫看守,连东宫的婢女太监进出,都得经过一次次的盘查和搜查。
“皇宫禁卫都来了……看来李世民对李承乾的安危确实格外的关心,而连东宫的人都要进行盘查,想来是在真凶没有被查出之前,李世民对任何人都不信任——纵使是太子身边的人。”
林枫来到寝宫前,向值守的禁卫说明来意后,哪怕有李承乾的命令,可他们还是对林枫三人进行了搜查。
就算是莫万山,也都被要求交出武器,这才让三人进入。
莫万山向林枫萧瑀解释道:“严格盘查每一个进出寝宫之人,这是陛下的命令,非是太子殿下要为难两位。”
林枫笑道:“莫中郎将放心,太子殿下安危大于一切,我们都明白。”
莫万山见林枫萧瑀并无芥蒂,这才放心点头。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寝宫内,见到了倚靠在床头的李承乾。
李承乾年岁不大,只有十三四岁,脸庞看起来有些少年人的稚气,可一身贵气环绕,太子气度已有。
李世民在李承乾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锻炼李承乾的大局观,让李承乾开始处理国事,还有诸多大儒重臣教导,再加上李承乾刻苦努力,至少目前来看,他无论是气度、举止、能力、谈吐,都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的样子。
不过林枫知道李承乾的未来。看着李承乾现在的模样,再想想他那以悲剧结尾的人生,心中不由有些唏嘘感慨。
“拜见太子殿下。”
林枫和萧瑀向李承乾行礼。
李承乾脸色苍白,充满着病态,他缓缓抬手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殿下。”
两人直起身来。
李承乾漆黑的眼眸看向林枫,那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抹好奇和打量,道:“孤已经接到父皇的命令了,父皇让你全权负责此案……林寺正,有信心吗?”
林枫滴水不漏道:“陛下信任,臣自是肝脑涂地,无论如何,都要侦破此案。”
李承乾满意点头,他说道:“孤早就听闻你的断案事迹了,也早就对你有所好奇,只是孤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养病,没法亲自见你,否则的话,你这般才能出众之人,孤怎么都该和你聊聊。”
不能不说,李承乾即便年龄不大,可招揽人心,已经很有一套了。
一句话,就显出他对林枫的看重,以及对林枫的青睐之意。
若林枫是没有心机的刚入朝为官的年轻人,定会十分激动感动,恨不得立马拜码头,以后唯太子马首是瞻了。
毕竟哪个人,能拒绝得了未来皇帝的橄榄枝呢?
不过这里面不包括知晓未来的林枫。
林枫沉稳道:“殿下实在是谬赞了,下官只是运气好,破了一些案子罢了,哪敢让殿下如此重赞。”
李承乾刚要笑,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旁的婢女连忙端来一杯水,李承乾喝过后,这才止住了咳嗖。
他摇头叹息:“身体不好,说一会儿话就累得不行。”
林枫见状,忙道:“那我们抓紧说案子吧,说完后,殿下就好好休息。”
萧瑀也道:“殿下的身体重要。”
李承乾原本还有很多招揽的话要对林枫说,可身体原因,也只能作罢。
他点头道:“那就说案子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只要是孤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林枫也不墨迹,直接道:“敢问殿下,昨夜你宴请吐蕃使臣和吐谷浑使臣的事,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
李承乾想了想,道:“前天吧……不过这不是孤的决定,是父皇的决定,父皇希望孤能代他招待一下使臣。”
“前天……”
林枫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凶手准备的时间很短,只有两天时间。
在两天时间内,又要装鬼,又要神不知鬼不觉杀人,并且事后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这可不是匆忙之下能做到的。
真凶定然是筹谋了许久。
可是连李承乾都是前天才知道要招待使臣的,真凶怎么可能提前许久就知道?
除非,真凶原本的筹谋,未必是要杀吐蕃使臣,只是因缘际会,碰到了……
可如果他原本的筹谋不是要杀吐蕃使臣,那他是要杀谁?
若真凶在吐谷浑、吐蕃这些外人中还好。
可如果真凶就藏在东宫呢?
那么值得真凶以如此算计筹谋的目标,能是谁……
林枫一边想着,内心忽然悚然一惊。
他猛的抬起头,双眼瞬间直勾勾看向倚靠在床榻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突然被林枫用这种视线注视,有些奇怪道:“林寺正,怎么了吗?”
林枫瞳孔剧烈跳动。
如果真凶真的藏在东宫,那他费尽周章,谋划周密的目标,除了东宫之主外,还能是谁?
也就是说。
有没有这种可能……
真凶要杀害的,根本就不是吐蕃使臣!
他最初的目标,是——太子李承乾!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个月前,她曾出现过
林枫被自己的大胆推测给吓了一跳,但这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凶原本的目标,真的是李承乾,那毫无疑问,李承乾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纵使有侍卫守在外面,但以真凶的手段,未必伤不了李承乾!
林枫眉头微蹙,心中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如果在自己查案途中,李承乾遭遇了意外,那自己绝对要大祸临头。
虽然按照自己熟知的历史,李承乾不会有事,但万一呢?自己的存在本就是变数,万一有什么蝴蝶效应,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进程,让李承乾真的提前死了,那所有在东宫的人,都得给李承乾陪葬!
“不行!我不能将我的生死存亡,赌在别人身上。”
林枫眼眸剧烈闪烁,他忽然看向李承乾,道:“殿下,下官有些话,想要单独和殿下说。”
李承乾闻言,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看了林枫一眼,他脸上有着疑惑和好奇之色,不过太子的素养,让他不会什么话都往出说。
他沉吟片刻,旋即看向婢女宦官,道:“你们都退下吧。”
婢女宦官自然不敢违抗李承乾命令,向李承乾行礼后,便纷纷退出。
李承乾又看向萧瑀和莫万山,不用他开口,萧瑀与林枫对视了一眼,便道:“下官在门外候着,若殿下有需要,唤下官便好。”
莫万山看向李承乾,见李承乾点头,他身为东宫府千牛中郎将,自然更不会有异议。
很快,众人便都离去,寝宫内只剩下林枫和李承乾两人。
李承乾看向林枫,眼带好奇,笑道:“林寺正,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旋即道:“下官希望殿下能暂时离开东宫。”
“离开东宫?”
李承乾眉头微蹙,不解道:“为何?”
林枫当即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李承乾。
“……虽然下官还无法确定这种推测的可能性有多少,但哪怕只有一成概率,我们也不能赌!”
林枫看着李承乾,认真道:“殿下乃大唐太子,安危直接关乎大唐的稳定与未来,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所以还望殿下能为了大唐稳定,暂时离开东宫,待下官侦破此案,揪出幕后真凶后,殿下再回来。”
听着林枫的话,李承乾脸色不由微变。
他眉头紧锁,神色闪烁片刻,道:“你当真认为……杀害了吐蕃使臣的幕后真凶,原本的目标是孤?”
林枫道:“下官现在处于大胆假设的阶段,具体是否如此,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知道,但如果真的是下官料想的这样,那个幕后真凶手段诡谲、狡诈多端,未必没有其他办法伤害殿下。”
李承乾蹙眉沉思,指尖下意识的上下挑动。
他神情有些犹豫迟疑,视线不由看向林枫,却见林枫神色认真,无比严肃,李承乾不由回想起林枫的断案事迹,以及父皇给他传递的话。
父皇说,此案全权由林枫负责,无论林枫有任何要求,都要满足林枫。
毫无疑问,父皇对林枫是绝对信任的。
这种情况下……林枫让自己离开……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林枫,沉声道:“好,孤听你的,一会儿孤就离开,去宫里给父皇请安。”
林枫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李承乾去往皇宫,安全就没问题了。
他行礼道:“多谢殿下信任。”
李承乾笑道:“父皇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案子交给了你,那孤就该对你的一切判断怀有信任。”
这个年龄的李承乾,真的符合林枫对太子的所有认知。
果断,懂语言艺术。
林枫点头:“如此下官就放心了。”
李承乾笑了笑:“在孤离开前,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尽管问,孤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林枫想了想,道:“昨夜宴席期间,殿下可曾发现过什么异常?”
“异常?”
李承乾摇了摇头:“一切正常,吐蕃来了三个使臣,两个文官一个武将,正使是吐蕃重臣噶尔东赞,副使是桑布扎与大将赫干赞,他们到来后,就十分规矩,即便面对吐谷浑使臣的挑衅,也被噶尔东赞几句话给轻轻揭开,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异常,哦对了,死的人就是副使桑布扎。”
桑布扎?林枫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不过噶尔东赞之名,他却如雷贯耳。
噶尔东赞,吐蕃大相,未来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最大的功臣,大唐人也称之为禄东赞。
能力卓绝,思维敏捷,极善谈判和交流……李世民都对他这个外邦臣子格外看重,想要将琅琊公主的外孙女嫁给他,让他为大唐效力。李世民手下能臣武将如此之多,眼光早已挑剔的不行,所以他能对噶尔东赞如此看重,也足以看出噶尔东赞的本事了。
“没想到这一次吐蕃出使大唐的正使竟然是他,看来吐蕃对于和大唐联手出兵吐谷浑的事,是真的势在必得。”林枫心中沉思。
李承乾的声音继续响起:“至于吐谷浑,此次来的使臣,是一个文官一个武将,正使是吐谷浑重臣夸蒙,副使是大将慕力诚,那个慕力诚脾气着实不好,多次向吐蕃使臣挑事,但都被噶尔东赞给化解了……”
说着,李承乾看向林枫,道:“至于夸蒙,他虽然话不多,一直和和气气的,但孤反而觉得他心机颇深,比慕力诚更难对付。”
林枫知道,李承乾说这些,是在提醒自己每个使臣的性格特点,让自己接下来和他们接触时,不至于毫无准备。
他向李承乾拱手致谢,又道:“除了他们外,昨晚宴席还有其他人吗?”
李承乾点头道:“还有鸿胪寺卿陈叔达,他身为鸿胪寺卿,也陪同在侧,然后就是寻常的婢女侍卫了,再无其他人。”
林枫微微颔首,对昨夜相关人员都有了直观的了解。
他想了想,道:“桑布扎发疯前,可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他就是毫无预兆的突然发疯。”
“那他发疯之前,可有谁靠近他吗?”林枫又问。
李承乾再度摇头:“除了端饭菜酒水的婢女外,无人靠近他。”
林枫指尖微微摩挲,忽然道:“昨夜宴席众人的座位安排,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吗?中间是否有过改变?”
李承乾略微沉思,便说道:“座位是提前安排好的,中间众人也都是在原地敬酒,并未乱窜。”
“那……”
林枫看向李承乾,问道:“昨晚宴席上,殿下是否做过什么事?比如说,将殿下原本的东西赏赐给桑布扎,或者原本该殿下做的事,但桑布扎替殿下做了?”
李承乾听着林枫的话,眸光陡然一闪,聪慧的他,迅速就明白林枫的意思了。
林枫这是怀疑,真凶原本要对付的是自己,但结果因缘际会之下,被桑布扎代替自己中招了……
他认真回想了片刻,旋即眉头紧皱的摇着头:“没有,孤没有赏赐给他任何东西,也没让他替孤做什么事。”
林枫闻言,也微微蹙了下眉,李承乾和桑布扎没有任何交集,难道自己猜错了,真凶的目标不是李承乾,就是桑布扎?
还是说,有自己与李承乾都忽略的细节?
看来,还是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行,调查过后,也许就能发现什么了。
想到这些,林枫也不再耽搁,他向李承乾道:“下官没有问题了。”
李承乾点头:“既如此,林寺正就去查案吧,孤收拾一下就进宫去见父皇,若是林寺正接下来还有什么问题需要问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交给了林枫,道:“直接遣人拿着这枚令牌去宫门,自会有人带他去见孤。”
林枫接过令牌,连忙道:“多谢殿下,下官明白。”
……
林枫离开寝宫,萧瑀就迎了上来,他问道:“怎么样?”
莫万山也忙看向林枫。
林枫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说着,他看向莫万山,道:“莫中郎将,麻烦你带我们去昨夜宴请使臣的地方吧。”
莫万山当即点头:“林寺正这边请。”
很快,众人来到了东宫会客的大殿。
此时殿门紧闭,殿外有披甲执锐的侍卫看守。
莫万山向林枫道:“吐蕃使臣昨夜身亡后,殿下就命人封锁了大殿,不许任何人进出大殿,也不许任何人碰大殿内的任何东西,所以现在大殿的情况,和昨夜殿下宴请使臣时一模一样。”
林枫点了点头:“多亏太子殿下,现场没有被破坏,也许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有莫万山的带领,侍卫没有阻拦林枫和萧瑀,迅速让出一条路,并且打开了殿门。
进入殿内,林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张单独的桌子摆放在大殿两侧,桌子上放置着美酒菜肴,甫一进入,甚至还能闻到美酒的香味。
而第二眼,便是那翻倒在地的桌子,以及散落在附近的酒菜。
莫万山见林枫看向翻倒的桌子,向林枫道:“那张桌子就是死去的吐蕃使臣桑布扎的桌子,当时他突然发疯,直接掀翻了桌子跑了出去,后来太子殿下命人封锁这里,所以也便没人打扫。”
林枫笑道:“这是好事。”
他迅速来到翻倒的桌子旁。
只见这是位于左侧的第二张桌子,按照位次排列,第一张桌子应该是正使噶尔东赞所坐之处,桑布扎紧挨着噶尔东赞,看来地位要比大将赫干赞还要高。
而他们三人位于左侧,右侧的三张桌子,想来就是鸿胪寺卿陈叔达,以及吐谷浑两个使臣的位置了。
林枫看着洒落一地的酒菜,向莫万山问道:“仵作验过毒了吗?”
莫万山点头:“验过了,没有发现毒药。”
林枫问道:“怎么验的?”
莫万山说道:“通过狗检验的……仵作让狗吃了这些酒菜,结果狗仍旧活奔乱跳,没有任何异常。”
林枫微微点头,放下心来……还好不是万能的银针试毒,用活体试验,的确能更加的准确。
看来酒菜没什么问题,既然酒菜没问题,那给桑布扎端菜的婢女问题应该也不大。
林枫视线看向死者坐的地方。
只见死者坐的是一个软垫,软垫颜色深灰,上面绣有祥云图案,十分精致。
他用手按了按软垫,软垫很厚,坐在上面,完全不会感到凉意,看得出来,为了让使臣有好的体验,这些软垫也都是专门选择的。
林枫仔细检查了下软垫,确认软垫没有问题,又检查了一下桌子。
桌子不大,跪坐在软垫上后,桌面正好在腰腹处,手臂可以自由伸展,夹菜喝酒也不会受到影响。
桌子表面十分光滑,上面没有任何划痕倒刺,完美的体现着大唐招待贵客的重视,确实很容易让宾客感受到宾至如归的体验。
林枫眯了眯眼睛,他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的异样,就如侍卫吴三在他面前发疯一样,他也没有察觉到异常之处。
为何会这样?
吴三与桑布扎肯定不会无端发疯,真凶究竟是怎么做的,会让他们毫无预兆的突然发疯?
林枫想了想,直接坐在了死者的软垫之上,同时目光向四周看去,他将自己代入桑布扎的身份,大脑迅速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桑布扎身为副使,有更聪明更睿智的主使噶尔东赞在,他只需要打酱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偶尔附和噶尔东赞几句,偶尔拍李承乾几句马屁,敬些酒,同时心里骂吐谷浑使臣几句煞笔,也就可以了。
所以他过的很轻松,中间没有与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如噶尔东赞表现突出,也没有武将的暴脾气让人恨得牙痒痒,这样一个排名中间最容易被忽视的人,为何真凶就会盯上他呢?
他是有什么特殊之处,让真凶不得不杀他?
还是说,真的如自己推测的那样,真凶要杀的人是李承乾,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他代替李承乾而死?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和李承乾究竟哪里有交集,能让他替李承乾中了真凶的杀招?
“一团乱麻啊……”
林枫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无数的混乱思绪,充斥在脑海里,让他根本捋不清头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纷杂的想法。
林枫发现自己有些着急了,必须破案的压力,让他有些失去平常心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越是在这种捋不清头绪的关键时刻,越是要保持冷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旋即看向莫万山,道:“莫中郎将,本官刚刚让你找的人,如何了?”
莫万山道:“已经都找到了,昨夜帮吴三站岗的侍卫,一共有三人,他们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还有东宫管事,也已经来了。”
林枫点头道:“让他们一个个进来吧,有些事我想和他们聊聊。”
莫万山直接点头:“好,本将这就去叫他们。”
没多久,一个侍卫走了进来。
他二十多岁的年龄,神色有些紧张,来到林枫面前,连忙向林枫一拜:“见过林寺正。”
林枫看着他,轻笑道:“别紧张,本官就是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侍卫连忙道:“林寺正请问,只要是末将知道的,一定告诉林寺正。”
林枫轻轻颔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替的吴三?”
侍卫道:“差不多子时左右吧。”
“当时是吴三去找的你?”
侍卫点头:“末将当时正在附近巡逻,吴三找到我们,说他要去茅厕,希望有人来替他暂时看守嫁衣,统领便吩咐末将去看守。”
林枫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会去替吴三,不是吴三找的你,而是你们那支巡逻队的统领命你去替吴三的?”
侍卫连忙点头。
“为何统领会让你去?”林枫问道。
侍卫挠了挠头,道:“没什么特殊原因,统领就是随便选的人,正好选中了末将。”
林枫点了点头,对这个理由并不意外。
这才是最正常的理由,如果这个侍卫经常给人跑腿,经常被欺负,那林枫倒是要深思一下,侍卫是否有问题了。
当然,这个侍卫说的,林枫不会完全相信,之后他也会去找侍卫统领进行确认,如果真的是随便选中的他,那他的确就没什么嫌疑了。
毕竟真凶绝不会去赌概率。
林枫继续道:“你到了房外后,房门上的锁还在吗?”
“在,就在那锁着呢。”
“房间可有动静?”
“没听到有什么动静,末将守在门外也就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等吴三回来了,末将也就离开了。”
林枫视线打量了下侍卫,见侍卫神色疲惫,说道:“你从昨夜一直到现在也没休息?”
侍卫苦笑道:“东宫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有机会休息,我们所有人都没闭一下眼睛,大家都挺着呢。”
“倒是辛苦。”
林枫点了点头,道:“那你们昨夜巡逻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或者说,可曾发现本该在的人,却没有在?而本不该出现的人却出现了?”
“这……”
侍卫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末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们一路巡逻,没有发现婢女宦官乱跑,也没有发现工匠乱走,那些使臣也都安静的待在房间里,一路上除了遇到我们这样的侍卫外,其他人都没遇到。”
林枫沉吟片刻,旋即点头:“多谢,本官暂时就这些问题,你先去忙吧,若是还有其他问题,本官再让人寻你。”
侍卫见林枫没有为难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连忙点头就迅速离开了。
接着林枫又先后见了其他两个侍卫,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而得到的答案,都完全一致。
他们在替吴三站岗期间,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巡逻时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昨夜正常的不得了。
但越是这样,反而就越代表不正常。
嫁衣绝不可能无端消失,吴三也绝不可能无端发疯。
在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吴三不知道,这些侍卫也不知道。
那是否说明,这些意外发生的时间,就是在吴三寻找这些侍卫的短短几十息的间隙里?
林枫沉思期间,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他有着四十余岁的年龄,衣着华贵,身材微胖,行走间背脊微微前屈,双眼充满着精明,一看便是聪明干练之人。
“林寺正,莫中郎将已经和本官说了,林寺正有任何问题尽管询问,本官一定知无不言。”
东宫管事是俗称,他的官方称呼为东宫家令,主食官、典仓、司藏三署,负责东宫的饮膳、仓储,品级比林枫还要高。
来到林枫面前后,他便直接开口,那样子颇为掌控全局的模样,似乎问话的人不是林枫而是他。
林枫眸光微闪,旋即轻笑道:“既如此,那本官就直接询问了。”
“张家令,不知你昨夜给吴三的锁头与钥匙,是否符合流程?”
东宫家令姓张名林竹,此刻听到林枫的话,他直接道:“当然符合流程。”
“本官接到命令后,便带人到了库房,先从一个装满着纸签的箱子里,抽取出了一个纸签,然后根据纸签找到了锁头和钥匙,之后便带人去将锁头钥匙交给了吴三。”
“所有的过程,都有其他人陪同见证,林寺正若不信,可询问其他人。”
林枫笑道:“本官岂会怀疑张家令?”
张林竹闻言,双手负于身后,微微点头。
林枫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继续道:“不知张家令昨夜都做了什么?”
张林竹眉头皱起:“林寺正这话是在怀疑本官?”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我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问题。”
“本官昨夜原本在房间休息,后来听说出事了,便连忙来到了大殿旁,等候太子殿下吩咐,后来他们找到了嫁衣,要暂时将嫁衣放在一个房间里,需要锁头锁住房间,所以本官便带人去了库房。”
“然后将钥匙锁头交出去后,本官原本想继续休息,可昨夜发生的事着实是太诡异了,本官睡不着,便一直待在库房,没有去任何地方。”
待在库房?
林枫道:“可有其他人证明?”
张林竹点头:“库房每天都有人看守,昨夜自然也有,他们都能为本官证明。”
林枫微微颔首,他想了想,忽然双眼盯着张林竹的眼睛,道:“敢问张家令,库房里的那些钥匙,可曾有过丢失?可曾发生过盗窃?可存在被人整体偷配的可能性?”
听到林枫的话,张林竹就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瞪大眼睛道:“林寺正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在本官的管理之下,库房未曾发生过任何盗窃,那些钥匙也都完好无损的放在库房里,更有人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守在库房外,绝不存在你说的可能!”
林枫见张林竹反应如此剧烈,眼眸眯了眯,道:“张家令确定?”
“以张家令的地位,想来应该知道我是陛下亲自派来的,此案已经被陛下关注,所以张家令最好是想好再说,万一错了……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倒也没什么,可若是让陛下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这个罪行,我想张家令应该也担不起吧?”
张林竹瞳孔骤然一缩。
他差点跳起来,脸色微变,声音变冷,呵道:“林寺正,你……你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本官吗?”
林枫仍是刚刚的笑容,温和道:“张家令别紧张,这些话我对所有人都说过,现在说的清楚点,也好过后面有人知法犯法,自己走了歪路要好,是吧?”
张林竹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视线剧烈的闪烁着。
萧瑀看到这一幕,眼眸一眯,顿时意识到,这个张林竹可能真的有所隐瞒。
他不由看向林枫,低声道:“子德,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林枫也不怕张林竹听到,淡淡道:“从我来到东宫开始,东宫所有人都对我十分客气……这很正常,毕竟陛下的命令已经下达,我是代表陛下而来的,谁敢对我不客气?”
“可是张家令呢?”
林枫视线看着张林竹,缓缓道:“张家令一来到我面前,就露出一副上级官员的样子,并且试图掌控局面,想要引导我,牵着我的鼻子走。”
“这可和客气谈不上,而且我只是稍微深入的问一些问题,张家令就表现的十分敏感,好像我对他无比怀疑一样……可明明这些问题,都是十分正常的询问,根本不存在针对他的特性。”
“这一切,都让我意识到,张家令可能心里藏着些什么东西,害怕被下官知晓,所以才如此敏感。”
“再加上案子发生后,张家令连觉都不睡了,直接跑到库房和看守库房的人熬一整夜,这很难不给下官一种感觉……就好像是……”
林枫双眼紧盯着张林竹,不放过他任何一处细节变化,道:“……张家令,似乎故意跑到库房,想让其他人做他的不在场证明一样!”
刷的一下!
随着林枫声音的响起,张林竹脸色顿时大变。
他瞳孔一缩,双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整个人都是一副被戳穿内心无比防备的模样。
萧瑀见状,狭长的眸子陡然露出冷意,他看向张林竹,冷冷道:“张家令,本官觉得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我……”张林竹就要开口。
而这时,林枫声音再度响起:“张家令可以反驳我,但我想,张家令应该听过我的一些事迹,若张家令认为我查不出来,张家令尽可以随便说。”
“可张家令若是相信本官的能力,那我觉得,张家令最好想好了再说……我相信张家令昨夜的确没有离开库房,也正因此,我才会在这里劝说张家令,否则的话,现在我就已经将张家令带走审问了,而不是心平气和的劝说你。”
张林竹微胖的脸上冷汗瞬间直流,一双眼睛不受控制的迅速眨动。
他抿着嘴,犹豫了好半天,终于一咬牙,道:“林寺正,我……我其实不是故意骗你,因为我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意外。”
听到张林竹的话,萧瑀眸光一闪,心道还真被林枫给试探出来了,这个张林竹果真有所隐瞒。
难道,这个案子的突破口,要在这里打开了?
想到这些,萧瑀双眼一亮,连忙看向张林竹。
林枫则神色不变,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说道:“张家令不着急,你慢慢说……但我希望,这次你不要再有所隐瞒。”
张林竹一听,连忙重重点头,他看向林枫,再也没有之前想要试图掌控全局的样子了,姿态摆的极低,脸色却十分凝重,道:“不瞒林寺正,那个嫁衣鬼,不出意外,一个月前,我在库房……就见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