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傅松声赶到钟灵市的时候, 夏渔已经和这边的同僚打成一片了。
她还很有主人翁意识地给他倒了茶,在和平市都不见她这样。
但他来不及说她,上前去和任义交谈。
从任义的话中, 他得知凶器也是较软的布带。
很多地方都雷同, 只除了死亡时间。
“我猜测是因为有烟花秀, 让凶手改变了作案时间。”
烟花秀正好是从18点开始, 一直持续到21点。
“执勤的同事有说在现场看到了佘寅, 从他的摄影机里也翻到了他拍的烟花照片。”
此刻夏渔正在翻看佘寅拍的图片。
大部分都是烟花, 还有烟花下的人,看构图和光影,他也不是不会好好拍,但非要搞那些噱头。
照片中出镜的人挺多,有几个她认识的, 比如说许鹤泠,比如说执勤的那几个同僚, 还有一个眼熟的男人, 夏渔记不得名字了。
她在其中还看到了她和宿游的合照, 拍得非常唯美, 跟恋爱番封面似的。
可惜他的镜头没有捕捉到她想看的那几个人,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很会躲镜头还是怎么的。起码许燕洄很会躲。
但佘寅可能是对这些图片不满意, 他觉得够不上精彩绝伦, 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带着鞭炮和摄像机去钟灵山。
两个队长交谈了一下, 打算先从佘寅入手。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这三起案件是同一个凶手,但他们可以大胆猜测。
毕竟目前和前两起案子有关的人都在钟灵市, 一个龚昶前妻的表侄钱标, 一个拿走大学生手机用它和严岛联系的陌生男人。
实际上他们还可以继续推测:凶手是通过钱标得知了夏氏夫妻的情况,打电话问过龚淄确认事实后, 他就将龚昶杀掉。
严岛也一样,凶手给严岛打电话也许也是为了确认,之后再把严岛约出来杀死。
那么同理可得,也许也有人询问过佘寅或者他的亲人。
因为佘寅是最新的受害者,他现场的痕迹比前两次要多,所以从他下手再合适不过。
但因为还没有并案,傅松声并不参与钟灵市的调查,他就来看看佘寅的案发现场。
佘寅是面部朝下死掉的,因为是在昏迷状态,他挣扎痕迹很少。现场同样被打理过,只除了佘寅身体盖着的那片漆黑。
拍下照片给队员带回去,傅松声看了看夏渔,刚想让她和他一起走,她已经融入了别人,开始讨论佘寅。
傅松声:“……”
算了,他去打个申请。
任义问:“你们谁给佘寅的前妻打电话了?”
夏渔举手:“我打了,但她早上才下夜班,我就说晚点去她的医院了解情况。”
佘寅的前妻叫尤蓓蔷,在医院当护士。因为医院不好请假,夏渔想着他们就问几分钟,就没让她来警局。
任义第一时间没说话,他看了看夏渔,又看了看傅松声,其中的意味很明显。
傅松声:“让她……协助一下你们吧。”
夏渔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钟灵市出了案件,而且和前两起案子有关系,说明凶手和钟灵市有关联,她得留下来好好查。
至于她不是钟灵市的警察?无所谓,不管是客服还是谁,总会有人解决一切。
*
一下午的时间,夏渔给钟灵市的同僚讲了和平市的两起案子,双方进行了消息的互通。
夏渔表示要注意一下那个陌生男人,他有可能也会出现在本案中。
任义带人去佘寅的工作室调查,夏渔则是跟着宿游一起去找佘寅的前妻尤蓓蔷了解情况。
尤蓓蔷和领导说了一声,就走到一边接受调查。
夏渔今天中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说明了“佘寅已死”的事情。
提到佘寅,尤蓓蔷就止不住地厌恶。
她和佘寅是从校服到婚纱,当年也是人人夸赞的金童玉女。现在想想当初她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
婚后他说不想她太劳累,他负责赚钱,她貌美如花就行了。尤蓓蔷听信了他的鬼话,真的就没再碰摄影机,也和老师同学断了联系。她也就不知道佘寅拿她闲暇时拍的作品去获奖。
可悲的是,那是恋爱脑上头时的她给他的,甚至还改掉了自己的习惯。
“冒昧问一句,你怎么就想开了?”
宿游其实很想在夏渔面前挣点印象分,但听到尤蓓蔷的话他就忍不住开口:“像你这样恋爱脑上头的人,应该很难从他编织的甜蜜鸟笼中走出。”
夏渔也想知道。
没什么好冒犯的,尤蓓蔷都想打死曾经的自己:“因为我收到了匿名短信,附加了佘寅利用儿童搞擦边球的作品,后来我才知道是我闺蜜发给我的。”
说到闺蜜,尤蓓蔷的脸上满是感激。在佘寅的引导下,她觉得闺蜜想跟她抢男人,所以和闺蜜大吵一架后断了联系。
但没想到闺蜜没有对她失望,还想着拉她出泥潭。和她断联系的这几年里,闺蜜一直在收集佘寅人品败坏的证据,就为了让她醒悟。
尤蓓蔷恋爱脑轻信他人不假,但她是个有三观的人。她一看就知道是佘寅的风格,因为有时候他们也会拍这种图来搞情趣。
她没想到佘寅会道德低下到利用儿童赚钱,她原本想质问他,但闺蜜让她先别轻举妄动——其实是担心她再次被佘寅哄骗。
哪知佘寅的罪证是越挖越有,除了拍恶心照片,偷用她的作品——这个就算了,他还故意博取眼球。
比如他拍洪水来临时人类的无助,赚取了大家的泪水。但尤蓓蔷看到了这个瞬间被水淹没的受害者的脸,她记得他来过她家,佘寅给过他们一笔钱,当时他说的是来打秋风的亲戚。
“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尤蓓蔷恨极了,“我倒要感谢杀了他的人,这种人活着就是在迫害普通人。”
夏渔赞同点头:“确实活该。”
闺蜜好,佘寅垃圾,凶手中立。
尤蓓蔷诧异了一会儿,她倒是没想到警察会同意她说的话,她对这个女警察的好感一下子上升了。
“警官,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你或者佘寅的事情你给别人说过吗?”夏渔加了个时间限制,“就最近,不超过一个周吧?”
“就前天吧,有个男的给我打电话问佘寅的事情,就问他是不是真的干了那些事。”
尤蓓蔷有印象,因为当时她刚给闺蜜吐槽佘寅又得奖了,接着就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那个男的说是佘寅的助手,佘寅得奖的那个作品是他的,他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找我寻求帮助。”
但尤蓓蔷能给他什么帮助呢?她自己都才刚开始新生活不久。
“我给他提供了一些佘寅的糟心事,跟他说要告佘寅的话,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
说到这里,尤蓓蔷有些疑惑:“不过我看那个作品像是佘寅的风格,可能是他要求助手模仿他吧。”
出现了!那个爱打电话的陌生男人!
夏渔要来这个电话号码,只觉得眼熟,打开日志对照一看,是那个大学生被注销的号码。
一号多用是吧?建议查查这个号还给哪些人打了电话,说不定能够顺藤摸瓜摸出下一个受害人。
……等等,一号多用?
从医院里出来,夏渔立马给傅队拨打了电话,这不就说明两个案件有同一个可疑人物吗?
给傅队打完,她不忘记给任队打。
宿游就站在一边看她打电话,他意外地话少。
夏渔不习惯他太沉默,主动挑起话题问:“你说他为什么要用同一个电话号码?”
她不太理解:“假设是同一个凶手的话,第一第二起案子他特意用了不同的号码,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是同一人所为吧?为什么这起案子就不怕了?难不成他觉得两个城市消息不互通?”
“怎么不能是他之前没拿到那个大学生的手机呢?”宿游给出了另一种思路,“按照你们给出的时间线,15号他给龚淄打电话,17号他才拿到薛晟的手机。”
对哦,也有这种可能,毕竟薛晟是无意识掉的手机。
夏渔拍拍他的胸口:“你也蛮聪明的嘛。”
被她夸奖,他并没有显得多高兴:“你又不是想不出来。”
夏渔很谦虚:“这种假设不成立啦,而且我也没你快。这种时候我终于有你是第二名的实感了。”
“后面那个就不用加了!”宿游凶光毕露。
明明知道他最在意这个名次,她还非得强调。
夏渔试图安慰他:“第二名已经很厉害了。”
“那你是第几名?”
“嗯……”
夏渔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第二名的话,她会觉得第一名这么对她说话是在挑衅。
她正试图挽回一下,迎面走来一个眼熟的人。
白衬衣黑长裤,金丝眼镜,面容忧郁。
是你!那个在佘寅镜头里出现但她忘记名字的男人。
他也看到她了:“夏渔。”
记不太清了,不太确定,夏渔打开名片。啊,这个人是她的同桌,宁随舟,他好像是在钟灵市读研来着。
夏渔还记得他说要带她去探险。
“你好哇,同桌,你来医院做什么?”
宁随舟捂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黯淡,笑容勉强:“当年的手伤到现在还没有恢复,需要定期检查。”
直接说看病就行了,说那么详细做什么?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宿游忍了。
夏渔想起来宁随舟高考前被人打了一顿,手骨折了,但她没想到他现在还没好。
“那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宁随舟苦涩一笑,他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月底有空吗?”
月底?
夏渔算了算,按照一般的主线时间,一个周就可以了,下周还能去参加项姐的婚礼。过了应该没事了,庄合案又不在她手上。
“有。”
“那要一起去爬和平市的雪山吗?”
“嗯?和平市还有雪山?”
“有的,和平市靠西一点有个海拔很高的升平峰,现在已经开始下雪了。”
“好呀,到时候约约。”
宁随舟拉她进了一个群,里面除了群主他自己和夏渔外,还有一个头像是一朵向日葵的id为“是龙不是虫子!”的人。
“好可爱的id和头像,风格和我差不多诶。”
夏渔戳了戳这个向日葵,一看性别是男,她立马退了出来。
宁随舟欲言又止。
“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其他朋友我还没来得及拉,大概会有十来个人。”
这么多人?到时候肯定会很热闹。
“人到齐后,我会在群里发准备事项,你可以关注一下。”
“好哦。”
聊天点到为止,夏渔还有工作,宁随舟也要去检查,两人挥别。
宿游这点好,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他很少打岔,只在结束后盯着那个人的背影问:“他是谁?”
“我的高中同桌,也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
想到宿游对第二名耿耿于怀,她以此为例:“我高中时期才第十名,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更能说明她很适合当警察了。
这么一想,他确实感觉到了安慰,他比不上天生吃这碗饭的人才很正常。
等等,第一名?
宿游想到那天早上他和她哥的对话,她哥提到她很喜欢智商高的人,像是连亦白,她对他的态度都要温和一点。
她和那个第一名是同桌,同桌太容易发生点什么了。
“你们关系怎么样?”
“一般吧。”
夏渔翻了翻宁随舟的名片,个人名片上只提到了他俩是同桌。
“好像就是点头之交?”
宿游在脑子里把她的高中时期过了一遍,发现了亮点:那个知名数学家15岁在和平市一中上了几个月的学。
他提高警惕,想起数学家当初是在高三年级、而夏渔才高一后,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一个年级。
安心了。
宿游安心了,夏渔却不放心。
多亏他的提醒,她发觉这个同桌的不对劲。
第一,同桌是钟灵大学的,和那个薛晟有接触,并且他要定期到医院检查,和尤蓓蔷也有接触;第二他也经常往返和平市与钟灵市之间;第三,他昨晚上也去过烟花秀;第四,他高中时期被人教训过,因此想要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为什么会先让死者昏迷?因为他有手伤无法制服死者,说不定还会被反击。
至于勒死……嗯……这个暂时解释不了。
好,没问题了!
夏渔又把新增的怀疑对象给傅队发了过去,但傅队给她发了六个点过来。
很快,他撤回了消息,重新发了一条。
【傅队(老父亲):你可以查询一下他离开学校、钟灵市的时间。】
【夏渔:OK.】
夏渔回到警局,傅队去而复返。
得益于她从尤蓓蔷那里获取的线索,目前可以将佘寅案和严岛案放在一起对比。
两个案子里都出现了同一个可疑人物,并且在严岛遇害前几个小时内找上他,这个可疑人物不是凶手也是知情人。
同时,严岛和佘寅有来往,有查到佘寅给严岛推了一些演员过去,那些演员恰好正在和严岛传桃色新闻。
一丘之貉。
第一阶段的调查结束,一行人去会议室开会。
宿游刚拿出茶杯,就看到夏渔抢了他的工作,很殷勤地去泡茶。
夏渔觉得自己要拿出新人的态度来,就像是给同事带蛋糕一样,泡茶也是顺手的事情。
傅松声:“……”
在和平市不见你这样!
夏渔把茶放在他面前,刚想在他旁边坐下,毕竟他俩是一个市的。
但傅松声指了指宿游的位置,示意她去坐那边。坐哪儿也是坐,夏渔很听劝地坐到了宿游的左边。
但她不理解为什么傅队不让她和他挨在一起。
“……那是队长坐的地方。”宿游无力吐槽,“你一个新人坐那么靠前做什么?”
像他还留了比他前一点的位置给她这个外市人。
夏渔的心中警铃大作。她差点忘记了,她的社交笔记里说了,领导周围的位置也是领导的,她得去偏远的地方。
但是她在和平市又是随便坐,张局这个大领导还给她开车呢。
夏渔冥思苦想,很快她破案了:“人多的时候,傅队好像确实避免和我接触。他一定是不想被人看出他管不住我,所以才让我离远一点。”
#傅松声:你还知道这件事啊#
宿游:“……那私底下你们?”
夏渔左边的同事没忍住笑了,她对宿游指指点点:“你瞧你问的什么话,人家私底下关系怎么样为什么要和你说?你们什么关系啊?”
“我们是大学同学。”夏渔很认真地回答,“排名榜上,我们两个的名字总是挨在一起的,排第一第二。”
名字挨在一起……
挨在一起……
宿游的心跳加速,他还从来没有从这方面想过这个问题。
这么一想,整个大学期间,他们的名字一上一下,不曾分隔,没有第三个名字插入他们。
他将眸光移向别处:“干嘛要说这种话,又没人关心我们在大学里的名次。”
同事对他的表现惊呆了,她第一次见嘴贱的宿游也有这种堪称娇羞的表情,就因为人女生说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虽然一开始她搭话也是因为她们在聊案件,他却想东想西问人女生和队长的关系。
你小子也有今天。
“你不是很在意这个吗?”夏渔竖起大拇指,“这样一来就没人知道你一直是第二名了。”
宿游:“……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只说半句?”
剩下半句就给他咽在肚子里别吐出来啊!
同事:“哦~”
*
严岛案在前,傅松声先说明严岛案的情况,他附加了一条最新消息:“严岛的那个情人在案发前和严岛约了晚上见。但因为第二天听说严岛死了,他担心自己会被当做凶手,所以就撒了谎。”
“他提到严岛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有提到要去见一个人。”
情人是个有想法的情人,他们的通话记录被录了音。
傅松声点击播放。
【“那个人知道了我们的事,我怀疑他是圈内人。”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曝光,所以严岛这么一说,情人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没事,他说他有办法帮我,我这是遇上贵人了。”】
遇上鬼人还差不多。
很明显,这个所谓的贵人就是凶手。
而通话记录显示,严岛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那个手机号码,也是给尤蓓蔷打电话的那个陌生男人。
“目前有三个死者,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都很糟糕,他们的死亡都被叫好。”
龚昶是吃绝户、谋害前妻一家,苛待工人;严岛家暴出轨、职场霸凌,性骚扰手下艺人;佘寅搞恋童软色情,恶意制造事端博取眼球……
三人的风评很差。
“凶手在行凶前详细调查了死者们的经历,在他看来,或许他是在替天行道。”
“我补充一点。”
任义拿出了技侦的报告:“佘寅摄像机里面的胶卷被冲洗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