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素色云界旗挥动,云卷风雷,不拘是霸道罡风还是天罡神雷,都被看似柔和的云雾卷去。
仙后凌空立于苍穹,高高在上,清冷的目光如刀似剑,洞穿气浪尘烟,锁定了张指玄的所在。
“西华妙真,玄冥真道。”
至阴之气随着手指划动而扬起,汇入至寒之气,一股极端的冰冷驾临此方天地,迅速蔓延。
风、雷、气浪、尘烟、飞灰,冰霜所至,冻绝天地间万物。
论实力,仙后不下于张指玄,更有二品道器在手,并且张指玄如今还是有重伤在身,他所掣发的雷霆根本挡不住仙后。
当遮挡视野的一切都被冰封,仙后也在同时将张指玄的身影纳入眼中,雪白如玉甚至看不出人气的手指勾划着真气,又是一道“天之厉”成形。
扬手,出招,气刃所过之处,寒冰裂绝,也包括内中所冰封之物。
仙后下手狠辣,端的是毫不迟疑,直接就要取张指玄的性命。
但还不等“天之厉”飞至半途,一道神光破空而来。
乍阴乍阳复明暗,神光离合,阐述阴阳之玄妙,甫一接近就吸摄住了气刃,拉扯着它撞上了神光。
就见半空陡现斑斓之色,气刃和神光互相消磨碰撞,也代表着两个三品的力量倾轧。
仙后那如神魔般无情的面容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目光越过了漫空的斑斓色彩,直直落到近乎千里之外,遥遥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能够和三品对抗的也只有三品,而在当今天下,能够在功法上对“天之厉”隐隐产生克制的三品,便只有一人。
——佛国·观音大士。
仙后被天璇设计阻道之后,就有佛国观音晋升三品,成为其阻道绊脚石之一。且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这位大士身怀佛国“离合神光”,合先天坎离水火,练阴阳之妙,生元磁之能,对于金行之属皆有克制。
而西王母又名“金母”,昆虚仙宫的功法自然和金行难脱干系。
阻道之敌现身于此,还阻止自己出手,仙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喜悦。在撇除长公主、雨师元君这两个敌人之后,又有天璇立誓在先,她的敌人就只剩下一个观世音了。
此时见到最后的拦路虎在此,又怎能不喜?
“天之厉”锋芒大绽,而氤氲之气则是漫空流转,一同涌向前方。
与此同时,离合神光化阳罡,一蓬佛火熊熊燃起,以火炼金。
“嘭!”
斑斓的光影扩散出数百丈,内中无数厉芒和佛火碰撞。
仙后一步踏出,进入了氤氲之气内,下一瞬,便见千里之外云气当空,天地冰结。
······
······
‘佛国也入场了。’
张指玄感应到仙后的突然转移,心中既惊讶又有种理该如此的感觉。
他惊讶于观世音的现身,但对佛国出手而不感到惊讶。
在申侯现身之时,张指玄便知佛国是不愿见到太平教被彻底平定的。一旦太平教败亡,那么大周的下一个敌人就是已经开始东传佛法的佛国了。
留着太平教牵制大周,是对佛国有利的。
当然,也不能让太平教太强,反过来逼退了朝廷,然后再对佛国动手。
对于佛国来说,两者胶着不下,才是最佳的局面。
要是仙后没反水,也许现在观世音就是要对张指玄这一方出手了。当然,她的目标应该还是仙后。
无论仙后反水没反水,最能够引来她注意力的都是观世音。
张指玄心中清明,对佛国方面的打算是看得透彻,冷然之余,也是觑见了机会。
霹雳电光在身上闪烁,眼看就要施展遁法,破空而去,突有锋芒裂破前方冻结的寒冰,三尖两刃刀携神煞杀至。
“哼!”
张指玄冷哼一声,电光化作雷云卷荡,殛灭寒冰碎片,雷电疾走,轰上神煞,荡开三尖两刃刀。
看似是要施展遁法来跑路,实则却是要引出姜离。
张指玄绝对不信姜离死于先前的碰撞,有神农鼎在身,张指玄死了姜离都不一定会死。
不过若是姜离肯忍着不出手,张指玄也不会多留,直接就离去了。
雷云轰卷,三尖两刃刀被荡开的同时,握持此兵的身影也被震荡,身形不定,虚虚实实。
并且在雷云席卷之下,另有两道身影同时被逼现身,灭生矛和戮亡戈同时刺杀而来。
此三者不出意料,和姜离一模一样,皆是其化身。
三兵同至,都天神煞齐冲,张指玄横置天罡九节杖,再催雷罡。
“轰!”
狂雷走八方,轰掣军神五兵,怒荡三道身影,更将弥漫的尘灰震散,露出了下方大地之上的巨大窟窿。
原先的山峰和地层都已不存,只有如同深渊般的窟窿,似是吞噬了一切般,出现在下方。而现在,狂雷掣空,照亮了下方的黑暗。
从三方杀来的兵刃同时被轰开,雷霆激荡之下,三道身影也被打成元炁。
经过连番大战,姜离的实力也出现明显的颓弱,哪怕是能够时刻恢复功力,也依旧免不了遭到重创。
恢复力强,不代表能够治愈所有的伤势。
但张指玄伤得更重!
剑光从虚空中探出,如幻影般掠过了狂雷,一剑贯杀。
张指玄瞳孔猛地紧缩,雷音轰荡,将身体反震向侧面,却还是被那道剑光刺中了左肩位置。
磅礴的气机注入,大圜剑疯狂暴涨,顶着张指玄钉向大地。
本就左边身躯受创,如今再遭贯杀,张指玄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又抓着天罡九节杖上击,荡开剑光。
可在剑光脱离之际,一道身影已是欺近。
他犹如一个扭曲的“道”字,倏然闪现,一掌推出,先天八炁如恶龙般噬杀,轰在横挡的天罡九节杖上。
一声轰鸣在深渊般的大洞中炸响,雷霆和先天一炁激烈碰撞,张指玄遭受重击,如同折翼的飞鸟般坠落漆黑的深渊。整整落了三十里的距离,张指玄猛然提气,卸开了坠落之力,落到地面上。
随后,又一道身影徐徐落下,盘踞在深渊窟窿底部。
如蛇一般的尾部却长着龙鳞,一道道阴阳爻在鳞片上若隐若现,上身披着甲胄和战袍,脖颈处有着鳞纹,若隐若现到脸侧,一双底部螺旋的尖锐龙角从额上长出,斜指向天。
他手握着大圜剑,军神五兵之四在身后悬浮,身外还有八景旋飞,如神似魔,身上闪烁着细微的电芒,灼出了淡淡的血气,又增加了几分惨烈。
就如张指玄所猜测的那样,姜离受了难以恢复的重创。可在这个时候,他的势意也攀升到巅峰,有种决胜的暴烈。
“伏羲······”
张指玄轻咳,嘴角出现殷红血迹,“原来你还有这个身份,难怪大尊会帮你。”
“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牌了。”
姜离幽幽道:“让我三度变化,肉身、炁体、道躯,竭尽一切智慧、力量,张教主,你就是死,也该瞑目了。”
自姜离踏入修行之道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一战,只能说三品不愧是三品,便是连姜离之根基、道果、神通,也要拼尽一切才能搏杀。
蜀王不算。
说话之时,姜离的眉心睁开了竖眼,一道道晶光在内中闪烁。
这形态,竟是和黄天之目颇为相似。
“你以为你当真吃定本座了?”
张指玄身颓而势不颓,眉心同样是竖目睁开,白光吞吐,神威外放,有点点金芒聚集于身。
那是太平教的香火念力,作为教主,张指玄所拥有的香火自然是最多的,哪怕历经苦战,也依旧未消耗干净。
但是——
“不然呢?”
扭曲的“道”字闪烁,剑光分化,如亿万流星坠落。
“你确实很强,但是你伤了——”
剑光充塞了张指玄的视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剑影。
张指玄单手舞动天罡九节杖,再起雷法,却不料雷光甫现就遭镇压。
“你疲了。”
剑光之中蕴含着无尽意念,甚至要将张指玄的神念都给纳入其中,身周弥漫的香火念力立即遭到压制。
“你力不从心了。”
天罡九节杖和剑影交接之际,香火念力散如山崩,被一扫而空,乃至张指玄的意志都出现了被压制的趋势。
诸侯之剑!
提升到四品的天下三剑再度展现威能,一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以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
天地人之意化为剑意,攻敌先慑心。
张指玄连番大战,又遭算计,便是以其心境也还是出现了破绽,诸侯之剑慑服香火,再压心意,张指玄在和姜离的交手中首现弱势。
“轰!”
雷霆轰发,却被剑光击溃,重重剑影袭来,张指玄的三目都因心意激荡而迸发雷电。
他舞动九节杖,三十六天罡星齐齐迸发星光,如光如电,剑影碰撞。一瞬间,就有千百道声音回响,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却还是有剑影触及张指玄之身。
“当当当······”
亿万流星般的锋芒轰落,张指玄将九节杖舞得水泄不通,雷霆轰掣,却还是难防剑光。
他且战且退,身影不断向后挪移,身上不断染血,每一道伤口都不算深,在其神躯的防御下只有细细的伤痕,但积少成多,影响逐渐加剧。
姜离是完全不讲武德,一直熬老头,先前张指玄还不怕熬,但到了现在,他是真的熬不起了。
就如姜离所言,他伤了,他疲了,他力不从心了。
颓丧之意如同藤蔓般在心中滋生,外来的剑意侵入了心神,带来一种软弱之意。
张指玄三目瞪圆,敏锐察觉到自己心神的异状,暗骂一声卑鄙,连忙分神镇压心中的杂念。
但还不等他动作,亿万流星般的剑光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天地。
庞大的天地元气在激荡,混杂着丝丝衰朽的浊恶,空间在收缩,扭曲,连带着光线都弯弯曲曲的,如同蛇行,又像是蚯蚓在扭动。
张指玄在这一刻已是颓弱到了极限,而姜离也已经将“以元经会”扩张到周边,甚至引动五浊恶气。
“天兮·堕乾坤。”
悠悠之声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游走,似是长吟,又似呢喃,四面八方的光线在内缩,空间在塌陷,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黑洞。
这是最后一招,亦是姜离在将自身逼到极限之后所领悟的法门。
在和张指玄的搏杀中,姜离补完了先天八景的最后一块拼图,也用这一招来送张指玄上路。
此招之后,张指玄不死则姜离败!
张指玄亦是察觉到这关键的胜负点,浑身雷光爆发,三目之中血管都开始破裂,血泪挥洒。
“罡斗神雷。”
三十六天罡星被榨取出大股的星力,数不尽的星辰幻影缠绕着雷光,向外轰发。
与此同时,空间封锁塌陷,天地元气和五浊恶气同时挤压过来,以五浊恶气侵蚀灵机,以天地元气压迫灵机,两者相克却并行不悖,侵蚀雷光,碾碎雷霆,扭曲了雷电。
天地都在收缩,无尽的倾轧无处不在,席卷每一寸空间,张指玄眼见着那空间扭曲,一道越来越庞大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
是姜离!
空间每扭曲一分,姜离的身影就庞大一分,两者的变化完全相反,就像是姜离在吞噬着这片天地。
‘不!不是他在变大,是我在缩小!’
电光火石的刹那,张指玄心念疾闪,察觉到真相。
空间在缩小,向着姜离的掌心坍缩,以致于出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天兮·堕乾坤”的声势实际上并不及其余几招那般浩大,只会影响到招法覆盖之地,甚至不会有余波,但其威能却是远在其余招法之上。
这是姜离一身法门统合后所创出的至极杀招。
空间坍缩到极致,变成微小的一点,而姜离的身影也膨胀到极致。
这微小的一点撞到竖起的手掌上,天地元气和五浊恶气碾碎了这片空间,轰在张指玄身上。
“嘭!”
碎片崩飞,坍缩的空间又向外扩张,恢复原状,张指玄的身影由小变大,如彗星般撞到岩壁上,又滚落到地面,呕出大口鲜血,浓烈的血气染红了地面。
“你败了。”
第69章 张指玄死,真空家乡
“你败了。”
在经历过连番的鏖战,在仙后出手重创了张指玄之后,姜离终于将张指玄熬到力不从心,将其击败。
这其中的过程详细记述下来,占据了因果集几十页的空间,就算是略读,都能看好一会儿。
好在结果终于出现了,张指玄败了。
姜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右臂松松垮垮地低垂下来,鲜血正顺着手臂和五指流淌滴落,浑身上下都氤氲出淡淡的血雾。这一战,让他受创匪浅。
直到现在,刚猛的雷霆之气依旧在体内折磨着伤体,难以祛除,施展“天兮”的右臂也遭受了剧烈的反噬,血肉筋骨乱成一团。
但姜离到底是赢了。
他心头松了一口气,又猛地压下了松懈,甚至以【心外物化】掩盖了伤势。
姜离一生唯谨慎,哪怕是到了这关头,他依旧不敢大意。
张指玄是败了,姜离甚至可以断定他必死,但在死前,未必不能给自己反击。就算张指玄死了,也还有其他人,在场的其余四品可还没死。
以姜离现在的状态,还真未必能够稳赢其余四品,哪怕那个四品是风伯。
不过从情况来看,似乎其余四品并未有闲暇来此探查,并且张指玄也不似有垂死挣扎的模样。
这位太平教的教主断了一只手臂,半边身子都差点被斩开,又经历了鏖战,身上满是剑痕,鲜血流淌,伤口中流淌着浊气。这还是外伤,在其体内,四肢百骸近乎寸断,经络崩溃,元神都沾染了五浊恶气,且遭了重创。
任谁过来看了,都得说一句“无力回天”。
张指玄也似认命了般,勉力爬起,如同一个普通人,靠坐在身后的岩壁上。
“本座输了······但黄天没输。”张指玄低声说着,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否定着姜离的胜利。
“看来,”姜离微微眯眼,“天君确实另有图谋,你们太平教皆是弃子。而你,竟是心甘情愿。”
张指玄不是蠢货,到了现在这地步,他又岂会不知天君放弃了太平教。可看他的模样,却不像是有所憎恨,反倒是相当之坦然···或者说愿意,他愿意为此做出牺牲,哪怕是身死。
这让姜离怀疑张指玄是否也被天君给同化了,否则堂堂一个三品,缘何如此。
“天君···天君与你是同一种人,以他之心性,只会利用本座,本座不信他······但是,本座信黄天。可惜,本座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无法得见黄天之世。”
张指玄说出一番意味不明的话,挣扎着盘膝,低声喃念:“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声音越见低沉,渐趋微不可闻,前后数息间,盘坐的身影缓缓垂下了头颅。
张指玄,死。
这位太平教的教主历经鏖战,死时却是相当之平静,虽然不甘,但并未为此疯狂。
姜离:“······”
“这就是知晓必死,死之前还说一通谜语让膈应我吗?”
姜离低声自语,心里头对于张指玄的话语却是有些想法。
在张指玄的话语中,黄天和天君是分开对待的,对于天君,张指玄实际上是心怀忌惮,并且并不抱以最大信任的。
甚至将之前他对姜离所说的话联系起来,他对姜离的一丝恐惧,也许是因为姜离的心性和天君公孙弃相似。在这种心思下,张指玄自然不可能为天君效死。
可在如今看来,天君和黄天就是一体的,张指玄的分开对待并无意义。除非······
‘除非黄天独立出来,’
姜离心念流动,以他对《阴符经》的了解,想到了一种可能,‘《阴符经》以人心堕天意,人之心念既然可堕天意,那为何不可堕天君之意。借用外来之力,就要付出受外来之力影响的代价,张指玄也许就是想要用汇聚的香火念力来改造黄天之意。’
虽然太平教制造旱灾、瘟疫、水患,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教,但其核心思想却是向善的。
太平教教徒的狂热,也许在某方面倒是成了塑造黄天的助力。
姜离眼中光芒闪烁,以八卦推导,最终得出结论:分割黄天和天君,未必不可能。
‘但天君的心思城府可是深不可测,张指玄的心思不一定瞒得过他,甚至天君会舍弃张指玄,可能正是因为察觉到了张指玄的反骨。’
‘张指玄可斗不过天君。’
姜离的心念渐趋平静,已是默认张指玄的想法不会得逞。
与其想着靠这个来削弱天君,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增强自己的实力。只要实力足够,届时不管是天君还是黄天,都灭了便是。
姜离这般想着,抬手打出一道先天一炁,摄住了析出的道果。
张指玄已死,太平教也基本上算是亡了,但战争却是还未止息。扫荡太平教,铲除风伯和蝗神等四品,还有佛国的观音大士。
“佛国的观世音也需要对付,师姐应该已经拿下了靖平军的兵权,此时正在赶来,以靖平军来做包夹牵制,配合仙后,也许能将观世音也给留下。”
“只是这样一来,会让仙后一举搬开所有障碍,直往二品去。”
对于佛国会插手,姜离和天璇都是有所预料,并做好了应对。只不过他们的应对也最多只是逼退,对于留下对方并无把握。
想要让三品死,要么就是在实力上处于绝对的上风,要么就是有着周密的布置,让对方无法遁逃。
否则的话,就算能将对方击败,也难保对方会选择遁走。三品人均老六,保命手段和底牌皆是不缺,太难杀了。
姜离的布置和底牌都用在张指玄上了,加上他如今身受重伤,还真没法配合仙后留下一个三品。仙后可没必要帮姜离死磕一个三品。
可如今佛国那边来了观世音,那情况就不同了。
为了除去这最后的阻道之敌,仙后定然不惜代价,若是姜离这边配合得当,还真有可能再斩一三品。
想到此处,姜离就有种蠢蠢欲动之感。
虽然如此一来会导致仙后彻底没了阻碍,但是斩一三品的收获足以让姜离动心了。当断则断,姜离不缺果决。
可也就在姜离下定决心之时,一丝飘渺之音传来,无远弗届,回荡天地。
······
······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当姜离以大圜剑贯穿张指玄之肩膀,将其钉向深渊之时,早已退到远方的众人便知大局已定。
就算张指玄还未死,太平教也是彻底败了。
风伯当即化风融入呼啸的狂风中,以风之无形掩盖一切行迹遁走,转眼间就是飞出百里之地。
然而就在此时,厚重的兵煞之气如云般拥堵于前方,一道道光华在周边群山上闪过,现出大批的士卒。旌旗竖起,上书“靖平”二字。
“靖平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风伯因本身消耗就不浅,遭到兵煞阻路,不得不现出了身形,同时看向那突兀出现的士卒。
哪怕姜离和张指玄的大战破坏了瘟癀阵,余波吹走了瘟气,让对方得以进军,也不该这般快抵达才是。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风伯再质疑也无用。
身影乍实之后又化虚,随风遁向其余方向,不欲强闯军阵。
但那兵煞却是如潮水般扩张,形成了一个弧形,从两方向着中央包拢。兵煞之中隐隐可见阵门,竟是以煞气凝聚成了阵势。
‘阵法高手!’
风伯心中暗道不妙,强行催谷真气,也顾不得隐藏气机,化作狂风飚走。
孰料在狂风之前,暴雨突现,千丝万缕的雨丝如万剑般落下,冰冷的锋芒断风切空,竟是斩破了狂风。
“风伯,何必急着走呢?”
剑雨如流,随着徐徐走出的雨师元君而动,千剑万刃交织成天罗地网。
“这是——天衣无缝?!你是昆虚仙宫的人?不对,这不是,是嫘祖道果。”
风伯现出身形,连声惊叫,终是察觉到对方的身影,也让对方洞悉到自己的心神已乱。
天罗地网包围而来,风伯周身现神光,浮现鸟头鹿身的神相,狂啸着迎上剑网。
数十股风柱爆冲,内中有齿轮般的风刃重重叠叠,随着风柱一同撞在剑网之上,爆发出不绝之声。
为求生路,风伯拼尽一切,真气震荡周身,气血鼓动,气机疯狂膨胀,俨然是用了拼命之法。
而面对风伯的困兽犹斗,雨师元君似缓实疾地行进,五指舞动剑丝,一招断风柱,一招斩双臂,再一招,剑丝交汇,风伯那介乎有形无形之间的身躯被分割成数百份,随后一道劲力轰来,风伯灰飞烟灭。
太平教风伯,亡!
······
······
灭杀风伯之后,兵煞之中降下符箓,贴在士卒之身,使得一道道士卒过山如履平地,快速飞奔,带动着兵煞挪移,俨然成阵。
风伯之后便是蝗神和那上清派的道人,凡是敌人都不得逃。
兵煞为牵制之用,暂阻道路,四品若是出手,倒也能破开兵煞离开,但是此时敌方最缺的就是时间。
靖平军三十万将士以最快的速度包夹,逐渐围拢的兵煞让区域逐渐减小。
不多时,就能听到西南方向传来狂暴的气机波动,血蝗如潮水般涌动,却被荡动云霄的音波所阻。太乐令明少微容纳的四品道果为火神之子——太子长琴,此神为乐神,行音波之功,正适合对付蝗神的血蝗潮。
而在另一边,则是墨门飞鸢阻道,一道庞然身影屹立在群山之间,乃是墨门大匠师龙岳。
这位大匠师曾在论剑大会上出手,以一人之力锻造的天志剑胜过了对方三位四品合力炼制的大圜剑。虽然这其中有姜某人的功劳,但也可见其人的实力。
再有墨门统领谈无为排兵布阵,令飞鸢成阵势封锁上下,以做牵制之效,上清派的道人便是道法玄妙,也难逃阻击。
谈无为虽为五品,但智谋过人,弥补了龙岳大匠师的缺漏,两者联手之下,虽不似雨师元君那般轻取风伯,却也足以留下那位上清派的四品。
本该是这样的。
“撒豆成兵。”
成百上千道金光遍布天空,化作一尊尊金甲神兵,齐齐杀向前方的巨人和飞鸢。
神光成流,如狂涛般激荡,一只只飞鸢突然开始摇摇欲坠,然后纷纷坠下。
“怎么回事?无为?无为!”
巨人高声呼喊,叫着同僚之名。
只因那飞鸢竟是不成阵势,被对方的神光一冲即垮。
随即,金甲神兵冲杀而至,如飞蛾扑火般撞到巨人身上,令得巨人难以他顾。
如此一来,便有一方失守,剧烈的气机波动也让雨师元君第一时间察觉。
“嗯?”
她目光横掠,扫过远方的激战,念动而聚雨,立时方圆百里都开始飘起了蒙蒙细雨。
在雨水之下,一应场景皆在雨师元君的感知之中,她立时就锁定了一点不谐。
是谈无为!
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此时,已经被一个深渊大洞取代的东林城旧址,谈无为似缓实疾地走近。
一身麻衣正在散发白光,有些焦黄的脸庞也出现了转变。
作为墨门的高层,谈无为却不似其余修为有成的女修般保持着容颜,而是任其随着风霜和岁月变化,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子。
只是现在,这位中年女子气质数度变化,由沉稳朴实变得飘渺祥和,步履行走间,朵朵白莲在脚下盛开绽放。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一首偈言念完,谈无为盘膝坐下,下方白莲自生,托举其体。
有龙华宝树现于身后,佛光遍照十方,有真空家乡包罗诸际,牵引万千魂灵。
有形之灵,无形之念,陨落于此处的百万生灵之残念都被接引入真空之境,万千白莲盛开。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谈无为低眉垂目,口诵真言,一尊佛影从龙华宝树中飞出,缓缓融入其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