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刺入胸膛,却并没有疼痛传来。
反而姜守中的周身泛起一团暗青色的光芒。
却见他的手中,持着一盏古旧铜灯。
原来姜守中想起,当初他和萧凌秋被困入神秘之地,是靠着这盏铜灯寻到了出路,甚至还将一副骨架吸入铜灯之中。
所以他想试试看,在这个地方铜灯能否管用。
不过从眼前情况来看,显然是管用的。
说明这地方,与桃源仙界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灯焰摇曳,光影幢幢。
在光晕映照之下,面前的“曲红灵”身体如破碎的瓷器一般,出现了一道道细密裂纹。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裂纹中透散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周围身着喜服的新娘们,纷纷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脸皮。
“杀了他!”
半空中,一道阴森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院内,那些跪在地上的纸人们全都扑向了姜守中。
那些撕扯掉脸皮的新娘们,抬起鲜血淋漓的脸颊,怨毒的目光射向姜守中。
随后,她们身形闪动,纷纷出手攻来。
姜守中挥动阴阳飞剑。
阴阳双剑的攻击对于这些诡秽之物颇为有用,仅仅片刻之间,便有数名新娘惨叫着倒下,身体消散于无形之中,只余下几缕黑烟。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冷哼声传来。
“哼,小子倒是命大。”
姜守中扭头望去,却是之前在山洞中看到的那个大汉,正提着一把通体灼烧着通红的重剑,如鬼魅般掠来。
重剑在他手中虎虎生威,火焰拖曳间,仿若一条愤怒的火龙。
只见大汉挥舞重剑,一时间火星四溅,朝着周围的纸人飞去。
火星沾染到纸人的身躯,立即燃起熊熊烈火。
火势迅速蔓延……
紧接着,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纸人的残肢碎片四处飞溅。
“老东西,还不出来?要躲到什么时候?”
大汉怒目圆睁,对着虚空大声喝道。
半空中,一顶纸轿子缓缓落下。
只见轿中坐着一个浑身穿戴金色盔甲的男子。
男子面容涂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一双眼睛中透露出冰冷的死寂,浑身更是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坟主?
姜守中心下一动,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坟主阴恻恻地盯着大汉,声音沉闷似有回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方子觞,你真以为本尊杀不了你吗?”
大汉冷笑道:“你若有本事杀了我,那就尽管来杀,没本事,就让幽昙出来!”
坟主的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语调冰冷且缓慢地说道:
“你妻子本就是死人,你又何必执着?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你所作的一切不过都是徒劳而已。”
大汉听闻此言,双手紧握住剑柄,由于用力过猛,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他双目圆睁,怒吼道:“老子没功夫跟你在这儿废话!让幽昙出来!”
坟主叹息一声,转动着头颅,空洞无神的目光看向姜守中,准确来说,是聚焦在姜守中手里的铜灯之上:
“你手中的冥灯,是从哪里得来的?”
姜守中冷冷反问:“我朋友呢?”
“这里没有什么所谓的朋友,来的若是女子,便是新娘,要么在婚房等着新郎官上门,要么成为本尊的夫人……”
坟主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离开,可惜你错失了机会。既然如此,那本尊就让你当抬轿人,给本尊的新夫人抬轿。”
姜守中冷笑:“给你抬棺,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言罢,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坟主冲了过去。
飞剑他周身纵横交错,如灵动的银蛇穿梭,拽出一道道绚丽夺目的光芒,飞向坟主。
姜守中顺势拿出七杀刀,拔刀砍去。
叫方子觞的大汉笑道:“小子有种!”
他脚下猛力一踏,地面崩裂,周围一批纸人被震得粉碎。
大汉借势而起,身形如炮弹般冲向了纸轿。
手中的巨剑高高举起。
剑身上燃烧的火焰愈发旺盛,仿若一轮红日。随着他的挥剑而下,纸轿被劈成数块,如雪花般四散而飞。
坟主冷哼一声,拿出一杆长枪,与冲来的姜守中和大汉迅速纠缠在一起。
双方交战过程中,一个个纸人凭空出现,对着姜守中和大汉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天上漂浮的灯笼也开始不断地砸向二人。
这些灯笼接触到房屋或地面时,便会轰然炸开,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洼,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
大汉不断挥舞巨剑,动作大开大合,彤红的剑刃割出一道道火光。
“噗!”
数个回合后,大汉的长剑刺穿了坟主的胸膛。
而姜守中的七杀刀也砍在了坟主的脑袋上,几乎将上半个脑袋砍成两半。
“区区凡人,也敢弑神!”
坟主原本无神的双目陡然透出刺目的金光,犹如两轮烈日在眼眶中燃烧。
紧接着,他的身体爆裂开来。
下一秒,一个无比巨大的骷髅头凭空出现在了姜守中和方子觞两人面前。
骷髅头幽幽盯着二人,空洞的双目之中喷出熊熊烈火。
火焰如两条凶猛的火蛇,张牙舞爪地朝着二人扑来,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姜守中避开烈火,趁着骷髅头喷火的间隙,高高跃起,手中七杀刀劈砍在骷髅头上。
然而,刀身砍在骷髅头上竟发出了锵击之声,仿佛砍在了坚硬的金属之上,只在骷髅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小子让开!这老东西头硬着很,你那点书生力气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方子觞闪身上前,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紧握巨剑,高喝道,“斩天穹!”
巨剑裹挟着惊天之力斩在骷髅头顶。
骷髅头被震得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丝丝黑烟从裂痕中缓缓冒出。
“剑术精进了不少,可惜……”
骷髅头猛地张开巨嘴,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雾如汹涌的浪潮般喷涌而出,瞬间将方子觞笼罩其中。
方子觞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可没等骷髅头继续攻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来。
它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只巨大无比且灼烧着烈焰的拳头从天空直直冲下!
拳头所过之处,雾云被强势撕裂。
炽热的光芒如烈日般投射而下,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这是……”
骷髅头的声音中第一次透出了震惊与恐惧。
它欲要逃走,但已来不及。
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骷髅头的头顶。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骷髅头如同一颗炮弹般被震得直直凿入地面之中,无数尘土飞扬而起,形成一片浓厚的尘幕。
紧接着,头骨直接坍塌。
大量的黑气从破碎的骨缝中疯狂冒出,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之声。
方子觞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这小子这么厉害?”
“幽昙救我~~”
坟主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然而,四周一片死寂,并没有任何回应。
随着火焰蔓延,骷髅头渐渐被灼烧成一滩骨灰,绝望的哀嚎声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仅存的纸人,在坟主灭亡后,纷纷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古宅的房屋在一阵阴风中开始迅速腐旧,没过多久,整座古宅便化为一缕缕烟沙,在风中消逝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姜守中半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小子,有两下啊。”
大汉大笑着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下姜守中的肩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往高台处一瞥,讶然道:“咦?那女人又是谁?”
姜守中抬头看向高台。
发现高台上有一个破败的轿子,轿子的帷幔破破烂烂,随风飘动着。
而江漪正坐在轿子里头,螓首轻轻地靠在轿壁上,双眼紧闭,面容略显苍白,显然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姜守中心中一喜,连忙上前。
“江夫人?”
姜守中轻轻推搡着女人的肩膀。
江漪幽幽转醒,眼神一片茫然,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环顾四周,虚弱地开口问道:“这是哪儿?”
见女人无碍,姜守中松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提到“姜二两”时,姜守中回想起之前带走姜二两的那个神秘新娘,心中不免担忧。
他扭头望着正蹲在坟主骨灰前,不知研究在什么的方子觞问道:“坟主死了,那个叫幽昙的新娘还能找到吗?”
“能,肯定能。”
方子觞咧嘴一笑,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抓了一把坟主的骨灰洒进葫芦里,然后用力摇了摇,仰头一口闷尽。
姜守中看着直呲牙。
原以为这地方的怪物不正常,这活生生的人也不正常啊。
“噗——”
方子觞喷出沾了骨灰的酒液,手中长剑一挥。
无数粒子状的液体漂浮在空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而后宛若一缕透明的纱巾,朝着黑暗处延伸而去。
“小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幽昙?”
方子觞回头问道。
废话,肯定去啊。
姜守中转眼看向一旁的江漪,见她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连走路都显得极为吃力,便弯下腰说道:“我背你吧,留在这里不安全。”
江漪也没抗拒,趴在了姜守中的后背上。
姜守中顺势托住对方的腿。
入手之处,透过薄薄的蚕丝长袜,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皮肤的润嫩,还有微微传来的温热。
江漪趴在姜守中的背上,语语气关切道:“二两不会有事吧。”
姜守中侧了侧头:“你是关心二两还是你姐姐?”
江漪一愣,随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颈,吐出的热息,轻轻喷洒在男人的后颈上。
姜守中背着她,跟在方子觞后面。
方子觞瞥了眼江漪,笑道:
“也是你小子运气好,若晚来几个时辰,你这女人怕是就成为了一副枯骨,想救也救不了了。不,想救倒也能救,不过……”
方子觞脸上浮现出几分伤感,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不过她愿不愿认你,就另说了。”
姜守中好奇问道:“听方才那位坟主的话,前辈是要复活自己的妻子?”
方子觞倒也没隐瞒,说道:
“十三年前,我妻子去世,我听说这玘瓖小岛有一种祭祀秘术,可以让其起死回生,于是我便带着她的尸体前来,一路打听着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说到这儿,方子觞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与悔恨,顿了顿,接着说道:
“可那幽昙,她却告诉我,人死了那就是死了,根本没办法复生,除非是妖物才能通过那种法子活过来。
我不信,于是偷偷进入禁地,给我的妻子进行祭祀秘术,可惜在祭祀的过程中,我被发现了,被赶了出去。”
方子觞眼中满是愤恨,攥紧了拳头:
“我看它们要扔掉我妻子的尸身,为了让祭祀顺利进行,情急之下我便破坏了暗门。
我当时想着,只要能争取点时间,或许就能把祭祀完成了。可哪曾想,那暗门一旦关闭,竟然短时间内就没办法再打开了。
我和其他人都根本进不去,除非等到每隔三年才出现一次的月食之夜才行。”
方子觞深深叹了口气:
“我被迫先离开了那里,打算等月食之夜去找我的妻子。可幽昙那贱人太狠了,她居然把祭祀之地给藏了起来,我在这岛上死活找不到。
她还说,我妻子不可能复活,祭祀不可能成功。
可是有一次,我分明听到了我夫人的求救声,那时候我便明白,我妻子绝对复活成功了。只不过幽昙那贱人,将她囚禁了起来!”
说到这儿,方子觞的双目怒火灼烧,身上浓重的煞气透发而出,如实质般在他周围萦绕。
“人死,真的能复生吗?”
江漪轻语喃喃。
方子觞猛地转身瞪着她,喝声道:“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妻子复活了!?”
姜守中见对方情绪突然激动,解释道:
“她并不是在说你的妻子,而是她的姐姐。她姐姐,是通过圣佛舍利复活的。”
方子觞眯眼打量着江漪,冷哼道:
“圣佛?哼,不过是一个妖物而已。明明飞升失败了,还要扯什么自愿放弃飞升,真是笑话!而所谓的舍利,也不过是妖胎而已。”
第429章 这个江漪有点
听到方子觞的话,姜守中惊诧无比:“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子觞屈指轻弹了一下剑身,淡淡道:
“当初我也试着去寻找转世舍利来救我的妻子,无意间得知了妖僧的秘密。
不过具体内幕我并未深究,总之所谓的转世舍利,压根不是什么起死回生之术。我妻子若还留有一口气,倒是可以用到的。”
姜守中皱眉道:“从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这的确不是起死回生之术,只是将人的前世记忆和修为继承到下一个人身上。”
“记忆和修为?”
方子觞嘴角掀起一抹嘲讽,“你信吗?”
姜守中没有回答。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秘术他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但江绾的出现又让他不得不信。
方子觞看向江漪,笑道:
“总之,以后小心点你姐姐。她若足够聪明,兴许能救自己。她若不够聪明,那……就老老实实当别人的棋子吧。”
江漪若有所思。
三人脚步不停,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便来到了一处荒僻至极的坟地。
这里杂草丛生,四周静谧得有些渗人。
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粒子,飘飘悠悠地朝着其中一座坟墓飞去,转瞬间便没入其中。
“原来藏在这里,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方子觞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随后目光锐利起来,开始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势。
他时而蹲下身子,查看地面的纹路。时而抬头仰望天空,估量着方位。
片刻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
方子觞将罗盘托在掌心,在上面轻叩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猛地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那座坟墓,大喝一声:“破!”
只听“轰”的一声,坟墓炸,扬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
烟尘散去后,一副棺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棺材直直立起,而且并没有盖子,往里面看去,一片深幽,缭绕盘旋着黑色雾气。
“我们可能会分开,不过没事,你小子修为不俗,我不担心你。”
说到这里,方子觞神情严肃了许多,沉声说道,
“记住,看到有月头升起,若是圆月,则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有屋子躲屋内,没有则找山洞或自己挖个洞躲进去。
若出现的是残月,下弦月,背月而行。上弦月,则向月而行。按照这种法子走,我们总会见面的,你也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说罢,方子觞率先进入棺材,身形消失不见。
什么圆月、残月……姜守中听着有点懵,也没多想,背着江漪,抱起小狗,进入了横立的棺木之中。
刚一进去,周围便是一片浓稠的黑雾,什么都瞧不见。
过了一会儿,黑雾散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姜守中这才发现,他们此刻竟身处于一片荒漠之中。
不远处有一座村庄。
在他们身旁,还矗立着一座两米来高的无字石碑。
而方子觞的身影果然不见了。
姜守中回头望去,原本进来的棺材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后只有无尽的荒漠,一直延伸向远方。
“下弦月。”
这时,江漪忽然轻声开口。
姜守中下意识抬头。
只见前方黯淡的天幕中,挂着一轮黑红色的残月,正是下弦月。
残月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幽光,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荒漠。
回想方子觞分别时所提醒的话语,姜守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对方耳朵嘱咐,背对着残月以及村庄,背着江漪前行。
奇怪的是,化为小狗模样的天狗神妖,进入到这个地方后,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似乎犯了嗜睡症。
小狗不停地打着哈欠,眼睛眯成了缝,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上去困极了。
姜守中索性将它塞进了衣襟内。
“我姐姐真的还会死吗?”
江漪蓦然问道。
女人姣好动人的面容沾染着些许伤感,眼中满是忧虑与迷茫。
不等姜守中开口回应,她微微垂眸,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似在遮掩眼中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
“本来就是死人,哪有什么复活啊。”
姜守中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转而问道问道:“冷不冷,冷的话我给你找件衣服?”
“冷。”
江漪点了点螓首,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
姜守中正准备停下脚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江漪披上,江漪却又轻声说道:“不过你身子很暖和,所以也就不冷了。”
姜守中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闷头前行。
“姜墨……”
江漪轻叹了口气,吐出的气息带着一丝温热,拂过姜守中的脖颈。
她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男人侧脸,莫名地说道:“你那会儿应该迟一点救我。”
“为啥?”
姜守中一头雾水。
江漪幽幽说道:“我想知道我穿上新娘嫁衣有多漂亮,正好也可以让你看看。”
姜守中无语了。
这女人感觉脑子不太对劲了。
该不会中邪了吧。
姜守中没好气道:“我迟一点救你,恐怕你就会被吸成干尸了。”
“干尸?”
江漪歪了歪小脑袋,“人会被吸成干尸?怎么吸啊。”
“就是……”
姜守中正要回答,女人却微微低下头。
“是这样吗?”
一道森冷柔媚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姜守中的脖颈处陡然传来一阵湿润的凉意,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滑过一般。
紧接着,便是牙齿抵在皮肤上的微微刺痛感,
艹!
姜守中陡觉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蹿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后背的女人甩在了地上,下意识地伸手握住腰间的长剑,“噌”的一声抽出来。
“你不是江漪?”
姜守中目光中透着警惕与狐疑,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女人。
江漪被摔的疼的蹙眉,看到姜守中一脸紧张的模样,噗哧笑了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前仰后合。
姜守中皱眉盯着女人。
江漪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揉着自己的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开玩笑?”
在经历了之前种种诡异之后,姜守中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之中。
他眼中的怀疑并未褪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美艳到极致的女人。
此刻女人裙摆微掀,双腿微微交叠,薄薄的蚕丝长袜在月色下如泛着光泽,无疑是一个魅惑的精灵。
尤其曲线优美的腿线,从纤细的脚踝一路蜿蜒向上,勾勒出丝丝魅惑……
江漪是一个媚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在平日,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风情,就好似一头狡黠又勾人的狐狸精,总能在不经意间撩拨人心。
而此刻,身处这充满诡异氛围的荒漠之中,女人愈发的魅惑动人,就好像下一秒便会化为一只勾魂摄魄的狐精。
见姜守中站着不动,江漪收敛起笑容,无奈道:
“我真的是跟你开玩笑,就是觉得害怕,所以想逗逗你,哪知道你这么胆小。”
我胆小?
姜守中被气笑了。
不过此时的他仔细打量之后,确定眼前女人就是江漪,并非是别物伪装的。
虽然女人的行为,让他很无语。
姜守中心里也暗暗腹诽了几句,背对着她蹲下身子:“上来吧,我还得尽快找到二两。”
江漪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趴着,有些气喘不上来,你抱我吧。”
抱?
姜守中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了江漪。
江漪则将嗜睡的小狗放在自己怀里,顺势搂住男人的脖颈。
“以前我很讨厌男人碰我,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江漪怔怔望着天幕上黯淡的残月,轻声说道,“后来遇见了你,我才意识到……我是对的,男人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姜守中苦笑道:“大姐,你现在还得靠我来救,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觉得我没说错,瞧瞧你现在惹出来的这一堆风流帐,我想夸你都不知道怎么夸。”
江漪笑道,“你若是听着不顺耳,听着生气,现在就可以撕了我的衣服发泄你的怒火,反正我也不能反抗。”
姜守中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女人:“你没发烧吧。”
他总觉得江漪不太对劲。
虽然确信是本人没错,但脑子好像被烧了似的。
姜守中想着要摸摸对方的额头,可双手抱着江漪,实在腾不出手来。于是,他低下头,想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一下对方的额头。
而江漪还以为对方真要趁机占她便宜呢,心里一慌,猛地直起身子,结果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发出了砰的响声。
“嘶——”
姜守中疼得呲了呲牙,有些恼道:“你干什么?”
江漪摸着自己脑门,眼泪花都疼出来了。
不过,她也意识到自己是误会了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强忍着疼开玩笑道:“我以为你要亲我,准备配合一下呢。”
“有病。”
姜守中摇了摇头,懒得再和她计较,抱着她继续赶路。
江漪知晓对方可能真的生气了,也就没继续嬉闹,安安静静的将螓首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微阖上眸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渐渐的,姜守中愕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村庄。
可仔细一瞧,这村庄与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座村庄很相似。
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房屋风格,甚至连周围的环境氛围都如出一辙。不远处,那座两米左右的无字石碑赫然矗立在那儿。
鬼打墙?
姜守中皱眉不解。
他转身看向天空中的月亮,黯淡的下弦月依旧静静地挂在天幕之上。
姜守中摸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还是按照方子觞的嘱咐,背对着月亮继续朝前走。
不多时,便进入了村庄。
村庄内死寂一片。
虽说每一座房屋看上去都崭新如初,墙壁干净整洁,房檐也没有丝毫破损的迹象,可就是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圆月了。”
这时,江漪忽然说道。
姜守中扭头一看,发现月亮已经开始慢慢朝着圆状变化。
圆润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悄悄改变着它的模样。
与此同时,整个天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鲜血一般,泛起诡异的红色。
一股莫名的压抑笼罩而来。
不好!
姜守中面色一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忙间环顾了一下四周,随意找了个屋子,便抱着江漪快步躲了进去。
进入屋子之后,原本一直嗜睡、蔫蔫的小狗却一下子焕发了活力,在地上欢快地蹦来蹦去的,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而在他们进入房屋不久,外面便刮起了飓风。
彤红的沙砾被高高扬起,如同无数燃烧着的火星,在狂风中肆意狂飞,带着极灼热的温度。
“你觉得这和我们之前见过的桃源圣地类似,还是幻象。”
江漪坐在椅子上,淡淡问道。
姜守中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或许和桃源圣地有着牵连,也或许和水中月桥一样,都是经历了红雨而留下的产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内踱步,目光不停地在屋内扫视着。
江漪单手支颐,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脸颊旁,右腿叠放在左腿上,习惯性地摆出了平日里那慵懒又迷人的坐姿,说道:
“以前翻阅了不少古籍里记载的神秘之地,以为都是前人胡乱臆想的。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有些感慨,这个世界似乎都是假的。”
姜守中没有说话,依旧观察着屋子。
“说话呀。”
江漪微微踮着小脚,小巧的脚尖轻轻晃动着,有些不满男人的沉默。
姜守中随口说道:“我不知道。”
江漪撇了撇粉唇,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对男人说道:“喂,我肚子饿了。”
姜守中皱眉道:“这里没吃的,先忍着吧。”
而小狗却不知从哪儿叼来了一根骨头,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来,将骨头放在江漪的脚边,还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女人的小腿。
小江漪与小狗多日的相处,其感情远胜过姜守中这个原主人。
江漪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弯腰抱起小狗,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呀,不过我现在更想吃点狗肉呢,感觉肯定很美味。”
小狗顿时呆住。
曾经那么可爱善良的小主子,长大后这般残忍了吗?
跟那个江绾一模一样。
小狗欢快摇晃的小尾巴也直勾勾立着,而后从女人手中挣脱窜出,黏到了姜守中的脚边,瑟瑟发抖。
江漪笑了笑,捡起地上的骨头。
不过这时,她发现骨头上有一行字,这些字有些模糊不清,其中一个像是“姜”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