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画像!赴杜家!
布利多的嫌疑彻底排除了,这支西域商队的秘密也算破解了。
可对林枫几人来说,他们眼前的疑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多了。
那两个箱子的主人是谁?
箱子里装的什么?
箱子里的货物又到了哪里?
两具尸首被藏身于那两个箱子里,真的不是巧合?
藏尸首的人,与箱子的主人,是否是同一方势力?
诸多疑惑萦绕在几人脑海中,让他们只觉得前路尽被迷雾遮掩,想要驱散这些迷雾,拨云见日,恐怕不是易事。
林枫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多想无益,继续调查吧,虽然迷雾重重,却也不是毫无头绪……我们从最开始的一无所知,到现在已经掌握诸多线索,诸多方向,已是收获颇多。”
“或许现在这些看起来很神秘的家伙,已经开始因为我们调查的深入而心慌了。”
听着林枫的话,孙伏伽原本沉重的内心,倏地轻松了不少,他心中不由感慨,林枫真的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总是给人一种向阳的感觉,就仿佛这世上黑暗再多,可只要林枫在,就永远不会让人感到绝望。
他重新露出笑容,看向林枫,道:“子德,接下来我们就等着画像,然后直接去邓家?”
林枫摇了摇头,道:“不……我还要再见几个人。”
“再见几个人?”孙伏伽一怔,好奇道:“谁?”
便见林枫眸光深邃的望向前方,缓缓道:“我要确定贼人究竟是如何将尸首不惊动任何人送进箱子里的……所以,我得见见昨夜守在门外的护卫,看看昨夜是否有什么没发现的异常。”
……
仍是一间单独的牢房。
一个身体魁梧的西域护卫,被狱卒带了进来。
他神情充满警惕和紧张,在被狱卒带来的过程,不断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充满着防备之心,林枫将这一切收归眼底,心中了然,看来这个西域护卫,对大唐衙门这些人,不是太信任。
很快,西域护卫被带到林枫面前。
林枫看着一脸防备之色的护卫,轻轻一笑,温声道:“不要紧张,带你过来,只是有些问题要问你而已,你只需如实回答便可,我们不会为难你。”
听着林枫语气温和话,看着跟着他们商队走了一天的林枫,这个护卫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比起那些陌生的狱卒,林枫与他们毕竟还有一日的同行关系。
不过他看向林枫的神色,仍旧充满着怀疑和些许防备,以林枫的本事,自然能看出护卫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但林枫不准备更进一步的解释,有时候似是而非的效果,会比清清楚楚更好。
“说说吧。”
林枫开门见山,直接道:“昨夜有多少人看守放置着货物的房间?昨夜子时之后,你们都在做什么?”
护卫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开口了:“两个放置货物的房间挨着,每个房间外面一共有两人看守。”
加起来就是四人……两个房间挨着,距离极近,即便不是在同一个房外看守,效果也差不多,房间内若出现什么动静,一样会听到。
林枫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护卫,等待后面的话。
护卫继续道:“而昨夜子时之后,我们都在门外守着,并没有听到房间里传出任何动静。”
“没有动静?”孙伏伽皱了下眉头。
如布利多所言,那两个箱子是被特殊复杂的锁给锁着的,没有钥匙想要开锁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还要将尸首放到箱子里,以及将箱子内未知神秘的货物运出,要做这些事,想不发出声音很难。
护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他也是一脸茫然,道:“我也觉得奇怪,我们四人一直守在门外,就算有人去茅厕,也都是单独去的,至少会有三人一直守在门外,再加上夜晚寂静,但凡房间内有任何动静,我们都不可能不知道,可昨夜偏偏就是没有任何异常出现过。”
听着护卫的话,孙伏伽脸上的不解之色越发浓重。
这段时间和林枫一起查案,孙伏伽也算经历过各种不同类型的密室案件了,远一些的有皇宫闹鬼案,近一点的有东宫嫁衣丢失案,这些案子同属最神秘的密室类案件,形式各有不同,但终究是能让人找到贼人制造密室的方法。
可眼前这个密室,孙伏伽却怎么都想不通贼人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从房顶进入,没有机关暗道,窗户是封死的,门外有四个护卫同时看守,且不存在护卫全部离开的情况,而护卫在整个案发过程中,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凶手的行动……那凶手是怎么办到的?总不能真的是拥有穿墙术吧?
他不由看向林枫,却见林枫此刻眸光闪烁,似有所悟,完全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发懵状态。
孙伏伽一怔,刚要开口,便听林枫向护卫继续问道:“在你们昨夜看守货物时,是否有其他人出现过?”
护卫摇了摇头:“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过,在天黑之后,所有人都去休息了,院子里空落落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其他人出现过,一夜都没有任何动静……还真是完美的密室,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啊……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向护卫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去休息吧,若是接下来想到了昨夜有什么忽视的事,或者感觉奇怪的事,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可以告诉狱卒,狱卒会告诉我。”
护卫努力想了半天,然后道:“确实没有任何奇怪的事,不过林寺正放心,我会再好好想想的。”
林枫微微颔首,笑道:“去休息吧。”
很快,护卫就被狱卒带了出去。
孙伏伽见护卫离开,连忙看向林枫,道:“子德,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林枫沉吟片刻,缓缓道:“别着急,我们再问问其他三个护卫,看看他们怎么说。”
孙伏伽连连点头,道:“这一点赵斜阳做的不错,在发现尸首后,他就将昨夜看守房间的护卫分开关押了,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如果他们有人有问题,一定会有与其他人不同的答案。”
林枫点了点头,很快便让狱卒将其他护卫依次带来。
林枫对这些护卫也都问出了相同的问题,并且在询问后,又用其他的问题侧面验证他们的话,确保他们不是临时胡诌的。
而结果……四人的回答一模一样。
昨夜就是一个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的夜晚,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之人,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
这一刻,赵十五都不由疑惑道:“真是活见鬼了啊,真凶该不会真的拥有什么特殊神奇的能力吧?”
林枫瞥了一眼赵十五,笑道:“你是想说穿墙术,还是遁地术?”
赵十五闻言,不由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讪笑道:“义父,我也不相信这世上有这种本事的人,可真凶究竟是如何做到不惊动外面四人进出房间的?而且他不仅仅是将尸首运进来,同时还要将货物运出去,两箱子货物运出去,恐怕非是一次就能行的吧?”
赵十五都想到了,林枫和孙伏伽自然也会想到。
林枫道:“十五说的有理,如果真凶只是一个人,从秦奋宅邸同时搬运两人来到客栈,就非易事,更别说还要将两箱子的货物运出去,那确实非一次能做到的……不过,如果真凶的数量是两人及以上,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孙伏伽闻言,心中不由一动,他忙道:“子德,你是说真凶可能不止一人?”
林枫眯了眯眼睛,缓缓道:“我们虽然检查过案发现场,但那里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当夜动手的人只有一个,所以现在不可轻易将真凶的数量局限于一人,以免造成主观臆断,影响接下来的探查。”
说到这里,林枫心中不由有些怀念起后世的科技来,如果是后世,只需要测一测案发现场和死者身上的指纹,就能知道究竟有几人动了手。
可在一千多年前的大唐,这一切只能靠更多的线索来推理。
孙伏伽想了想,他们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一个人动的手,他点了点头:“是该进一步确定……可要怎么确定?”
孙伏伽不由感到头疼,客栈这里虽然是发现尸首的地方,可到目前为止,根本一点直接的线索也没有,问的人越多,越觉得迷障越多。
林枫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神色比孙伏伽和赵十五轻松多了,他笑道:“此路不通,那就走其他路便好,我们现在的路,可远远不止这么几条。”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接着就见赵斜阳快步走了过来:“林寺正,画像已经出来了!”
听着赵斜阳的话,孙伏伽眼眸陡然一闪,他连忙看向林枫,便见林枫勾起嘴角,笑呵呵道:“孙郎中你看……最新的路这不就来了?”
……
神山县县城北部区域,有着一座独占了两条街道的超大宅邸。
宅邸的墙壁是白色的,纵使临街,上面也没有任何的灰尘,可以看出,这座宅邸的人很看重自身形象,将宅邸打理的一丝不苟。
涂着朱漆,镶着金钉的大门此刻紧闭,门前的两座石狮子高大威猛,双眼锐利,獠牙显露,充满着极强的气势。
高大的门楣之上,悬挂着一个镶着金边的匾额,匾额上有着烫金的两个古篆大字——杜府!
杜家,神山县第一家族。
仅次于五姓七望的第二梯队的世家豪族。
“不愧是豪门望族的宅邸,哪怕是我这种第一次来到神山县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杜府不是普通人家。”
林枫骑在马匹上,打量着眼前的豪门宅邸,笑呵呵说道。
赵斜阳讪笑不敢接茬,他就是个小小的县尉,可不是林枫这种五品的大官,哪敢议论豪门大族的是非。
“去叫门吧。”
林枫翻身下马,道:“抓紧时间。”
赵斜阳闻言,连忙麻溜的下了马,前去叫门。
林枫看着赵斜阳敲门,向孙伏伽道:“孙郎中,你了解杜家,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是要慢慢寒暄,拐弯抹角进入正题呢,还是直接开门见山?”
孙伏伽笑道:“杜家是大儒世家,历代都有大儒出现,这种家族还是有些迂腐的,比较看重规矩和循序渐进,你若直接询问,他们有可能会感到无礼。”
“所以,我要拐弯抹角询问?”
“不用。”
孙伏伽笑着说道:“你直接开门见山询问就行……虽然大儒世家比较看重礼节,但也要看你见的人是谁,你接下来要见的人是杜家家主杜鸣,而杜鸣是急性子,以前我们参加诗会时,他就急得等不及其他人磨磨唧唧的寒暄,直接第一个上场品读自己的诗作。”
“所以你对他,开门见山更合适,若你拐弯抹角,可能他都会受不了,直接让你有话直说。”
“哦?”
听着孙伏伽的话,林枫眉毛一挑:“如此说来,杜家的家主还是个妙人?”
孙伏伽点着头:“确实比寻常的大儒世家好沟通,是个能交朋友的人,我还没有参加科举成为状元前,他就已经是杜家明确的下一任接班人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如其他世家人一样瞧不起寒门出身的我们,一样与我们喝酒吵架,正因此,我对他印象不差。”
林枫眯了眯眼睛,身为第二梯队的世家的接班人,却能与一群寒门子弟打成一片……这一点,的确难能可贵。
毕竟世家与寒门,天生就不是一个阶级的。
无论这位杜鸣是有意与寒门子弟打成一片,还是真的不在意门楣之见,都能证明此人不一般。
毕竟哪怕陈淼,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世家子,交友圈也没有涉及到普通寒门,最差也是夏浩瀚那个层级的。
他们真的是打心眼里就没把普通寒门当人。
所以,林枫对这位能和寒门子弟结交的杜家家主,还真的有些兴趣了。
这时,紧闭的门扉忽然被打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探出了脑袋,发现是赵斜阳敲门后,他并没有任何的畏惧,而是以平等身份的语气道:“赵县尉,你这是?”
哪怕开门的人只是杜府的管家,赵斜阳也没有对管家的语气和态度有任何不满,他直接道:“大理寺林寺正与刑部孙郎中前来拜访,还望通传。”
“大理寺正?刑部郎中?”
管家听到这两个称谓,视线下意识看向赵斜阳身后的林枫与孙伏伽,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冷淡切换到了热情和恭敬,他连忙道:“原来是林寺正与孙郎中到访……两位快快请进,小人这就去禀报家主,家主并不知道贵客今日会来,否则一定出门迎接。”
林枫笑了笑:“是我们今日突然来访,叨扰了你们,非你们之过。”
管家忙将门完全打开,自己站在一旁,道:“两位贵客快请进。”
之前林枫他们突然到访其他宅邸,都需要管家向家主询问,可眼前的杜府,管家能直接邀请他们入内,而非是让贵客在门外等候……这一点就能看出杜家的待客之道,也能看出管家的地位比其他人家的管家地位更高。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管家走了进去。
管家将林枫与孙伏伽带到了正厅,吩咐婢女准备糕点茶水后,便迅速退出去找杜鸣。
坐在紫檀木精心雕刻的桌子旁,看着满桌子的色香味俱全的糕点,林枫心中暗暗点头,家具的品质,以及食物的不同,足以看出杜家比起临水县的陈家更高一个层次。
而陈家在临水县内,都能轻松掌控县内发生的一切事情。
可想而知,比陈家层次更高的杜家,掌控的东西只会更多。
现在就看杜家对江鹤是什么态度,以及杜家在昨夜的案子里,是否扮演重要角色了……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外响起。
林枫下意识抬起头看去,便见一个身着华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进入了正厅。
他身材略瘦,五官端正,行走间虽未说话,却也有着一股藏不住的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文化高深的读书人。
可他脚步很快,步子迈的很大,管家甚至需要小跑才能追上,这也验证了孙伏伽的评价——急性子。
一个急性子的儒雅读书人。
杜家家主杜鸣,来了。
“见过林寺正,见过孙郎中,不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望贵客不要介怀。”
杜鸣踏入正厅后,便连忙拱起双手热情开口。
林枫与孙伏伽见状,也都起身回礼。
林枫笑道:“是我们突然叨扰,杜家主不要嫌弃我们才是。”
杜鸣连忙摇头:“怎会如此……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寺正和孙郎中能来到寒舍,足以让寒舍蓬荜生辉,我高兴还来不及,岂会嫌弃。”
寒舍?
林枫眼皮跳了一下,这要算寒舍,这世上还有不寒的吗?
杜鸣视线看向孙伏伽,脸上笑意更深,道:“孙郎中,上次一别已有十年了吧?没想到此生我们还能再见面,只此一件事,今天我们就必须当浮一大白!”
孙伏伽对杜鸣明显感官不错,他笑着说道:“的确已有十年未见,杜家主还是往昔的模样,仿佛年龄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我不行……已经开始出现华发了。”
杜鸣儒雅一笑:“孙郎中入朝为官,烦心事太多,不像我……每天就是看看书,写写字,没那么多烦心事,自然看着年轻一些。”
听着杜鸣的话,林枫指尖轻轻触碰茶杯,一个豪族的家主,每天就是看书写字,这话听起来着实有趣。
杜鸣确实很有文化素养,虽然他已经在格外克制不掉书袋子,可仍是不时引经据典,听得林枫脑袋都有些发晕,幸亏他这里有大唐状元郎孙伏伽,这才在文化上不落下风。
林枫心中暗道,今天亏得带孙伏伽来了,要不自己没法也引经据典的接茬,可就丢大脸了,这还怎么问话?
他见两人寒暄的差不多,回想着孙伏伽的叮嘱,不再耽搁,直接开门见山道:“杜家主,今日本官来此,乃是有事想请杜家主帮忙。”
杜鸣闻言,林枫明显见他松了一口气,这让他心中一动,还真如孙伏伽所言,这是快忍不住要直接询问自己来干嘛了吧。
“林寺正尽管说,我和孙郎中以前就是好友,今天与林寺正更是一见如故,只要林寺正开口,无论任何事,我一定帮!”
林枫见状,也不墨迹,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了江鹤的画像,递给杜鸣,双眼直视着杜鸣,将杜鸣的所有细节反应收归眼底,道:“杜家主请看这画像,不知杜家主是否认识画像里的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匿名信书写者!浮出水面?
听着林枫的话,杜鸣接过了画像。
他好奇的打开画像,目光向上看去。
这一刻,林枫与孙伏伽双眼皆紧紧地盯着杜鸣,不放过杜鸣脸上任何微表情的变化,仿佛要将杜鸣内外看个通透一般。
而杜鸣则仿佛没有注意到林枫与孙伏伽的神情,视线看向画像的第一时间,眉头微不可查的微微蹙了一下,脸上难掩一抹意外讶然。
“林寺正……这个人,他怎么了吗?”
杜鸣下意识摩挲着画像,缓缓开口。
看着杜鸣的反应,林枫与孙伏伽顿时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杜鸣绝对认识画像上的江鹤。
那抹意外,是无法遮掩的,而只有面对认识的人时,才会露出意外之色,否则面对陌生人,就应该是疑惑茫然,而非意外。
林枫正色道:“本官正在调查一个案子,经过调查,此人与案子很可能有一些关系,而正巧本官得知,有人在杜府见过他,这才来叨扰杜家主,想了解一下情况。”
杜鸣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孙伏伽忍不住看向过去的好友,道:“杜家主,不知你是否认得此人?”
杜鸣指尖轻轻捻动画像,沉默了片刻,旋即叹息一声,道:“也就是孙郎中你来了,也就是我与林寺正一见如故,否则换做其他人,今天我说什么也不会承认。”
听着杜鸣的话,林枫眸光陡然一闪,道:“不知杜家主的意思是?”
杜鸣看向林枫几人,缓缓道:“不瞒两位,此人乃是我杜家下面的一个掌柜,为我杜家的日常开支提供钱财支持……我们杜家家大业大,仆从主人加起来有数百之多,每天的开支都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所以我们也需要想办法开源才行。”
“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心窝子向两人道:“只是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些大家族,一向是不屑于和卑贱的商人为伍的,所以哪怕每个世家都会掌控一些人为其赚钱,但也不愿承认,毕竟这不符合我们的身份。”
“今天也就是你们来了,我和你们说着掏心窝子的话,换做其他人,我肯定不会承认与他有关系。”
杜鸣这话,不可谓不真诚。
哪怕林枫在陈家,陈家主那么收买他,都没有直白的说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幕,由此可以看出,杜鸣如孙伏伽所言一样,确实和普通世家家主不同。
只是……杜鸣的掏心窝子,是不是有些太真诚了。
他们与杜鸣刚见面没有多久,话都没有说出多少来,而且询问的只是杜鸣是否认识江鹤,结果杜鸣直接自己一口气将江鹤与杜家的关系,其中还包括不太体面的内幕都说了出来,这是不是真诚的有些过分了?
给林枫的感觉,就好像生怕自己不问这些,故意告诉自己一样。
林枫心思百转,表面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点着头,用理解的语气道:“我们都理解杜家主的难处,杜家主不必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们用正常的方法赚合法的钱财,这没有任何问题……而杜家主能告知我们这些,本官着实感动,杜家主当真是一个真诚之人。”
孙伏伽也连连点头。
杜鸣苦笑道:“我这也是怕他牵扯的案子,牵连我杜家,所以自然不该有所隐瞒。”
林枫点了点头,他继续问道:“不知此人现在在何处?我们能见一下他吗?”
杜鸣闻言,神色却有些异样,他摇了摇头,叹息道:“非是我不愿配合林寺正,而是林寺正根本没法见他了。”
“没法?”林枫眉毛一挑。
杜鸣点着头,神色有些叹息:“他死了。”
“什么?死了?”孙伏伽惊呼一声。
林枫也是眸光一闪:“什么时候死的?”
杜鸣看着林枫,说道:“今天清晨。”
“今天清晨?”
林枫眼眸不由眯起,昨夜子时前后凶手行凶,然后运尸进入客栈,今晨衙门收到匿名举报信,去客栈搜查,结果发现了两具尸首,以及根据尸首的伤口确定杀人者就是韩墨。
之后自己又根据韩墨巧合的买到客栈,查到了江鹤身上……结果,正巧也就是在今天清晨,几乎是衙役搜查客栈的同一时间,江鹤也死了,这是不是巧的过分了?
连赵十五都不由嘟囔了一句:“该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林枫端着茶杯,缓缓道:“杜家主,不知江鹤是怎么死的?”
杜鸣迎着林枫的目光,神情没有任何闪烁,他沉声道:“江鹤按照我的命令,这些年一直在外地经营一些生意,一个月前才返回神山县。”
“回到神山县后,我便安排他住在府内的厢房,结果今天清晨,按照约定,他本该准时来听我安排一些任务,但我等了足足一刻钟,他也没有到来,江鹤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他从不会迟到,所以这让我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我便立即命人去他房间查看,结果就发现他已经吊死在房梁上,早已没了气息。”
吊死了?
林枫指尖轻轻在杯壁上点动着,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忽然道:“不知他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杜鸣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这是他留下的遗书,上面说他这些年偷偷私匿了不少钱财,他说对不起我,无颜苟活于世……”
林枫接过遗书,目光向上看去。
只见遗书上只有两段字,大体内容与杜鸣说的一样。
只是这遗书上的字看起来有些潦草,就好像十分焦急,或者心态不稳的情况下写出来的一般。
他想了想,将遗书递给了孙伏伽,道:“孙郎中,你对字迹有研究,你能不能推测出江鹤写下这封遗书时的状态?”
孙伏伽仔细看了一遍遗书,沉吟片刻,缓缓道:“见字如人,一个人写的字如何,与他的性格、经历有着极大的关系,这封遗书上的字迹很是潦草,并且还有两个字写错了,这说明写信之人在当时,心态应该已然出了很大的问题,早已不复冷静了。”
“都写出遗书了,心态有问题也正常……”
林枫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他看向杜鸣,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了……但杜家主,能让我们看看江鹤的尸首吗?”
杜鸣闻言,当即起身道:“林寺正本就是为了江鹤而来,查看他的尸首再正常不过了。”
说着,他直接向外走去,就真的如同一个急性子一般:“林寺正这边请。”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了一眼,两人暗暗点了点头,便与赵斜阳等人跟了过去。
几人离开大厅,穿过一个极大的花园,走过两个楼阁,穿过一个长长的廊道,这才抵达了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房间前。
不愧是豪族,面积就是大,若是第一次到来的人,估计都会迷路……林枫来到房前,就见杜鸣直接摆了摆手,遣退了围在门前的下人,很快眼前的房间便十分清净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林枫,拱手道:“江鹤的家人因为都在外地,暂时无法回来,所以我便命人先将他的尸首放在房间里,等他的家人返回后,再做处理。”
林枫点了点头,回礼道:“杜家主有心了,能成为杜家的仆从,我想应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杜鸣笑了笑,道:“林寺正请。”
林枫直接迈步进入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看到了地面上的尸首。
江鹤有着近五十岁的年龄,身体发福,头发已经开始变白。
此时他没有穿外套,而是穿的睡觉用的白色里衣,此刻双眼瞪大,舌头前伸,脸色狰狞而扭曲,模样十分吓人。
不过在场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江鹤的惨状根本吓不到一个人。
林枫抬起头看了一眼房梁,便见房梁上仍旧悬挂着一个白绫,白绫空空荡荡,被风一吹,微微晃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上面一般。
林枫又低头看向地面,在江鹤的尸首旁,有一个翻倒的木凳,木凳正好就在白绫下方……他想了想,向杜鸣问道:“杜家主,你们进入房间时,房间是反锁的吗?木凳就正好在这里?”
杜鸣点着头:“没错,门就是反锁的,还是护院费了很大的劲才撞开的,林寺正请看……”
他让开了门扉的位置,指着已经破损的门闩,道:“为了打开门,护院们将门闩都撞碎了。”
林枫检查了一下门闩,又看了看门外的磨损与碰撞痕迹,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是从外面破门撞开的痕迹。”
“而那木凳……”杜鸣看向林枫,道:“木凳一直就在那里,我们只顾着江鹤的尸首,一直也没管它。”
林枫微微颔首,他来到江鹤的尸首旁,蹲下身来,检查江鹤脖子上的伤痕。
孙伏伽凑过来询问道:“如何?”
林枫指尖触摸伤痕,缓缓道:“伤痕向后向上延伸,且创面光滑,确实符合用白绫上吊的伤痕。”
说着,他给孙伏伽抬了抬下巴,使了个眼色。
孙伏伽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一把扯开死者的衣服,检查了一下死者的身体,旋即摇头:“没有伤痕,一切正常。”
林枫眯了眯眼睛,他缓缓起身,看向桌子。
只见桌子上此刻正摆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砚台里面仍旧有墨汁,毛笔被随意的扔在一旁,笔尖上的墨迹滑落到桌子上,将桌子染得漆黑。
孙伏伽上前,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检查了一下,旋即向林枫点头:“这张纸和遗书的纸张一模一样。”
林枫听着孙伏伽的话,大脑迅速转动,房间里的一切,都显示着江鹤的确是写下遗书,然后自尽的。
可是……真的就这么巧吗?
恰巧自己因为韩墨查到了他,他就提前自尽了?
而且他说是因为愧对杜鸣才自尽的,他都回来足足一个月了,若说愧疚应该早就愧疚了,为何会选择这一刻才自尽?
他忽然看向杜鸣,道:“杜家主,不知江鹤这几天是否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
杜鸣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的很正常,所以他这突然自尽,我也十分的意外。”
没有任何异常……那就不是突然受到了刺激……
这样一来,他的突然因愧疚而死,就有些奇怪了啊……
孙伏伽明显也觉得这太巧了,他向林枫低声道:“子德,你觉得江鹤真的是自尽的吗?”
林枫摇了摇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一点,虽然我仍对其怀疑,可线索就是如此,这场自尽的线索太完美了,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孙伏伽也点头,感慨道:“是啊,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是我就是觉得巧的过头了。”
林枫沉吟片刻,他看向杜鸣,道:“杜家主,我听说贞观二年时,江鹤卖了一间客栈,这件事你知道吗?”
杜鸣点着头,道:“当然知道,那原本就是我杜家的客栈,还是我授意他卖的。”
林枫眯了下眼睛:“不知杜家主为何要卖掉那间客栈?”
杜鸣迎着林枫打量的视线,坦然道:“不瞒林寺正,当时我杜家正好面临一些钱财上的难题,急需一笔钱财,而我杜家在神山县的生意多数都是不可替代的,只有这间客栈利润不是太好,所以我便让其卖了客栈,换些钱财救急。”
“原来是救急……”
林枫点了点头,道:“那不知杜家主是否知道购买客栈的人是谁?”
杜鸣摇了摇头:“这种小事江鹤自己就能处理好,我没有询问的太仔细,只知道是一个外地来的汉子。”
林枫眸光微闪,双眼直视着杜鸣:“也就是说,杜家主完全不知道购买客栈的人,正是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江洋大盗韩墨?”
“什么?”
杜鸣愣了一下,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有些失态:“江洋大盗韩墨?这……真的吗?”
林枫将杜鸣的所有反应都收归眼底,只见杜鸣神态自然,毫无躲闪,面对自己的直视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他抿了抿嘴,旋即点头:“没错,我们正是因为查到了韩墨,这才来找江鹤,想问问他是否知道购买客栈的人就是韩墨。”
“原来是这样……”杜鸣恍然点头,然后看向地面上的尸首,叹道:“只可惜,江鹤已经死了……如果林寺正能再早来几个时辰,也许就能问到他了。”
“是啊,可惜他已经死了……与我的到来,只差几个时辰而已。”林枫意味深长的点头附和。
杜鸣一脸真诚的看着林枫,满脸温和与热情。
林枫想了想,旋即拱手道:“既然江鹤已死,那我们就不多打扰杜家主了。”
杜鸣闻言,连忙道:“我还想宴请林寺正与孙郎中……”
林枫摇了摇头:“公务重要,待此案结束,若有机会,我会再来拜访杜家主的。”
杜鸣见状,这才点头道:“公事重要,那我就不耽搁林寺正和孙郎中的时间了,案子结束后,两位务必再来杜府,我一定好好招待两位。”
林枫满含深意的点头:“一定会再来的。”
很快,几人离开了富丽堂皇的杜府。
随着府邸的门被关闭,孙伏伽直接看向林枫,道:“子德,怎么样?”
林枫沉吟片刻,缓缓道:“江鹤的自尽的确毫无任何破绽可言,我断定他应该就是写了遗书然后自尽的。”
“不过,他的自尽,我并不觉得正常。”
孙伏伽忙道:“怎么说?”
林枫转过头,看着高大门楣的杜府宅院,平静道:“以陈家的势力,可以清楚的知晓四象组织在临水县所做的一切,而韩墨比起四象组织来,远没有四象组织谨慎隐秘。”
“所以,我不相信势力更大的杜鸣会对韩墨的身份全然不知,更别说这个韩墨购买的还是他杜家的客栈!他说不知道韩墨的身份,反而暴露了他的问题。”
孙伏伽心中一惊,脸色不由一变:“难道秦奋与张横,是杜家杀的?”
孙伏伽对杜鸣还留有过去的情谊,着实不愿相信杜鸣会做出这些事。
毕竟这足以证明,杜鸣是想将他们困住,然后引四象组织来追杀他们……换句话说,是想让他们死的。
他难得有一个世家友人,打心底不愿相信这些。
可他更相信林枫的判断。
林枫见孙伏伽骤变的脸色,明白孙伏伽的想法,他轻笑着摇了摇头,道:“孙郎中别着急……要知道,知晓韩墨身份的人,可不仅仅只有凶手啊。”
孙伏伽一怔,旋即猛的瞪大了眼睛,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林枫看着展露獠牙的石狮子,意味深长道:“写下匿名信的人,可是也指名道姓说出了韩墨的身份的,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难道……”孙伏伽定定的看着林枫:“你是说,那个躲在案发现场冷眼旁观了整场杀戮,并且写下匿名信将官府引来的人……就是,他杜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