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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跟着一起骂

1983渔耕山海间 溪水加塘 5544 2026-04-19 05:53

  鲳旺村不仅靠海,而且有山,典型的依山伴海小渔村。

  村前是海,村后头走一段路,就是树木葱茏的连绵青山。

  山脚下,有一大片的平原,种植着各种农作物。山上的几道清泉,汩汩而下,一直流进山脚的地里。

  地里有甘蔗,有芭蕉,当然也有红薯。

  来到自家的红薯地,父子俩就挥动起了锄头。

  这里的红皮薯还挺甜的,偶尔吃的话简直算得上美味。只是,餐餐当饭吃,换成谁都受不了。

  梁自强一锄头下去,有些傻眼,一旁的梁父更是嗷嗷叫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好好的大红薯,被他一锄头直接斩成了两截。

  “怎么搞的,挖个红薯你都不会吗?!”

  梁父一脸惋惜地责怪道。这代人对粮食近乎偏执的情结,全都写在脸上了。

  挖红薯算是梁自强从小干到大的活了,怎么可能不会?只是隔了几十年,一时居然有些手生。

  “没看准,意外了,意外了!”

  梁自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再挖时就找到感觉了。

  从小烙在脑子里的事物,没那么容易忘掉,很快就能对上信号。

  接着挖出的每一只红薯都是天庭饱满、膀大腰圆,再没出现被强行腰斩的情况。梁父往这边又多瞧了两眼,才算放下心来。

  父子俩不一会,就挖了有一小筐。

  正准备回家,却听不远处有人带着惊讶语气,“咦”了一声。

  是旁边另一块红薯地,正走进地里的村民蔡金生。

  蔡金生朝着这边多看了两眼,干脆走了过来,颇感意外地叫住了梁得福:

  “得福,你怎么在这里?你今天不是出海了吗?”

  梁自强听到这,不禁暗暗看了金生一眼。

  梁得福却被问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是明天一大早才出海,还有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呢。怎么了?”

  不料蔡金生听他回答后,面色更加疑惑了,顿着锄头想了想:

  “不对呀!今早我去自家船上取点东西,顺便看了一眼。平时你家的船不都停在我旁边不远吗?可今早那位置空空的,压根没看见啊!

  我还以为你开船出海了呐!你把船停别处去了?”

  “你会不会看错了?”梁父又惊又疑,“我的船一直停在老地方,没挪过窝啊!”

  “没道理看错啊,也没人借你的船?”

  “我那是全村最旧的船了,要借,人家也不借我的呀!”

  “那就真奇怪了,兴许我真看花眼了?”蔡金生很是纳闷。

  “爸,不管金生叔是不是看花眼,咱要不要跑去海边瞧瞧?看看就能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梁自强眼见事情已经不可能再继续遮掩,自己再这么淡定下去就不合适了,于是赶紧主动向父亲提议道。

  梁父点了点头:

  “我去海边看一下吧,你把锄头和这筐红薯带回家去。”

  临走梁父又顺嘴问道:

  “早上你卖鱼货给郑六,经过海边时有没有留意船还在不在?”

  梁自强摇摇头道:

  “没特别留意,早知道就绕过去看一眼了!”

  这些说辞都是从放船那刻就寻思好了的,说出口来还挺自然的。

  梁父也没觉得有任何不正常。毕竟,郑六是在大码头收货,那儿停的渔船更多,有几十条。而梁家的渔船却是停在另一处小码头,虽然都是在海边,但并不是同一处。

  “行了你回去吧。”梁父将自己的锄头也交给儿子,便风风火火往海边方向赶去了。

  梁自强看着父亲火烧眉毛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什么也没说,扛起两把锄头,一手再拎上筐,回家去了。

  一进家门,锄头还没放下,梁母就望了过来问道:

  “怎么一个人回了,你爸又上哪去了?”

  “刚在地里听金生说,我们家船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爸去海边瞅一眼,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梁自强“如实”地告诉母亲道。

  “船不见了?金生怕是在逗你爸吧,好端端的船怎么会不见,自己长腿不成?”

  梁母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蔡金生在说着玩。

  屋门前,梁丽芝跟着大嫂在学织网,一直都学不太会,学得很是煎熬。

  百无聊赖中,一听到丢了船,大眼睛顿时就亮了,兴奋地跑上前来,乐呵呵地问这问那,借机把织网的苦差事丢到一边。

  大嫂邝海霞没被她气死,一连翻了好几道白眼:

  “真没救了,谁家丢船像你这样欢天喜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捡着船了呢!”

  梁母见状也来气,差点揪住蠢丫头揍一顿。

  等了织完半张网的工夫,梁得福的身影出现在路上,正往家里快步赶了过来。

  身后,还紧跟着梁天成、梁子丰两兄弟。

  这兄弟俩今天本是被别人家里请去帮工,估计是听说丢船的事就赶去海边了。

  “船不会真不见了吧?”梁母和邝海霞都上前着急问道。

  “草它酿,”梁父气得都飙脏话了,“邪门得很,还真丢了!谁踏马不干人事,非得偷条破船?我是草他酿了,还是搞他老目了!”

  梁自强悄悄瞅了一眼无辜的母亲,顿时冒出一头的黑线……

  梁母也不爱听他骂这种话,当即不满道:

  “找船就找船,别乱草这个草那个的!”

  梁父怔了一怔:

  “又没说你。别说骂,逮着了揍死他!真是个狗娘养的东西!”

  梁自强在心里替母亲深深地掬了一把同情泪,然后赶紧打断了父亲愤懑的发泄,问道:

  “海边沿岸都找过了吗?”

  梁父既懊恼又沮丧:

  “怎么没找?我们三个把海边都走了个遍,影都没见着!”

  “我再去找找看!”梁自强脸上也挺急的,拔腿要往外走。

  这事必须急啊,全家都急他不急,那简直就是破绽。

  “先吃饭吧,吃完中饭你再去找。”倒是父亲叫住了他。

  梁母去做饭了,其他人继续说着船的事。

  梁父也不再一味骂人,捧上碌竹筒吸两口算是解愁了,然后皱眉说道:

  “其实你们下午再出去找,也是白找。我左思右想,觉得两种可能最大,要么是外村人把船偷开走了,要么就是……杨癞子搞的鬼!”

  他这么猜测,都是有根据的。

  外村人常常开船去海面转悠,偷走他们放在海底的定置网,现在得寸进尺,跑进村来偷船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杨癞子,刚被梁自强放了一顿血,肯定是怀恨在心。明里不敢搞事,背地里报复还是很有可能的。

  “我觉得就是杨癞子个狗日的!”

  老大梁天成听了父亲的话,越想越觉得杨癞子嫌疑极大,基本没跑了。

  “狗改不了吃屎,看来真是他!”一家人渐渐都把怀疑的目标指向了杨癞子。

  可是怀疑归怀疑,也没法对杨癞子怎样。毕竟没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杨癞子放跑了他们的船。

  一家人把杨癞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梁自强附合着,骂得也挺投入的,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最后,梁父决定道:

  “下午我跟村里人都说一声,让他们在海面捕捞时留意一眼,要是看到有船在海上漂着就告诉我一句。”

  梁父差不多在心里已经断定这事跟杨癞子有关。既然如此,他觉得杨癞子也不可能把船藏起来,肯定是放到海里去了。

  接着梁父又安排道:

  “出海是出不成了,老大老三给人帮工,就继续帮着,多少挣份工钱。老二白天推高脚罾,晚上在滩涂一带放放地笼网,要是还能有前两天的手气,倒也是笔大收入。”

  梁自强连声说好。

  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小船在海上被其他渔民发现的概率还是怪低的,基本跟大海捞针是一个性质。

  直到现在,父兄出海的事算是被他成功搅黄了。

  回到小渔村这么多天,悬着的心此刻可算落了下来,梁自强不由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4章 转个口信

  这边说着话,那边梁母已经做好了饭菜。

  今天照例有清蒸鱼,所不同的是,这次没舍得蒸海鲈,而是为了安慰梁小海,特意留下来的白姑鱼。

  照例是撒了层黄黄的姜丝、翠绿的葱丝,看起来很是诱人。

  其实味道跟海鲈鱼还是有不小区别的。

  白姑鱼有个特点,鱼肚子里清理不干净的话,就会发苦。另外,鱼鳞也比较厚一点。

  可能这也是它为什么卖不起价格的原因之一吧。

  还好,梁母把鱼腹中的东西处理得非常干净,所以吃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饭后不久,梁自强打算去屋外的茅房上个小厕,路上却瞥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太阳底下玩蚂蚁。

  一边玩还一边交谈。

  三岁的梁小海:“姑姑,‘狗娘养的’是什么意思?”

  梁丽芝骂了一声:“你笨呀,‘狗娘养的’还是狗啊,总不能生出猪啊、鸡来吧!”

  梁小海:“可是爷爷为什么说是‘狗娘养的’把我们家船偷走了?”

  梁丽芝认真想了想,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这不简单,一定是狗把船偷走了。”

  “那得多大的一条狗?”梁小海似乎有点无法想象。

  “反正是老大老大的一条坏狗了!”梁丽芝不容置疑地断定道。

  梁自强:“……”

  居然完完整整地听完了这段神对话,他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玩意狗偷船!

  谁是狗了?

  他甚至想向大嫂去请教敲爆栗的技巧了!

  一整个中午,梁自强都不想搭理那一大一小两个傻玩意了。其实那两人也根本不需要他理,那么大太阳下,玩蚂蚁玩得都停不下来。

  一群蚂蚁估计都被他俩一窝端给玩死了。

  他拣了个阴凉的地方眯了会,任由咸咸的海风沿着海边一路吹进村里,吹过脸颊,带来一丝丝清爽。

  最大的心病已除去,就像拆除了一颗定时炸弹,身子都轻了些,风中吹着吹着,直接就睡着了。

  醒来时,大哥和弟弟正出门,要去别人家继续帮下午的工。

  梁自强本想去推高脚罾,转头想了想,今天初七,这个点潮水已退,再涨起来那得是晚上的事了。

  高脚罾今天是没法推了,但赶海挖蛤捡螺却是还算恰当的时机。唯一遗憾是太阳虽然没中午那么毒辣了,但还是不小。

  他进屋拿了一顶竹笠,其实就是比一般的斗笠都要小一号的那种,同样也是用竹子编的,在他们这又唤作“笠嫲”。

  无论烈日还是风雨中,渔民们都戴着这种“笠嫲”整日劳作,远远望去,也是一片独特的风景。

  梁丽芝见他要去赶海,自然也是跟着同去。

  梁父也出门要去干活,三人便一同走出了家门。

  才走出没几步,却见一个颇为眼熟的中年妇女朝向他们家这边,迎面而来。

  “你们几个正要出去呢?不会耽误你们做事吧?”

  中年妇女先开了口,笑眯眯地对梁自强三人说道。

  转念之间,梁自强记起了对方的名字。

  与此同时,父亲已经顿住脚,郁闷了一天的脸也立马现出了笑意来,招呼道:

  “玉嫂是有事找我们?快进屋。耽误什么,一天到晚都是忙那几样事,也没一件是要紧的!”

  “不进屋了,过来给你们带个话就走。”

  陆红玉话是这样说,可梁父哪肯让她站外头说话,硬是把她让进了屋里。

  袁秋英一见陆红玉,忙去倒茶水了。

  还好家里平时都备着茶,虽然是最廉价粗劣的茶叶,但一家人却离不开茶,每天都得喝几杯。

  梁自强则主动从母亲手中接过茶,热情地端给陆红玉。

  能不热情吗?眼前坐着的可是他的月老!

  陆红玉是从附近的花谷村嫁到鲳旺村来的,陈香贝一家便都是花谷村的。

  一年多前,便是陆红玉牵线,介绍梁自强与陈香贝相互认识的。

  虽然直到现在还没能拿得出彩礼金正式办婚事,但两人结婚也是迟早的事了。

  这会儿陆红玉上门来,多少会与陈家有关。

  果然,陆红玉接过梁自强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冲他笑了一下,便转向梁父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过来真没多大事。就是昨天回了趟娘家,碰见你亲家老陈了。

  他们家今年种了不少西瓜,眼看摘完最后一批,就要把地翻了种秋甘蔗。听说你们家没种瓜,就让我转个话,叫你们去个人,提一点西瓜过来吃!”

  梁父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事,当即呵呵笑道:

  “我那亲家也是,辛苦种的瓜还尽想着我们!劳烦你走一趟了,明天就让阿强过去。就这一件事?”

  陆红玉点点头:

  “就这事,没别的了。”

  又转向梁自强笑道:

  “昨天我还碰见香贝姑娘了,一段时间不见,这丫头长得更加水灵了。我看着你们两个长大,一直就觉得你们俩般配,没想到,还真被我撮合成了!

  香贝可是个人人都夸的好姑娘,你又是个勤快能干的年轻仔,两个人以后肯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梁自强由衷道:

  “借玉婶的吉言。这事真的多谢玉婶了!”

  梁自强对玉婶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当然他更感激老陈一家子。

  老陈家明明知道梁家的条件,连个住房都是租村里的,但并没有因此嫌弃。

  他们看上梁自强,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觉得这真是个挺不错的小伙。

  梁自强从十四五岁起学着出海捕鱼,年轻一辈的渔民中,真挑不出一个像他这么能干,捕鱼能力比老渔民都毫不逊色的。

  再加上他长得比父亲还高大,在南方渔民中算是比较少见的个头了,样子也周正。

  两样加起来,就已经让老陈对这个未来女婿很是中意了。

  这要是放在后世,就算再怎么勤快能干,光是家里没房这一条,就入不了老丈人和丈母娘们的法眼,更别梦想娶陈香贝这样模样俊俏的女孩了。

  陆红玉也有事要忙,话带到后,喝了几口茶就起身离开了。

  梁父叮嘱梁自强道:

  “明天你去花谷村,也不能空手去。先别赶海了,拿些钱,跑趟供销社买点罐头、白糖,明天再从家里拎些鱼干,带去老陈家。”

  “好嘞!”梁自强当即应道。

  钱平时都交给梁母收着了,这会儿她也听到梁父的吩咐,转身就去里屋拿钱了。

  再出来时,梁母手中直接捏着一张大团结。别看她平时抠得厉害,这时候倒没有半点犹豫。

  看到婆婆拿这么多钱给梁自强,一旁的邝海霞不由撇了撇嘴。

  梁母也不知有没有看见大儿媳的表情,将钱塞到梁自强手中,还顺便问了声“够不够”。

  “怎么都够了,只多不少。剩下的到时我拿回来。”

  梁自强当即爽快地表示。

  大嫂刚刚脸上那表情已经很露骨了。

  虽说这钱也是他推高脚罾、放地笼网挣回的,交到母亲手里都还没捂热,可现在既然一大家子还没分家,挣回家来,暂时就是全家的钱。

  他不想到时又听大嫂在耳边唠叨个不停。

  再说,在他记忆中,这个年代的物价还是挺便宜的,十块钱已经够他买不少东西,体体面面地出现在陈香贝的家人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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