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落子如神,真正的坐山观虎斗!
听着林枫声音低沉的话,孙伏伽只觉得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板窜起,直冲天灵盖,内心悚然一惊。
西域商人势力对他们而言,是最神秘,掌握情报最少的一方。
因为了解的最少,所以难免会对西域商人势力抱有一丝侥幸,认为西域商人势力主要活动区域在西域,在大唐的力量并不会太强,至少和四象组织这样隐秘的组织没法比,可现在……眼睁睁看到他们在神山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差点将自己一方和四象组织耍的团团转,孙伏伽内心就不由一沉。
那些护卫是从西域而来的,不算什么……可金丰禄却是实打实的神山县本土之人。
这足以证明西域商人势力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在神山县布局了,并且最终布局出了一个神山县首富来……那么视线向外扩展,距离向外延伸,在偌大的大唐,又会有多少个神山县?大唐的中心,接下来风云汇聚焦点的长安,西域商人势力又会有多少隐藏的力量?
孙伏伽根本不怀疑他们在长安是否布局了势力……这根本都不用去想,长安是大唐的中心,连神山县都有暗子,长安不可能没有,只是现在的关键,是长安城内,有多少西域商人势力的暗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在接下来的长安之乱中,又有什么阴谋?
这些想法不断在孙伏伽心中浮现,让他久久难以冷静下来。
林枫看着孙伏伽不断变换的表情,就知道孙伏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所以啊,我们必须抓住有限的机会,去打击他们的势力,去消耗他们的力量,当然更重要的,是去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阴谋算计!”
孙伏伽闻言,不由猛的抬起头看向林枫,他连忙道:“子德,你都做了什么?”
林枫笑吟吟的晃着茶杯,不紧不慢道:“我故意将金丰禄单独召去客栈,目的有两点。”
“第一,金丰禄杀人,西域商队藏尸,他们借此来让四象组织当刀杀我,我既破解出了真相,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让他们感受一下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当然,也是为了利用他们消耗四象组织的实力,来最大程度的减少我们敌人的数量和力量。”
“而第二嘛……”
林枫眸光深邃,他平静坐在那里,却忽然给赵斜阳等人一种缥缈的感觉,他抬起眼眸,看向孙伏伽等人,缓缓道:“第二……则是要通过激发金丰禄的惊慌与恐惧,来强迫他转移那两个箱子里的货物,从而利用他帮我们找到失踪的货物,找到西域商人势力费尽心思也要带到长安的秘密之物!”
听着林枫的话,赵十五猛的瞪大眼睛,孙伏伽也露出了激动和兴奋之色,他不由道:“金丰禄会帮我们找到那些货物?”
林枫笑了笑,他看向跳动的烛火,就仿佛看到了远在客栈里烛火旁的金丰禄,平静道:“昨夜可以确定没有任何人离开过神山县的县城,那么消失的那两箱子货物,毫无疑问,在今晨之前,还在县城之内。”
“后来城门开启,我们便已经知晓秦奋与张横的死亡,那个时候县衙就已经开始戒严,严查进出城门的人,并且四象组织也开始向神山县聚拢,这种情况下,绝对不是向外运送神秘货物的最好机会,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衙门或者四象组织截住。”
“所以,可以确定,那两箱子神秘货物,肯定还在县城之内……而对西域商人势力而言,没有任何人能比金丰禄更了解县城,更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藏匿货物了,故此货物一定是被金丰禄藏匿起来的。”
“而金丰禄呢?是神山县首富,在神山县的势力范围很大……但也因他是神山县名人,他的势力反而是最隐藏不住的,所以只要给我们足够时间,去将他所有的地盘都掘地三尺,一定能找到被他藏起来的货物。”
孙伏伽仔细揣摩着林枫的分析,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道:“确实,只要知道是谁藏的,找出货物不算困难……不过,这可能需要大量的时间,但我们最缺的正好就是时间。”
林枫意味深长的点着头:“没错……所以啊,我得让他帮我一把。”
说着,林枫嘴角微微勾起,他看向众人,道:“金丰禄离开妙春院后,绝对会心中松一口气,认为已经过了我这一关,可就在他刚刚放松时,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单独见我……这必然会让他刚刚松下的心弦陡然紧绷。”
“这种紧绷,会比他一直绷紧的状态更让他紧张,就如同一个绝望的人,如果一直绝望,他可能就会渐渐适应绝望,可一旦给了他希望,再让他面临绝望,可能直接会让他内心崩溃,痛苦百倍。”
“所以,我故意让他放松后再紧张,就是让他的内心情绪无法保持往日的冷静,而我的无缘无故召唤,绝对会让他心中警惕,怀疑我是否识破了他的谎言。”
“这种情况下,他必会做两手准备……一手,立即将他们最重视的货物转移运走,或者藏匿到更安全的地方!他不确定我是否真的识破了他的诡计,可一旦我知道他是真凶,以我的智慧,必然能找到他藏匿的货物。”
“而他不敢去赌,所以,稳妥起见,他必会将其转移,换到与他看起来毫无关系的地方。”
赵斜阳听着林枫的话,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林枫只是一个召唤,竟然还藏着如此多的算计。
这就是林枫真正的本事吗?
“那他?”赵斜阳忍不住道:“真的将那两箱子货物转移了吗?”
赵十五等人也忙看向林枫,林枫笑了笑:“这就要等待消息了……在让人去唤金丰禄后,我就安排人盯着金丰禄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金丰禄不会自己去转移,只能安排心腹去做这件事,但什么时候去做,如何做,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不过只要他们去做,我的人就一定能知晓结果!”
林枫的人……是被萧公他们安排保护林枫的隐秘护卫?若是他们的话,盯梢与跟踪确实是专业的,孙伏伽点了点头,对林枫的安排完全放心。
“义父你说金丰禄会做两手准备,这是一手,那另一手呢?”赵十五好奇金丰禄还会做什么。
众人闻言,也都好奇的看向林枫。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另一手,当然是活命了……一旦被我发现他的阴谋,以他的立场,绝对不会乖乖引颈受戮……所以……”
林枫将茶杯置于桌子之上,目光看着跳动的火焰,道:“他一定会为了活命而做出应对,甚至直接当场翻脸对我出手……而这,就需要他动用在神山县内积累的力量,身为神山县首富,他有足够的财富秘密打造一支武力,他既然敢对我动手,肯定是相信自己的力量的。”
“你们说……”
林枫转头看向孙伏伽等人,似笑非笑道:“当这支武力与西域护卫结合,与多达数百人的四象精锐交手,谁能笑到最后呢?”
……
客栈。
房间内的烛火不断跳动,将围着桌子而坐的众人影子不断拉长揉扁。
此时,一个身材壮硕的护卫打扮的人看向对面的华服男子,他眉头皱起,脸色有些凝重,道:“金掌柜,林枫为何会将你叫来?难道他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
身着昂贵丝绸长袍的金丰禄闻言,脸色被烛火照的有些明暗不定,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摇了摇头:“不确定。”
“我自认回答林枫的问题时,没有暴露任何问题!而翠云也被我及时毒杀,来不及吐露关于我的任何信息……并且我对翠云那个蠢女人很了解,哪怕她知道是我杀的她,对我的感激与爱意,也会促使她保护我,不会向林枫说出我的秘密。”
“所以,林枫为何会将我单独叫来,我也不确定他是真的知道了我的问题,还是与妙春院时故意用那有毒的水试探我一样,又是对我的一次试探。”
壮硕护卫眉头紧锁:“不确定可不行,这直接关乎着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他看向金丰禄道:“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那两箱东西必须尽快运到长安,耽搁不得。”
金丰禄轻轻转动手指上的玉扳指,缓缓道:“不用你说,我自然明白……若非今天一大早衙门就发现了尸首,导致城门戒严,东西我已经偷偷运出县城了……”
听着金丰禄的话,护卫眼中充满寒霜:“究竟是谁写的匿名举报信?你在动手时难道被其他人发现了?”
金丰禄眼中也满是疑惑,他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神山县内能瞒过我的势力也就那么几个,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迟早能将其揪出来。”
“可我们现在就缺时间。”
护卫看向金丰禄道:“我们不能一直困于这里,而且林枫早晚是个祸害,必须尽快除掉他,原本若林枫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商队出行,那么四象组织绝对能解决掉他,我们也能灭口商队其他人,将所有知情者全部抹杀,还能将所有罪责抛给四象组织,完美的隐藏幕后……可结果,因为那封匿名举报信,林枫没有离开,且有了防备,现在四象组织能否解决他,可就是未知数了。”
金丰禄没有回话,他目光闪烁,跳动的火苗在他眸子里不断摇曳。
忽然,金丰禄收回视线,他声音低沉道:“林枫他们在干什么?客栈里有多少衙役?”
护卫道:“林枫他们一直在后面的客房里不知道商量着什么,一直没有出来……至于衙役的数量,不多,也就几个,除了客栈外有两个衙役看守大门外,其他衙役都在林枫房间里不知道和林枫在嘀咕什么。”
金丰禄听着护卫的话,忽然一拍桌子,直接起身。
众人不解的看向金丰禄,就听金丰禄道:“看来林枫已经怀疑我们了。”
“什么!?”众人一惊。
便见金丰禄眸中神色闪烁,道:“林枫将我们叫来到这里,却没有召唤我们任何人,没有对我们进行任何询问,就仿佛是忘记了我们一样,自己躲了起来……这不合常理!”
“他这样做,必有缘由……”
护卫忙问道:“什么缘由?”
金丰禄眯着眼眸,道:“我怀疑……他之所以不见我们,是想要看我们的反应,看我和你们是否相识……”
他一边说着,眸中一边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做的很隐蔽,且将所有的证据线索都抹除干净了,所以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有效的证据,他现在只是对我们有所怀疑,但无法确定,因此才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判断我们究竟是否是真凶。”
听着金丰禄的话,护卫心神不由一惊。
他脸色微变,道:“那你和我们在一个房间里交谈,岂不是会被林枫发现?”
金丰禄冷笑道:“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林枫,查案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但……这又如何?”
“什么?”护卫一怔。
金丰禄看着他,道:“林枫的确很聪明,用这样的方法试探我们……但很可惜,他只是一个会破案的人,却不是一个优秀的棋手。”
“所以,他根本就未曾想过……一旦被我们知道他已经怀疑我们后,他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金丰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客栈之内,他只有几个衙役可以使用……可是我们呢?”
“有你们几十个精锐的高手,有我上百个花费重金打造出来的心腹死士,只要我们愿意……”
他的声音冷然间带着一抹似笑非笑:“你说,他那几个衙役,能保护的了他?”
听着金丰禄的话,周围的西域护卫们双眼不由瞪大。
但很快,他们便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对啊,现在是我们的力量完全超过林枫,我们根本就不用担心会被林枫识破我们的身份!”
“这么说来,我们根本就什么都不用怕的,该是他林枫畏惧我们才对!”
护卫们激动不已,为首的护卫首领看向金丰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精芒,道:“金掌柜是决定……直接对林枫动手?”
烛火摇曳间,将金丰禄的脸盘映照的光与暗不断交织,他瞳孔里倒映着火焰的光芒,冷冷道:“我们即便再不愿承认,也必须承认林枫真的有几把刷子,我们真的暴露了。”
“所以,我们必须占据主动,绝不能被动等待林枫下令捉拿我们,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们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故此,我们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声音森然,充满着杀意:“林枫太自负了,他还以为他是在长安呢,只要查明真相,凶手就直接放弃,引颈受戮?”
“他若查不出我们来,或许我们还会让他多活一段时间,继续想办法引四象组织杀他……但很可惜,他自己找死啊,非要查出我们来。”
“既然他查出了真相,那就让他跟着真相……”金丰禄胖乎乎的脸上,再也没有白天时热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机:“……一起去死吧!”
听到金丰禄的话,霎时间,所有的护卫全部起身。
只听铿铿的声音响起,他们直接抽出了所有的武器。
护卫首领直接看向金丰禄,道:“金掌柜说得对,既然林枫自己找死,我们就成全他……”
说着,他露出冷笑:“不知当林枫得知他是因为查出了真相而迎来死亡的结局时,他会不会为自己那堪称传奇的破案天赋而感到后悔?”
金丰禄挽起宽大的衣袖,露出了肌肉粗壮的手臂,他张开右手,便见一个护卫直接递给了他一把宽大的大刀。
金丰禄将大刀扛在肩膀上,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放信号,让我的死士进入客栈,然后……我们直接去找林枫。”
他咧嘴笑道:“你想知道林枫是否会后悔……何须去猜,我们直接去找林枫询问不就行了?”
护卫首领闻言,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没错,直接询问林枫便好……只希望林枫还有心情能回答。”
很快,有人将火把向空中抛去。
躲在客栈外面的死士们看到空中的火把,迅速搭建梯子,爬上了客栈厢房的房顶,然后从房顶进入了客栈后院。
金丰禄见自己的死士全部抵达,又看了一眼数十个来自西域的精锐武士,他嘴角勾起,用掌握一切的语气慢悠悠道:“你们说,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泡尿,是不是就能淹死他林枫了?”
众人闻言,都跟着再度大笑了起来。
金丰禄收回视线,刀尖点着地面,一边拖刀前行,一边道:“走吧,该是送林枫上路的时候了。”
众人迅速跟在金丰禄的身后,向后院唯一亮着烛光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间外,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窗纸上,有着几道身影映在其上。
看着这些身影,金丰禄抬起手,淡淡道:“记住,除了林枫外,其余人杀无赦……先活捉林枫,等我问完了他是否后悔后,再由我亲自砍掉他的脑袋。”
说完,他直接将抬起的手向下一压:“去吧。”
西域护卫们和死士们,连忙争先恐后向房间内冲去。
他们来到房门前,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碎了房门,然后大喊杀吼声就冲进了房间内。
金丰禄看到这一幕,微微伸了个懒腰,他知道,今夜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很快自己就要和林枫互换位置了。
一想到白天时林枫用毒水试探他,吓得他后背一身冷汗,他目光就越发的冰冷,这辈子他还没有面临过这样的险境。
林枫让他体验了一次生死危机,他就要让林枫更加切身感受一此什么叫做死亡的威胁!
地位互换了!
金丰禄一边冷笑的看着房间,一边等待着手下将林枫如同死狗一样拖拽出来。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
他本以为会听到惊恐的吼声,会听到剧烈的战斗声。
但,没有任何声音。
惊吼声没有,战斗声没有。
护卫和死士冲进房间里,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为何没有动静?发生什么事了吗?
金丰禄心中正疑惑着,突然见有护卫冲出了房间,向金丰禄面露惊色道:“金掌柜,没有人!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
“什么!?没有人!?”
金丰禄听着护卫的话,整个人都是一愣:“什么叫没有人?林枫呢?孙伏伽呢?”
护卫也是一脸的懵逼:“没有,根本就没有林枫,更没有孙伏伽!房间里空无一人,连个苍蝇都没有!”
“怎么可能!?”
金丰禄忍不住惊叫道:“刚刚我们明明看到窗纸上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怎么可能不在房间?”
护卫张开手心,道:“窗纸上的身影都是它们!”
金丰禄闻言,视线不由看去……便见护卫的掌心,赫然是一些剪纸小人。
护卫道:“这些剪纸小人被固定在蜡烛四周,窗纸上的影子,就是它们的影子。”
金丰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有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纸人?”
“林枫呢?林枫他们呢?”
护卫首领这时走了过来,脸色凝重道:“没有,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人,林枫他们不见了!他们根本就不在客栈内!”
“什么!?不见了!?”
金丰禄听着护卫首领的话,脸色一变再变,他怎么都没想到,林枫竟然早已经离开了。
“他怎么会离开?他为什么会离开?”
“他把我们叫过来,却自己离开了……难道他不是为了暗中观察我们的反应?难道他不是在验证我们是否是真凶?”
忽然间,金丰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剧烈一跳,他连忙道:“快!我们也离开这里!我们中计了!林枫根本就不是在试探我们,林枫分明是在利用我们!”
“什么?”护卫首领一脸茫然,没有明白金丰禄的话。
金丰禄刚要解释,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死士狂奔了过来,死士脸上充满着慌乱,连忙向金丰禄道:“主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大量的黑衣人!他们包围了客栈,正向客栈发起袭击!”
“什么!?”西域商队的护卫们直接呆住了。
“大量黑衣人?向客栈发起袭击?哪来的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他们完全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金丰禄却在这一刻,脸色倏地一变。
“完了!来不及了……”
金丰禄听着周围传来的嘈杂声响,一颗心猛的沉了下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揭晓!林枫的第二张牌!
看着金丰禄惊慌的表情,听着金丰禄沉重的话,西域商队的护卫长连忙道:“金掌柜,你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众护卫和死士们,闻言也都连忙看向金丰禄。
只见金丰禄脸色阴晴不定,火把的光亮映照出他阴沉的脸庞,金丰禄脸色难看道:“好一个驱狼吞虎的狠毒诡计!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林枫!”
“什么?阴险狡诈的林枫?”有护卫忍不住道:“你是说这些黑衣人,都是林枫派来的?林枫要杀我们?”
金丰禄摇着头,目光阴沉道:“他们不是林枫派来的,林枫唯一能够使唤的只有县衙的人,但县衙的人不足百人,与黑衣人的数量根本对不上。”
护卫长都有些糊涂了,他皱眉道:“你说这些人是林枫的诡计,又说他们不是林枫派来的,那他们是哪来的?”
“还没明白吗?”
金丰禄有些失望的看着来自西域的粗鄙武夫,咬牙道:“他们根本就不是林枫派来的,正相反,他们是来杀林枫的啊!”
“什么!?杀林枫的?”
护卫长先是愕然惊呼一声,可很快,他便猛然愣了一下,继而倏地瞪大眼睛,失声道:“难道……他们是四象组织的人?”
金丰禄迎着护卫长惊愕的神情,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不错!目前整个神山县,能够拥有如此多人手的势力,除了正在追杀林枫的四象组织,根本不会有第二个!”
“而林枫来到客栈后,明面上再也没有离开过,为的就是制造一种他一直在客栈内的假象……可实际上,林枫早已经偷偷离开了,连你们这些最早被叫来的人都不知道林枫走了,四象组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所以,四象组织的人为了杀林枫,必然会突袭这里!可林枫已经不在这里了啊,反而留在这里的人……”
金丰禄看着脸色骤变的护卫们,咬牙切齿道:“……是我们!林枫专门把我们叫到了这里,他根本就不是怀疑我们,而是已经确定我和你们是一伙的,已经确定我们就是真凶!已经确定我们是想要利用四象组织杀他!”
“他把我们叫来的真正目的……就是眼下的情况!他想让四象组织来对付我们!他想让我们消耗四象组织的力量!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我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想……”
金丰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想让我们和四象组织鹬蚌相争,而他渔翁得利啊!”
金丰禄的话,就如同寒冬腊月的凛冽寒风,让西域护卫和死士们,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被他们刚刚嘲笑为只会破案没有大局观的林枫,竟然有着这般的歹毒算计。
竟然把他们所有人,不知不觉,给逼到了这种境地!
护卫长额头不受控制的流出冷汗,他抬起手擦了下额头,道:“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四象组织的人已经发起进攻了,我们该怎么办?”
有护卫道:“要不我们直接告诉四象组织的人真相,告诉他们林枫早已经偷偷离开了,这里根本就没有林枫,他们的目标是林枫,只要林枫不在,他们或许就会直接撤离。”
其他护卫听到此人的话,双眼都是一亮。
可金丰禄却摇了摇头,叹息道:“没用的。”
“什么?”众人一惊。
金丰禄听着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脸色越发沉重:“四象组织根本不会相信我们。”
“在四象组织的人眼里,林枫进入客栈后就没有离开过,所以他们会认定林枫就在客栈内……哪怕我们大声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也只会认为这是林枫的自救手段,是林枫故意扭曲他们的判断。”
“毕竟林枫有多狡诈,与林枫多次交手的他们最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对任何关于林枫的事都持有极高的警惕与怀疑,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听我们说林枫不在就放弃进攻?”
金丰禄的话,让所有人内心一沉。
护卫长忍不住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金丰禄眼中神色不断闪烁,可最终,只有一声叹息:“林枫既然敢放心离去,只留下我们在这里,分明是料想到我们即便知道他的诡计,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众人连忙看向他,就见金丰禄抬起头,脸庞被火光映的通红:“战斗!能活下来,我们就有机会向林枫报复!”
“活不下来……这里,就是我们的埋骨之地。”
……
客栈外。
身披黑袍,骑在高大骏马上的奎宿星君,身影被火把照的通红,可隐藏在兜帽之内的脸庞,却因此更加的漆黑与神秘。
他指尖点着缰绳,听着客栈里传出的武器交戈声,缓缓道:“敌人的数量有多少?”
一旁的瘦猴连忙道:“回星君,大概有一百六七十人。”
奎宿的语气带着一抹疑惑:“林枫哪来的这么多人?一百六七十人……难道他将县衙的衙役都叫来了?”
瘦猴脸上也有些茫然,他蹙眉道:“属下只知道林枫将西域商队的护卫都叫来了,但护卫也就六七十人,剩下的百来人,属下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奎宿听着瘦猴的话,兜帽微微转动,视线直接落在了瘦猴身上。
这一瞥,瞬间让瘦猴只觉得仿佛一座山压在了肩上一般,脸色不由一变,他连忙道:“属下该死!竟然不知林枫偷偷弄来了一百余人,让星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求星君责罚!”
奎宿冷冷道:“这已经是你第二次犯错了。”
瘦猴全身不由一颤,头低的更深了:“属下该死!”
奎宿神色漠然的盯了瘦猴几息,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打斗的客栈,声音冰冷道:“你知道我的习惯,事不过三。”
瘦猴如蒙大赦,连忙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不会再犯错误。”
风一吹,瘦猴不由打了一个颤栗,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刚刚那一瞬,竟然被汗水浸透了衣衫。
奎宿没有再理睬瘦猴,缓缓道:“神山县的县衙,将所有衙役不良人算上,差不多能凑到百人,数量与客栈内的人数相同,应该就是县衙的人。”
说着,他不由感慨道:“不愧是能从我手心多次逃出生天的家伙,竟然能瞒过你们偷偷将整个县衙的人都搬来了这里。”
瘦猴忙道:“林枫真的太狡诈多端了,看来他也察觉到了危机,猜出我们可能要今夜对付他。”
火光将奎宿的身影照的更加明亮,却让他隐藏在兜帽内的脸庞更加神秘,他淡淡道:“这没什么,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以林枫的本事,若他察觉不到危险,那我倒是要考虑考虑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不过现在……他的底牌已经暴露了,县衙的这百人加上商队的几十个护卫,已然是他能够调集的所有人手了。”
“他再聪明,也没法凭空制造帮手……可是,很遗憾,一百六七十人固然不少,但想保住他的命,还是不够看。”
瘦猴闻言,连忙重重点头,他说道:“林枫的命运,在星君选择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再如何挣扎,也逃脱不了注定的命运!”
奎宿难得对瘦猴的话表示认同。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道:“吩咐下去,加快进攻的速度,对所有人杀无赦,不留任何活口……同时关注客栈的四周,谨防林枫任何逃走的可能。”
瘦猴连忙道:“属下明白!属下会亲自参与战斗,以最快速度为星君解决林枫!”
说完,瘦猴便快步冲进了客栈内。
站在一旁的刀疤脸看到这一幕,咧嘴笑道:“瘦猴这是抓紧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奎宿指尖轻轻点了点缰绳,没有谈论瘦猴,而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道:“城门那里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刀疤脸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皱眉道:“没有任何消息。”
“看来他们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了。”奎宿判断道。
刀疤脸看向奎宿,问道:“需要属下带人去查看吗?”
奎宿沉吟了一会儿,旋即摇了摇头:“原本夺取城门的控制权,也只是为了确保林枫没法逃走,现在既然林枫就在客栈内,那城门是否被我们掌控也就不重要了。”
“现在林枫已经动用了底牌,人数不少,我们不能再分散兵力,待解决林枫后,再去解决城门的问题也不迟……”
刀疤脸点了点头,他磨牙道:“就是不知道城门那里会出现什么意外。”
奎宿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浩瀚星辰,缓缓道:“任何意外也需要人来做,而神山县内没有任何势力能比肩我们,所以只要我们力量不分散,我们就足以在神山县内所向披靡。”
“先解决林枫……这是我们此行唯一的目标!只要解决了他,其余的,都好说。”
刀疤脸重重点头,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旋即噗的一下,将酒水喷在寒芒闪烁的刀刃之上,他重新咧开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星君,我也去了,林枫的头颅我可舍不得让给瘦猴。”
奎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刀疤脸直接大笑一声,拖着大刀,便也冲进了客栈之内。
夜风呼啸,吹动奎宿的衣袍猎猎作响,奎宿平静的凝视着杀吼声更加刺耳的客栈,藏在兜帽里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这盘棋,看来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已无力回天。”
……
与此同时。
建筑恢弘,占地面积乃神山县之最的杜家宅邸。
宽敞暖和的书房内,昂贵的兽皮地毯铺满地面,一个老虎样子的香炉内有蓝色烟雾缓缓浮起,檀香的淡淡香味弥漫在整个书房之中。
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丝楠木桌子后,杜家家主杜鸣稳稳坐在同样是金丝楠木打造的昂贵凳子上,视线正看向站在桌子前的灰衣男子。
“林枫被困在了客栈?”
杜鸣身着华美儒袍,正襟危坐,气质威严,宛若一个儒将一般,拥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与林枫和孙伏伽白天时见到的杜鸣,判若两人。
灰衣男子连忙点头:“客栈已经被突袭,且客栈四周都被封锁,看那样子,林枫应是不可能成功突围了。”
听着灰衣男子的话,杜鸣儒雅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失望与叹息。
他摇了摇头:“看来传言终究只是传言,亏我以为林枫真的如传言中那般智慧,拥有能够创造奇迹的能力,可现在看来……”
他眼帘微微垂下,视线看着香炉上升起的袅袅烟雾,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失望:“我太高估他了,早知他如此不堪重用,我就不写那封信了。”
灰衣男子忍不住道:“林枫无法逃脱,我们的计划会受到影响,这要怎么办?”
杜鸣指尖磕动书案,眉头蹙起,深沉的眸子里不断闪过思索之色。
沉默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只能改变计划了……”
灰衣男子脸色凝重:“可时间恐怕会来不及。”
杜鸣不由抬起手按着额头,头疼道:“错信了他的能耐,这下真的麻烦了……”
灰衣男子也忍不住懊恼道:“谁知道给了林枫一天时间,他还找不到破局之法?明明在临水县时,他表现的那么好,可在这里,却白白浪费一天的时间来查案,案子和他的处境比起来,哪个重要,他怎么就分不清呢?若他白天时易容偷偷离开神山县,他们现在早就安全了,哪会落得被围困的绝境?”
杜鸣摇着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如何转换计划才是最紧要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老爷。”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林寺正托人送来了一封信,说务必交到老爷手中。”
“林枫的信?”
杜鸣和灰衣男子一听,脸上都有着意外和疑惑之色。
灰衣男子忍不住道:“林枫不是被困在客栈吗?这个时候他应该面临生死危机,自己都离不开,怎么还能让人送信?”
杜鸣面露思索之色,他沉声道:“比起林枫是怎么让人来送信的,我更在意他在这个时候,会给我写什么信。”
说着,杜鸣直接向灰衣男子道:“开门。”
灰衣男子连忙转身打开了门。
管家迅速走进书房,他双手并拢,掌心托着一封未开封的信封。
杜鸣直接接过信封,他一边撕开信封,一边道:“谁送来的?”
管家道:“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小人没见过他,不知他具体身份,他说他是奉林寺正之命前来送信,让小人务必将信送到老爷手中。”
没见过的人……杜鸣想了想,道:“人呢?”
“将信交给小人后,就离开了。”
走了?
杜鸣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耽搁,直接从信封里取出了信纸。
旋即他将信纸展开。
目光向上看去……
灰衣男子和管家都连忙看向杜鸣,而这时他们就发现……一直以沉稳儒雅著称的杜鸣,在看到信件的瞬间,双眼就倏地瞪大,脸上难掩惊异之色。
“这……这……”
杜鸣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同时将手上的信纸向眼睛挪动,确保自己能够更快更准确的看到信纸上的内容。
他眸中瞳孔不断左右移动,持着信纸的手,在这一刻,隐隐的颤动。
看着杜鸣这完全不同往常的样子,灰衣男子和管家不由面面相觑,两人不知道信上究竟写了什么惊天内容,竟然让最为沉稳的杜鸣,这般失了颜色。
灰衣男子想了想,下意识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就想偷偷去看信纸上的内容。
可这时,杜鸣却将信纸放到了桌子上。
他视线扫过身体前倾的灰衣男子,脸上难掩复杂之色,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错了。”
“什么?”灰衣男子一愣。
杜鸣双手按着桌子,说道:“刚刚我们对林枫失望,埋怨林枫名不副实,白白错失逃走的最佳机会……我们错了。”
灰衣男子听明白了杜鸣的意思,他不由露出惊愕之色:“家主是说?”
杜鸣沉沉点着头,道:“林枫早已暗中离开了客栈,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他被困在客栈内没法离开的事。”
“什么!?”灰衣男子直接懵了:“林枫离开了客栈?怎么可能?我没有发现他离开了啊!”
杜鸣看着灰衣男子,说道:“正因为你不知道,所以那些家伙也才不知道……否则,林枫如何能骗过他们?”
灰衣男子一脸的惊愕,他忍不住道:“如果林枫不在客栈,那现在被围困在客栈内的人是?”
杜鸣儒雅的脸庞上,复杂之色更重,他说道:“杀害秦奋与张横的真凶。”
“什么!?”灰衣男子惊呼出声:“杀害秦奋与张横的真凶?这……这……林枫真的找到了真凶?而且,而且还把他们困在了客栈……而现在那些家伙正以为林枫就在客栈里,正突袭客栈,这岂不是说……”
迎着灰衣男子震惊的神情,杜鸣点着头,脸上不由露出感慨之色,道:“没错,林枫以巧妙的手段,让这两个对林枫都不善的势力狗咬狗,互相消耗。”
灰衣男子只觉得脑海中有惊涛骇浪骤然掀起,刚刚他还在说林枫不如临水县表现的那么好,还在懊恼林枫只顾着查案,白白浪费了逃走的机会……可结果,现在他却被告知林枫已经找到了真凶,并且利用真凶与四象组织的人狗咬狗,互相消耗,而林枫则渔翁得利……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拍在了他的脸上一样。
林枫哪里是只顾着查案啊,林枫分明考虑的比他更深更远……什么逃跑,能和让两个敌人被耍的团团转,鹬蚌相争,而自己渔翁得利好?
他连忙看向杜鸣,道:“这些都是林枫在信里说的?”
杜鸣点着头:“没错,林枫在信里简略的写了这些,让我知道他的处境。”
灰衣男子有些不解道:“林枫为何要将这些事告诉你?你们不过就今天见了一面,他没必要专门告诉你这些吧?”
杜鸣眸光闪烁,视线重新落在信纸上,缓缓道:“没错,我们的交情还远远够不上这些秘密。”
“那他这样做?”灰衣男子更疑惑了。
杜鸣没有卖关子,他直接道:“林枫希望我出手。”
“让你出手?”灰衣男子一愣。
杜鸣点头:“他在信里说……真凶的人数不够歼灭敌人,所以他希望我能出手,帮他彻底歼灭那些经历过苦战后的敌人。”
灰衣男子眉头紧皱:“他怎么会想起求助你出手?”
杜鸣嘴角勾起,言语间带着自傲,道:“在这神山县内,还有哪个势力能比得上我杜家的?”
灰衣男子想了想,旋即点头:“也是,而且你和孙伏伽也有交情,他找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杜鸣,试探道:“那杜家主你的选择是?”
杜鸣迎着灰衣男子的视线,平静道:“再改变计划,我们的时间很可能会不够……所以,现在有不需要改变计划的机会,有更能让林枫信任我们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听着杜鸣的话,灰衣男子眸中精光陡然一闪,他忽然抚掌而笑:“妙极妙极,林枫一直以为他是鹬蚌相争之后的渔翁,可殊不知,真正笑到最后的……是我们。”
……
烛火摇曳的房间内。
林枫喝光了杯中的香茶,满足的放下了茶杯,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棋子,看着指尖上晶莹圆润的棋子,林枫轻轻一笑:“孙郎中,你知道如何才能让一盘棋局稳赢吗?”
“稳赢?”孙伏伽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旋即说道:“棋力比对方强?”
林枫摇着头,意味深长道:“比棋力,难免会有粗心大意马有失蹄的时候,想要万无一失,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让对方没机会坐在棋盘对面,那就稳赢了。”
“什么?”孙伏伽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便见林枫看着指尖圆润的棋子,慢悠悠道:“有些人,现在应该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渔翁,在掌控全局……却殊不知,在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然变成了棋盘之上的棋子,而棋子,怎么有机会坐在棋盘对面呢……”
孙伏伽眸光一动,虽然他仍不明白林枫所说的棋子是谁,可以他对林枫的了解,他知道……林枫绝对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又做了什么。
今夜这盘棋,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三章 曝光!又一个金钗传承家族!
客栈。
武器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受伤之人发出的悲呼惨叫之声,直接撕裂了夜晚的寂静,惊醒了附近沉睡的百姓。
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偷偷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往日里最喧嚣繁华的客栈,此刻正被无数火把包围,数不清的黑衣人持着武器杀进杀出,鲜血染红了灰色的石板地面,刺耳的求救声与痛呼声不断钻进耳中,这宛若末日的景象,直接惊的百姓们心生恐慌,他们连忙关闭房门,用门闩紧紧地将房门锁住,然后便忙钻进了被子之中,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祈求这末日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稳稳坐在高大骏马之上的奎宿视线淡淡瞥了一眼附近那些紧闭的门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躲在人声鼎沸的县城之内又有何用?就算这县城有数万百姓,他们一旦拿起武器,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可是,人都是自私的,人都是怕死的,谁又会为了其他人去冒险呢?”
他收回视线,看向交战声已经渐渐减弱的客栈,他知道,声音的减弱,代表战斗已经到了后期,结果就将分晓了。
“真以为我没有在临水县城内动手,就是我怕了县城?”
奎宿淡淡摇头:“在临水县时,你为了寻找那些蝼蚁,召集了不少力量,我没有必胜的把握,自然不会在临水县冒险……可这神山县不同,神山县你满打满算也就这么点人手,其他人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帮你这个陌生人,所以,你这次,注定再无任何活路了!林枫,你再擅长逃命,可终究逃不过宿命。”
这时,客栈内忽然奔出一道瘦小身影。
他扛着一把比他都要大的大刀,刀刃上沾满了猩红的鲜血。
他来到奎宿面前,连忙行礼道:“星君,林枫他们近八成的人都被我们解决了,剩下的人也都被逼到了一个房间里,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过……”
外号瘦猴的男子看向奎宿,道:“在我们攻击他们时,他们有人大喊说他们根本不是林枫的人,他们说林枫早已经偷偷离开了客栈,说我们中计了,林枫故意设计引我们和他们交手,目的是消耗我们的力量。”
奎宿听着瘦猴的话,隐藏在兜帽里的视线陡然落在了瘦猴身上,顿时给瘦猴一种如芒刺背之感。
瘦猴忙道:“这都是他们喊的,属下听后,便连忙来禀报星君。”
奎宿双手紧紧握着缰绳,因手指太过用力,与缰绳接触的地方显得格外苍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在交战时,可曾见到林枫、孙伏伽或者赵十五他们?”
瘦猴连忙摇头:“未曾……不过这是因为客栈里的这些人武艺不弱,有一种精锐士卒的感觉,他们联手起来,竟是能组成战阵,所以对付他们费了一些力气,属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没有注意其他区域,不确定林枫他们是否躲在别处。”
“精锐士卒……”
奎宿抬起眸,看向战斗声越来越低的客栈,他缓缓道:“以林枫的狡诈,任何意外都的确可能发生。”
瘦猴一惊,忙看向奎宿:“星君难道真的认为林枫已经逃了?我们被林枫算计了?”
奎宿忽然转过头看向瘦猴,声音含着一抹暗藏不住的冰冷:“人是你亲自盯的,你现在来问我林枫是否已经逃了?”
瘦猴刹那间全身再度被冷汗打湿,他心中一惊,连忙道:“属下……属下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从前后门离开……”
奎宿冷冷道:“你最好期待他们的话是林枫的诡计,故意迷惑我们,让我们放弃围杀他们……否则,林枫若不死,那死的就是你。”
瘦猴全身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任何话。
奎宿看着瘦猴惊恐的模样,冷哼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客栈,道:“我们无法判断他们的喊话是真是假,所以绝不能因此就放弃这里……加快速度,尽快杀进房间,林枫究竟是否在这里,只要杀光最后这些人,很快就能确定。”
瘦猴忙道:“我们可以用火攻,将他们逼出来。”
“不行!”
奎宿直接摇头,他说道:“火烧房间的确是好方法,他们若不出来,就会被活活烧死……可如果他们真的打定主意要被烧死呢?一旦他们被烧得毁容了,你能判断出他们生前的长相吗?你能知道谁是谁吗?你能确定这些毁容的人里一定就有林枫?”
“这……”瘦猴犹豫了起来。
奎宿目光暗沉,声音冰冷道:“我不允许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出现,所以,就用最笨但最稳妥的办法,无论如何,必须确保每一个死者的脸不被毁掉。”
瘦猴连忙挺直背脊:“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带人直接发起冲锋,最迟一刻钟的时间,必解决他们!”
说完,瘦猴便慌忙的扛着大刀冲回了客栈。
奎宿看着瘦猴奔跑的背影,眸光渐深,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缰绳,忽然道:“鹰隼,该你动手了,搜索附近的所有街道,所有墙壁下的阴影,所有大树的树干,所有墙壁的上面,所有能够看到这里情况的隐秘之处……如果林枫真的没有在这里,真的设计让我们鹬蚌相争,那他必然会安排人盯着这里的情况,知晓我们的结果……去找,找出他安排的探子!然后暗中跟踪,找到林枫真正的藏身之处!”
站在奎宿身后,腰间绑着两个铁钩的闭目养神的魁梧男子闻言,陡然睁开了双眸,只见他的眼眸很大,睁开的瞬间,就仿佛是鹰隼睁开了眸子,锐利而有神。
听到奎宿的话,他直接咧嘴一笑:“星君放心,若真有这样的探子,一定逃不出属下这双从小熬鹰熬出来的眼睛。”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带人离去。
奎宿看着鹰隼等人离去的背影,忽然转动脑袋,看向身后剩余的几十个手下,他犹豫片刻,旋即抬起手,指着一人,道:“你,跟我来。”
说着,他便赶动马匹,向一侧漆黑的巷道内走去。
……
烛火摇曳的房间内。
林枫稳稳坐在桌子旁翻看着书,孙伏伽端起茶碗来也开始品茶,而赵斜阳却坐不住一般,来回在房间内踱着步。
他视线不时向门外看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赵十五见赵斜阳这般模样,不由道:“赵县尉,你向外面看什么呢?”
赵斜阳看了稳坐泰山的林枫一眼,然后道:“我在等待客栈那里的消息。”
“虽然说林寺正将两伙敌人都给算计了,让他们鹬蚌相争……可这两伙敌人都十分狡诈,他们是否中计了,相争的结果又如何,没有消息,我心里就总没底。”
赵十五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赵斜阳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既然设计了这样的计谋,我想肯定也安排了人在暗中盯着,一旦有了结果,肯定会第一时间送回消息,所以我在等这样的消息。”
正在看书的林枫忽然听到赵斜阳说起自己的名字,他翻书的动作不由一顿。
“赵县尉啊……”
林枫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安排人盯着呢?我没说过的事,你为何会觉得我做了呢?”
“什么?”
赵斜阳愣了一下,当他明白林枫的意思后,不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林寺正你没有安排人盯着?这……你怎么会没有安排人盯着呢?”
孙伏伽等人闻言,也都有些意外的看向林枫。
就见林枫轻笑着将书翻了一页,缓缓道:“一个注定会让我们处于危险之中的事,我为何要做呢?”
“什么?”众人都怔了一下。
林枫看向赵斜阳等人,解释道:“赵县尉,你也知道追杀本官的人实力很强,很狡诈,手段很多,这样的人,你觉得本官的计划能瞒住他多久?就算他没想过本官已经离开了客栈,可客栈里的金丰禄等人,就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杀,而不说出实情?”
“所以,追杀本官的这些人,绝对等不到最后,就会怀疑本官是否已经逃走了……而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想法肯定也和你一样,认为本官会安排探子探查情况。”
“故此,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搜寻探子,如果本官真的安排了探子……”
林枫双眼幽深,眸中跳动着明亮的烛火,给众人的感觉,就仿佛林枫在这一刻,视线穿过了空间,看到了客栈那里的情形。
林枫笑着说道:“而这个探子又被他们给发现了,赵县尉,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赵斜阳闻言,心中悚然一惊,他脸色不由一惊,连忙道:“他们会跟踪探子?”
这话一出,赵十五只觉得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板攀爬而起。
孙伏伽更是脸色凝重。
林枫看着众人的神情变化,缓缓点头:“没错,他们肯定会跟踪探子……因为这是唯一能够以最快速度,最准确找到我的方式。”
“只要我想要知道客栈那里的情况,探子就绝对会回来向我禀报情况……还有什么法子,比我派出的探子为他们带路,更好的?”
林枫的确认,宛若让众人投身于冰窟之中,让他们手脚冰凉。
赵斜阳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说道:“所以……林寺正是为了防备这一点,这才没有安排探子?”
林枫点了点头:“本官不是神,无法确定他们是否会寻找探子,无法确定他们是否一定能找到探子,一定能跟着探子找到这里……但现在的形势是敌强我弱,我只能用一个个计策来不断缩小我们之间的差距,一旦被他们提前找到我们,我们必死无疑。”
“所以,我不能拿着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这个概率。”
听着林枫的话,赵斜阳一张脸庞不由燥的发红,他憋了半天,忍不住道:“林寺正,是下官想的太少了,若是下官安排人手的话……可能,可能下官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了。”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你其实也没错,若不安排探子,我们就没法知晓客栈那里的情况究竟如何,就会变成瞎子聋子,而瞎子聋子,是没法对形势有一个直观的把握,并且做出最合适的安排的。”
赵斜阳怔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林枫的话了。
林枫刚刚还说不能派出探子,不能去冒险赌这个概率,可现在却又说如果没有探子,他们又是瞎子聋子,没法做出最好的安排……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林枫看出了赵斜阳的不解,他笑了笑,说道:“本官的确没有在客栈那里安排探子,但……这不代表本官就真的没有安排探子。”
“什么?”
赵斜阳一愣,连孙伏伽都有些不明白林枫的意思了。
林枫看向众人,嘴角微微勾起,说道:“本官其实安排了探子……不过探子并未安排在客栈那里,而是安排在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赵斜阳忍不住道:“是哪?”
林枫没有故意吊众人胃口,他直接给出了答案:“杜府。”
“什么?杜府?”
赵斜阳直接懵住了,孙伏伽也是一脸不解。
林枫不将探子安排在发生战斗的客栈那里,反而安排在了杜家……这两个一杆子打不着的地方,安排在杜家有什么用吗?
赵斜阳道:“林寺正,你没说错吧?你将探子放在了杜家……杜家和客栈距离那么远,根本不可能知道客栈那里的情况啊。”
赵十五也连连点头。
林枫笑道:“没错,杜家距离客栈的确很远,在杜家确实没法看到客栈那里的情况……可是,如果追杀我的人,亲自去了杜家呢?”
“什么!?”
赵斜阳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发懵,都集中在了今天:“追杀林寺正的人去了杜家……他们怎么会去杜家?”
孙伏伽眸光忽然闪烁了几下,被林枫接连提醒,他终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忙看向林枫,道:“子德,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杜家,会安排探子去客栈那里探查情况,然后被四象组织的人发现,认为那是你派出的,最后跟着探子去往杜家?”
“杜家会安排探子!?”赵斜阳双眼猛然瞪大。
林枫这次用的不是推测的语气,而是斩钉截铁道:“杜家身为神山县第一世家,必然时刻对神山县发生了什么事进行着掌控,更别说匿名信还是他们写的,他们更会关注我们与四象组织的缠斗。”
“这种情况下,杜家肯定会安排探子探查,好时刻掌握第一手的关键情报。”
“所以,我安排人藏在杜府附近,一旦杜家的探子回来,如果后面跟着四象组织的人,就说明一切如我所料,四象组织果然怀疑了我的计划,并且进行反向侦查,我的人就能迅速返回告知我们消息。”
“而如果杜家的探子是单独回来的,后面一直没有跟着人,说明四象组织仍被蒙在鼓里,我的人会继续在杜府附近蛰伏,直到杜家派出兵力离开杜府后,他会跟着杜家的人去往客栈,那个时候就是杜家与四象组织发生冲突的时刻,我的人再查探情况也就不会有多大的危险,然后他会再返回告知我们情况。”
“也就是说……”
林枫笑着看向众人:“即便我没有在客栈那里安排探子,可迟早我们是能知晓客栈那里的一切情况的,并且这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每个人看向林枫的神色,都充满着怔然与愕然。
很明显,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林枫会绕这么一个圈去监控客栈的情况。
但也很明显……这确实是最安全,最完美的间接监控的手段了。
只是……孙伏伽忍不住道:“子德,你说杜家会派出兵力去客栈?”
林枫知道孙伏伽的意思,他微微点头,说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孙郎中……其实我给杜鸣写了一封信,信里简略说明了我没有在客栈的情况,并且希望杜家能出手相助,派出护院武力支援我。”
孙伏伽眉头不由皱起:“你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就这样告诉了他?不怕他泄露吗?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会出手相助?万一他拒绝了呢?”
林枫摇了摇头,脸上充满着信心,说道:“首先,他不会拒绝,他一定会出手帮我……因为这个时候,他与我的目标是一致的。”
“其次,我若不将这些消息告诉他,如何营造出我为了求他相助的真心?我要让他相信,我会找他求助,是因为杜家是神山县最强大的家族,并且你与杜鸣还有友人的关系,思来想去,只有杜家能帮到我……而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孙伏伽理解林枫的第二句话,可第一句话……他说道:“你说杜家与我们的目标一致?”
林枫面带深意的看向孙伏伽,缓缓道:“孙郎中还没明白吗?杜家……和陈家是一伙的啊!”
刷的一下,孙伏伽听到林枫这句话,瞳孔猛然一扩,脸上的表情顿时大变。
“杜家与陈家一伙,子德,你是说他们都是……”孙伏伽紧紧地盯着林枫。
林枫迎着孙伏伽震动的神情,沉沉的点头:“没错,他们是一伙的。”
都是金钗传承家族!
他缓缓道:“孙郎中可以分析一下……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杜家是唯二知晓韩墨身份的人,他不是真凶,就只能是写下匿名信的人。”
“因为匿名信的存在,我们得以知晓秦奋与张横被杀,得以避免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跟随商队离开神山县,从而被四象组织在深山老林杀害的悲惨结果。”
“从这一点来看,匿名信是为了帮助我们避免被四象组织中途截杀的。”
“可是,杜鸣这样做的动机呢?他为何要帮我?”
孙伏伽皱眉沉思。
林枫继续道:“我曾想过,他可能是因为你的原因,因为他和你曾经是友人的关系……可如果是这样,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隐瞒身份,至少在我们去见他时,他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
“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是他帮了我们,这样的话,既能加深与你的友谊,也能让我对他感激……而我们都是聪明人,也肯定不会泄露这件事,必会为他保密,这样他的后顾之忧也能解决,他何乐而不为?”
“可是,他没有!他就如同一个锦衣夜行之人,做了好事而不说,眼看着能够获得我们两个当朝五品官员的好感的机会溜走……这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大家族家主的身份,所以很明显,他不是因为你的友谊,或者想要获得我们的好感而做的这件事。”
“那么,他是因为什么写下匿名信,并且宁可放弃我们两人的感激而隐瞒呢?”
孙伏伽历经官场沉浮,见惯了尔虞我诈,此刻听到林枫的话,长出一口气,沉声道:“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不会去做任何对其没有利益的事。”
“他写下匿名信,必然是这样做对他有利,可他不是为了我们,那就只能是为了我们一行中的其他人。”
“而我们一行里,只有你、我、萧姑娘、赵十五以及陈淼,我们四人知根知底,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和他有关系,那么也就是说……唯一可能与其有关的,也就是陈淼了。”
林枫微微颔首:“看来孙郎中已经想明白了。”
“陈淼跟随我们去往长安……如果我们出了意外,他也必不可能幸免,别说去长安了,他人都得一起折在半路上,所以,这封匿名信看似在帮我,更不如说是在确保我们不会因四象组织而中途发生意外,最终可以安然带陈淼去往长安。”
孙伏伽再一次吐出一口浊气,他说道:“陈淼是陈倚天派出的,陈家是传承家族,所以杜鸣帮他,只有杜家也是传承家族这一个原因,也只有这个原因,他才必须隐瞒匿名信是他所写的事实,避免我们对他有更多的关注,继而发现什么。”
林枫笑着点头:“没错,毕竟我名声在外,他肯定对我有所防备,一旦被我知道匿名信是他写的,也许就会刨根问底,从而发现他隐藏的秘密,这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孙伏伽神色沉重的点着头,心情之复杂难以言说。
毕竟他过去是真的将杜鸣当成友人的。
可谁知道,杜鸣却是金钗传承家族的人……
林枫继续道:“杜鸣希望我们能带着陈淼安然抵达长安,而这也就需要我们能顺利脱困,所以暂时他和我们的目标一致,我向他求助,他自然会答应。”
孙伏伽再无迟疑,他点头:“确实,他必会帮助,那现在,我们只需安静等待探子的消息就好了。”
林枫笑着颔首:“没错……”
咚咚咚。
而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寺正,有情报传来。”守在外面的侍卫说道。
听到这声音,赵斜阳连忙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就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快步进入房间内,他看向林枫,连忙行礼道:“一切都如林寺正所料,杜家的探子返回了杜府,但后面有人暗中跟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