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久不见
翌日,晨。
尽管昨天吐得相当狼狈,但身为武夫,藏飞星还是有着一定的醒酒能力,在运行一段时间的太玄神功后,他的状态恢复了许多,等到隔日,更是没有半分喝醉过酒的迹象。
武夫能喝,哪怕不用内功作弊也很能喝,但这个能喝不是“一次性喝很多”,而是“正常人喝完躺着进医馆,武夫喝完后隔天屁事没有”。
稍微问了下路后,明纵衣确认了百老村的方位,藏飞星的父母就隐居在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村子中……隐居在那里的大概也不止是他们。
相比于势力庞大的师家,藏家的势力似乎不大,要说专门找人盯着藏飞星的父母,让他们平静生活,明纵衣也感觉有些多余,他更倾向于百老村其实就是藏家的主要据点之一,藏飞星的父母已经被接回主家。
心里思忖之间,明纵衣和藏飞星也逼近了百老村,这地方地处相当偏僻,在来到这里时给人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但如果细细去回忆一番的话,多少能在这种“偏僻”中寻找到一些人为的痕迹。
在距离村子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明纵衣忽然停下脚步,用脚掌轻轻地敲击地面。
【……你们师越藏荆可真喜欢挖洞。】
明纵衣不禁扶额,毫无疑问,藏家也在下面挖了个地宫。
摇光师家也在摇光城下边挖了些洞,只不过他们那里不是地宫,只是一些隐秘的地下通道。
“怎么忽然停下?”藏飞星转头看向明纵衣,“难道不是这里吗?”
明纵衣目光扫过一些阴暗的角落,平静道:“没什么,走吧。”
二人走入百老村。
从外表来看,这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穿着臃肿棉袄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旁边是一条没什么精神的老狗,放眼望去无不如是,村子里几乎看不见年轻人。
藏飞星小声道:“这里看起来……很寻常。”
“只是看起来而已。”明纵衣摇摇头,他抬腿,再次轻轻敲击了地面,内息如波纹一般荡漾开来。
此时藏飞星距离明纵衣极近,或多或少也感觉到了这股内息。
“这是……?”
不等藏飞星回过神来,明纵衣便忽然迈开脚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这是要去哪里?”藏飞星急忙跟上,“你发现什么了?”
“当然。”明纵衣耸耸肩,快走两步,来到了一间普通的屋子之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个坐在墙角的木桌前看书的老人,此刻正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明纵衣忽地上前一步,伸手一拉,轻松就将老人面前的桌子拉了开来,顺带着揭起了一块地板,露出了下边那漆黑的的洞口,毫无疑问,这正是地宫的入口之一。
以明纵衣如今的修为,许多事在他眼中根本是透明的。
“去吧。”明纵衣微笑道,“就说明纵衣前来拜访,也希望阁下不要装疯卖傻,明某人都到这里了,再说这些未免太没意思了。”
老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用力而缓慢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趁着这间隙消化目前已有的情报,可正当他要通过洞口进入地宫时,明纵衣忽然转过身来,微微眯着眼说道:“看样子是不用了。”
这话落下后不久,便见两个少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怀中抱剑,另一人以黑纱蒙眼,正是许久未见的越大人和藏霞。
藏飞星在逍遥山庄时和藏霞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记性一向不太好,此时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见过,明纵衣倒是神色平静,在确定百老村就是藏家的据点之一后,他就猜测到会在这里见到藏霞与越大人,当下随意地问道:“我是该说真巧好呢,还是该说劳烦藏姑娘在这里久等了。”
“小女子喜欢‘真巧’。”藏霞微笑道,“这给人一种奇妙的缘分感,仿佛是上天注定咱们要遇到一起,多么美妙啊。”
明纵衣微微颔首,应道:“真是劳烦藏姑娘在这里久等了。”
“呵呵……”面对明纵衣这番话语,藏霞一笑而过,她将目光投向藏飞星,说道,“说起来,这位还算是小女子的堂兄……捷爷爷,麻烦带着飞星堂兄去见灿一叔叔吧,想必他是为此而来的。”
藏灿一,沐少风与明纵衣提过,这正是藏飞星父亲的名字。
被称为捷爷爷的老人点点头,他看向藏飞星,言语简短而有力。
“跟我来。”
言罢,主动钻入了洞口之中。
藏飞星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看向了明纵衣。
“三师兄,去吧。”
藏飞星扫了一眼藏霞,凑近明纵衣小声道:“万一他们把我抓了当人质来威胁你……”
闻言,明纵衣哭笑不得,藏飞星似乎是看多了话本,平日里又不爱出门,缺乏社会经验,总爱想些有的没的,他只得回应道:“三师兄……他们和我翻脸的代价是很大的,就算真翻,抓你一个当人质是真不够,他们哪敢赌这个。”
高情商:抓你一个不够。
低情商:您配吗。
“好像也是……”藏飞星似乎也意识到他刚才的想法有些可笑,当下不再说什么,跟着老人进了地宫。
转眼之间,房间内只剩下藏越明三人。
明纵衣来到被他拉开的桌子边,坐在了那唯一的椅子上,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尽管此时他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他单手撑着下巴,面带从容的微笑,说道:
“藏姑娘,咱们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2章 清算整个世界
明纵衣上一次见到这二人时,还是在一年前的绝山山巅上,那时他别说是天下第一,甚至还没确定当代第一的地位,可仅仅只过了一年,他的实力就获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常武夫都是越往后越难成长,明纵衣正相反,随着武理增长,越是往后,他的成长速度反而越快,刚开始那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又或许,对于武夫而言已经象征着终点的传说,其实也还在明纵衣的“高速成长期”内。
藏霞轻笑道:“对明公子而言,的确是好久了。”
“哦?”明纵衣挑眉道,“这么说,天关论剑之时,藏姑娘在一旁看着?”
“明公子的观众可多了,自然注意不到小女子这个无关紧要的。”
“这话说得真令人伤心。”明纵衣笑道,“明明是藏姑娘不愿意出来见我一面。”
“那会不是时候。”
“那现在呢?”
“明公子既然来了,那,不是时候也得是时候了。”
“我想也是。”明纵衣稍稍确认了一下藏霞的态度,他问道,“藏姑娘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要么咱们换个地方谈吧。”
“呵呵……”藏霞听出了明纵衣的言外之意,她轻笑道,“换个地方是应当的,不过要与明公子谈话的可不是小女子。”
明纵衣料想也是如此,藏霞更像是藏家外出行走天下的代表,好比是当年的师飞仙,算是这些势力推出的门面象征,但要说她能代表藏家,基本是不可能的。
一念至此,明纵衣轻声说道:“还请藏姑娘带路吧。”
藏霞轻轻点头,将明纵衣带到了另一个房间,从床的下方进入了地宫。
相比于厄州那原始而又粗糙的地宫,百老村的地宫就显得豪华许多,整体的建筑更为精致,各种设施场所一应俱全,空气的流通无比顺畅,与让人感到窒息的厄州地宫截然不同,明纵衣一路走过,心中不无惊讶,如若不是百年之功,定然无法修建起一座如此宏伟的地宫。
藏霞带着明纵衣七绕八绕,来到了一扇半开着的大门之前,她伸手轻轻敲击了房门,很快得到了回应。
“谁?”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带着浓重的喉音,非常沉闷,其中没有半分活力与弹性可言,光是听到这个声音,明纵衣就已经能想象出背后之人的模样。
“涅爷爷,是我。”藏霞平静道,“有位您一直想见的贵客来了。”
“……”
门内沉默了片刻,这个苍老的声音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抉择,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进来吧。”
藏霞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走进,明纵衣紧随其后,里面是一个寻常的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多了个火炉和通风口,上方正对着个烟囱,如今正熊熊燃烧着,使得房间里的温度比地宫里的其他房间要高出不少。
“年纪大了,受不得冻……”那个满是喉音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明纵衣抬头望去,是个坐在床上的老人,面前有一张床上桌,其中摆放着几本道经,明纵衣一眼扫去,就看见了诸如《关明子》《玄黄经》等几大道家经典。
老人似乎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他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桌子,低声道:“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就不迎客了,明公子请坐吧。”
明纵衣来到一边的桌子坐下,藏霞随着他一同入座,越大人怀中抱着长剑靠在了一边。
“明纵衣……真是久闻大名了。”老人低声道,“我姓越,叫越涅。”
闻言,即便是明纵衣,此刻也是心头巨震,不禁低声道:“老先生姓越?”
“是……”越涅低声道,“当年,荆家因太祖之事遭受围杀,与其他三家分家,而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其中得到了一些太祖的宝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使得师藏越三家分家,但,并不是所有越家的人都愿意跟着他,就好比并不是所有师藏二家的人都不愿意跟着他。”
明纵衣说道:“其中就包括老先生与越大人?”
“是。”
明纵衣若有所思,越涅这番话解答了他心中不少疑惑,在思忖片刻后,他问道:“老先生的儿子可是叫做越真命?”
越涅垂下眉目,低声说道:“看来,你从松星火处得知了不少东西。”
明纵衣一凛,藏家与师家还有武朝皇室处于联手状态,其耳目通天,找到松星火的确不算什么难事,这么说厄州地宫一事……
明纵衣心中闪过不少念头,很快做出了决断,既然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那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诚然,在那时,除了宫隐带队的队伍,天下还有谁能在厄州地宫走这么一趟并把松星火给救出来呢?
“说到松星火,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明纵衣说道,“既然知道这些人是继大天罗魔教之后的试验品,那为什么不想些办法控制一下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
“师家和武朝皇室的力量是不小,但绝不是无限,尤其这些修行者身处江湖而非庙堂。”越涅低声道,“越真命能够无限制地扩散内寰宇真经,可师家和武朝皇室绝对做不到无限制地控制,与其说师家和武朝皇室没有行动,倒不如说他们不方便在明面上有所行动,不想和越家在这件事上撕破脸皮,以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明纵衣微微挑眉:“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内寰宇真经彻底流入江湖吗?”
“是。”
明纵衣说道:“如果这真的有用的话……”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越涅打断了。
“师家也好,武朝皇室也好,不会和一无所有的越家去赌这个。”
“……也是。”
这个理由的确说服了明纵衣,他道:“这么说,师家和武朝皇室在暗处有所动作?”
“是……但对于师家,对于武朝皇室而言,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越家,从来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越涅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
“荆家家主拒绝劝降自裁之时,留下过这么一句话。”
“当太祖归来之时,整个世界都将面临清算,这一天不会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