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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慈祥的老太太

前妻大反派 极品豆芽 10448 2026-04-19 05:55

  “你是不是活够了。”

  在姜守中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拳头砸在了纳兰邪的小腹上。

  纳兰邪身体‘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墙壁之上,身体瞬间弓下去,好像一只虾米,捂着肚子,血液涌上脸颊憋得通红。

  “你……你大爷的……”

  缓过气的他抬头看着姜守中,委屈道:“我伤势还没痊愈呢,你下手不能轻点吗?”

  见姜守中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他,握拳走来,纳兰邪无奈道:“那婊子跟你那位金屋藏娇的女人一样,也特么不听我命令啊。我只有脱了衣服才能让她安稳点,其他时候我就是她小弟!你没听到她刚才要弄瞎我眼睛吗?我能有什么办法!”

  纳兰邪一边揉着小腹,费力直起身子,“我今日来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你们那位头儿厉大爷,她家里人出事了,这几日来不了。”

  姜守中脚步一顿,皱眉问道:“她家里人出什么事了?”

  姜守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人在暗中搞事。

  毕竟厉南霜要去推掉追查妖气的案子,可一去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很难不让人怀疑有内情。

  纳兰邪呲着牙坐回椅子,见二女已经从屋内打到了屋外,说道:“她二舅在青州出了点状况,所以去了青州,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另外厉大爷已经把上面给你们安排的寻找妖气案给推了。这次我来是想劝劝你,咱们一起合作,接下这寻找妖气一案。”

  听到纳兰邪的解释,姜守中紧绷的情绪稍缓。

  看来厉南霜确实是家里出现了状况,才着急前往青州,而非京城有人故意搞鬼。

  “你为什么找我商量?”姜守中问道。

  此时院内的夏荷与阿晴依旧打的不可开交,虽然阿晴修为稍高一些,可夏荷不要命的打法,生生将劣势板了回来。

  纳兰邪没好气道:“厉大爷走了,风雷堂就你说了算,这还需要问吗?上面都已经默认了,我才来找你的好吧。”

  姜守中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对寻找妖气不感兴趣,我只希望你从家里滚出去。哦对了,我屋子损坏的东西你得赔。”

  “这都是小事。”

  纳兰邪拿出两锭金子丢在桌子上,耐心劝解道,“姜兄弟,接下来的话我并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给你透个底。两次兔妖案,都是你们风雷堂经办的。可兔妖手里的妖气去哪儿,最大的怀疑对象只能是你们哥三人。

  其他堂如果要查,肯定先查你们。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先摘掉你们的身份令牌,把你们当嫌疑人来看待。等到什么时候查出来了,你们就恢复身份了。

  只是这期间,如果从你们身上查出别的事,那就难办了。

  当然,我对姜兄的人品是绝对信任的,不认为你会做出什么违纪之事。对那位叫什么张云武的兄弟,也勉强信任一点点。

  可是那位叫陆人甲的,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滑头,你要说他干没违纪的事情,连你们自己人都不信吧……总之你们不想查这案子可以,但是要做好被查的准备。

  姜兄弟,我再重申一点啊,这可不是我威胁你,是上面要求这么干的。哪怕我不查,别人也会抢着干。尤其现在厉大爷不在,你们就像是没有老母鸡护着的鸡崽子,很被动的。”

  纳兰邪起身想要拍姜守中的肩膀,被后者避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总之,我真是好心好意来帮你们的,领不领情看你自己了。”

  纳兰邪扭头对打斗的阿晴怒道:“臭婊子,有完没完啊!你当这是在自己家啊,有本事今晚跟老子去床上打,老子不抽死你才怪!”

  “去你娘的狗东西!”

  女人回骂了一句,低头看了眼被划出伤痕的肩膀,咬了咬牙,又冲了上去。

  纳兰邪对姜守中摊手,“看到了吧,真没办法。”

  纳兰邪笑道:“那我就等姜兄的好消息了啊,实在不行姜兄也可以来我们铁衣堂,我可稀罕你太久了。你就算打我,我也愿意以德报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姜兄虐我千百遍,我待姜兄如初爱。”

  男人挥了挥手,大步离去。

  “这狗东西还真把老娘扔下不管了啊!”

  阿晴见男人头也不回的走远,气的破口大骂,从夏荷的缠斗中费力脱身,追了上去。

  脱身之后回头死死瞪着夏荷,“小丫头,我记下你了。”

  “黑葡萄慢走。”

  走出屋子的姜守中莫名说了一句。

  阿晴一愣,猛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脱身时襟前的衣衫被夏荷的剑气划破了。

  其内一览无遗。

  感受到侮辱的女人红了眼,但最终还是压下怒火没做失去理智的事情,捂住胸口恶狠狠的看了眼姜守中,扭头朝着纳兰邪追去。

  姜守中望着微微喘息的夏荷,少女的衣衫基本完整,只有肩膀处裂开了些许,隐约可见皙白的肩部,“夏荷姑娘,你没事吧。”

  夏荷收起长剑,又恢复了方才的淡漠。

  姜守中叹了口气,“看吧,很多傻子莫名其妙来找我麻烦,你跟在我身边真的很倒霉。不考虑一下,回银月楼去?”

  夏荷闭目调息。

  姜守中笑了笑,低声说道:“身边有个打手似乎也不错。”

  夏荷忽然睁眼盯着他,“那人被你揍了一拳,以后他若是觉得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一定会百倍还给你,你要做好准备。”

  姜守中语气认真道:“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可他还是威胁了我。所以只要时机到来,我就会杀了他,你可以帮忙。”

  ——

  走在街道上的纳兰邪被赶来的女人拍了一巴掌,很没形象的一个狗吃屎栽在地上,引来路人注目。

  不过面对女人杀气腾腾的眼神,人们纷纷避开。

  “你个婊子,有病吧。”

  纳兰邪爬起来,怒瞪着女人,“别以为你是我师姐我就怕了你。”

  “去给我买件衣服去!”女人发号施令。

  纳兰邪不满嘀咕道:“让你用剑,你非要装,结果差点被对方打成乞丐。你好歹让我瞅瞅那丫头的身子啊,一点用也没有。”

  “你特么有用?被一个武道三品的人打成狗了都!”

  阿晴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

  纳兰邪疼得呲牙咧嘴,反驳道:“老子只是不想躲而已,那以后是有可能成为自家兄弟的,别说是被兄弟打两下,为他两肋插刀我都愿意。”

  女人嗤笑,“如果他不想跟你混呢。”

  纳兰邪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慢慢算账了。”

  给女人买了件合身的新衣服换上,纳兰邪无奈道:“我手底下的人都是废物,不管怎么说想要找到妖气,靠姜墨还是有希望的。西楚馆那老东西催得紧,我挨一拳换来合作机会,也是值得的。”

  见女人阴沉着脸不说话,纳兰邪搂住女人的腰,像哄孩子一般安慰道:“我的小宝贝,别生气了,我就喜欢黑的。走吧,我知道一家面馆的面很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女人脸色这才稍缓。

  两人来到偏僻巷道里的“张记面馆”,瘸腿的面馆老板张阿顺看到纳兰邪,一如既往的欢喜殷勤,“纳兰公子,您来了啊。”

  纳兰邪笑容温和,“带朋友来吃饭,来两碗面,清淡一些。”

  “好咧。”

  张阿顺领着二人进入一间环境较好的包厢,倒上店内最好的茶水后便跑去后厨做饭。

  阿晴淡淡道:“听说这家面馆的大女儿,两年前被一个畜生给糟蹋了,还丢进了丐帮的销金窟,等救出来后肚子也大了,人也死了。”

  “没错,那个畜生就是我。”

  纳兰邪伸手理了理女人之前打架时有些弄乱的发丝,笑着说道,“不过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我的,要么是石懿的,要么是某个乞丐的。”

  阿晴道:“她还有个妹妹,你竟然能忍住没下手,看来对那女人挺愧疚的。”

  纳兰邪乐了,“你瞧我像是会愧疚的人吗?主要是那丫头年纪太小,我不能那么畜生。”

  见女人一脸鄙夷,纳兰邪道:“其实我早就有想法了,只是最近太忙,石懿又死了。等我处理完这些破事,就玩玩那丫头。玩够了,我就亲自来到张老板面前,告诉他,你两个女儿都是被我糟蹋死的。为了表示歉意,我让你们一家团聚。”

  阿晴冷笑,“你也不怕遭报应。”

  纳兰邪一脸坦然,“反正我是迟早要下地狱的恶人,做一件恶事和做一百件恶事没什么区别。不过师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咱们一起下地狱,还有个伴对吧。”

  阿晴翻了个白眼,“老娘可不想早死,还没活够呢。”

  “生死本就难料啊,作为修行人士就别想着安稳度日了。”纳兰邪笑道,“生死无常,唯有平常,不可不知有生之乐啊。”

  等香喷喷,热腾腾的面端来,纳兰邪一边吃着面一边问道:“师姐你大老远跑来京城,不单单是为了跟我上床吧,是不是带着任务?”

  阿晴淡淡道:“阴阳门得到消息,天影组织的老羊拿到了一册《神荼阴阳录》,我是来找他的。若能交易最好,若不能交易,只能动粗了。”

  “《神荼阴阳录》作为世间四大奇书之一,究竟奇在哪儿?”

  纳兰邪好奇问道。

  虽然身为阴阳家的弟子,但对于一些核心机密纳兰邪无法接触到。

  阿晴嗦了口面条,轻轻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有一些比较扯的传言,说好像是一门双修之法。与其他双修功法不同,《神荼阴阳录》唯有飞升长生之后才修炼。”

  纳兰邪无语道:“都特么飞升长生了,还需要它干啥?”

  阿晴说道;“飞升后是你一个人长生,如果修炼这门奇书,你就可以让你的道侣一起长生。当然,至于其中真假也只能让时间验证了。”

  ——

  临近黄昏时,染府的马车才姗姗来迟。

  染轻尘并不在马车上,只有驾车的婢女锦袖一人。

  “姑——”

  少女兴冲冲的跳下马车,来到院内刚要开口喊叫,却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在姜守中的身边,少女连忙闭上嘴巴。

  “轻尘呢?”姜守中问道。

  锦袖没有回答,乌溜溜的大眼睛狐疑的盯着夏荷。

  姜守中道:“她是银月楼的夏荷姑娘,特意来保护我的,她知道我和染轻尘的关系。呃,因为一些原因,她需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锦袖脑瓜子有些迷糊,一时不敢做主。

  夏荷取出一枚令牌丢给锦袖,“到了染府,你把这个给老太太,她自然会让我进府。”

  “哦。”

  平日古灵精怪的锦袖有些被夏荷酷冷的气场给吓到,迷迷糊糊让两人上了马车。

  期间通过聊天,姜守中得知染轻尘因为一些公务缠身,暂时无法走开,所以让锦袖先接姜守中去染府,她随后就到。

  来到染府,锦袖拿着令牌去通报。

  不一会儿的工夫,小丫头就跑回来了,对着二人说道:“姑爷,夏荷姑娘,老太太有请。”

  还真能进府啊……姜守中看了眼身边的夏荷。

  夏荷神情自若,迈步进入染府。

  走了两步又放缓步伐,等姜守中走在前面,她才跟上。

  老太太在染府北院,所居住的小屋很朴素,家具处处透着一股古朴,有着岁月磨砺过的沉稳。床榻铺着细草席,枕衾皆素色,无过多装饰,看起来与普通人家的屋舍没太大区别。

  姜守中和夏荷被带入屋子的时候,这位无论是在染家,或是在大洲都素有威望的老太太,竟与普通妇人一样凑近在灯光下纳鞋子。

  尽管老太太已是年过花甲,但手指仍熟练地将针线穿梭于层层叠加的袼褙之间,看得出平日里经常干这些琐碎的活儿。

  “老太太,姑爷和夏荷姑娘来了。”

  锦袖轻声说道。

  染家老太太抬头笑着对二人说道:“过来,先坐一会儿。”

  姜守中和夏荷坐在凳子上。

  之前还表现的盛气凌人的夏荷,在进入屋子后便不自觉地收敛起身上的冷傲气息,显得格外乖巧拘谨,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不怪她紧张,眼前这位老妇人可是大洲王朝唯一异姓王武幽王的孙女,明绾郡主。

  就连皇室成员见了,也要尊礼几分。

  锦袖奉上茶水,恭顺立在一旁。

  染家老太太并没有开口,而是专心忙着自己的事情。

  姜守中和夏荷,也只能乖乖坐着。

  许久,老太太轻轻咬断线头,用布满老茧的双手将鞋子抚平,然后拿起木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直到鞋底平整无褶,与鞋面缝合后,她才将一双做好的鞋子递给姜守中,声音慈祥道:“给那丫头试试脚,估摸着应该是合适的。”

  姜守中愣了一下,接过鞋子准备递给夏荷。

  结果老太太拿起身边未完工的一只鞋底拍了男人手臂一下,有些不悦道:“怎么能让人家姑娘亲自试呢,你去帮她试试大小合不合适。”

  嗯?

  姜守中满脸问号。

  夏荷“唰”的一下站起身,涨红了俏脸连连摆手,有些结巴道:“不……不用了老夫人,我……有鞋子,您……您不用给我做。”

  “坐下!”

  染老太太板起脸。

  夏荷乖乖坐下,有些后悔跟来了。

  早知道就听姜守中的话。

  老太太露出笑容,对姜守中柔声道:“去吧,对小姑娘要体贴些。”

  “老夫人,我想你误会了,我……”

  “去!”

  “好的。”

  第105章 一根筋的夏荷

  姜守中觉得这老太太指不定是糊涂了,有点老年痴呆,或许恍惚间把他们错认成了别人。

  不过眼下也只能顺着老太太的意了。

  姜守中拿着鞋子走到夏荷面前,见少女用极冷的威胁目光盯着他,翻了个白眼,心想又不是诚心要占你便宜,早提醒过你别跟着,非要当那跟屁虫。

  姜守中半蹲下身子,伸手要去抓夏荷的小腿。

  少女下意识缩了回去。

  “丫头,没什么可害羞的。”染老太太重新拿起一只未完成的鞋底,笑眯眯的说道,“想当初我年轻那会儿,我家那口子喜欢自己做鞋,每次做好鞋子,都要亲自给我试试。”

  夏荷僵木着身子,挤出难看笑容。

  她想要反驳自己与姜守中的关系和你们两口子不一样,但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敢。

  这一恍神,纤细的小腿被男人轻轻握住。

  因为平日里都是身穿劲装的缘故,脚上也习惯性的穿着镶金花边的黑色软绸布靴,衬得双腿浑圆,比例甚是匀称。

  夏荷娇躯一颤,眼睁睁看着对方脱下缎靴,露出被雪色罗袜包裹着的小脚。

  差堪盈握的小脚修长纤美,宛若新笋尖儿似颇为惹人遐想。

  姜守中倒是神情自若,拿起缀有蝶案的绣鞋轻轻套在少女的脚上,对比后觉得合适,对染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挺合脚的。”

  “好,合脚就好。”

  染老太太又挑了几对绣有鸳鸯的鞋垫,递给夏荷,“奶奶也没什么礼物给你,这几对鞋垫也送给你,别嫌弃。”

  套回缎靴的夏荷急忙恭敬接过,“谢谢老夫人礼物。”

  “丫头,你先去屋里休息吧,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今晚你们就在染府住下,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婆子解解闷,我这会儿跟你男人说说话。”

  染老太太笑道。

  要住一晚?

  姜守中蚕眉蹙了蹙,犹豫了一下,并未拒绝。

  夏荷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出声,抱着绣鞋和鞋垫离开了屋子。

  姜守中这时候已经有些确定老太太是有点迷糊了,不由提醒了一声,“老夫人,刚才那姑娘不是我媳妇,也不是您孙女儿,她叫夏荷。”

  染老夫人拿着针尖穿过厚厚的鞋底和布料,笑着说道:“江漪这丫头的性情还是跟小姑娘似的,以前是和她姐姐闹别扭,现在又和外甥女闹别扭,就是委屈了这四个小丫头。”

  姜守中顿时愣住。

  江漪,江绾……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露出苦笑。

  真是蠢啊,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下他才明白为什么那女人听到染轻尘后反应会那般古怪,还让夏荷贴身跟着——姜守中开始懊恼当时不应该自作聪明,告诉对方剑谱在染轻尘手里。谁能想到,对方竟是染轻尘的小姨。

  不过让他更惊讶的是,老太太看着很清醒,一点也不迷糊。

  “说起来,也是我们染家愧对于她,没能照顾好她姐姐,那丫头对我们染家有怨念也是应该的。”

  染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呀,就是那性子,像是一只小刺猬,希望别人对她好,可又蜷着身子不让人接近,对谁都想扎一下。把人扎疼了,她又开始后悔,又开始作贱自己。”

  姜守中默默听着,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他与银月楼的关系该如何相处。

  如今大家身份都已经挑明,再想断开牵扯是不可能了。

  既然没法撇清,不妨换个思维,看能不能从中获益什么好处,将利益最大化。

  染老夫人望向姜守中,“你和轻尘怎么样了?”

  姜守中回过神,挠了挠头赧然道:“就是各过各的,轻尘有自己的追求,我完全是支持她的,所以……就顺其自然吧。”

  “你这性子跟我家那老三很像。”

  老太太笑容温和,望着晃晃幽幽的烛光说道,“当时他和轻尘娘亲也是这般相敬如宾,几乎是各过各的。我就训斥了他一顿,他说:让妻子当笼中的金丝雀瞧着固然好看,可若是能欣赏到凤舞九天,也是极赏心悦目的。”

  姜守中莫名猜想,老太太是否在暗示他什么?

  不要将染轻尘死绑在自己身边?

  但紧接着染老夫人摇头,“可我还是不喜欢他们那样,我一个妇道人家,就觉得夫妻间应当恩恩爱爱,痴缠如鸳鸯。只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好掺和什么。何况自古以来,很多家长里短的矛盾,都是婆媳闹的,让做丈夫的挤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姜守中莞尔,“您是一个好婆婆。”

  染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不好,一点都不好。很多事情,都是人死了以后才明悟的。可惜,悟的有些迟了。就像我那家那口子,刚开始我是各种嫌弃啊,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喜欢纳鞋,喜欢下厨,做些妇人的事呢。我好歹也是一国之郡主,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呢,我就嫌弃了他一辈子。

  可是他这一走呢,我发现穿着别人做的鞋,怎么也不舒服。吃着别人做的饭,怎么也不香……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我嫁给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可是我再想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没机会了。”

  老太太放下鞋底,轻轻活动了几下有些酸麻的手臂。

  锦袖见状,忙上前给老太太按摩。

  姜守中轻声说道:“其实您丈夫也很幸福,至少您愿意穿他做的鞋子,愿意吃他做的饭菜……您若是真嫌弃,也就不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染老夫人眉目绽放出温柔的笑意,连着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

  她又重新拿起纳到一半的鞋底,感慨道,“年轻有年轻的好,因为有些事情看不明白,就不会想太多,没有那么多烦恼。年轻也有年轻的不好,有事情看不明白,等明白的时候就又变成了遗憾,烙在心里一辈子。”

  姜守中这时候又有些怀疑,老太太是不是在暗示他些什么。

  老太太伸手调了调灯芯,柔声说道:“轻尘那丫头啊,性子没有随她娘亲,也没有随她父亲,倒有几分像她的小姨。看着很恬淡,可争强心很强,总要与别人比个高低,有些执拗。

  从小也养成了护己的性子,是自己的,哪怕不喜欢也要护住。不是自己的,碰都不会碰一下。

  记得九岁那年,那丫头生了一场大病,她大伯从海外商人那里买了一只瞧着极可爱的小猫送给她,陪她解闷,可丫头并不喜欢。后来有一天,厉家的二少爷带着他的小外甥女南霜来家里做客。

  小南霜瞧见了那只小猫,一下就喜欢上了。于是轻尘他大伯就把那只小猫,送给了小南霜。

  不曾想这事被轻尘知道了,这丫头哭着闹着要把小猫拿回来。最后她大伯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把那只小猫又要了回来。”

  听到这里,姜守中不由露出了笑意。

  原来自家这位妻子很小就与头儿是冤家,难怪两人每次见面都充满了火药味。

  “后来呢。”

  姜守中好奇追问。

  老太太眯眼笑道:“抱回了那只小猫,轻尘就开始照顾它,欢喜它,整日抱在怀里。她觉得,这只小猫肯定会比小南霜更粘她,更喜欢她。

  可是啊,那只小猫却更喜欢小南霜。哪怕轻尘再怎么照顾,也是没精神,身子也是一天天变瘦了……瞅着再这么下去,恐怕捱不过多久。

  就在我们提前挖好了坑,准备等它死了就埋了的时候。某一天,轻尘却抱着小猫亲自去了厉家,把那只小猫还给了小南霜。那只小猫也有了精神,活奔乱跳起来……”

  姜守中愣住,一时间心情难言。

  染老夫人似乎是有些累了,把鞋底放在一旁,将一旁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那天回来,轻尘哭的很伤心,一个人躲在她娘亲的屋子里哭,从早上哭到了晚上。那时候她才明白,她真的很喜欢那只小猫,真心喜欢。

  而那时候我也才明白,其实骨子里,轻尘与她娘亲还是很像的。因为,她们都能学会放下……当放下了,就不会再捡起来了……”

  老太太声音越来越轻,睡意卷来的她微阖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姜守中不敢打扰,轻声轻脚的退出小屋。

  在男人离开小屋后,老妇人轻声呢喃着,仿佛是梦话,仿佛在跟谁说着悄悄话,

  “绾儿啊,世人都觉得你输了,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老三说的没错,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赢了啊。”

  “轻尘,你是否也会和你娘亲一样,终有一天,学会放下呢。”

  ——

  染轻尘回来已是酉时末,天色暗沉,血红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将天空的最后一抹亮色收起。

  得知奶奶要让姜守中住一晚,女人有些意外。去房间换了身衣服,染轻尘前往老太太的屋子,发现对方正在休息,便没再打扰。

  染轻尘也没有去姜守中所在的屋子,哪怕锦袖告诉她自家男人身边有一个叫夏荷的姑娘。

  到戌时二刻左右,老太太叫锦袖喊几人用餐。

  堂无华筵,室无高座,仅陈几碟家常,也没有叫来染家的其他家眷。除却老太太与锦袖之外,只有姜守中,夏荷和染轻尘三人。

  五人环坐于在小餐桌上,宛若平民百姓之家,不必遵循豪门繁文缛礼,显得温情融融。

  “说起来,这还是轻尘与小姜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吧。”

  染老夫人笑着调侃道,“都成亲大半年了,天底下估计也少有你们这样的夫妻了。”

  染轻尘低头默默吃着饭菜,静默如莲。

  她忽然想起,上次去姜守中家里,对方是给她做了饭的。虽然味道很一般,但她还是吃了好几碗……所以这应该是第二次一起用餐。

  姜守中笑道:“没办法,公务太忙。”

  他夹了一筷菜在染老太太碗里,又分别给染轻尘、夏荷和锦袖各夹了一筷。

  三女皆有些发愣。

  染轻尘下意识瞥了眼祖母,见老夫人笑眯眯的望着她,颊上微热,俏目瞪了男人一眼。见男人完全不搭理她,自顾自的给其他二女夹菜,女人又有些稍恼,裙下的小腿伸出,踢了男人一脚。

  姜守中呲了呲牙,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染轻尘。

  其他二女反应不同。

  锦袖笑靥如花,甜甜道:“谢谢姑爷。”

  夏荷则直截了当,一点面子也不给,将所夹之菜返之其碗,且故意拉开座间,与男人保持间隔。

  姜守中有点无奈。

  你夫人派你来身边不就是恶心染轻尘的吗?你这算什么?一点也不开窍。

  换成是大姐春雨,这会儿估计能张开红唇让他喂。

  一顿小宴对于染轻尘和夏荷来说可能有些难熬,可对于姜守中无任何不适,反而很是惬意。期间基本都是他和老太太闲聊,身为穿越者的他本就段子多,老太太时而被逗的开怀大笑。偶尔性子活泼的锦袖说上两嘴,总体气氛还是比较活跃的。

  夏荷是冷性子,期间只埋头吃饭,吃饱了就如木偶似的呆坐着。

  然后不知怎么的,想起姜守中为她穿鞋的那一幕。

  恍惚脚掌似乎残存着一股热意。

  少女本能的将脚收起来,又不自觉地挪了挪凳子,与姜守中之间的空当更大。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姜守中唇角抽搐了一下,暗骂一声有病。

  染轻尘因为有奶奶在,自然没法当哑巴,尽量挑拣几个话题随意聊着。

  期间只要姜守中一搭话,她就恶狠狠瞪着对方,示意对方闭嘴。无奈,姜守中也不敢插她的嘴了。

  晚餐结束后,老太太便回屋休息了。

  临走时询问姜守中能否在除夕夜在家里过年,姜守中思索犹豫后依然选择了婉拒,老太太虽然失望,倒也没有强迫对方。

  回到安排的住处,姜守中望着跟在身后的夏荷,笑道:“不会是打算跟我同床共枕吧,锦袖不是给你安排了房间吗?”

  夏荷自顾自的拿出一根绳子,绳子两端皆有菱形飞镖,相互插在左右两根木柱上,然后如蝴蝶一般轻飘飘的躺在绳子上,一副小龙女的睡觉做派。

  姜守中看着惊奇。

  心想这要是正面骑趴在绳子上睡,会不会磨破皮?

  姜守中坐在椅子上,倒了杯凉茶说道:“我现在倒是明白为什么你家夫人要这么做了,确实很无聊,只是为了恶心自家外甥女就费这么大劲。不过也幸好派了你在身边,懂得距离疏远……”

  姜守中正自顾自的唠叨着,夏荷忽然转过头,纤细的绳子堪堪托住她的侧身。

  少女板着漂亮的脸蛋,认真说道:“之前在饭桌上我做错了,我不该在染轻尘面前那般疏远你。夫人交待的任务,我完成的很不好。下一次若有机会,我会努力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姜守中愣愣无言。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碎碎念叨废话的。

  这丫头脑子确实不正常。

  椅子上干坐了一会儿,无聊的姜守中脱掉外衫,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可能是方才喝了茶的缘故,并没有多少睡意,又想起下午染老夫人对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晓得为什么跟他唠叨那么多,但有些话姜守中感触颇深。

  那就是“放下”。

  人最难的就是学会放下。

  放下也许意味着认命,认输,或者释然……

  仇恨也罢,感情也罢,能轻易做到放下的其实都是自己不在乎的。而真正在乎的,却又很难去放下。

  姜守中想到了妻子红儿。

  她究竟有没有放下两人的感情?

  若是轻易放下了,曾经那些情爱是假的吗?若是放不下,又怎么会一声不吭的离开呢?

  “或许,也是我该放下的时候了。”

  姜守中轻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心绪飘渺,回忆着与妻子红儿的点点滴滴。

  回忆着两人在河畔嬉戏,回忆着两人偷偷在叶姐姐的药室里捣乱,回忆着两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漫天星辰……

  伊人一颦一笑,记忆犹新。

  其身上每一处细微,每一寸肌肤,都深植于记忆之中。

  记得新婚之夜两人第一次的尴尬,记得逐渐习惯之后对身体的贪婪索取,记得两人偷偷藏在山上岩洞里寻乐刺激……少年的他们仿佛有永远耗尽的精力,总是在喜欢心跳中探寻那一抹新奇。

  回忆如胶卷一幕幕掠过,耳畔仿佛回响起红儿唇瓣间轻吟着的断续曲调。

  尽管只是回忆,此时姜守中亦有了身体变化。

  先前刻意压制的火道体阳气如点燃的柳絮,迅速且细密的朝外扩散……

  “咚咚!”

  忽然,房门被敲响。

  “姜墨,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是染轻尘的声音。

  受到惊醒的姜守中还未从回忆里脱绪,原本睡在绳子上的夏荷身子突然弹起,然后掠向床榻上的姜守中,重重扑坐在对方身上。

  “嘶——”

  姜守中睁目如铃,眼珠子几乎要突出眼眶,脸颊急速充血,红涨如赭。

  断。

  断了?

  先前那些粉色回忆仿佛碎成了血淋淋的玻璃渣子。

  而夏荷也没料到对方竟然把火铳藏在腰下,同样疼得小脸发白,眼角迸出些许泪花。

  睡觉还要把火铳带在身上。

  防谁呢!

  少女气急,一把抓住火铳,欲要推至一旁。

  这一刻,小姜觉得自己在天堂和地府之间上下乱窜,恨不得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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