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开栩梦厅的房门后才发现,里面的三个人不见了!
我按下了对讲机:“二猛,围墙外有没有动静?”
“没有!”
我扭头出了包间,来到了厢房一侧。
几行枯萎的竹子后面,红墙碧瓦起码两米多高。
没有梯子,猫爷又少了一条胳膊,不可能这么快爬出去!
人还在餐厅里!
那个经理刘悦有问题!
自己走出包间就去换衣服,刘悦始终站在门外等着,出了菜馆多说两分钟就返了回来,三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掉?
如果不出去部署,自己就要一对三。
可这是有风险的,在不充分熟悉场地以及另外那两个人的情况下,一个弄不好,很可能就会有人逃脱!
甚至另有援手,自己反被截杀!
既然现场一切正常,最成熟理智的方案,一定是召集人手层层包围后再动手抓人,而不是单枪匹马逞英雄!
再加上杨宁不止一次批评自己,京城乃首善之地,轻易不要动枪,发出动静以后,每一次他都得向上面解释。
这也是自己不直接抓人原因之一。
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菜馆的经理,竟然会有问题!
百密一疏,还是大意了!
不过,就算她有问题,也只是以为自己是个普通警察,猫爷他们更是小心翼翼习惯了,所以只是选择躲躲,而不是逃出菜馆。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时间来不及了!
“搜!”我喊了起来。
一个女服务员探头探脑,我问她:“你们这儿有没有后门?刘悦经理呢?”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们就一个正门,刘经理刚才还在,没注意……”
我道了声谢,回头吩咐:“老四,你和胖子一个去守大门,另一个守院墙西北角!”
“是!”
三个人开始挨个包间搜查,推杯换盏的客人看到枪后胆战心惊,菜馆的服务人员更是连忙躲避。
老唐抓住一个小服务生问:“看没看到东厢房那三个客人?”
小伙子牙齿都在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这家王先森鲍鱼私房菜馆走的是高端路线,一共只有12个包间,全搜过了,没有!
员工休息室,经理室,库房……也没有!
只有一个地方没去了,后厨!
我脸上都是汗了,一把扯掉了人皮面具。
奶奶的,如果这次再让这头老猫跑掉,自己也别在道上混了!
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好多厨师在忙,听有人进来,纷纷回头看。
厨房不小,干净整洁,炒菜声、排油烟声,声音嘈杂。
目光扫过,没有猫爷他们。
这么多人在忙,有个戴着帽子的中年人却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还捧着个黄桃罐头改装的大茶杯。
他怒气冲冲站了起来,伸手一指,“哎?你们干什么的?”
我把枪对准了他,冷冷道:“警察办案!”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
“你是厨师长?”我问他,这人是南方的,口音很重。
他脸有些白,手里还抱着玻璃罐子,点了点头,眼神开始乱瞟,顺着他的眼神,三个人看向了后面紧闭的冷库大门。
我走了过去,老唐和田二壮跟在身后。
我歪了下头,老唐躲在门后,伸手按下把手,缓缓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砰!砰砰!
里面响起几声巨响。
子弹都打在了身后贴满白瓷砖的墙上。
嘭!
不用我吩咐,老唐又把门关上了,将门拉手往上一挑,锁住了!
我回头看向了那些胆战心惊的厨师们,柔声问:“哪位师傅能告诉我,在哪儿调节温度?”
十分钟后,冷库里响起了杂乱的枪声。
可惜门太厚,根本打不透。
我坐在椅子上,叼着烟呵呵直笑,瓮中捉鳖,看来真把自己当成普通民警了,以为躲一躲就过去了。
厨师长站在一旁,腰微微哈着,陪着笑。
“那个……”我夹着烟的手点了点,“你们,别瞅了,该炒菜炒菜,该煲汤煲汤!”
厨师长也喊了起来,“都别看了,干活儿!”
我问他:“进去几个人呐?”
“四个!”
“都谁呀?”
“刘经理和三个客人。”
“没说为啥进去呀?外面也不是三伏天儿!”
他干笑起来,“我哪儿敢问哪!”
二十分钟后,里面响起拍门声,嘭嘭嘭,力气还不小。
似乎还有喊声。
唐大脑袋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歪着脑袋说:“哥,有个女的喊冷,太冷了,她要冻死了!”
说着,又摇晃起了大脑袋,啧啧道:“造孽呀,真想进去给她一点儿温暖……”
我说二壮,去叫大猛他们都进来吧!
“刘悦经理在你们这儿多久了?”我问厨师长。
“呦,起码得四年多了!”
“哦!”我点了点头,看来是个长期潜伏的间谍,也不知道是哪儿条线上的。
三十分钟过去了,拍门声越来越小,有菜出锅,服务员哆哆嗦嗦地过来传菜,我劝她们别怕,该怎么忙就怎么忙。
崔大猛他们都进来了,一个个都蹲在了冷库门口,叼着烟等菜上桌一样。
我又问:“这个温度,多久能把人冻死?”
厨师长干笑起来,“差、差不多了……”
正说着,后厨里呼呼啦啦进来四名警察,扭头看,不由笑了起来:“呦,何队,夜班?”
来人是东城分局刑警四队的何志明。
“武老师?!”他一脸惊讶,“怎么是您?”
我起身把他拉到一边,帮他点了根烟,解释起都发生了什么。
在许多普通干警眼里,我就是个犯罪心理学专家,何志明并不知道我还有八局的身份,听我说完以后,嘴巴张得老大。
我没瞒他,也没法瞒,今天这事儿,不说实话没法解释。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一根烟抽完,何志明才带着人走,冷库那边看都没过去看一眼。
我这才想起厨师长的话,一拍脑袋喊了起来:“老唐,快快快,快门开,冻成冰棍儿个屁的了!”
打开门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冷库里一箱箱的好多冻货,三男一女就坐在门口,紧紧抱在一起,满身满脸都是冰霜,对我们走进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唐大脑袋歪着脑袋去看刘悦的脸,悲伤地摇头叹气:“白瞎了……”
后半夜两点,积水潭医院。
猫爷被推出了手术室,他的左手和两只脚全部截肢了,躺在病床上始终昏睡着。
最惨的是经理刘悦,没抢救过来,大夫说她太瘦了,比猫爷身上的肉都少。
我很奇怪,印象中这女人虽然不胖,不过胸脯好像挺高的……过后老唐告诉我,说抢救的时候他都看着了,胸脯不大,垫的都是海绵。
最幸运的是白胖子老李,他肉多,养养就能恢复正常。
烟酒店老板金泰勇耳朵冻掉了一个,还有三根手指和两根小脚趾已经坏死,截掉了。
把人送到医院以后,我就给杨宁打了电话。
我肯定不会说交易胶卷的事情,说晚上出来喝酒,无意间遇到了猫爷他们,才有了这次抓捕行动。
可想而知,因为把四个人冻成了这个奶奶样,还是挨了顿臭骂。
好在我皮糙肉厚,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六处处长李嘉文带队过来以后,就把金泰勇和胖子老李接管了过去。
我一直守着猫爷。
他是我的,好多话要问他!
第710章 猫有九条命
清晨,一身疲惫的杨宁来到了病房。
猫爷还没醒,我时不时就会盯着他观察,不是装的。
崔大猛和江武在门口守着,唐大脑袋和田二壮他们都先回去了。
他示意我出去说,两个人到了走廊,崔大猛他俩离远了一些,杨宁压低着嗓子说:“你小子,又抓了几条大鱼!”
听他这么说,我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情况?”
他说:“白胖子老李是南韩使馆的参赞,刘悦是南韩特工,金泰勇是北韩的!这些人勾结在一起,常年相互交换情报,筛选后或是上报邀功,又或是兜售买卖,从中谋利……”
一番话听得我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人哪,还能这么干?!
“猫爷呢?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杨宁说:“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毛利就是个情报贩子,他和金泰勇接触比较多,关系不错。无论是南北韩、日方、甚至是欧美,这二十几年来他都有接触……”
我没反驳,却暗暗摇头。
肯定不对,猫爷有北韩的身份,他叫崔禾,不然秀贞姐怎么会让自己把胶卷给他?
可这话不能说,否则杨宁肯定又得骂人,自己手里有北韩特工的资料,竟然不想着上交给组织,还要交易给对方,能不挨骂?
可这份胶卷怎么办?
看来只能先留着了,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杨宁往病房里瞥了一眼,“检查过了?可别审着审着再出问题!”
“嗯,衣服和所有牙齿都看过了,没问题!”我说。
又聊了一会儿,他回去了。
上午九点,猫爷终于醒了,看到自己手脚都没了也没有悲伤,看到我后更不惊讶,第一句话就是:“小武啊,我想尿尿。”
我说:“您老就尿床上吧!”
他淡淡一笑,还真就尿在了床上。
我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响看着至少三分钟。
终于,他先败下阵来,悠悠一叹道:“那晚交易的人是你?”
我反问:“您老神通广大,难道不知道我去了中东?”
他摇了摇头,“武爷太看得起老朽了,真不知道!”
我有些奇怪:“你还是崔禾?”
他讥笑起来,“那是个蠢货,早死了!”
明白了,原来他是冒充的!
我问:“金泰勇就是北韩的人,你杀了崔禾,不怕他找你麻烦?”
“你以为是我动手杀的?”他反问我。
我点了点头,“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干儿子?”
听到“儿子”两个字,猫爷脸色涨红起来,如果眼神能杀人,顷刻间我就得成堆肉泥。
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这么多年了,咱爷俩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不容易,有些话一直想问你……”
猫爷面色很快就恢复如常,“武爷请问!”
“第一件事,宁蕾真是你收养的吗?她现在在哪儿?”
“继续,我一起回答你!”他说。
“1992年,因为你的一份情报,大阪死了七位八局的人,谁给你的情报?”
“继续!”他又说。
“有一年,我在柳荫街39号的宅子院墙外,一男一女和另外三个男人打了起来,是你和宁蕾吗?”
“还有,老佛爷说你当年跟过他,后来又离开了,你是不是投奔了广州陈氏?小爷陈跃霆召集人手寻找“龙子钥匙”,还有在番禺乡下他家的那场大火,和你有没有关系?”
“另外……”
我的问题还没完,就见他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道:“你、你、你难道是小爷那个儿子?”
我看着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眼角不住收缩着,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那小鬼明明死了,他死了!这怎么可能……”
我说:“先回答这些吧!”
他歪着脑袋仔细端详着我,目光复杂,好半天才张嘴说:“武爷,记不记得你拿过校通的一枚戒指?”
我怔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是说:“嗯,戒指在我这儿!”
“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说!”
“等我死了以后,能不能把那枚戒指放在我的骨灰里面?”
“为什么?”我奇怪道。
“那是当年我送给校通母亲的,我希望它能陪着我。”
“没问题,不过……”我盯了他一眼,“都说猫有九条命,您老可没那么容易死!”
他笑了,越笑声音越大,随后开始猛烈咳了起来,口水直流,我就这么看着,也不帮他擦一下。
老家伙!
从收养宁蕾,再到西安那次爆炸,日本之行,还有自己幼年变故,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今天,终于逮到他了!
这次一定要把这些秘密都掏出来,弄个清楚明白!
此时他手脚都没有了,就像根削去枝杈的木棍子,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一会儿,他才消停下来,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七十二了,折腾不动喽,我这一辈子呀,哎——!”
他幽幽一声长叹,就不说话了。
我起身往床边走,“别感慨了,该交代都交代了,进去以后,我给您老人家申请个单独牢房,以后也给你个善终……”
走到床前,不禁愣在了那里。
就见猫爷一双老眼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连忙将手探到他的鼻下……
死了!?
我扭身一个箭步跑出了病房,“大夫——”
门口的崔大猛和江武问怎么了?
我说快喊大夫!
说完,又马上跑回了房间,开始一下下用力按压猫爷胸口。
大夫来了,拉过了心脏除颤器,折腾了好半天以后,又拿着手电筒看了看两个瞳孔,说:“不行了!”
我一屁股差点坐地上,妈的!
医生出去了,两个护士开始收拾仪器。
我掰开了猫爷的嘴,里面有块半圆形的蜡皮,约小拇指盖大小。
明白了!
这是被关进冷库以后,他知道这次肯定跑不了了,于是吞了颗含剧毒的蜡丸,刚才硬生生咳了出来。
我怕他自杀,所以推进病房后,趁着昏迷,把他口腔里都检查过了。
左右上下的假牙全部摘了下来,就连手术时剪碎的衣服都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唯恐在衣领角藏毒。
千算万算,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一个小时后,杨宁又被折腾了过来,他眼珠子都是红的,怒气冲冲,“怎么回事儿?!”
我揪了几下头发,有气无力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毒药藏胃里了?”杨宁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说:“严格来说,东西并没有落到胃里,而是卡在了食道上括约肌位置,不怕胃酸,也能咳出来……”
“你能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
“那你他妈怎么就没想到?!”他瞪圆了眼睛。
我耷拉下脑袋,闷声闷气道:“是,怪我,本以为事发突然,又被冻成那逼样了,就没往这儿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