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远了。
我转身往屋里走,“进屋说吧!”
唐大脑袋抢先两步进去了,随后就往阳台跑,嘴里还喊着:“我艹,烧干了个屁的了……”
张思洋走进来时,我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看她。
她反手关上了门,直勾勾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想的是:那把“负屃钥匙”她没带在身上,放哪儿了呢?
如果现在拿下她会怎么样?
能逼她交出来吗?
就外面那几个保镖,我真没放在眼里。
不过以她的个性,既然敢单独留下来面对自己,就说明那把钥匙藏的肯定十分隐秘。
这娘们个性狠辣,又死里逃生过一次,想来就算现在绑了她,她都敢破罐子破摔,死都不会交出来……
还是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吧!
“知道吗?你扔那些炸药的时候,我醒了……”她倚着门框,语气中满是悲伤。
我没说话,端详着她的悄脸。
“我听见小唐说话了,他告诉你……我还在里面,可你……”
“你!!”
她伸手指着我,咬着牙,沙哑中满是愤恨:“你竟然还是把炸药扔了下来!”
“毫不顾忌我们曾经的情义,想把我炸个粉身碎骨!”
“武爱国,你真是好狠的心!”
“要不是我扯过一具尸体,挡在了身上,此时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个厉鬼!!”
我笑眯眯地伸了伸手,“真是恭喜了,请坐!”
她瞪着我,我平淡地看着她,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说呀,你回答我!为什么如此狠心?!你说!”
我点了根烟,冷冷道:“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说说!”
“咱们之间,哪儿来的情谊?”
“从第一次在发廊,我就掉进了你和猫爷的圈套里,一步一个坑,无非是想利用我接近老佛爷!”
“请问,情在哪儿?谊又在哪儿?”
“麻烦张总不要再提了,听的我浑身难受!”
我俩都不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唐大脑袋这家伙躲在阳台也不出来。
张思洋迈步坐在了沙发上,粉嫩的大腿翘了起来,两只手交叉在波澜壮阔的胸前,抱住了肩膀。
“武爱国,你是不是拿到了地图和其他钥匙?”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也不瞒她,“对,不止地图,还有其中三把钥匙!”
她目光中的狂热稍纵即逝,连忙低头,随即又抬头看我,“咱们合作!?”
“怎么合作?”
“我负责调查,有其他钥匙的消息后,你们出手拿下来!”
“你知道其他钥匙在哪儿?”我有些奇怪。
“我有名单!”
我恍然大悟,既然当年老佛家那个护院能写下来名单,其他人又怎么不能?
我脑子飞转,这也是个办法。
毕竟人多力量大,否则就会像老佛爷拿样,一辈子只找到了两把。
另外,如果自己拿不到她手里那把钥匙,即使找到另外五把,也是毫无用处!
“然后呢?”我问她。
“钥匙找齐后,我带上我家传那把,咱就把宝藏起出来,二一添作五,平分!”
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是三个人,至少要四分之三!”
“不行!”她很坚决。
我伸了伸手,“张总,请吧,太晚了,我们得休息了!”
“我至少要三分之一!”她说。
“没得谈!”
“武爱国……”
“张思洋,”这是我第一次当面这么喊她,“你手里只有一把钥匙……”
她拦下了我的话,“可没有我这把钥匙,你们就打不开宝藏!没有我的消息,你们也找不到其他五把钥匙!”
我摊了摊手,笑道:“那就不找了!我们哥仨现在挺好!”
“挺好?”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这就是你说的挺好?”
“不好吗?”我拍了拍身上的文化衫,“再漂亮华贵的衣服,不适合自己就穿的不舒服,对我来说,舒服就好!”
我一语双关,她涨红了脸。
“好!”她咬着牙,“就分四份,我要其中一份,行了吧?”
我笑着伸出了手,“张总,合作愉快!”
她看了看我的手,把头扭了回去。
我哈哈一笑,收回了手,“思洋姐脾气可是越来越大,耐心也不好了……”
“换成你呢?!”
她的嗓门又提高了,指着自己的额头,眼圈都红了。
“武爱国,这是你给我留下的纪念,还想让我对你和颜悦色?”
我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声音冰冷:“张总,当时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我们落在你们手里,现在可能早就体无完肤,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你总说这个有意思吗?”
“别把自己弄的像个怨妇一样,别说咱俩没什么,就算真睡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以后咱们就是合作关系了,我希望都摆正自己的位置!”
“对了,还有心态!”
“可以吗?”
她怔怔看着我,楚楚可怜,眼圈越来越红,随后眼泪就流了出来。
“小武,”她哽咽着,“你怎么就看不懂我的心呢?”
我无声大笑,扭头看向了阳台,高声喊:“大脑袋,一会儿你去外面找宿儿吧,今晚我搂思洋姐睡……”
唐大脑袋拎着水壶出来了,笑嘻嘻说:“别扯犊子,思洋姐你别搭理他,不识好人心!如果你能对我这么好,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张思洋擦了一把眼泪,破涕而笑,“还是小唐好,还知道提醒这个小没良心的一声……”
“那是!”唐大脑袋得意洋洋,拿过杯子沏上三杯茶。
我懒得再看她表演,端起茶杯说:“来吧,庆祝一下,期待接下来的日子合作愉快!”
“好,合作愉快!”
张思洋和唐大脑袋异口同声,瓷杯撞击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三个人喝了口热茶。
放下茶杯。
我说:“好多事情云里雾里,既然以后是合伙人了,就麻烦洋姐给我们解解惑吧!”
她点了根摩尔烟,悠悠道:“从那儿说起呢?”
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和唐大脑袋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张思洋老家在兴安市红旗乡。
她爸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十里八乡没有不怕他的。
1969年夏天,秦利华下乡,从雪城到了红旗乡。
俗话说的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就爱找王八!
一个偶然的机会,秦利华和她爸不打不相识,又是臭味相投,很快就成了好兄弟,每天吃吃喝喝,偷鸡摸狗。
那年,张思洋只有三岁。
她妈早就跟人跑了,她父亲还有一个亲哥哥,在兴安城里住。
当年因为什么事情,这哥俩打得不可开交,早就不再来往,家里只有她和父亲。
1976年秋天,秦利华要回城接父亲的班,一众狐朋狗友喝了顿大酒。
结果,就在那天出了事情。
具体原因都记不清了,两伙醉鬼稀里糊涂打在了一起。
张思洋父亲中了三刀。
临死前,把她托付给了秦利华。
那年,张思洋十岁。
她父亲最后一句话,是在她耳边说的:“钥匙在……在猪圈食槽子下面……”
说完就死了。
第135章 张思洋的往事
“圣库宝藏”的故事,是张思洋八岁那年听父亲说的,记得非常清楚。
当年她爷爷去世时,她父亲将这把钥匙藏匿了起来。
就因为这件事情,兄弟俩才闹掰,再也没有往来。
他爸死了,其他人都被抓走了。
张思洋回家后就跳进了猪圈,自从她妈跑了以后,家里猪圈很快就空了。
两只半大的猪崽子,陆续被他爸换了酒喝。
费劲挪开食槽子,就用两只手,挖出了一个破瓦罐,里面装着那把“负屃钥匙”和一张纸。
她收拾好随身物品,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等秦利华。
三天后,秦利华从派出所放了出来,到家里接上她,一起回了雪城。
从此以后,张思洋就成了他的干闺女。
因为这次打架,秦利华丢了公职,没接上班,又开始在社会上厮混。
之后,名气越打越大。
改革开放以后,他先是带人欺行霸市,没几年又霸占了一家果蔬批发市场。
真正让他翻身的,是做黑材生意。
再后来,他又开始做空车配货、沙场、石场、拆迁、歌厅、夜总会等等。
秦利华十分聪明,办事敞亮,在钱财上手脚更是大方,在雪城众多社会大哥之间如鱼得水。
当时雪城最出名的两个团伙:
一个是郝瘸子,人称道里双拐;
另一个是杨馒头;
这两伙人虽然嚣张,可和秦利华关系都不错。
甚至有一次,这两伙人冲突完,分别都收到了他派人送去的医药费。
这让他的名气更大!
1986年,乔四进入拆迁市场。
秦利华二话没说,拱手将这块业务都让给了他。
没多久,乔四爷又看上了他一间酒店和一家地下赌场,他二话不说也送给了他。
好多人不解,背后都骂他是缩头乌龟、秦王八,可他丝毫不以为意。
1990年8月10日,不过才四年时间,不可一世的乔四就被拿下了,一天之内,其团伙骨干人员47名全部归案!
社会上好多人瑟瑟发抖,可秦利华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
没多久,酒店就回来了。
按理说赌场也能要回来,他却没要。
社会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这老狐狸应该早就看出来了,那些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秦利华把曾经的偏门生意全部剥离开了。
扔了个干干净净,彻底洗白上了岸。
张思洋在他的庇护下,日子过的很不错。
她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在社会上厮混,23岁的时候,认识了王金成。
王金成长的帅,又听说她是秦利华的干闺女,更是殷勤的不像话。
等张思洋深陷其中后,才发现他孩子都快上小学了。
两个人闹了好长时间。
王金成先哭后跪,又狂扇自己耳光,就这么稀里糊涂好下去了。
金诚集团,就是在张思洋的帮助下成立的。
再后来,王金成腰杆越来越硬,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圣库宝藏”的传说,有一天开始向她打听,虽然没有明说,可还是让张思洋警觉起来。
没多久,秦利华喊她晚上吃饭,饭店里,她第一次见到猫爷。
猫爷开门见山,说据他这些年的调查,“九子钥匙”的其中一把,就在张思洋的身上。
一开始,她说什么都不承认。
直到猫爷说他能找到其他八把钥匙,秦利华也好言相劝,她才终于承认。
于是,三个人制定好了计划。
饭局上,有个省政府的朋友打电话找秦利华,此人要从中牵线,介绍兴安城的周东北给他。
周东北,绰号周疯子、周半城,龙省着名青年企业家,东北集团董事长。
东北集团总部在兴安市。
旗下有矿业公司、物流公司、绿色食品公司、地产公司、建筑公司以及东北工业园区等等。
他们的兴安山泉畅销全国,家喻户晓。
同时,兴安的山野菜更是畅销日本、新加坡等多个东南亚国家。
近两年,他们在兴安和鹤城开发了三座大型楼盘,口碑相当不错!
去年,东北集团在雪城成立了房地产公司,为了城区的一块地,想找秦利华做个和事佬,约王金成谈谈。
周东北的意思很简单,有钱大家一起赚,没必要争个你死我活。
此时张思洋和王金成早已折腾的筋疲力尽,想趁机将他拿下,于是就和秦利华说了。
两天以后,周大董事长率众莅临雪城,秦利华盛情款待。
两个人都是各自城市的一方霸主。
不过秦利华年纪大,又是在省会城市。
而兴安城曾经在龙省最好的排名,也不过是第六名。
所以在地位上,这两位集团老总是有高低之分的。
问题是中间人的身份可不简单,秦利华不敢托大,更不敢得罪,自然是用心款待。
正是这次接待晚宴,谁都没想到,张思洋竟然会遇到她大爷家的大哥,张建军。
张建军,东北集团旗下东北矿业的老总,更是周东北的生死兄弟!
两个人的父亲虽说矛盾很深,但毕竟是亲兄弟,又都已过世。
血缘至亲,兄妹俩二十几年没见,自然是执手泪眼。
就这样,双方关系又近了一层。
张建军见妹子有拿下王金成的意思,就和周董事长说了,而且还是直接在酒桌上说的。
周东北做了个顺水人情,把事情交代给了地产公司老总马晓华。
也就是小马哥!
事情办起来很简单。
张思洋拿出了厚厚一摞账本,里面是王金成这些年所有行贿的证据。
这一手,可谓是一箭多雕!
据说那位中间人借此机会,拿下了两位多年政敌。
那时的王金成还蒙在鼓里,实不知自己早就是菜板上一块肥肉,还花钱雇了唐大脑袋,去摘张思洋脖子上的钥匙……
张思洋说完了,我也听明白了。
事情和自己分析的有些出入,不过我没再问什么。
“行了,我回去了!”张思洋站了起来。
一晃已经半夜了,我俩起身送她。
我说:“忘了问,怎么没见到猫爷?我还挺想他的!”
她没看我,“不知道,那天过后他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却也不再追问。
拉开房门,她回头嫣然一笑,“小武,你记住了,永远不要打我那把钥匙的主意,我就算死了,都不会拿给你!”
我不置可否,扬了扬眉,“思洋姐姐,真不留下睡?”
既然成了合伙人,两个人又把武爱国和张思洋,换成了从前最亲切的称呼。
她又是一笑,“别嘚瑟,臭小子,早晚我得睡了你!”
眼瞅着她上了车,唐大脑袋挥舞着小胖手:“姐~~~~,我不抗勾搭,要不你试试我呗?”
两辆车一前一后,越开越远。
我俩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我问:“听出什么了吗?”
他点了点头,“嗯,进屋说!”
进屋后,重新换上了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说!”
“秦利华有问题!”
“为什么?”
“原来咱俩猜,可能是猫爷偷到了张思洋身上,才发现了那把“负屃钥匙”!”
我点点头。
“可张思洋却说,是秦利华把猫爷介绍给她的,为啥呢?”
我说:“继续!”
“所以我猜,秦利华早就知道“圣库宝藏”的传说,更知道张思洋手里有那把钥匙,只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想明白!”
望着墙上那些老挂钟,我叹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呀!张思洋她爸,是秦利华害死的!”
大脑袋愣了愣神,“不会吧?”
“那你说,一群人打架,怎么好巧不巧的,就张思洋她爸被攮死了呢?”
“可秦利华怎么知道的呢?”他问。
“你别忘了,七年多的时间,这两个人几乎天天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喝多了,张思洋父亲说了出去,醒酒后又忘了个干干净净!”
唐大脑袋揉着太阳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就像我喝多了去嫖,特么酒醒了才发现对方贼难看!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和猫爷勾搭在一起!”
我说:“秦利华应该一直在偷偷的找,可能是派出去的人和猫爷联系上的!”
“那王金成怎么知道宝藏的呢?还有那把钥匙!”他问。
我笑了起来,“你猜!”
他缓缓摇头。
我说:“猫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