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邓招财之谜
“握草你马勒戈壁!什么阮总?打上领带就是个人啦?你踏马干的丑事今天不跟老子捋明白可就没完!”
阮总还正在大堂中检视,一路走一路瞄,冷不丁一个男人突然蹿了出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梁自强的头迅速别过去,看清了那个男人,是个瘦男人。
下穿牛仔裤,上身穿着黑衣服。梁自强前头十万火急跑往厕所时,好像就是这个男人正急匆匆地从厕所中跑了出来。
梁自强当时与他擦肩而过,算是打了个照面。
当时他还以为这应该也是外头跑进来解决内急的路人呢,没想到竟是特意跑来宾馆闹事的?
他尽量站到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跟其他在大堂中走动的顾客一样,旁观起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瘦男人骂了不算,一口吐沫往阮总身上吐去。旁边保镖眼疾手快,伸手就来揪瘦男人的胳膊。
不料瘦男人的反应也不慢,对方手还没发力,他就啊哦大声叫痛起来,脸色痛苦高叫道:
“打人呐!你们这些住店的客人都来看看,这就是雪鹭鸶宾馆的德性!他们老板阮儆承,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睡了老子的媳妇,现在老子过来讨说法,狗娘养的还动手打人!这种王八蛋能办出什么好宾馆?你们真愿意住这种人开的黑店?!”
他这高声一喊,宾馆顾客中不乏热心且极富同情心者,当即喝止道:
“松手!有事就让人家好好说,打人算什么事?你要是真没干过啥坏事,身正也不怕影子歪!”
见好几个顾客都发出喝止声,保镖为难地扭头看阮总。
阮儆承面色滞了一下,随后恢复了镇定自若,拉了拉胸前的领带,文质彬彬地开口了:
“各位,我们宾馆口碑好,自然有人就想搞破坏。这个人也不知是哪儿蹦出来的小瘪三,我从不认识他,更不认识他所谓的什么媳妇。冲出来撒泼耍赖,无非就是想讹钱!”
“好啊,你个畜生真是撇得干干净净!易艳,你们宾馆服务员,你敢说没这号人?我看你是不想给说法了!”
瘦男人气极,已经被松开的双手突然往怀里一掏。
再抖出来时,手里多出一只布包,同时,一股令人欲呕的奇臭迅速在大堂弥漫开来。
梁自强已经猜到那布袋中是什么了。
瘦男人一扬手,一大包秽物就要向着阮儆承当头浇下。
旁边的保镖再次向前一倾,要去替阮总挡住袭击。然而,也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怎么,那股恶臭令得他到底是迟疑了一刻,不但没继续去挡,反倒还连忙向后退了两步。
似乎是生怕秽物浇到他自己一身。
说时迟那时快,秽物就要把阮儆承从头到尾浇个结实,人群中一道身影突然向前一扑。
那是像一堵墙般的身影,迅速移到了阮儆承的跟前。
双手伸出,棕色的衣服使他看起来像一头憨熊。
他高大结实,几乎把阮儆承挡了个严严实实。
于是,所有的秽物折射出恶毒的恨意之光,大片的淋在了他的头上、脖子、胸口。
这一刻,梁自强只觉得胸膛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看到棕熊般的邓招财,被浇得像个遇难者,挡在那里。
有那么一秒,邓招财披着满身的污物抬首望了一眼天花板,竟然像是站在臭水沟中仰望满天星斗。
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神圣的东西,在秽臭间一转而逝。
梁自强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却终究站着没动。
“强哥,千万不要说你认识我。”
这句话依然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那个瘦男人反应倒是不慢,泼出了秽物,麻利地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骂:
“草尼玛的银棍,畜生!老子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阮总,我去追他回来……”保镖如梦方醒,连声道。
“你还是躲远点吧,别弄脏你娇贵的身体了!”阮儆承看向保镖的表情有些冷,语气也是同样的冷。
“小伙子,我看你这身保洁服,是咱们宾馆里的清洁工是吧?”再看向邓招财时,阮儆承的目光却和善了许多,“不错,人长得也结实。一直当保洁倒是有点可惜了!”
“我,我这……”邓招财却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好臭啊,我还以为……我一个扫厕所的,能够忍得了!”
看他这样,阮儆承也不禁笑了一下。闹出这种事,居然还能笑得这么从容,梁自强一旁暗自观察着,觉得这个阮儆承也还真是不简单。
习惯性地拉了拉几乎一点秽物都没有沾到的领带,阮儆承重新抬起头来,高声道:
“顾客就是上帝,刚刚让各位上帝看笑话了,也让大家受惊了!各位都看到了,那小瘪三自知理亏,已经落荒而逃!有位顾客前头说得好,我阮某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种敲诈勒索的小人,阮某还不放在眼里!
阮某不仅对顾客待如上帝,对自己的员工也一向尊重有加,视如亲人,刚刚小混子说的那些,纯属血口喷人。我阮某可以说,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对了,作为对上帝们刚刚受到惊扰的补偿,今天宾馆的房费,全部打个八折!”
听完这些,梁自强都暗暗要说声佩服了。明明坏事一桩,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变得像是宣讲会外加促销活动一样的。传说中的危机公关高手?
梁自强目视邓招财已经被其他服务人员带去里面,不知是干吗去了。
他也不便继续逗留观看下去,挑着桶默默走出大堂,离开了雪鹭鸶宾馆。
然而,满脑子的问号不仅未减少,反而还更多了。
邓招财到底为什么会呆在这家宾馆扫厕所?来了多久了?
燕子呢?也在阳海市吗?
还有刚刚,阿财冲上前去替阮儆承挡秽物,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一向都有点莽,喜欢在别人有事的时候往上冲?真的是这样吗?
去工行的滨舟支行存完了钱,然后又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不少的东西。
一来二去,等他把所有事忙完都已经是下午了。自从打宾馆中出来,他感觉自己脑子都是糊的,存钱、置办货物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肚子饿了又找地方吃了个饭,然后才挑着购置的那些米面瓜果,一直往回走。
他还特意再次往雪鹭鸶宾馆的方位绕了绕,远远往宾馆门外瞟了瞟,可惜这次再没发现阿财的身影。
一路走回到滨舟港,他挑着东西上到自己停泊在岸的船上。
相邻之处停的都是些空船,所以斜阳下除了浪涛声,还是浪涛声。
“强哥,你回来了?”
他才刚上船,一道熊一般的身影在船舱中站了起来。
邓招财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显然也是洗过澡了,看向他,叫道。
身上是他以前在村里常穿的那种衣服,叫强哥时的亲热劲也与从前如出一辙。
要不是层层叠叠的浪涛在声声拍打着莲纹船身,梁自强简直就要恍惚觉得,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五个多月前,他们俩站在村里老棕树下告别的那个午后……
第410章 余生只为复仇而活
梁自强略感意外,倒是没想到阿财从宾馆出来后,猜到他一定是把船停在这儿,便悄悄跑上他的船在这等他。
不过细想也正常。既然以如此突然的方式遇上了,总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阿财我真被你搞糊涂了,你不是跑去深鹏市打工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来这干多久了?”梁自强满心疑念,将东西往船上一放,便问道。
问的时候还特意向四周留意了一下,旁边只有海风吹起雪白的海浪,却没有人影,当真是个很方便的说话之地。
再远处,是有不少的人在繁忙,人影幢幢,却由于距离的缘故,与他们这一片的安静并不相干。
他的话问出后,阿财那张线条很粗也很分明的脸起了一层恍然:
“本来是要去深鹏的。强哥你还记得那次,咱们在老棕树下说话的那一次吧?”
“怎么了?”
“在那之后,你出海打鱼去了,我也去深鹏找亲戚去了。在深鹏呆了有四天半,把厂也找好了。可就那四五天里,发生了一件事。等我回来,一切都完了……”
梁自强胸口本能地紧了紧:“什么事,是不是跟燕子有关?”
阿财把脸别向一边,似乎在忍受一种什么东西。再回转过来,面色变得平静:
“是的。我以前告诉过你,燕子拿不到家里的户口本,根本没法子跟我结婚。但是为什么拿不到,她跟她爹娘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些我没有跟你讲过。因为,那时候我也不知道。
燕子好像有心事,挺明显的,我都能看出来。我也是后头从她外婆嘴里才知道,那些心事到底是什么……”
两人在一晃一晃的船板上坐下来,阿财跟梁自强讲了很多。
姚燕蕾并不是潮洋镇的人,而是在本县另一个镇,万帆镇出生的。
因为上面已经有两个姐姐,燕子爸妈只想要个弟弟,嫌她累赘本是想送人的,燕子外婆坚持,才把她留了下来,但也因此,从五六岁起她基本都是被带在外婆身边长大。
直到长到十二三岁,能干活了,才被接回万帆镇爸妈身边。
十七八岁时,燕子已经出落成了十里八村都少见的漂亮姑娘,一次次被父母催着去城里找活干,好挣钱给弟弟盖房。
燕子找到的工作在这个年头应当算顶不错的了。一个从外边回国的商人在阳海投资建成了宾馆,直接参照星级宾馆的标准。服务档次高,宾馆招来的服务人员待遇自然也远比一般的旅社、招待所要高。
燕子做了三个月的客房服务员,每天整理客房、打扫卫生,工资自然多半都寄回了万帆镇的家里。
三个多月后因为长相格外的出众,宾馆又把她的岗位直接调到大堂,做迎宾,工资也涨了十几块。
差不多也就是从做迎宾小姐开始,她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宾馆老板先是给她送各种小东小西,然后说话挑逗,最后直接挑明,希望她给他当老婆。
所谓的老婆,她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板在东南亚的一个国家是结了婚有家室的,现在无非是想玩,给自己找小的。
老板都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比她爹都大两岁。更何况,平时老板对其他很多的迎宾小姐、服务员动手动脚,她又不是没撞见过。
这样一个男人,燕子看到不吐都算好了。就算再有钱,又怎么可能去喜欢?平时都是想方设法避着他。
但那男人还是挺有一套的。也怪燕子自己没经验,不小心向其他服务员透露了自己老家的地址。
(附:那个年代招工没那么多讲究,员工若想隐瞒,实际上是有办法隐瞒真实籍贯、地址的。)
连燕子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板就派人去了趟万帆镇她的老家,把她爸妈、弟弟全接进了市区,安排在他名下其他的一些厂子里做事,工资不低。
老板在阳海不只投了宾馆,工厂也有好几家。
燕子爹娘立马就知道自己女儿被大富翁看中了,反应跟燕子完全两个样。
就算清楚那男人有老婆,只是在外头找小,也一点不妨碍燕子爹娘欢天喜地。
在他俩看来,燕子这么年轻漂亮,翻身转正,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当然他们最在乎的是,借着这层关系,宝贝儿子要有出息了。
那段时间燕子跟家里不知吵过多少回,老板在她面前又越来越露骨。她还是挺有决心的,突然就辞掉迎宾这份工,自己跑出去另外找事做了。
她跑了,可她爸妈舍不得跑啊。每回找到她,就非劝她回宾馆去上班不可。
经过了好几次,燕子也没地方去了。想来想去,她知道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挡得住她爸妈。
那就是远在潮洋镇的响鼓村,她外婆家。
外婆一发起火来,能够把她爸妈骂个狗血淋头。有外婆在,爸妈会犯怵,也不敢跑来逼她。
她就像小时候那样,重新呆回了响鼓村,跟着外婆编些网,也能糊口。
直到1984年8月里的那场台风,响鼓村海堤倒塌进了水,外婆的房屋被淹,燕子好不容易跟外婆爬上屋顶又掉了下去。
以为已经死定了的那一次,她活过来了,也遇上了邓招财。
……
听到这,梁自强总算有些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燕子断定她爸妈绝对不会愿意拿出户口本来,让她嫁人;
为什么燕子外婆宁愿咬牙决定,让燕子和阿财私奔,跑得远远的;
为什么燕子平时总是心不在焉,连外人都看得出来有心事的样子……
“后来呢,你去深鹏那几天,发生什么了?”梁自强问。
邓招财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船底铺着的一层层细浪,胸口起伏了一下,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跑去深鹏找亲戚,燕子就一个人留在我家里,只等我带好消息回来,事情一有着落,她就跟我一块偷偷地去深鹏。可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她外婆来鲳旺村了,兴冲冲地跑来找她。”
“外婆是真高兴啊!燕子爸妈跟燕子斗了一年的气,斗不下去了,自己跑到响鼓村,向外婆认错来了。”
“外婆把他俩臭骂了一通,他们俩从头到尾都点头认错,还掉了眼泪。听到说燕子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他们俩还怪高兴,愿意把户口本找出来,让燕子回万帆镇去跟他们拿就行了。”
“她外婆到底是信女儿的话,立马就跑来鲳旺村告诉了燕子,叫燕子也回家去跟爸妈服个软,说两句好话,然后把户口本拿到手。只要能拿到户口本和我正式结婚,说到底她也不想燕子做贼一样跟我东躲西躲。”
“燕子应该也还是没真正死心吧,不管咋说那是他亲爹娘啊!亲爹娘都认错了,她也就多少相信了。”
“燕子跟着外婆回响鼓村,一家子把话说开,外婆也宽了心,让燕子随她爸妈回万帆镇拿东西去了。可谁知道,一进了自家门,爸妈就变了脸,把她关起来,说是送都送到那个老板那里去!”
“燕子咋想的没法知道了。反正当天到了半夜,她爸妈起床去看,户口本不见了,燕子也不见了……”
梁自强静静听着。
“会不会其实燕子也没真的信她爸妈,只是将计就计,一开始就是打算偷了户口本再跑?”在邓招财停歇的间隙,梁自强揣测道。
“没法儿知道了。”邓招财木然摇头,“她爸妈屋前屋后都找不着人,找了一阵就听到海堤那条路上有人在大叫什么。”
“她爸妈跑过去一看,村里有几个人已经打着电筒在那了。海堤上的路边有只鞋,正是燕子的,堤坡有人滚落下去的泥巴痕迹。离海堤不远有户人,那家上年纪的老婆婆夜里起来解手,刚好听到有人尖叫然后从那路上跌下海堤,落进海里头。等到住海边的几户人打手电赶过去,燕子已经被潮水卷走,影都捞不到了……”
“燕子……掉海里了?!”梁自强不敢置信地张着嘴,现在他终于明白邓招财那张平静的面容下,在强忍着什么。
转念他又想到一些可能,问邓招财:“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她爸妈亲口对你说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爸妈把她藏起来了,故意跟外面说燕子掉海里去了,这样也能把燕子外婆给敷衍过去了!”
“强哥,我也巴不得是你说的这样!但不可能的。我不是听她爸妈说的,是听燕子外婆后来告诉我的。她外婆眼睛都要哭瞎了,就是不信,跑去万帆镇那个村的海堤看了,也问了住海边的好几户人,都已经证明过了。燕子爸妈就算骗人,海边那几户骗不了人的……”
听到邓招财这样说,梁自强冷静下来想了想,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燕子偷到户口本,想逃出去等阿财从深鹏回来就一起去登记结婚,然而逃的路上大概是跑得太慌,又是半夜,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海去了。
恍然间,梁自强突然想起自己上一世偶然听闻到的,一句不相干的闲谈。
当时是荔枝的那个残疾丈夫跟他提起,说本镇有个村,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在村里发大水的时候,掉进水里没了。
因为确实与自己没啥关系,而且也没明确说是响鼓村,所以梁自强印象并不深。
这会儿才突然想起来。上一世人们谈论的,应该就是大台风中掉下屋顶的姚燕蕾吧?
也就是说,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燕子没有遇见邓招财,直接在那次大台风中落水,然后就丧生了。
这一世恰恰是梁自强开着大钢船赶去响鼓村救援,救起了燕子,也改变了燕子的命运。
可谁又知道?也就改变了短短的一段时间而已,终究,燕子还是落水了,结局一点也没有改变。
难道是冥冥中注定的事情,自己根本无力改写么?就算改写一时,也仍旧会回到本来的轨迹?
想到这,他蓦地打了个寒颤。
自己的父亲、大哥,还有梁子丰,已经在自己的努力之下,避免了那场海上悲剧。
难道,也……
不会的,不会的,他连忙打住自己的思绪。
细思忖,肯定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李亮跟袁小美生下了娃,林百贤娶了江秀婷,梁子丰上了大学,雷战斗被毒蛇咬亡……
这些因自己而起的改变,都是已经真切发生,也完全不可能逆转回去的。
“不用说,燕子以前当迎宾的那家宾馆就是雪鹭鸶宾馆,那个中年老板该就是阮儆承了!”梁自强看向阿财道,“可是这件事,最直接害死燕子的,反倒是燕子她爸妈啊!”
“不,”邓招财摇头道,“燕子爸妈是可恨,但我后来从燕子外婆那儿问清楚了。她爸妈把她骗回家关起来,也是被逼的。”
“怎么说?”
“阮儆承这个披着人皮,人模狗样的杂种,你今天上午也看到了,挺能装也挺会说的,可背地里要多阴有多阴!
他把燕子爸妈和弟弟安排进自己手里的工厂干活后,可不是让他们干的普通活!他故意让他们沾手采购上的事,给他们贪点小钱的机会。
不用说,这三个全中计,一个个都贪了钱。对阮儆承来说是小钱,可对他们三个,估计都够他们在牢里呆上大半辈子了!
就是他发了话,除非燕子爸妈自个把女儿送到他床上去,否则他们三个全得完,一辈子不用考虑出来了!
你说,不是他害死的燕子,是谁?”
“玩这么阴?”梁自强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些,“所以阿财,你从她外婆那知道这些后,就已经下了决心,要去阮儆承那个宾馆找工、干活?”
“我不去,燕子不会瞑目的!”邓招财的视线转向头顶,空空落落的天,唯有一只海燕飞过。
梁自强忽又记起,3月多他最后一次去邓招财家串门,发现阿财家门已上锁,人已不在,唯有软叭叭的柳树拖着影子站在门前,柳树下飘动几片纸灰。当时他以为那是阿财在替去世二十多天的母亲烧纸,同时还以为阿财已经带着燕子跑往深鹏,远飞异乡。
原来实际情况是,阿财锁上门,孤身一人来到了阳海市区,找到雪鹭鸶宾馆,从此成了宾馆里的一名扫厕工。
从3月多到如今的8月多。没有音讯的这段时间里,阿财扫了五个月的厕所,直到今天遇上。
五个月,让一个人变了很多,说话都冷静得不再像从前的他。或许让任何一个人在厕所里熬上五个月,都能有同样的效果吧。
“强哥,燕子和我的事,你是最清楚的一个。她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不图啥、不顾啥,铁了心的要跟我;还有,是因为有她,我娘才走得那么安心。她对我,是大恩!大恩不报,我邓招财猪狗不如!”
“知道,我都知道,”梁自强酸楚地点头,“你是想不断地接近阮儆承,图个好时机。可要是哪天燕子爸妈来宾馆,会不会认出你,到时你不就露马脚了?!”
“燕子爸妈从没见过我,不认识我的。再说了,因为燕子的事落空,阮儆承可没放过,已经把燕子爸妈、弟弟全都弄进去了。不知道要关多少年呢,怎么来宾馆?”
梁自强想想再次提醒:“你身份证上总写着鲳旺村吧?万一姓阮的多疑,让人去鲳旺村打听你呢?一打听说不定就能搞明白,你跟燕子是认识的!”
“我没用身份证!强哥,我们宾馆现在一大半的同事都没有身份证呢!咱们县是跑在前,去年开始办了,可粤西还有大把地方到现在都没办身份证,宾馆保安队长都没得身份证。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哪个县哪个村的。”
这样想想,梁自强觉得好像还真没啥漏洞了。
除非哪天杜子腾正好大老远跑到滨舟区来,碰上邓招财,但这个简直是中彩票的概率了。毕竟隔着两个区,以前从杜子腾嘴里能听出来,月海酒楼跟雪鹭鸶的关系也并不怎么好。
当然就算碰上,也是一个眼神能解决的事。
“上午那个穿牛仔裤的男人朝他泼粪,是不是你请过来的?”
邓招财摇头:“不是的。但我知道他的事,他老婆易艳跟阮儆承有那事,他跑来找过阮儆承两次了。生气是假,他就是想闹大点,从阮儆承身上多搞点补偿。这种软蛋,不会真对阮儆承下刀子的。要是他今天动的是刀,我肯定不会跑上去救了!”
“那他今天倒是帮了你大忙,起码阮儆承现在开始对你有好印象了!”
“是多亏他了,但我还要等。等到有一天姓阮的对我没一丝防备,愿意单独带我在身边出去办事!”
“从上午来看,姓阮的是个聪明人,可不那么好对付!”梁自强再次担忧地提醒。
“没关系的强哥。聪明人,搞不好也能栽到笨人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