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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王忠嗣赠李瑄两石漆弓,墙倒众人推

大唐天将军 落叶凋谢 11645 2026-04-19 05:49

  “啪啪……”

  王忠嗣拍了两下大囊,将上面的灰尘抖落。

  又看了许久,才将大囊的绳结解开!

  一柄黑色的大弓露出。

  此弓的颜色,和普通的漆不同。是用大漆装饰。

  也就是俗称的生漆。

  大漆是漆树上采割的一种乳白色纯天然液体涂料,以其涂之,不会因为弓臂频繁变形而掉落。

  举起大弓,王忠嗣想起郁标川之战和新城之战,那时,他还像李瑄一样勇猛,两战杀死数百名敌军,名震天下。

  现在,他不再争强好斗,而是以守国安边为己任。

  国家升平之际,为将者抚其众而已,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缴功名耳。

  突厥汗国,已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但王忠嗣没有丝毫懈怠。

  努力训练士卒,随时准备战斗。同时,约束士卒,不得无故寻战。

  另外,王忠嗣不忘经营麾下的两镇,从朔方到云中,边境线长达数千里。

  王忠嗣在要害地段开拓旧城,有的地方则自己制定规则,他让俘获的胡部镇守边关,开拓边域各数百里,做到了和张仁亶一样的事情。

  他又通过边塞互市,高价购买回纥属下胡部的战马,加上河朔两地骑兵的实力,削弱胡部。

  是以,北方宴然,无有争端。

  摇了摇头,王忠嗣左手持弓,右手张弦。

  随着弓臂的晃动,两石强弓被缓缓张开,顿如满月。

  看王忠嗣的表情,拉开两石强弓,似乎不费多少力气。

  已至中年的王忠嗣,虽不再上战场,然依然有勇力。

  “启禀王帅,李将军求见!”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入堂,向王忠嗣禀告。

  王忠嗣又慢慢放下弓弦,将漆弓恢复原状。

  “请李将军入内。”

  王忠嗣回应一声。

  不一会儿,现任河东都知兵马使的李光弼入正堂,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拜见大夫!”

  “咣当!”

  李光弼入殿后,将袋子放在地上,向王忠嗣一拜。

  袋子与地面接触,还发出一道重响。

  “免礼!”

  “李将军有什么事情吗?”王忠嗣将漆弓放在桌上。

  他不再将漆弓装入大囊中。

  “末将找大夫商议军情。”

  李光弼再拱手,但看到王忠嗣的漆弓后,面色一变。

  他早就听说过大夫的两石强弓。

  但自突厥汗国覆灭以来,王忠嗣就将两石强弓装入大囊中,示意不轻易用武力,为国家减少负担。

  至今两石漆弓已被储存两年多。

  “既然商议军事情,提着袋子干什么?”

  王忠嗣不解地问。

  看刚才李光弼提的颇为费力,知道里面必为重物。

  “日前太子奴仆死在太原,无有根据。那奴仆来太原几日,一直住在节度使府衙不远处的酒肆中,他每天都在节度使外踱步,他突然死了,我们没有线索,这对大夫来说是飞来横祸。我相信大夫是正直公平的;军中的佐吏相信大夫是无私清白的;将军们无不信服大夫的勇毅厚重;士卒们皆敬重大夫的为光明磊落。”

  “但大夫远离长安,那些谗言与妄言,那汹涌的弹劾,您无法辩驳啊!属下等都是聪明人,知道在这当今政局下意味着什么!如果处理不当,圣人将归罪于你。”

  “袋子中,是将军们用战功换来的金子和珠宝,大夫一定有门路将这些金宝送至杨家姐妹手中,有她们帮你说话,大夫一定能得保全自己。”

  李光弼将金银珠宝献上,请王忠嗣想办法送到宫中,贿赂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秦国夫人。

  类似的例子,已经传到太原,河东的将士们想效仿一下。

  “哈哈,我自己也得到圣人的丰厚赏赐,不缺黄金,玉器。您们的心意我领了,这些金宝你们分还回去吧!”

  王忠嗣爽朗一笑,推开黄金和珠宝。

  他不会为杨氏姐妹送金银,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一般。

  这件事太复杂,杨氏姐妹也不傻,就算送,她们也不一定收,还会落下更大的把柄。

  “可是……”

  “不用那么悲观,或许这只是一件小事,死者的身份还有待商榷。”

  王忠嗣将李光弼的话打断,看起来很乐观。

  “难道大夫就不担心禁军就在路上吗?总要试一试啊!”

  李光弼焦急苦劝。

  圣人一日杀三子,皆因威胁到皇位。更何况王忠嗣只是圣人的干儿子。

  “李将军如果与我议论军事,我欢迎之至。其他就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平生的初愿,难道是追求显贵吗?兵权都在监军之下,军中征伐,皆奉国命;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北方已经平静,短时间不会用祸乱,这一生尽职尽责,无愧于心。如果圣人责怪,不就是失去一个金吾羽林将军,回朝廷做侍卫吗?其次,难道还缺少一个在黔中辅佐的人吗?这些我也心甘情愿。”

  王忠嗣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要么是意外。要么就是有人陷害。

  如果有人陷害,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太子呢?

  其他后手一定会有的!

  坦然面对就是了!

  “末将担心大夫被误,因而向您提出忠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不是我能做到的。”

  李光弼暗叹一口气后,提着袋子恭敬退去。

  “如果我回不来了,将此强弓赠给河陇节度使!”

  李光弼走后,王忠嗣向一名亲卫吩咐一声。

  他认为李瑄是天下将领中最独特的人。

  孙子兵法上说,进不求名,李瑄提出将领安边守土的理念。

  李瑄自始至终未攻击石堡城,而是先剪除石堡城周围的障碍。

  若石堡城两翼,九曲和青海被夺,石堡城就成为一座废城。

  王忠嗣希望李瑄在平定吐蕃后,完成“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缴功名”的誓言。

  至于会不会将两石强弓封存于袋中,那是李瑄自己的事情。

  ……

  仅仅数日,一名叫董延光的羽林将军率领数十名羽林军前来太原,宣布圣人的旨意。

  旨意中由羽林军带王忠嗣回长安。

  怕河东、朔方骚乱,李隆基没有立刻罢免王忠嗣的职务。只是让副使暂代军中事务、防务。

  王忠嗣没有反抗,任由董延光将他带着出太原城。

  麾下将领一个个义愤填膺,他们拍打栏杆,但无法制止王忠嗣被带走。

  抵抗羽林军,等同于谋反,李光弼等将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董延光见王忠嗣没有反抗,也不敢加以绳索,他们需要骑马迅速回去。

  死亡奴仆的尸体已经腐烂,无法带回长安。董延光只能将尸体上的“籍牒”和验查尸体的信息带回去。

  有“籍牒”对手,很容易确认这是否是太子府的奴仆。

  回程的时候,羽林军带着王忠嗣通过驿站快马,日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就继续赶路。

  王忠嗣很配合,一直在羽林军的中心。

  实际上,王忠嗣若想逃跑,可以轻易离开,但他要弄清楚一切,证明他的清白。

  十天后,王忠嗣回到长安。

  但是在长安弘化门前的时候,更多的羽林军涌出,将王忠嗣五花大绑。

  这意味着李隆基要重惩王忠嗣。

  一入长安,身不由己。

  最终,王忠嗣被押往御史台的牢房之中。

  李隆基根本就没见王忠嗣,他免去王忠嗣所有的职事官、散官、差遣官,下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进行三司推事,由李林甫和裴宽两名宰相监督审理。

  务必要将真相查明。

  御史台和大理寺官吏,先来到东宫太子府,查探关于死亡奴仆的信息。

  太子府果然失踪一名奴仆。

  但经过调查,从奴仆离开,到奴仆死亡,整整两个月时间。

  按照太子府的说辞,那奴仆因犯错,被鞭子抽了二十下。

  等伤好的时候,出门采购货物,然后消失不见。

  丢失一个奴仆,太子府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李亨不想多事,只是一个奴仆而已。低调行事的李亨,不愿看见满城风雨。

  太子也终于知道他被禁足的原因。

  原来他的那名奴仆跑去太原了。

  一个奴仆,如果没有人帮助,跑去太原谈何容易?

  一定是李林甫这老贼栽赃陷害他。

  但三司也有理由怀疑是太子让那奴仆通关去太原。

  杨慎矜遂揪住这一点,让王忠嗣说太子奴仆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但王忠嗣表明自己并不认识那奴仆,矢口否认自己有异心。

  他请大理寺卿李道遂禀告圣人,让监军求证,可以在军中尽查。

  王忠嗣拒不招供,李亨又有一套说辞,似乎无法证明王忠嗣拥护太子的意图。

  恰逢监军韩斌向李隆基禀告,军中士兵尽职,王忠嗣赏罚分明,不任人唯亲。

  这让李隆基陷入疑虑之中。

  不过,军中虽然没有谋反的迹象,但李隆基每每想到太子奴仆出现在太原,就如鲠在喉。

  “河东、朔方军中,似无谋反,然王忠嗣威望太高,一呼就会响应。譬如宝刀在鞘,它不显露的那一刻,无人知其锋利!”

  李林甫拿着他调查的信息,告知李隆基。

  太子府的奴仆,李林甫只能选择对太子府心怀怨恨者。

  他派人许以重诺,将太子府奴仆引诱到太原,使其住在河东节度使府衙旁边。

  本来此奴仆用的是伪造的“籍牒”。

  当奴仆出太原,将其袭杀后,不仅取走其身上的钱财,还取走那伪造的“籍牒”,将太子府奴仆的“籍牒”留下。

  看似繁琐,参与这件事情的,只有李林甫的一个探子和一个伪造“籍牒”的小吏。

  那伪造“籍牒”的小吏,已经被李林甫杀死。

  那探子不久前回长安时,李林甫派人过潼关后将其杀死,尸体已经掩埋。

  毕竟在太原城中,一定会有人看到奴仆和探子在一起。

  再说奴仆的尸体已经腐烂,李林甫相信就算李瑄回到长安,也束手无策。

  在李林甫的煽动下,李隆基认定不论如何,也不能再相信王忠嗣。

  恰在此时,济阳别驾魏林的奏折送达。

  李隆基看后勃然大怒。

  而安禄山的奏折也如约而至,让李隆基觉得王忠嗣有这样的意图。

  他将刑部侍郎、大理寺卿、御史中丞叫来一顿训斥,让他们加大力度审讯,尽快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什么是满意的答复?

  其意不言自明。

  他们再去仔细研究案子,与此同时,李林甫让依附他的官吏,去构造罪证,向三司“告发”王忠嗣。

  王忠嗣从威名赫赫的两镇边帅,变成一个破锣鼓,是个人都能跳出来锤一下。

  虽不能对王忠嗣严刑逼供,但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让王忠嗣心神几近崩溃。

  他请求见李隆基,但李隆基拒绝见王忠嗣。

  有同情王忠嗣的大臣,却不敢求情。

  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都不是李林甫的人,但是在这种形势下,只能跟着御史台去审问王忠嗣。

  谁敢为王忠嗣说情,谁必会因此触怒龙颜。

  李林甫其实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淡定。

  他知道王忠嗣不会招供!

  但李隆基迟迟不下令废除太子,让李林甫很郁闷。

  太子一直在东宫,就是不承认奴仆是他派到太原的。

  太子府的奴婢、属吏,皆表示那奴仆只是一个小杂役,平时看不见太子之面。

  太子怎么可能将这小杂役派往太原呢?

  李隆基在一次朝会后,又以此问李林甫,好在被李林甫搪塞过去。

  他甚至感觉到李隆基没有废太子的意图,这让他十分惊惧。

  如果太子不被废,现在对太子的伤痛,将来会十倍、百倍,加在他或他的后人身上。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看不透圣人……

  ……

  敦煌,太守府。

  李瑄经过玉门关、阳关的视察后,返回敦煌。

  颜真卿已经全部审讯完毕。

  “启禀李帅,盛玉亮已经全部招供,这是他的罪状!”

  堂内,颜真卿将几份罪状,交给李瑄。

  他还没开始上刑,盛玉亮就全招了,只求速死。

  李瑄接过罪状,上面主要描述盛玉亮贪污受贿,与贼商狼狈为奸。造反的帽子也被扣在头上,由不得他不同意。

  其他的罪状是敦煌长史、敦煌令等人的,皆有贪墨。

  不仅仅是与贼商串联,还与豪强联合,欺压百姓,甚至还有以权谋私,售卖流外官的事情。

  流外官虽不在品级之内,但可以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李帅,那三个贼商队不仅仅是他们三支,还有联盟的同伙,只是他的同伙不干劫掳妇女的事情,充当正经商队。这些商队准备混在一个商盟中,配合贼商,在沙漠中洗劫那些商盟。可惜李帅您封锁玉门关,使他们的计划一直得不到实施。”

  颜真卿又向李瑄说:“属下已经掌握那四支商队的动向,通知豆卢军、墨离军抓捕他们。不知抓到他们后,该定下什么样的罪行?”

  “与贼商同罪!”

  李瑄没有丝毫犹豫,为这些商队定罪。

  颜真卿点头,那些贼商死不足惜,将他们的罪行披露后,商人们会感到庆幸。

  因为李瑄揪出“奸细”,让许多商队逃过一劫。

  “从贼商口中得知,西域也有贩卖汉人妇女的贼商,但西域汉人,往往与军人浑居,很难得手。”

  颜真卿又将这件事告诉李瑄。

  “我会通知夫蒙将军留意!”

  李瑄知道不容易得手只是相对的,汉人女奴价格那么高,只要掳走一个稍有姿色者,就能大赚。

  “参与叛乱的豪强,皆被抄家!金银珠宝按照您的吩咐,与贼商和贪官那里得到的金银珠宝一起,由河西长行转运至长安。绢、钱,归军资。田产归地方……”

  颜真卿将“战利品”告知李瑄。

  “佃农、少地者直接给他们发放土地,不能让田地荒芜。其他作为军屯,雇佣百姓耕种。”

  李瑄照常吩咐一声。

  又过七日,长安的诏书到达,李瑄被授予权力。

  其他四支贼商,皆已被抓获。

  斩首的时候,全城百姓都出城观看。

  最先斩首的是这些贼商,李隆基要求将他们的首级摆在阳关三日,李瑄得遵从。

  脑袋一斩下来,就装车运走。尸体在城南掩埋。

  “噗嗤!”

  “噗嗤!”

  一个个贼商的脑袋落地,使敦煌百姓一阵振奋。

  胡商其实觉得很痛快,因为贼商也会要他们的命。

  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他们进出阳关的时候,才明白他们这些外人一定要老老实实,不能胡来。

  否则会被杀鸡屠狗一般。

  轮到豪强首领和官吏斩首的时候,百姓们更痛快。

  了解经过后,他们知道这些汉人官吏,比贼商还要可恶。

  在押送出城前,许多官吏已经被杂得鼻青脸肿。

  “噗嗤!”“噗嗤!”

  在百姓的呼呼声中,一颗颗好大的脑袋落下。

  李瑄的威望,在敦煌百姓心中已到达顶点。

  那些被解救的妇女家庭,对李瑄更是敬若神灵。

  斩首完毕,其余官吏家人、豪强家人,连带着俘虏的奴仆、郡兵,都押送到姑臧城。

  敦煌不可能用到这么多人。

  发生在敦煌城东门的斩首事件,没几天就传遍河西走廊,传到陇右诸郡。

  虽然朝廷公布是敦煌豪强谋反!

  但敦煌豪强为何谋反,他们最清楚不过。

  李瑄就是屠夫,专门屠戮豪强,和汉代的酷吏一样残忍。

  但在河陇,豪强根本无法与李瑄相抗衡。

  因为李瑄不仅控制军队,还随意驱使诸胡部,豪强连组织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河陇豪强认定李瑄迟早会宰了他们,于是纷纷向东迁徙。

  有的土地,能贱卖给当地富农,大族。但许多土地,都白白舍弃。

  新的地方,他们失去土地,注定会没落,因为当地一定会打压外来者。

  这种豪强迁离河陇,对李瑄来说不是好事。

  豪强们不会再心存幻想,当他们退无可退的时候,就会寻战时机爆发……

  第203章 三十三万大军,十八名顶级猛将

  敦煌大案,告一段落。

  李瑄让颜真卿留在敦煌郡,暂主日常事宜,等敦煌太守到任以后,颜真卿再回凉州城。

  这一日,碧波如洗,晴空万里。

  趁清晨凉爽,李瑄带着神策卫,准备离开敦煌。

  得知李瑄将要离开,敦煌百姓纷纷前来欢送。

  李瑄并未骑马出城,他看到周围的垂髫小儿围着他,直接抱住一名小孩,将他放在马背上。

  小孩一点都不害怕李瑄,他问过大人,都说这是仁厚的将军。

  他们很不解,前几日城外杀死那么多人,大人捂住小孩的眼不让他,为什么被称为仁厚的将军呢?

  等他们长大后,或许就有答案!

  李瑄的仁厚不仅仅是除去商贼、豪强、贪官,还给敦煌的百姓分到好处,耕地。

  “将军,我将来也要成为将军!”

  骑在李瑄马上的小孩奶声奶气的说一句,很大方。

  “哈哈,你大有可为!”

  李瑄为小孩牵着汗血宝马,防止马暴躁。

  百姓们都被李瑄的胸怀所感动,有的老人活了五六十年,从未听说过大人物能放下身段,与民同乐的事情。

  李瑄可是统领十几万精锐士卒的皇室宗亲,楚国公。

  其他的边帅如果能做到正眼瞧百姓,都算是值得称赞的。

  但那和李瑄相比,也差了许多境界。

  颜真卿跟着李瑄,每一日都有不同感悟。

  他知道士族可能对李瑄大开杀戒颇有微词,但那是他们有利益牵扯在其中。

  凭心而论,李瑄的爱民与诛恶,并不矛盾。

  矛盾的只是那些人罢了。

  李瑄对豪强的定义明确。

  大族、乡绅、士族,草菅人命者,欺男霸女者,鱼肉百姓者。谓之“豪强”。

  渊源且家风明亮的家族、富农,皆不必顾虑。

  哪怕是土地兼并,只要没有犯下豪强之罪,就不会被李瑄处置。

  亲卫们也效仿李瑄,将一个个孩童放在马上,为孩子们牵马,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怕官兵。

  李瑄的亲卫都是游侠出身,轻生重义勇于急人之难。

  他们跟随李瑄,只是想跟随英雄,行正义的事情。

  哪怕如大诗人王维《少年行》中的一样,也是轰轰烈烈的一场!

  纵死犹闻侠骨香!

  但李瑄对亲卫,有严格的晋级标准!

  除了李瑄指定的几名亲卫以外,杀敌数量够,都会提拔为郎将,衙将。

  他的绢赏赐,必然将一部分赏赐给亲卫,另一部份交给战死亲卫的家属。

  亲卫们虽着内外两重甲,但难免在随李瑄冲阵时伤亡。

  也正是因为李瑄的厚重,亲卫在战斗的时候,奋不顾身,视死如归。使神策卫在冲阵的时候所向披靡。

  “将军,您是贵人,父老乡亲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只是凑了点钱,您请收下,作为用度。”

  李瑄的队伍到一处路口的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用两头骡子驼了几袋钱,要送给李瑄。

  这些都是敦煌百姓七拼八凑的,为感激李瑄。

  在燥热的天气中,如果送其他东西,很难得以保存。

  “这钱不少啊!不过我又怎能收下呢!我的吃穿用度,都来自百姓。你们已经是我衣食父母,我身为圣人亲命的采访使,只是做了一个官吏该做的事情。这些钱财给我,并不可改变我什么,但对乡亲们来说,却能吃一顿丰盛的肉食。”

  李瑄缓缓地向长者和周围的百姓说道。

  确实,这些钱财对他不过九牛一毛,留给百姓,逢年过节还能加餐!

  “将军,您对敦煌的恩情,茫茫祁连山都不足以比重,更何况是几包钱呢?您的眼眸比药泉的水还要明净;您的心比鸣沙山下的彩色沙子还多姿彩。有您在,城外的黄沙都犹如青地;甘泉水的水,也变得甘甜了;莫高窟的万佛离我们很近,哪有这么仁慈啊;豺狼被驱逐了,虎豹也被杀死了。我们知道您不在乎这些,全当我们的心意好了!”

  长者是一名夫子,他抓住李瑄的手,动情地说道。

  “过去刘宠离任太守的时候,只收百姓一钱,最终又留在当地的河中。我一钱也不会收下,因为我的心一直留在敦煌,和乡亲们的身上啊!你们保重就是了,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李瑄拍了拍长者的手,终究不收。

  不论是为百姓,还是为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他都不能收下。

  他就这样径直从长者身边经过。

  百姓们感动,有的呜咽出声。

  “将军……”

  在大门口的时候一个老人叫住李瑄。

  这名老人带着一名清秀少女,正是之前的东门老人。

  他此时也不拿拐杖了,精神恢复之前。

  李瑄驻马,招手让老者来到他身边。

  老人和少女异常激动,小跑过来。

  “您救下我孙女,老朽在此拜谢!”

  老人刚到李瑄面前,就带着孙女向李瑄下跪。

  李瑄不要钱,他什么都没有,只能如此感谢。

  这一次,李瑄为被掳走妇女赔偿不少绢钱,够他们老小生活很久。

  “老人家不必如此!”

  李瑄赶紧将老人扶起来,他觉得没必要这样。

  他还顺带将少女扶起来,这些天她气色好了许多,李瑄很欣慰。

  只是少女看一眼李瑄,就赶紧将头埋下。

  “将军征战沙场时要保重啊,希望您能早些打败吐蕃。”

  老者的儿子就是死在陇右,他希望南面的胡人寇盗早些被消灭,也希望李瑄能平平安安,如将军这样的人,才能造福人间。

  “托您的福!老人家也要保重身体。”

  李瑄笑着回复一声,然后对少女说道:“照顾好你阿翁!”

  “嗯!”

  少女低头应了一声。

  老人不敢耽误李瑄行程,拜谢后让路让李瑄离开。

  趁现在天早,太阳出来就不好赶路了。

  随后,李瑄将马上的小孩放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让他去找自己的父母。

  跨上汗血宝马,李瑄迅速飞奔……

  神策卫也跟在李瑄身后卷尘而去。

  李瑄不用回头,也能看到挥手;已经走远,依稀有呼喊声……

  在墨离军,李瑄停留一天……

  在豆卢军,李瑄停留三天。

  在建康军,李瑄也停留三天。

  主要是观看这些军士的训练情况,在开战之前,勉励他们。

  更远的宁寇军,李瑄就没去问。

  李瑄还在建康军的时候,信使通过驿站,来到张掖郡。

  他看到李瑄后,直接禀告:“李帅,此圣人诏书。”

  这诏书的标示为七百里加急,可见内容重要。

  李瑄打开诏书。

  李隆基让他通过官道驿站速回长安,具体什么原因,李隆基没说。

  “青海大战即将开始,圣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我入长安?”

  李瑄将诏书叠好以后,皱眉喃喃自语。

  “该不会是李林甫这老贼要搞我吧?没道理的,如果有事,高翁会提醒一下,杨玉环应该也会帮我说道说道。”

  “圣人已经知道吐蕃赞普要倾国之力,御驾亲征。必然要依仗我与吐蕃决战。”

  “而且前段时间,圣人又给予我特权。”

  “或许长安有大事发生,但对我不可能是坏事。”

  李瑄分析片刻后,决定立刻赶回长安。

  他从建康军动身,先到姑臧停留一天。

  他告诉河西主事判官杨绾关于敦煌俘虏的安排,以及战斗的准备。

  另外,李瑄又写封信,让亲卫带回河湟,交给刘晏。

  他又吩咐安思顺、高秀岩,从七月中旬开始,河西、陇右诸军开始向河湟调动,一如去年一样。

  安排好一切后,李瑄带着罗兴、薛错等十几名亲卫,向长安而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骑军马,而是骑驿站的马匹。

  每隔五十里,就会更换一次马匹,一直以奔袭的状态。

  晚上只是休息四个时辰,日行三百多里……

  ……

  青海,伏俟城外。

  “赞普,诸如如本、诸部王、酋长,已悉数到场。可以进行阅兵了。”

  没庐·穷桑倭儿芒向城中的尺带珠丹禀告。

  这是他们吐蕃最后的机会!

  如果无法战胜大唐,只有退回雪域高原,休养生息。

  雪域高原那些旧贵族太保守,竟然提出放弃青海,退出雪域高原的念想。

  吐蕃自覆灭吐谷浑后,经营青海比九曲还要长。

  怎么说舍弃就舍弃呢?

  尺带珠丹力排众议,在没庐·穷桑倭儿芒的支持下,与大唐决战。

  论悉颊藏死后,末·结桑东则布拜为大论。

  现也随军而行。

  末·结桑东则布被称为“名将”,能指挥一方军队。

  现在逻些城只有一位大论坐镇!

  他们分别从剑南、南诏、西域调兵。

  又召象雄、通颊、党项、苏毗、吐谷浑等部。

  四大禁军千户所,除了拱卫逻些城的,到来其三。

  大好的土地,青壮基本抽调一空,步、骑总数超过三十三万人。

  还有一些妇女,带着低级奴隶,帮助吐蕃运输粮草辎重。

  在李瑄剿灭吐蕃有生力量后,这是吐蕃能调动的最大兵力。

  其余的兵力,实在是难以抽调。

  毕其功于一役!

  尺带珠丹骑着白马,在没庐·穷桑倭儿芒、末·结桑东则布等人的拱卫下,到达青海旁。

  吐蕃有十万大军在与唐军九曲部队对峙,还有在赤岭,青海东一带防御。

  所以,吐蕃此次伏俟城阅兵,只有十万人。

  即便如此,旌旗数十里,刀矛如林,人喊马嘶,已将青海遮蔽。

  阅兵分两队,分别由恩兰·达扎路恭和那囊·尚杰斯秀亭统领。

  由尺带珠丹检阅的同时,如本、贵族、政务大臣、元帅、附属诸王、酋长,随同观看。

  穿着铠甲的禁军骑士,围着青海奔腾,一队又一队。

  持着大剑的重装步兵,每喝一声,都带着凛凛的杀气,大剑每挥舞一下,能带着破空之声音。

  持刀盾的士兵,舞者刀,组成冲阵的阵形。

  长矛兵,组成队伍骑兵的阵形。

  弓箭手和投石兵,都试射试投。

  还有上千强弩兵,看不起来不比唐军的强弩差。

  穿着锁子甲的铁器,人马俱披锁子甲的禁军。

  这种气势,让在场的贵族、诸王酋长,多了一些信心。

  他们兵力三十三万,大唐估计也就十几万,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随着响彻天地的阅兵结束,尺带珠丹在伏俟城外宴请贵族和诸王酋长。

  尺带珠丹的禁军驱出耗牛,由这些贵族和诸王酋长,自射牲以供馔。

  这是吐蕃的一种风俗,大宴上必定如此。

  吐蕃贵族和诸王酋长一番娱乐,射杀牦牛,在庖厨做宴的时候,他们围在尺带珠丹旁边。

  “有此雄师,此战我吐蕃必胜。明日夜晚便进行盟会,我们共同一心,必胜利凯旋!”

  尺带珠丹继续安抚诸王酋长。

  他的本部麾下倒是不担心,就是害怕这些诸王酋长畏惧李瑄,影响全局的部署和战斗。

  “我苏毗将倾尽全力,将李瑄的脑袋砍下,献给赞普!”

  苏毗王没陵赞大喝一声,表现出忠诚的模样。

  周围的诸王酋长,吐蕃贵族都鄙夷他大言不惭,甚至不乏嘲笑者。

  “苏毗王勇气可嘉,有什么可笑的?尔等诸部若能杀死李瑄,我会划出三个东岱奖赏,并赐予一万名奴隶,十个冬牧场和十个夏牧场的牛羊。”

  尺带珠丹突然面色一严肃。

  事关吐蕃的兴衰,他绝非信口开河。如果诸王酋长能杀死李瑄,不过是划出三个东岱而已。

  尺带珠丹话音一落,诸王酋长心神一震,不过想到关于李瑄的勇猛,心中就有些退缩。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保存族部的实力。

  但口头上,诸王酋长像没陵赞一样大放厥词,将李瑄贬得一文不值,仿佛大军冲入九曲,可以像摘桃子一样,将李瑄的脑袋下来。

  “启禀赞普,李瑄擅长冲阵斩将,以此让我军损失众多。我吐蕃许多人畏惧李瑄的武勇。但我认为李瑄冲锋陷阵,恰恰是他最大的弱点,这一次大战,我们只要将其杀死,就能轻松获得胜利,不仅可以收复九曲,收复赤岭,还能进入唐军的安人军、宁塞郡、河湟,反败为胜。”

  末·结桑东则布代表吐蕃发声。

  “话虽如此,可李瑄不是那么好杀的!”

  尺带珠丹看了末·结桑东则布一眼后,缓缓说道。

  “召他们上来!”

  末·结桑东则布一摆手,只见十八名身穿锁子甲的将领来到大宴的地方。

  看到他们后,附属诸王酋长面面相觑。

  因为这里面,竟有他们认识的人。

  有军中大将,有军中猛将。

  他们身上挂着的告身,最起码都是银字告身。

  其中一个叫尚多热尔的将领和一名叫琛·巴勒的将领,都是拥有玉字告身的绝世猛将。

  他们以骁勇绝众,闻名于吐蕃!

  另外,还有八名金字告身的吐蕃猛将。

  “回赞普,这十八名猛将,皆为我吐蕃最勇猛的将领,他们每一个都不下于统牙胡,特别是琛·巴勒将军,徒手能杀死牦牛;尚多热尔将军,能一骑当百,无人可敌,是我吐蕃第一猛将。由这十八位猛将,率领羽林禁军,在遇李瑄的时候,一起冲过去。哪怕他是天神下凡,也难逃一死。”

  末·结桑东则布兴奋地向尺带珠丹说道。

  见识到十八猛将的威力,他觉得对付李瑄,并没有那么复杂。

  李瑄号称一下秒杀统牙胡,但统牙胡只是叶如第一猛将,而尚多热尔是吐蕃最勇猛者,可以轻松打败统牙胡。

  更何况还有琛·巴勒,仅次于尚多热尔的猛将,加上另外十六位猛将的相助。

  他想不到李瑄能胜的方式。

  当然,这样做也有极大坏处。

  吐蕃最勇猛的十八人汇聚到一个军,会使其他军中缺少猛将,战斗力下降。

  尚多热尔更是统领数万兵马的存在。

  但河陇唐军的灵魂人物是李瑄,将李瑄杀死,一切都迎刃而解。

  “啪啪啪……”

  尺带珠丹拍了拍手,大赞:“好!有诸位勇士,李瑄必活不到明年!”

  这件事,当然是尺带珠丹安排的。末·结桑东则布提出的建议,他可无法调动这么多猛将。

  尺带珠丹与末·结桑东则布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要杀死李瑄,他们就算是胜利。

  除此之外,军中还有恩兰·达扎路恭、那囊·尚杰斯秀亭等新秀名将,两名大论和几名元帅,都是统军好手,就算无猛将也可以稳住局面。

  这一下,吐蕃的贵族和诸王酋长略微放宽心。

  照道理,吐蕃最勇猛的十八人集合起来攻击李瑄,应该有很大机会!

  没陵赞看到这架势,也不禁心中打鼓……

  第二日,夜晚,吐蕃开始盟会。

  这次盟会,是按照大盟的标准。

  吐蕃三年一大盟,吐蕃大盟都是夜间举行。

  祭坛已经搭建好。

  “嗷嗷……”

  随着一道道惨叫声,狗、马、牛、驴等牲畜被残忍杀死,放在祭坛下。

  祭坛下还有众多粮食、肴馔。

  一名巫师手持一根棍子,于星辰月色的映衬下,在祭坛上跳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

  而尺带珠丹带着大论、中论、小论、元帅、诸王酋长等在祭坛前闭目祷告。

  祭坛下皆是虔诚的将士,他们相信这次盟会,会为他们带来胜利。

  “尔等咸须同心戮力,共保我家,惟天神地祇,共知尔志。有负此盟,使尔身体屠裂,同于此牲!”

  跳着跳着,巫师仿佛什么上身一样,身体一正,棍子指着下方死相极惨的马牛驴狗,一声大喝。

  “共尊同盟!”

  尺带珠丹和诸如本、诸王酋长望天大喝。

  结盟完成,吐蕃三十三万大军也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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