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先送咒肉过去？”戴临问道。
咒肉是在确定患者在短期内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才会开具处方的，毕竟咒肉带来的副作用也不小。
“不光是咒肉。”
方舟取出一把手术刀，然后就宛如切菜一样，切掉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然而，伤口的部位，连哪怕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顷刻，新的食指就生长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戴临的神色都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而是接过食指，说：“好，我会送过去的。”
然后，他的左眼看向那滩血！
林荪竹蹲在地板上，忽然就看到，从那血里面，涌出了一块生肉，一根蜡烛，和一根……断裂的食指！
这吓得林荪竹差一点尖叫起来。
“收到三样咒物，随时通过这根手指和我联系。处方单和使用说明我也送来了。”
听到方舟的声音后，林荪竹只觉得浑身麻木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是因为名片带来的绝对支配。
眼前的血消失了。
戴临对方舟说道：“不联系急诊科吗？”
“急诊科也没办法的。戴临，你被困在碧蓝岛的时候，该对这件事情，最是清楚。”
“救护车去不了的地方是不是越来越多了点啊？”
“你记得当初招聘时候，有被告知：我们面对鬼是全面处在下风的吧？”
“是啊……”
戴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过难悯村，以及和米兰·戴伦相遇的一系列经历。
医院内部对他反复进行过审查，不过没有医生有办法摄取他的记忆进行读取。或者说，戴临在医院内的身份太特殊了，他们没办法对他为所欲为。
而对戴临来说，他也很清楚，恶魔科医生迟早会对他下手。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要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
“好了，你下班吧。我得先回去了。”
方舟说完后，就在戴临面前消失了。
回到家后，他在楼道内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才做好准备回家去。
去咒物房取用咒物到找到戴临，传输咒物，倒是比自己预想的要快许多。
但就在方舟从楼道一步步前进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方舟拿起手机一看，是医院内部的手机。
诡异的是……来电号码，竟然是陌生号码！
方舟拿着手机，开始露出凛然的表情来。
他下意识从楼梯台阶走下来几级。同时，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放入嘴里面狠狠咬破，让血顺着下巴流淌而下。
有了血，他就心头大定。
“喂？”
方舟接通了手机。
“方舟。不要接诊这个患者。”
这个声音是……
韩铭！
“韩……韩院……”
“不要接诊。”韩铭继续说道：“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韩铭甚至使用了一个新手机号码通知自己此事！
“韩院长，那是一条人命……不，甚至可能是很多条人命！”
“不要接诊。”韩铭继续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能是什么？无非恶鬼凶灵，远古恶魔？大不了就是拼死一战，保守本心即可。”
“你真的觉得，只是这样吗？”韩铭接着说道：“你真的以为，你是那个庄园里面第一个被求诊的医生吗？”
方舟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我最后重复一遍。不要接诊。我既然赐肉给你，当然希望你安然无恙。”
电话就此挂断。
但方舟内心却开始强烈不安起来。
……
林荪竹开始阅读绑在生肉下面的咒物使用说明。
“直接吃这个生肉……早中晚各1克，可以空腹服用……这根蜡烛，必须在觉得危险的时候点燃，确定没有危险后立即熄灭。而食指，必须随身携带……我的天，好恶心……”
林荪竹都感觉到要吐了。
可是随着陈培安的消失，她意识到，自己恐怕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首先，她要考虑辞职离开这里。大不了把所有家教费还给他们，她也不要再继续在这教书了。
再也不要了！
林荪竹现在宁可打零工去赚考研的学费，也不想再待在魅影庄园了！
“生肉……好，好吧……”
这个时候，名片对患者的精神支配开始无限增强，以至于面对着恶心的生肉，也可以做到全盘信赖。不会去考虑这是什么动物的肉，也不会去考虑里面有没有寄生虫，吃下去会不会腹泻。
此时，生肉还淌着血水，她抬起手，撕掉一小片，放入嘴里。
这东西的味道自然是没办法和美味扯上任何关系，甚至让林荪竹下意识就想吐出来。
浓烈的血腥味在房间内开始播散而开。
林荪竹好不容易将其咽了下去。
她感受着那肉在食管中的滑腻，血腥气息充斥着整个口腔和食道。
她暂时不想吃任何肉了。
夜幕一点点降临。
她本来想着要出去找秦管家说明自己想辞职的事情，但她后来开始考虑到一点：陈培安如果不是正常离职，那么现在去找秦管家，岂不是……等于告诉别人，她已经发现这里有问题了吗？
这，根本就等于是在找死啊！
不行！
林荪竹想着，必须先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辞职。
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再上几天课？
看着明日的课程表，下午有一节历史课。
在魅影庄园，不会有什么主科和副科之分，传统视为主科目的语文数学英语，和历史地理音乐美术等科目完全说同等的课程频率。
“说起来……”
她想起陈培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她是否还没有教到现代历史。
为什么陈培安要确认这一点？
还有，秦蓝蜓为什么要睁眼说瞎话，说W市并不是在这个位置？
这让林荪竹觉得费解和狐疑。
……
“方舟，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方舟和戴临正通过手机视频通话。
“那根食指应该可以传递你自身的……”
“目前还没有感觉。但是，戴临，听了林荪竹的话，我有一些假想。”
“假……想？”
“大部分的鬼，在幽魂时期还有着理智，如果说此时还属于邪恶守序，那么在变成怨灵后，就会化为邪恶混乱。”
“嗯，没错……”
“但是，鬼并非我们所想的那样，纯粹的疯魔一般杀人。诅咒自身可以赋予其某种规则能力。”
身为凶灵外科的方舟，他早早看出，诅咒很多带有规律，让鬼的杀戮并非纯粹的无序和混乱。
“但某种情况下……就并非如此了。”
“某种情况……下？”
“纯粹的……无序的混乱。”方舟说到这里，双手微微有几分颤抖：“当一个疯子拿起石头去砸死蚂蚁时，对蚂蚁而言，这个疯子就是一个最恐怖的，混乱无序的诅咒……”
第十五章 没有这个人
戴临细细思索着方舟的话。
“的确，如果我们就是蚂蚁的话……”
那真的太过恐怖了。
对于砸死蚂蚁的疯子来说，这一行为完全无关善恶。而对蚂蚁来说，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但是……”
如果是一个恶人，那还好。但对疯子来说，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恶。
“但，如果是我们灵异医生的话，可以进行治疗吧？”
对戴临来说，可怕的不是诅咒，而是无法治疗的诅咒。
“我们很难抽走他手中的石头，只能尝试和疯子沟通。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韩铭找方舟谈及此事的时候，方舟心里面就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推测。恐怕……
“人类对神，恶魔，鬼魂，乃至一切超自然，不可言说之物的想象，其实都会按照人的思想去考虑。希腊的神需要人的信仰之力，中国的阴司阎罗和人一样搞办公室斗争索取贿赂。这些不过是披着神魔外衣的另一种人类罢了。”
方舟接着继续说道：“然而，为什么神魔……需要在意人类呢？为什么它们会拥有人类的思想和行为习惯呢？”
人类总是代入自己的想法来解构神，如同希腊神话，一群神灵和凡人没有任何差异，同样拥有和凡人的欲望和罪恶。
但真正的神魔……
并不是这样的。
而是宛如克苏鲁神话中的阿撒托斯，希腊神话俄尔甫斯教派中的柯罗诺斯一样，没有实际的思想和意志，却拥有可以主宰一切生命生死的能力。
“那么，对我们人类而言，那些诅咒的本身，不就是神？”
……
这是一个林荪竹根本无法安然入眠的晚上。
把一根断掉的食指踹在身上，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了。而现在，她仔细回想进入魅影庄园后所发生的一切，更是令人忧惧不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444号医院是存在的。
那么恶灵，诅咒……自然也是存在的。
到了凌晨三点多，她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虽然按照方医生的说法，这根断指携带在身上本身就可以保护她，但是……她又怎能放心？他们这种超能力者一般的人物面对的敌人，自然能想象有多可怕！
这种状态下，她根本无法安眠。在如此糟糕的睡眠质量下，次日醒来，顶着一个非常严重的黑眼圈不说，甚至觉得心跳都开始加快了，一分钟绝对超过100下了。
好在上午还没有课程，吃了早餐，服用了咒肉以后，她可以再安睡一会。
此时折磨人的倦意和强烈的恐惧感同时折磨着她，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她又迷迷糊糊睡两个多小时才醒来，这时候反而感觉头痛欲裂。
这个状态，下午还能上课吗？或者趁这个机会请假？
她想再睡一会，可是现在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接着，她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联系阿菊，希望她去转告秦管家，说自己今天想请假。
没多久，阿菊就回复了她：“不好意思，林老师，秦管家说了，不接受请假。”
“啊……”
林荪竹揉了揉眼睛，说：“但我真的不舒服……”
“不好意思，林老师。秦管家态度很坚决，课程绝对不能停，何况陈老师刚走。所以……只能请你克服一下了。你明天没有课，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天啊……
林荪竹此时只觉得头疼得宛如被唐僧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一般，实在是难受至极。
如果强行不去……
该不会和陈培安一样，就这么“被离职”吧？
想到这里，纵然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为下午上课做好准备了。而且，还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秦管家发现不对劲。
444号医院的存在，已经足以让林荪竹确信：这个家族不对劲！充满着危险！
既然如此，那么就必须要想办法躲过这一劫难。
她此时内心非常紧张。
如果就按照他们的指示，好好地点名，上课，是否一切就能安然结束呢？
真的可以……
安然结束……
吧？
这时候，她想起了那流出眼泪的秦蓝蜓。
她隐瞒了秦蓝蜓流泪的事实，而这是否会造成什么后果？
下午。
她甚至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准备课件的了。
拿着笔记本电脑，她甚至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向那个熟悉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这条已经走习惯了的走廊，充斥着无数的杀机和恐怖。周围，仿佛有着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凝视自己。
她只能下意识摸着胸口，确认蜡烛和断指都还在身上。
当然，中午的咒肉她也已经服用了。吃了这恶心的咒肉几次后，她也开始渐渐习惯了。虽然她真的一点都不想习惯这种东西。
门口，佣人递给了她最新的点名簿。
她打开门，走进去后，却是一愣。
因为，只来了六个人。
有一个人，没有来。
正是……秦蓝蜓！
难道她的病情终于严重到没办法来上课了？
她立即看向点名簿，果然，在这点名簿上面，也没有秦蓝蜓！
这让她有些担心这孩子，于是问道：“那个，蓝蜓她现在怎么了？病得很严重吗？”
然而……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似乎他们都听不见她的话一样。
“林老师，”秦卿季依旧是那标准的机械化的声音：“点名吧。快一点。”
“不是……我就是想问一下，秦蓝蜓，她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在场的人，却依旧无比平静，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她这个问题。似乎，他们根本就听不到这句话一样。
“我说，她到底怎么了啊？”
“没有这个人。”秦卿季却依旧平静地说：“从今天开始，只有我们六个人来上课。”
没有这个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按照点名簿来点名就可以了。”秦利群也开口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林老师。”
这些人，对于秦蓝蜓，没有丝毫关系不说，还说出“没有这个人”这样的话？
他们真的是兄弟姐妹吗？
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第十六章 W市的位置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林荪竹忽然感应到，自己胸口的那根断指，明显发生了一些颤动。
这是怎么回事？
林荪竹还在感觉到费解的同时，她下意识地拿起点名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点名簿上的六个名字，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开始在她心头浮现了出来。
即使吃了咒肉，有着蜡烛和断指，林荪竹依旧感觉不到半点安全感。
“秦……秦……秦博生……”
这一次，林荪竹用着可以说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名字。
……
“来来来，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温小树给眼前的戴临递来了一杯她刚泡好的普洱茶。
她过去很少有看到丈夫方舟带医生同事回家。而这个叫戴临的医生，看起来和丈夫关系也相当不错。
“多谢。”戴临看了看温小树和一边方舟的女儿小梦，说道：“方主任，你……”
“叫我方舟就行了。在家里面，不要提职业了。”
“好吧。方……舟，你们家这房子装修真的很有品味，我将来也想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戴临如果攒灵疗点，想要在老家买房也不是难事。
“嗯……”听到这，温小树却是流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这里本来是方舟和他的第一任妻子梅恙的婚房。她听说，当年婚房几乎是方舟全款支付的，他所在的私立医院收入非常优厚，不过装修全是他妻子梅恙和装修公司商量的。
小梦也是在这个房子出生的。只不过，她在还没对母亲产生明确记忆的时候，就永远失去了她的妈妈。那之后，温小树和方舟结婚住进了这里。
不得不说，这房子的装修真的很有品味，这对只会伏案写文章的温小树来说，考虑装修设计之类的问题简直是太困难了。当初她的父母其实希望能卖掉这套房子，再由他们补贴一部分款项，再重新买一套房子。不过，方舟似乎对这套房子还是有一定的感情，最后没有选择买新的婚房。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方舟一直想留在这里的一个原因是，他觉得有一天，或许化为幽魂的妻子梅恙有可能回到这里寻找他和孩子。如果他们搬走了，她就见不到孩子了。方舟以前接触过太多这样的病例，幽魂在强烈的悔恨和痛苦中，会变成更可怕的怨灵甚至厉鬼。而如果妻子的幽魂出现，他也能第一时间将她送回属于亡者的世界。
接着，温小树看出方舟想和戴临聊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于是温小树站起身来，说：“嗯，我，我先去准备晚饭。方舟，戴医生，我在菜市场买了条鱼，你们想清蒸还是红烧？”
“我都可以。”戴临作为客人，自然不会挑剔。
“我也是。”方舟也如此说道。
“好。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
看着温小树离去，戴临忽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方舟和温小树夫妇，作为夫妻来说，方舟对她也太客气了一些。两人总有一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妻子或许并不希望丈夫对她说“辛苦你了”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戴临这个客人来说或许更合适一点。
不过，戴临现在没时间多思考这些，而是对方舟说：“怎么样了？”
方舟会叫自己来，很显然，是想借助自己的恶魔之眼的力量。
而现在……米兰也正在戴临的右眼空间中。
“嗯，”方舟接着说道：“叫你来，是以防万一。你虽然只是住院医师，但有很多事情，也许只有你可以帮我。”
“你能和我具体说说你对这个患者所遭受诅咒的分析吗？”
“恐怕并不能单纯用诅咒二字来诠释。”方舟拿出一本笔记翻开，这里面都是林荪竹告知他的各种关于魅影庄园的细节。
“我调查了魅影庄园这个地方。这座庄园的实际持有人在海外，很难查出具体的身份信息。而韩院长打电话给我让我不要调查这件事情，所以我想，他应该知道魅影庄园的主人究竟是谁。”
“就连韩院长也那么忌惮这个地方？”
“那倒也不一定。应当说，不值得吧。你该清楚一个事实，大多数的灵异医生的目的，只是想要赚取灵疗点，然后更好地活下去。”
“这次还涉及到了孩子，七个孩子。”这是戴临最为关心的一件事情：“哪怕只能救一个，也是好的。”
戴临经历了太多次深入虎穴，最后却一个人都没有能救成功的事情了。
而这一次，涉及的是一群甚至未成年的孩子！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方舟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他的女儿，“我绝不希望有孩子死去。”
通过那根断指，方舟的血液可以和魅影庄园内部发生感应。
而现在，在魅影庄园内部，林荪竹应该正在上课。
之前，林荪竹告诉过方舟，秦卿季说过的一句奇怪的话语。
“它”……
……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面爆发……”
林荪竹紧张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学生，他们虽然认真做着笔记，也会踊跃参与讨论，但此时在她眼里，这些孩子，总给她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们的眼睛……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干涸得没有半点水分。
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
“我想问你一句，林老师。”这时候，秦博生举手问道：“是关于地图的。W市，在1941年的时候，行政区划上还不属于现在我省，是吧？”
“嗯，是的。”林荪竹隐隐觉得不对。
为什么都那么关心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W市就……”
“博生。”秦卿季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必要现在说这个。‘它’现在，没有在听我们说话。”
“它”现在？
“哦。”秦博生点点头，说：“不好意思，卿季。”
“博生。”秦卿季微微转过头，看向秦博生：“以后，我给你指示，你再说这种话。你想要让父亲大人更喜欢你，但这并不代表你能获得更多源于‘它’的祝福。”
秦博生听到这里，又点点头。
“明，明白了，卿季。”
林荪竹开始意思到一件事情。
他们最在意的事情……是W市真正在地图上的位置。
他们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所谓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