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临这一次回归，可以说轰动了整个医院，哪怕是现在科室主任之间见面，讨论的话题也都是戴临，以及他的这双眼睛。

　　不少人都说，戴临这一波回归，只怕马上就是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出任科室主任，走上人生巅峰了。

　　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最近这段时间，向戴临频频示好的护士和女医生，绝对不是少数。说难听点，对一些护士来说，哪怕只是做一个情妇也是好的。比如，总护士长霍珈蓝是韩铭情妇这件事情，在医院内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印无缺肯定会安排高阖颜嫁给戴临，从而将戴临彻底拉拢为自己人。而每个人也都觉得，换成自己是戴临，绝不会拒绝，毕竟高阖颜放在整个444号医院也都是能排在前列的美女医生，更别提娶了她以后就能和印副院长成为连襟，直接少奋斗十年啊。

　　所以，就连梅屈真，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看得出来，高阖颜对戴临，也是有几分好感的，虽然还说不上爱情，但培养起感情基础，应该是不难。

　　“不，应该不是因为安秀念吧，或者是因为接下来奥罗涅酒店的考试？”

　　她只希望戴临来找她不要占用她太多时间，毕竟下午她还要给实习医生上课。恶鬼科这个科室，培养出优秀新人医生可不容易。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戴临走了进来。

　　“梅主任，你好。”

　　“稀客啊，戴医生。”梅屈真看着眼前的戴临，有些恍惚，她还清晰记得，当初那次她跟着戴临一起去陵园。当时，印无缺交给自己的那个咒物科用于暂时开启咒物封印从而保证其不反噬医生的盒子，戴临需要靠完全解除咒物封印，才能将那右眼瞬间就将诅咒完全吞噬。

　　而现在的他，比其那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了。

　　“很抱歉，梅主任，因为我听说，你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出诊一个星期时间……所以，我只能现在来找你了。”

　　“嗯，对，要去D市出诊。”梅屈真听他这么问，好奇道：“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的……”

　　戴临便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然后，戴临发现，当他提及到费景言时，梅屈真的神色明显有了一丝变化。

　　“费景言？他怎么会来门诊楼？”

　　戴临解释道：“似乎是有一件特殊咒物，所以咒物科派遣费景言亲自来接收咒物。”

　　“他亲自出马，那问题可就不小了。”梅屈真神色恢复如初，说：“接下来你请求他查看那黑色骷髅？”

　　“对。这关系到我的患者。人命关天，我也只能请求费景言了。”

　　“他应该拒绝了……吧？”

　　梅屈真说到最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戴临来找自己做什么？她又帮不了戴临。

　　“其实，他向我提了一个要求，说只要答应，就可以让我看一眼那件咒物，也就是那具黑色骷髅。”

　　听到这里，梅屈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那件咒物，对吗？”

　　戴临点了点头。

　　“那是咒物，不是人类的遗体。但是，那东西……很不对劲。我以前，曾经亲眼见到过业障鬼，所以，我见识到过业力。”

　　作为恶鬼科的科室主任，梅屈真非常熟悉业力。

　　这是一种资深外科医生也绝不愿意轻易接触的诅咒。

　　“那黑色骷髅的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业力诅咒。”

　　“本身……就是？”

　　“梅主任，我很难用语言和你形容。我曾经用灵疗点购买过你撰写的一篇论文，关于业障鬼和恶鬼的那篇论文。你比对了足足五年内诊疗的三十位业障鬼诅咒患者，和恶鬼诅咒患者进行对照……”

　　“我记得。业力诅咒本身是构成业障鬼的基础，是不可能实质化为实体之物的。这一点，在恶鬼诅咒的患者身上，也是如此。”

　　“但我亲眼看到了……”

　　梅屈真陷入了沉思。

　　但过了一会后，她又问：“费景言只让你看了一眼，对吧？那么你也不能保证你看到的就一定正确吧，所以……等一下，他为什么愿意给你看？咒物交接过程，通常是不会让临床医生参与进来的。他这么做，其实已经算是违反咒物科的内部规定了吧？”

　　当然，说是规定，并非院长订立的硬性规定，否则是断然不能违反的。

　　“他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梅主任。”

　　“他……”

　　梅屈真的身体微微后仰，说：“他让你问我什么？”

　　“他问……你当初想要做的事情，是否已经做到了？”

　　听到这里，梅屈真陷入了沉思。

　　“他是这么说的？”

　　“对。”

　　戴临看出，费景言和梅屈真，过去应该有什么关联。

　　梅屈真在444号医院算得上一号传奇人物，曾经是恶魔科实习医生，但后来进入厉鬼科成为王牌级别的外科一把刀。而后，直接从厉鬼科独立出来，开设了恶鬼科这一科室。

　　除了宋敏，她应该是医院最强的女医生了。

　　不过，对于她当年是怎么从厉鬼科分离出来，医院内众说纷纭。当时陆原副院长还在，所以她这一行为，主要是靠陆副院长的支持完成，后来科室也获得了一笔院长注入的经费，得以开办。

　　别看现在恶鬼科也算是办得风生水起，但是戴临听闻，最初大家都是不看好恶鬼科这一科室的。没有人能想到，梅屈真居然真的能活生生创立这一科室，还真拯救了一些患者的生命，至少大大延长了一部分人的寿命。

　　但是，戴临并没有听闻，她和咒物科的费景言有什么关联。

　　“你知道费景言以前是什么人吗？”梅屈真忽然问。

　　“我听说他是咒物科很资深的主任医师。”

　　而且，很多人都说，若非封枭，他原本应该是咒物科的副主任。

　　“他的母亲名叫宫澄。是……这家医院的前任常务副院长。”

　　听到这里，戴临一惊。

　　“前任常务副院长？”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件事情，在医院内也算讳莫如深。”

　　也就是说，费景言的母亲是韩铭的前一任常务副院长，同时，也是将韩铭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

　　“为什么副院长的孩子也会成为灵异医生？”

　　不同于666号医院医生必然血脉传承，444号医院是极少出现什么医生世家的。大部分医生绝对不会愿意安排自己的孩子进入444号医院工作，毕竟这份工作不但危险，而且相当于卖身为奴，永远没有自由可言。

　　“你该知道……其实临床医生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对诅咒开具诊断书。就好像现实中，只有病理医生能下诊断一样，444号医院，也唯有咒物科医生可以真正定性诅咒属于哪一种鬼魂。临床手术，其实经常出现临床诊断属于怨灵诅咒，切除诅咒送检后发现其实是厉鬼诅咒这种状况。也就是说，所谓的诅咒定性，不是我们临床医生可以做的。而当年，我一个临床医生想要脱离厉鬼科，建立恶鬼科，显得有多离经叛道，你也可以想象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为了获得陆副院长支持，完全等同于成为了行政副院长派系。其实我作为医生，本身并不想站队，只想好好治疗患者。”

　　“那么……费景言问你的事情……”

　　“这一切都源于某件事情，改变了我的想法……”

　　第二十二章 也帮我问一个问题

　　“我多少听说过。”戴临经常听闻护士们讨论梅屈真，“那时候……”

　　“我大致知道，费景言为什么让你来问我这个问题。”

　　梅屈真露出追忆的神色，说：“当年，很多人都劝说我不要做单独设立恶鬼科这种事情。”

　　“是，这件事情我听很多人提过。现在，无论是谁提到梅主任，都特别佩服你。”

　　如今的时代，女性也都非常喜欢所谓的独立大女主，而梅屈真凭借一己之力支撑起恶鬼科这个科室，纵然是所有科室主任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哪怕是宋敏主任，也认为梅屈真是绝世天才。

　　当然……如今有了戴临这个妖孽，梅屈真觉得自己也算不上有多么“绝世”了。眼前这个男人如果可以在奥罗涅酒店的考试中通过，绝对能立即破格被提拔为科室主任。

　　“我当初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到。本来，我想通过安秀念，获得关于恶鬼的咒理资料。你该清楚，恶鬼诅咒，预后情况往往千差万别，即使咒物科出了咒理报告，往往也很难治疗的。唯有了解了咒理，制作出相应的咒物，才能提高治疗水平。”

　　“梅主任您想做的，就是彻底解析恶鬼咒理吗？”

　　“其实严格来说，过去恶鬼被视为厉鬼的一种亚型分类，采取的是和厉鬼诅咒并无太大差异的治疗方式。即使设立了恶鬼科，这条路依旧难走得很。即使是咒物科，也并不支持我们。他们虽然不是临床科室，但要治疗患者，咒物科的配合是很重要很关键的。”

　　“你就这么回答费景言好了。再有就是告诉他，我不后悔。”

　　戴临意识到，恐怕当年为了设立恶鬼科，梅主任……恐怕失去了不少。

　　当年陆副院长还活着，自然可以好好庇护她。但陆副院长去世后，韩铭对靠陆副院长支持开设恶鬼科的梅屈真，自然是不会有好感，加以打压是必然的。

　　但问题是，费景言为什么特意要让戴临来问梅屈真这个问题？

　　“费景言，他应该是听闻了安秀念的事情吧。他知道，我差一点，就可以有恶鬼咒理的线索了。”

　　戴临听着梅屈真的话，他没有去问梅屈真和费景言的恩怨。

　　“我明白了，梅主任。我会将你的回答传达给费医生的。”

　　梅屈真拿起旁边的一个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倒了点水，过了好一会后，说：“戴临，你也得做好准备了。很快，会有一场巨大的灾难降临到我们医院。”

　　戴临点头。

　　他当然知道。

　　梅屈真，应该对666号医院的存在，也有所了然吧。

　　“到时候，这家医院大多数的医生，都会死。我可能也不会例外。唯一庆幸的是，我们留存在医院官网的那些论文和医学资料，都能传承下去。我只想，能在我死之前，多给后来的继承者留下一些传承，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因为……我们所走的弯路，必定是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

　　梅屈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其实没有想到，费景言会通过戴临来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事实上……多年来，她不可能是唯一一个发现恶鬼诅咒的特殊性的医生。只不过，恶鬼诅咒相对少见，对医生的患者死亡额度影响不大，因此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这就好比罕见病的药物研发进程，肯定比不上常见病一样。

　　梅屈真的家庭出身非常普通。

　　她的父母是很普通的农村进城务工者。

　　只有一些稀少的工资不说，甚至没有医保。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得了大病，面临的往往就是绝望的境地。所以，不敢得病，平时甚至也省下钱不去做常规体检，单位自然也没有体检福利。

　　他们只是城市里最不起眼的人，人们会指着她的父母教育孩子“如果你读书不好，将来就是这个样子”。人们会仅仅因为父母的地域身份，就给他们打下善恶的标签。至于被拖欠工资，讨薪无门，更是家常便饭。

　　仅仅如此，也就算了。

　　当死神骤然来临的时候，家庭也被彻底压垮了。

　　父亲因脑溢血送入抢救室的时候，梅屈真记得后来舅舅告诉自己，母亲跪倒在抢救室的医生前，求他们救治父亲。可是，那时候根本凑不齐手术费。而且就算凑齐后，父亲被勉强救活，也要住在一天好几千的ICU病房。

　　“医生，求求你们，我们家不能没有他啊……”

　　梅屈真没有亲眼目睹，但她可以想象母亲会怎么卑躬屈膝地哀求医生们。

　　然而命是要花钱去买的。

　　对医生而言，死去一个患者，也只是日常医疗的一部分。

　　对用人单位来说，想尽办法不让父亲被定为工伤，才是第一要紧。

　　没有背景的外地打工者，是最好的被欺辱的对象。他们也没钱和用人单位打官司，根本耗不起。

　　梅屈真成为灵异医生后，对她而言，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就是，她可以用赚取的灵疗点，来给母亲延长寿命。但灵疗点再多，也不可能让死者复活。

　　“对了，现在咒物科常驻门诊楼的医生是何京涵对吧？”

　　梅屈真喝完水杯里的水，忽然问道。

　　她其实现在根本不渴，但是，她总感觉自己要做一些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对。咒物科何京涵医生。”

　　“她当年，本来是厉鬼科的外科医生，是我的同事。”

　　“何医生本来是厉鬼外科的医生？”戴临很是惊讶，一个外科医生，居然离开临床一线转到了咒物科去？

　　转科室在444号医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从临床转到咒物科，更是相当少见的。至少，戴临作为外科医生，很难想象有一天彻底放下手术刀，再也不上手术台。

　　“当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想……应该也是。”

　　“何京涵彻底离开临床一线，真可以说是这家医院外科科室的一大损失。现在，她只有在收取咒物的时候才会进入手术室了。”梅屈真给出这样的评价，足以证明何医生的手术水平了。

　　“所以，你见到她以后，也帮我问她一个问题。她真的……不想再回来做外科医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