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周琝的死亡,给了兰妃一家极重的打击。
兰妃更是精神崩溃,失了智的跑去皇帝面前大哭大闹,起初皇帝对她还算比较宽容,毕竟心里有愧。
然而后来这女人不知脑子抽了什么筋,竟联合几名官员恳求陛下立二皇子周邟为太子,甚至还诬言三皇子周伈要谋反。
于是毫无意外的,这位前太子的母亲被打入冷宫。
二皇子周邟则被派往西蜀。
而小公主周夕月虽然没有受到波及,可皇帝对她的宠爱自然不如以前,变得冷淡了许多,甚至还有意将她嫁给某位勋贵子弟,以换取政治资源。
在亲眼目睹了哥哥死亡,母亲被弃,在父皇心中失宠的变故后,这位昔日刁蛮的少女一夜之间似乎长大了许多。
在哥哥丧事结束后,便主动向皇帝提出想外出修行。
刚开始皇帝以为小女儿又在玩闹,并未放在心上。可见对方在外面跪了一天,一番犹豫之后,正巧阴阳门的人前来,索性扔给了阴阳门。
阴阳门自然不敢拒绝,而且也不想拒绝。
一来,周夕月毕竟是公主,哪怕失宠,也是皇室中人。有了这层关系,阴阳门的地位在江湖中也算是渡了一层金。
这些年,阴阳门都在努力吸收朝廷官员或皇亲国戚的子弟,为的就是与朝廷打好关系,将双方利益紧紧绑定在一起。
比如之前的纳兰邪。
江湖终究只是江湖,永远在王朝管辖之下。
有了朝廷这个护身符,阴阳门更有底气与其他门派抗衡,更有傲气用鼻孔看人。
二来,小公主修行天赋并不差。
身为皇室宗亲,哪怕错过了最佳修行的年纪,但自小就被天宝地材养大,最不缺的就是资源——即便是氪金,也能远远甩开大批天赋上等的寒门修士。
若周夕月在修行方面真能有所成就,对阴阳门而言无疑是锦上添花,带来诸多益处。
此时马车内除了周夕月,还有一男二女。
男子约莫四十来岁,脸庞略显方正,所穿道袍上绣着阴阳门的标志性图案,黑白两色交织,象征着阴阳调和,天地万物生生不息。
此人名叫安九畹,乃是阴阳门四长老。
此番上京之行,本为追查失踪的大弟子阿晴之事,虽然所获线索寥寥,却意外因缘际会,收下了大洲小公主周夕月作为弟子。
这趟下山之旅,虽初衷未果,却也可谓成果丰硕。
相信回去之后,在宗门的地位也会更高一层。
在安九畹的身旁,是一位面容上带有疤痕的女子,名为翁真真。她是安九畹手下的二弟子,修为已然触及到了大玄宗师的境界。
在小公主身边是一位相貌普通的年轻女子,名叫绮儿,是大内高手马五的关门弟子,已有小玄宗师大圆满的境界。
此次专门跟在周夕月身边,担任她的贴身护卫,除了照顾起居外,以确保这位大洲小公主的安危无虞。
“公主殿下,那丫头你认识?”
翁真真好奇问道。
见二两吓得匆匆跑开,周夕月眼底浮现出一抹阴霾。
她收回目光,笑着说道:
“大师姐,叫我师妹就好,既然已拜入阴阳门下,就没有什么大洲公主的身份了。那小丫头以前是个乞丐,当时本想着好心救济她,结果那丫头不领情,后来我和她主人起了些冲突。”
听到“大师姐”这个称呼,翁真真脸上笑容变浓,对这位小公主有了几分好感。
本来她听说周夕月极为刁蛮,还担心师父收她做弟子后会威胁自己的地位,现在看来,这位小公主还是挺上道的。
翁真真奇怪道:“她主人身份很高?”
“一个六扇门暗灯而已。”
周夕月想起当初自己被逼迫向姜守中道歉的一幕,微微攥紧了粉拳。
如果不是京城发生太多事,她早就把那家伙剁碎丢进狮子园了。这次离京之后原本还有些遗憾,没曾想在这里意外遭遇了对方的侍女。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
周夕月眼眸微微闪烁。
翁真真不解,“一个六扇门暗灯有这么大胆子,敢跟公主起冲突?”
周夕月轻轻摇头:“当时他并不知晓我的身份,后来京城又发生了一些事,我也就没理他。无知者无罪,这件事就过去吧。”
翁真真想起前太子死亡的事件,没敢再深入谈论,转而冷声道:“怎么能过去呢?师妹宅心仁厚,可毕竟是金枝玉叶,敢冒犯你,也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事就交给师姐,让师姐帮你去教训他!”
她扭头看向安九畹,“师父,您觉得呢?”
虽然嘴上说着帮忙教训,但翁真真不敢轻易定夺,想看看师父的反应。
安九畹本无意介入这些琐碎的纷争,但一想公主毕竟刚刚拜入他的门下,他理应给予一定的关照,便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但切记不要引起太大的骚动。三皇……太子带人封城,必然有要紧事,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听到新成为太子的三皇子,周夕月心中暗恨。
明知道她是公主,对方竟不予放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师姐和师父面前让她丢尽颜面。
等修行学成,她一定会把这份耻辱讨回来!
翁真真点头笑道:“这三天封城,他们也出不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惩罚他们。这会儿先拿刚才那小丫头开刀。她以前不是小乞丐嘛,那就让她一辈子去当乞丐去。”
“师姐你要亲自动手?”周夕月问道。
翁真真摇头,“城卫军盯着紧,暂时先不出面,这地方干脏活的人多的是,给点钱让他们先去寻寻晦气,也好先探探底。”
……
打铁铺内。
张雀儿的视线落在一柄带有斑驳铜绿的长剑上。
长剑约莫三尺不到,剑身上赫然有一道曲折的裂痕,沿着剑锋蜿蜒而去。裂缝内沾着淡淡的血红色,宛如干涸已久的血迹。
凑近闻,还能嗅到一股极浅的血腥味。
“这把剑怎么卖?”
张雀儿将剑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对铁铺老板问道。
铁铺老板愣了一下,皱了皱眉说道:“丫头,这把剑当初是一个穷酸老书生卖给我换盘缠的,我尝试过修复,但剑心完全开裂,没法……”
“多少钱。”
张雀儿不想听对方废话。
铁铺老板想了想,索性大手一挥,“算了,一把破剑也不值几个钱,送你玩得了。免得一会儿你家里人找上门来,又跟我扯皮。”
在铁铺老板眼里,张雀儿就是一个商旅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趁着父母疏忽,偷溜出来玩耍。
真要卖了钱,对方家长找上门也是麻烦。
这种事情他遇见的多了,索性给这位大小姐顺个人情。
“这么大方啊,那我也大方一下吧。”
张雀儿轻轻一笑,随手将那一锭金子抛给了铁匠,语气轻松地说道,“给我打造一副剑鞘,另外你这把剑看着挺漂亮,我买了,正好送给我妹妹。”
张雀儿拿起挂在墙壁上的一柄工艺精美的雪白长剑,剑身稍短一些,很适合女孩子用。
这败家行为更加坐实了铁铺老板的猜想。
见老板犹豫,张雀儿挑眉,“怎么?不想做生意啊,那我找别人去。”
“做,做。”
铁铺老板连连点头,精挑细选了一块优质的材料,开始按照所挑长剑的尺寸开始制作剑鞘。
男人忍不住好心劝道:“我说这位大小姐,世道凶险,出门在外要懂得保护自己,别轻易露财,外面的人没你家里人那么善良。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丫头真要被人套了麻袋,要后悔一辈子的。”
“谢谢大叔提醒,你是好人。”
张雀儿坐在长凳上,轻轻甩动着纤细的小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
在看到马车里的周夕月后,二两确实被吓到了,当初对方和主子发生冲突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她知道这个女人背景非同小可,本想着快点回客栈告诉姜守中一声。然而,在半途中她突然忆起张雀儿仍在铁匠铺那边,于是立即调转步伐,心急火燎的赶去找寻张雀儿。
结果在穿过道路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急切,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男孩,二两怀中刚刚购买的物品洒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二两慌忙跟小男孩道歉。
少女准备扶起倒地的小男孩,出乎意料的是,小男孩突然起身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包牛肉干——这是二两买好带在路上作为干粮的。
小男孩冲着二两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朝小巷深处疾跑而去。临跑时发现地上还有个钱袋子,于是一并拽在手里。
二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喊,“喂!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少女下意识追了上去。
小男孩毕竟腿短,很快就被二两追上,堵在了一处死胡同里。
二两轻喘着气,怒气冲冲的对小男孩说道:“小弟弟,你怎么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呢。你若是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些吃的,你抢我的钱袋子做什么,快把东西还给我!”
二两气呼呼的上前欲要夺回。
就在这时,旁边的院子里忽然走出了两男一女。
女人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看到二两后不问缘故便劈头盖脸一顿骂,“哪里来的贱丫头,光天化日之下抢我家孩子的东西是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二两吓了一跳,鼓起勇气说道:“是你家孩子先抢了我的东西!”
“老娘眼瞎吗?明明看见是你在抢我儿子的东西!”
妇人从男孩手里拿过钱袋子,指着二两骂道,“贱丫头,身上是不是还偷藏有我家东西,快拿出来!不然老娘报官,把你抓进牢里去!”
“我没有!”
二两气得脸蛋涨红,泪花打转。
在妇人骂人的同时,两个身形魁梧的男子站在二两的身后,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其中一位男人见妇人给他使了个眼色,便朝着二两削瘦的肩膀抓去。而少女反应机敏,急忙躲开,大声说道:“报官就报官,我才不怕,明明就是你们抢我的东西!”
“死丫头真嘴硬!”
妇人上前便要一巴掌抽过去。
二两虽然没修行过功法,但毕竟跟晏长青学过剑术,在妇人耳光抽来的瞬间,以手作剑,轻巧地挡开对方的手掌,随即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
手掌落空的妇人不由一愣,不信邪的她再次挥出巴掌,依旧没挨到对方的身子。
“你们两个是木头吗?”
妇人恼羞成怒,对着两个男子怒道。
两名大汉拧了拧拳头,刚欲向前迈出步伐,忽然一颗石头激射而来,击打在最前面大汉的右耳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疼痛之下,那壮汉不由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一呆,扭头望去。
只见小巷一头,静静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腰间悬挂着两把长剑,神情冷若冰霜。
“雀儿姐姐!”
二两面露惊喜。
张雀儿打量着二两,见少女并没有受到伤害,神情稍缓,冷冽的杏眸转向妇人他们,“怎么回事?”
二两委屈巴巴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妹妹偷了你们家东西啊。”
张雀儿精致可人的小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看向大汉三人,“大叔,大妈,要不要我给你们赔礼道歉?”
三人看着腰间佩剑的张雀儿,一时拿不准对方是不是修行人士。
妇人是个精明人,瞥了眼耳朵被打出血的大汉,眼珠一转,挤出笑容,“那个……是误会,都是误会,是我们搞错了。”
妇人将牛肉干和钱袋子递给二两,然后对着男孩一巴掌,厉声道:“还不跟这位姐姐道歉?”
男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与鼻涕齐飞,一边哭泣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姐姐,是我错了,对不起……”
二两内心本就柔软善良,没有太多城府,看到小男孩如此悔恨的哭泣和道歉,先前的恼怒也渐渐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少女轻叹一声,转向张雀儿,“走吧,雀儿姐姐。”
“不把他们都杀了?”张雀儿面沉如水。
二两吓了一跳,结巴道:“不……不用了吧,都是误会。”
张雀儿展颜一笑,“开个玩笑。”
张雀儿也没再理会妇人他们,带着二两离开了小巷。
走出小巷,二两低着头歉意道:“对不起雀儿姐姐,让你担心了。”
“是我的错,应该陪着你的。”
张雀儿摸了摸二两脑袋,解下腰间一柄玉白色的精美宝剑递给少女,“怎么样,专门给你挑的趁手兵器,漂亮吧。”
二两美目熠熠,随即又小心翼翼的说道:“雀儿姐姐,是不是很贵啊,你自己用吧。我不需要什么兵器的。”
“不要是吧,那我扔了。”
“别!”
二两连忙将宝剑抱在怀里。
她抬眼瞧见张雀儿眼中的戏谑之色,这才意识到对方在逗弄自己,脸颊不由得染上了一抹红晕。少女轻轻咬了咬嘴唇,望着张雀儿的眼睛,由衷地感激道:“雀儿姐姐,谢谢你。”
“以后你要努力练剑,知不知道?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有些道理啊,只用嘴说可不行。”张雀儿宠溺的捏了捏少女小琼鼻。
二两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两人走到客栈门口,张雀儿忽然哎呀一声,懊恼道:“我把东西落在打铁铺子里了。”
“啊?”
二两眨了眨眸子。
张雀儿将怀里的东西塞给二两,说道:“你先进去吧,我取回东西马上就来。”
说罢,少女转身跑去。
“雀儿姐姐你小心点。”二两喊道。
“知道啦。”
……
小巷,院子里。
妇人给大汉包扎好耳朵上的伤口,阴冷道:“差点就成功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小贱货,早知道就把老三叫来了。”
另一名大汉怨声道:“给我们钱的人,不是说只是一个普通小丫头吗?怎么还有练家子?我瞧着后面来的那丫头,至少也是三品武夫的修为。”
先前痛哭流涕的小男孩此刻正趴在地上抓蛐蛐,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抬起头说道:“娘,我要后面那个姐姐给我做媳妇,她好漂亮啊。”
“滚一边去!”
妇人瞪了一眼,冷声道,“去把老三叫来,老三是二品武夫的高手,对付一个小丫头手到擒来。既然我们收了人家的钱,就把事情办漂亮。
按照雇主所吩咐的,抓来那个小丫头,割了她舌头,打断她的四肢,然后丢到她家主人面前……事后还会给我们一笔报酬。
至于另一个丫头,废了她的武功,卖给云春楼,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耳朵被伤的大汉咬着牙怒道:“废了武功先交给我,老子要好好调教一下那丫头,让她知道伤我的代价!”
“唉……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忽然,一道幽冷稚嫩的嗓音如寒霜般飘进了院子。
正在商议事情的三人一愣,便骇然看到刚才那位少女竟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手提剑,另只一手竟提着一颗头颅——正是那小男孩的。
“虽然我不想杀小孩子,但是我觉得……”
张雀儿将手背上溅到的鲜血轻轻抹在自己的嘴唇上,红唇如血,勾起一道猩红,笑颜如花,“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对吧。”
第146章 给宗主抓个如意郎君
“小贱人,我杀了你!!”
望着鲜血淋漓的儿子头颅,妇人发出凄厉哀嚎声,瞪着血红双目,双手颤抖着从地面抓起一把结实的木板凳朝着张雀儿冲了过去。
哗啦!
银芒一闪。
木板凳应声而断,瞬间化为了无数碎屑。
而妇人的脖颈出现了一条红线,开始时只是细微如线,却迅速扩大,变得清晰可见。
红褐色的血水从这条生命线上喷涌而出。
妇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凝固,充满了悔恨和绝望,随着身体无力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就像被抽走了全部支撑的力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响声。
周围的空气中充斥着浓浓血腥,一种沉重的寂静随着妇人倒下而弥漫开来。
两大汉吓傻了,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无血,如同抹了一层灰白的霜。
见少女目光瞥来,两人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刚才听你们说什么雇主是吧。”
张雀儿笑容可人,手中的长剑隐隐流转着一股血气,原本裂开的剑身缝隙内,血液微微流转,宛如一条条赤红的小溪。
张雀儿看向左侧大汉,“你说呗。”
大汉神情犹豫,刚要开口,头颅从脖颈上滚了下来,吓得旁边同伴尿湿了裤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这哪儿是一个少女啊,分明是地狱里走出的罗刹女!
“怎么?你也不想说?”
张雀儿笑问道。
耳朵缠着白布的大汉连忙开口,“是……是一个鼻梁上有疤的女人,个头比我矮半个脑袋……是她让我们干的,我们不知道她叫什么……”
“就没了啊。”
张雀儿眯起杏眸。
大汉几乎要哭出来了,“姑奶奶,我真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只是让我们把那个小丫头……给欺负一顿,丢在那丫头的主人面前。姑奶奶饶命啊,你放了我,我帮你去找那个女人。”
“刚才我听这女人说,你们还有个老三,挺厉害的,在哪儿?”
张雀儿歪着小脑袋忽然问道。
大汉一愣,面对少女锐寒的眸子,吓得一激灵,刚要开口,眼中陡然绽出异彩。
“老三!”大汉激动道。
感受到身后杀气,张雀儿转过身去。
小院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妇人,体型壮硕,双拳骨节结着厚茧。
“可以,省的我亲自跑去找了。”少女被鲜血涂红的唇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这下……一家人真的整整齐齐了。”
妇人脸色阴沉,“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心肠怎如此狠毒?”
“你们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张雀儿手指轻轻抹过剑身上的血液,淡淡道,“恶人,就需要恶人来磨,我很乐意当这个恶人。”
“好,那我送你早投胎!”
妇人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少女。一拳砸出,拳头劲风如锥,无声无息,砸向少女的脑袋。
妇人施出全力,势要一拳击毙少女。
她看不透这丫头的实力,但这么小的年纪最多也就三品武夫境界。
她有信心打爆少女的脑袋。
在妇人攻击的同时,跪在地上的大汉望着背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少女,咬了咬牙,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少女的后脑勺刺去。
就在妇人拳头快要挨到少女面门时,忽然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便在妇人惊恐的目光中,自己的半截手臂脱离了身体,鲜血喷溅出来。与此同时,面前的少女也不见了人影。
而试图偷袭的大汉,脑袋早已搬家,手中还握着那把匕首。
“小玄宗师!?”
壮硕妇人神情骇然。
还没来得及转身,长剑透体而过。
望着倒在地上的妇人尸体,张雀儿忽然有些懊恼,轻拍了下精致额头,“应该先问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家人的。”
……
将身上的血腥味散了散,张雀儿回到客栈。上二楼的时候,正巧那位龙武镖局的大小姐龙媛媛从房间出来。
看到张雀儿腰间配着一把剑,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张雀儿也懒得理会她。
两人擦肩而过时,龙媛媛笑道:“小丫头,听说过‘猪鼻子里插大葱’吗?拿一把破剑就当自己是侠客了啊,杀过人吗?”
张雀儿微微一笑,“没杀过,改天姐姐亲自给我见识见识呗。”
“就怕你没胆子看。”
龙媛媛冷哼一声,扬起下巴走下楼梯,像个骄傲的小凤凰。
身为龙武镖局大小姐的她目前修为已到了一品武夫初境,在同辈年轻人中已是佼佼者,在玉城县还有了一个“龙娇仙子”的美誉。
再给她七八年,她甚至能达到父亲小玄宗师的修为,她有资格瞧不起人。
“胸不大,还无脑。”张雀儿撇撇嘴。
“雀儿姐姐!”
看到张雀儿回到,在门外等候的二两欣喜跑上前。
少女忽然定住脚步,诧异的看着对方的嘴唇,“雀儿姐姐,你嘴上是不是抹了胭脂了?”
张雀儿一怔,这才忘了擦掉嘴上的血迹,干笑了两声,“路上遇见一个买胭脂的小摊,就想着抹一点,让自己好看一些。”
二两道:“雀儿姐姐,你本来就很漂亮啊,再好看,那不是比天上的仙女更好了吗?”
张雀儿刮了下对方的鼻子,“小嘴真甜。”
望着二两秀气干净的小脸,张雀儿犹豫了一下,忽然试探性的问道:“二两,你有没有……嫉妒过我,比如长相啊,修为啊,毕竟我跟你年龄差不多,有没有因此恨过我?”
二两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这种问题,疑惑道:“为什么要嫉妒恨呢?雀儿姐姐你长得漂亮,修为又高,我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少女眼神真诚,没有丝毫的虚伪,澄澈得仿佛可以映照出灵魂深处的每一丝纯净。
张雀儿一时有些失神。
她轻抚着少女脸颊,眼角隐雾着泪花,柔声说道:“没关系的,以后坏人我来做。”
……
姜守中从二两口中得知周夕月也在木岭县,内心颇为惊讶。
如今的他已经知道周夕月是大洲皇城的公主,对方这个时候与他碰上面,无疑不是好事,尤其现在处于封城阶段。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越危险。
而对于二两所说被误会偷东西的另一件事,姜守中心中不由起了警戒。
他没有二两那般单纯,瞬间就意识到这里面藏有阴谋。
只是不等他准备去查探,就看到身上沾有血气的张雀儿回来了……尽管血气只残余一点点,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
原本张雀儿还想着隐瞒,但在姜守中审讯般的目光下,最终老老实实交待了。
听完少女讲述,姜守中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证实了周夕月的报复,另一方面对张雀儿的杀伐性情有了新的认知。
他开始担忧,就算把这丫头安全送过去,能安稳吗?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要报复你啊。”
张雀儿观察着男人脸上的表情,说道,“既然知道,那就尽早把隐患除了。让别人一次次的出手报复你,她始终是占优的。你可以防住一次,两次,但你不可能每次都能防住。
姜大人,要学会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不要怕别人势大,你越怕,越顾虑,你就永远会被他们死死压着……”
“小丫头片子懂个锤子,一边去。”
姜守中没好气的推开张雀儿。
少女学着龙媛媛扬起下巴,高声道:“不听雀儿言,吃亏在后面,唉……”
张雀儿离开房间后,姜守中站在窗前,眼神明灭不定。
良久,他猛地握紧拳头。
“老子连太子都杀了,还在乎一个公主吗?”
“那就杀!”
……
小院里,翁真真望着院子里的尸体,眉头紧锁。
原本她想来看看成果,没想到眼前的一幕让她大吃一惊。
“杀人者最少也应该是一品武夫的境界。”
翁真真看向门口面色难看的周夕月,问道,“师妹,你不是说那个叫姜墨的只是六扇门一个暗灯吗?怎会有这么高的修为?”
周夕月轻轻摇头,“我也不明白。”
见对方沉思不语,周夕月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姐,如果棘手的话要不就算了吧,别给师父添麻烦了。”
翁真真回过神,笑着说道:“放心吧师妹,只是一点小意外而已。别说是一品武夫,便是小玄宗师又能如何?
既然这些人不靠谱,那我亲自出马。目前已经查到那姜墨的住处,今晚我就去客栈会会姜墨!到时候一定会给师妹你出气!”
……
客栈里,二楼最里层的一间屋子里,有着一男一女。
男子满脸络腮胡,约莫三十来岁,虽然算不上英俊,但周身带着一股子彪悍英武气息,颇有一种大丈夫的豪迈之气。
而女子身形纤瘦,脸上戴着面纱。
只是脖颈以及从面纱露出的脸颊处,明显可以看到被烫伤的痕迹。
望着外面的骑兵,女子担忧道:“金大哥,要不你别管我了,快些离开吧,这些兵都是驻扎在青州的兵甲,也许就是冲着你来的。”
男子冷哼道:“没事的阿芳,冲我来就冲我来吧,大不了多杀几个人!”
女子暗暗一叹。
眼前这位男人为了她和姐姐,在青州怡娇楼大开杀戒。又为了完成姐姐遗嘱,准备将她护送出大洲,前往燕戎,一路吃尽了苦头。
毕竟对方是天妖宗四大护法之一的大人物,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阿芳忽然想到什么,又低声担忧道:“金大哥,你这么一闹,你们那位宗主会不会生气啊,她会不会……跑来清理门户?”
金鳌愣了愣,挤出一丝笑容,
“说不准啊,在宗门内我瞧不上那丫头,处处针对她。这次惹出这么大的烂摊子,她若是真跑来清理门户,也是应该的。”
听男人这么一说,女子更忧心了。
早就听说天妖宗宗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到时候对方若真的追来,自己只能以一死,来给金大哥求情了。
金鳌走到窗前,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红衣少女。
丫头,这次让你背锅真的是对不住了。
若是这次侥幸活下来,我给你找个如意郎君赔礼道歉。
金鳌忽然想起之前在客栈大堂内看到的那位似乎姓姜的俊朗少年,摸着下巴,咧嘴笑了笑,“也不知道宗主喜欢哪一种类型,不行到时候把这小子抓去给宗主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