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守中醒来时,屋内依旧昏暗。
他下意识地往身旁摸了摸,却发现原本应该在身边的江漪没了踪影,只余淡淡的馥香萦绕在空气里。
姜守中以为江漪回了自己的屋子,可起身一看,女人的鞋子与长袜还在。
而旁边的一扇窗户却大开着。
姜守中明白了什么,随手披了件衣服,身形一展,翻身掠出窗户,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屋顶之上。
果然,如水的月色之下,江漪正孤独地坐在屋顶,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独自发呆。
夜风吹拂着女人发丝,宛若月下魅惑的精灵。
姜守中走到女人身边坐下,肩膀触及到对方的手臂,只觉一股寒凉传来。
显然,对方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姜守中小声嘀咕了一句,边说着边取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了江漪身上。
借着清冷的月色,姜守中发现女人的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今天这女人哭的次数有点多啊。
当然,两次是真哭,而中间的“哭”,就是身体在哭了。
不过他理解女人的心情。
别看这女人有时候没心没肺的,但感情比谁都细腻,一旦遇到让自己矛盾的地方,就会止不住情绪波动。
姜守中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抬起手臂,试图搂住对方的香肩,给一点依靠,可手臂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
姜守中内心五味杂陈。
明明方才还是那般亲昵、腻在一起的两人,此刻却仿佛莫名地疏远了。
中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屏障。
“知道为什么我会同意和你上床吗?”
江漪忽然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在夜风中飘飘荡荡,像是蒲公英一般,随时消散。
姜守中耸肩道:“我猜你可能想离开。”
江漪笑了起来,她理了理额头被风吹散的发丝,望着似在渐渐消失的月亮,问道:“你觉得我们俩会不会有感情。”
“这个嘛……”姜守中用一种看似随意的玩笑口吻说道:“应该会有,其实如果多来几次洞房,感情也就深了。”
“也许吧。”
江漪眼神透着几分迷茫,喃喃道,“人总是很矛盾的,不想做某件事的时候,非要去做。想去做的时候,又不去做。”
她扭头望着男人侧脸:
“姜守中,我再问你一次,在你身边的女人里,谁最重要。”
“你。”
“这不是你的真心答案。”
“但这绝对是你想听到的。”
“我不想。”
“真的吗?”
姜守中转过头来。
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似乎在探究对方心里的答案。
江漪率先挪开目光,望着远方说道:“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是一个坏女人,如果我说出这两天我在想什么,你绝对会讨厌我。”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姜守中道。
“姜守中!”
江漪忽然声音拔高,怒气冲冲的瞪着男人。
她讨厌对方与她心有灵犀。
她讨厌这个男人可以读懂她的情绪,她的心情,她的想法。
这让她很害怕。
虽然她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可能是害怕自己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可能是害怕离不开对方,也可能是害怕会享受待在对方身边的感觉。
女人含怒生气时的模样,依旧妩媚动人,像是一朵醉人的罂粟。
姜守中将女人搂在怀里,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泪痕,笑着说道:
“你不想让我找到其他女人,其实说明你已经开始考虑做我的女人,这是人之常情。毕竟,嫉妒是女人的天性。
我越表现得懂你,你就越想霸占我,你就越讨厌其他女人,这是很正常的。
如果某个女人,大大方方的说我不在乎把自己的男人分享出去,只有一种可能,她压根不爱这个男人。”
江漪听着很认真。
或许,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听男人谈论感情。
而姜守中却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大方一点,不说别的,至少我的能力方才你也见识到了,你一个人是真不行。”
江漪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她揪住男人耳朵,涨红了脸怒道:“你说谁不行?有本事再来!”
“好啊,那就再战三百回合?”
姜守中做了个捋袖子的动作。
江漪冷笑:“三百回合?两个回合就蔫了,吹什么牛。也不需要进屋了,就在这里,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姜守中站起身来:“来就来。”
女人却没有动弹,也没再和对方争吵。
姜守中笑了笑,轻叹了一声,坐回女人身边笑道:
“其实没必要用这种方式逼你姐姐出来,你在这里哭半天,她都没来安慰你,说明她确实不想见你。”
江漪主动抱住了男人的手臂,将螓首靠在对方肩膀上。
“姜守中,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在你身边的这些女人里,你觉得谁最好。”
“你。”
姜守中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江漪微微闭眸,弯翘地长睫在月色下投下扇形的暗影,声音娇柔:“真的吗?”
“比黄金都真。”
姜守中再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美丽妇人嘴角弯起,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满意和慵懒,轻声说道:“你之前说,我的脾气很臭,到底有多臭。”
姜守中眼皮一跳,立马回答道:“你很香。”
“我想听实话。”
“夫人,你真的很香。”
江漪抬起小脑袋,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姜守中:“我真的想听实话,我的脾气有多臭,我有多少缺点,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月色下,女人细腻如瓷的肌肤好似泛着淡淡的光晕。
姜守中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说的也是实话,你很香,一点都不臭。至于缺点?那就是你太美了,我找不到任何缺点。总之,你在我心里是完美的。”
“姜守中,不要跟我打哑谜。”
妇人眼眸半眯,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姜守中很是无辜:“没有啊,我句句属实,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江漪有些幽怨地鼓起了脸蛋,仿若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与男人扯开了一些距离:“算了,你对我也没什么真心可言,我以为我们可以真心交流,结果你还是这副样子。”
姜守中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坚定的说道:“我就是真心和你交流,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江漪没理会他,双手托起脸腮,喃喃道:
“姜守中,你忍受不了我的,连我自己有些时候都觉得像个疯子。
我很刁蛮,很闹腾,很冷血,很不讲理,很易怒,还一把岁数……我的脾气坏到了极致,你可以忍受我一时,但你忍受不了我一辈子。”
江漪叹了口气:“姜守中,你身边有太多优秀的女人,女人最怕的就是对比和攀比,你终归会讨厌我的。”
望着孤寂的女人,男人不免一阵心疼。
姜守中轻轻搂住女人的香肩,柔声安慰道:
“世上本无完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虽然脾气很臭,有时候像个疯子,但我也不至于忍受不了。
感情本就是相互迁就和相互磨合的,就算你我差着十来岁的年龄,比我大,又如何?若不经历风雨和磨难,又怎么能炼出真情。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你能给我们俩一次机会。”
“感情本就是相互迁就的……”
江漪喃喃自语。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那你老实说,在你身边的这些女人里,谁才是最优秀的。”
“这个……”
“别再哄我了,好吗?姜哥哥?”
妇人声音软糯得如同刚出锅的糯米糍,还拖着一抹撒娇的尾音。
姜守中本想重复之前的回答,但迎上女人含着些许泪光的眸子,最终没能花言巧语,老老实实的说道:“叶姐姐。”
“原来,这才是你心底的答案啊。”
江漪微微叹息。
捕捉到女人眼神里渐冷的情绪,姜守中心口蓦地一跳。
不好!
上当了!
姜守中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女人的陷阱里。
江漪抬起玉手,掰着纤细修长的手指,自顾自的说道:
“刚才某人说,我的脾气很臭。刚才某人说,我像个疯子。刚才某人说,我岁数大,很老。刚才某人说,我并不是他身边最优秀的女人。呵呵,原来我这么差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等男人狡辩,江漪伸出手指,在男子胸口轻点一下,似嗔似怨:
“我的姜哥哥哟,以后就别念着我这老女人了,反正你身边优秀的女子多的是。脾气比好我的,岁数比我年轻的,一大把。”
完犊子了。
姜守中懊悔不已。
他挤出笑脸,试图进行最后的补救:
“脾气比你好的,没你有情趣。岁数比你年轻的,没你有韵味。小漪,你在我心里真的就是独一——”
“滚!”
嘭!
男人被一脚踹下了屋顶。
江漪冷哼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丘之貉而已。”
转身回屋之际,女人嘴角又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挥了挥粉拳,道:“扳回了一局。”
……
女人的脸比翻书还快。
而江漪的脸,更是快了好几倍。
一早上都没给姜守中好脸色,哪怕吃早餐时,也板着俏脸不愿搭理。
甚至动不动就给二两灌输男人不值得信任的道理。
姜二两不明所以,也不敢询问,闷着头自顾自的吃饭。
“我去皇宫找逆禅僧,你留在这里陪着二两。”
吃完早饭,姜守中对江漪说道。
他害怕江绾那女人又把二两给拐跑了,打算让江漪看着点。
另外二两杀了明镜谷那么多弟子,若对方大佬找上门来,只凭狗妖并不能让人放心。
江漪蹙了蹙柳眉,轻轻点头:“知道了。”
离开时,女人忽然叫住他,上前整理了一下男人的衣襟,淡淡道:“小心一些,毕竟是在敌人的地盘。”
感受着女人由心的关切,姜守中心中一暖,下意识要说些情话,却被女人凌厉的眼神止了回去,只能苦笑着点头。
江漪唇角一勾,但神情又莫名浮现出一丝失落。
“走了,媳妇。”
没等女人反应过来,姜守中低头在对方唇角轻啄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没了。
江漪愣在原地。
随即咬牙切齿的骂道:“混蛋,今晚别上老娘的床!”
骂骂咧咧了一阵子,她轻抚着唇角,又笑了起来,喃喃道:“江漪啊江漪,你可真贱啊。那臭小子也一样贱。”
……
姜守中轻车熟路的来到皇宫案库。
逆禅僧早已等候在这里。
“姜施主果然没让贫僧失望。”逆禅僧放下手里的经文,脸上露出了笑容。
望着眼前这位魁梧如山的僧人,姜守中内心复杂。
能把三宫六院乃至公主都享受到的僧人,历史上也罕见了。更神奇的是,姜守中又确信这个僧人并不好色。
甚至于,对女人有一种厌恶感。
这一点不仅仅是在拓影天书里可以窥见,之前回去的时候,江漪也有所提及。
作为江漪这样一位魅力十足的女人,尤其天魔大法恢复,对于男人的目光感知尤为敏锐,很清楚对方对她抱有什么心思。
而逆禅僧看向她的眼神,与其他男人完全不同。
是一种好似在看臭虫的厌恶眼神。
所以这家伙嚯嚯自己兄弟的后宫,也只是因为修行某种秘术而捏着鼻子去同修。
姜守中一时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同情。
姜守中也不废话,直接打开拓影天书,指着其中那页皇帝剃度的画面问道:“我想知道,站在皇帝背后的僧人是谁?”
“僧人?”
逆禅僧神色流露出一丝讶然。
他上前望着姜守中所指的画面,疑惑道:“姜施主能看到这页画?”
姜守中皱眉:“怎么?你看不到?”
逆禅僧摇了摇头道:“这件拓影天书,有些画面贫僧无法窥探,所看到的只是一片空白。”
这下轮到姜守中惊讶了:“这东西不是你的吗?”
逆禅僧摇头:“并非是贫僧的,这是先皇的一件宝物,一直被他保管着。不过贫僧知晓解开它的法印,所以才给你。但其中有几幅画面,只有先皇本人才能看到。”
姜守中陷入沉思。
这就奇怪了。
身为皇帝好兄弟的逆禅僧看不到完全图案,而他却能轻易看到。
莫非是自己身上死气作祟的缘故?
第453章 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姜守中没再深究其中的缘由,将画面里自己所看到的情形,对逆禅僧描绘了出来。
逆禅僧听后,久久没有言语。
姜守中沉声说道:
“就目前来看,皇帝的死与画里的那个神秘僧人脱不了干系。不过奇怪的是,画面中皇帝似乎是准备剃度,但后面他的头发又是完好的。”
“不是陛下在剃度,是另一位陛下在剃度。”
逆禅僧缓缓说道。
“另一位?”
姜守中一脸惊愕,“什么意思?难道先皇还有两个人不成?或者是替身?”
逆禅僧问道:“姜施主,你之前从案库拿走的那些关于水月山庄的秘录,回去后看了没有?”
姜守中点了点头:“大致看了一些,但没有太多的价值。”
逆禅僧走到一座书架前,轻轻敲击了两下。
咔嚓声中,机关暗格打开。
逆禅僧从暗格里取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姜守中。
“妖镜……”
姜守中望着页面上的名字,不觉皱眉。
逆禅僧道:“当初魔海山一场红雨降临,使得那里成为了一座江湖人寻求机缘的宝地,出世了不少宝物,其中便有明一面镜子。”
姜守中闻听此言,心下一动。
他想起客栈内那些明镜谷的弟子。
而江漪说过关于明镜谷的由来,便是其开派祖师爷从魔海山得到了一面镜子宝物,才慢慢壮大了门派。
逆禅僧说道:“据说这面镜子乃是妖,你只要照它,镜子里就会出现另一个你。而这个“你”,可以从镜子里出来。”
姜守中很是吃惊:“从镜子里出来?有这么神奇?”
逆禅僧没有回答,继续说道:
“先皇曾派贫僧去明镜谷寻求那面镜子,可去了之后贫僧才得知,镜子其实是两半,准确说是两面,而这两面都已经丢失了。
但先皇并未放弃寻找镜子,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收获。
不过从拓影天书你所看到的画面来看,想必先皇已经得到了镜子……”
说到这里,逆禅僧神情说不出的黯然。
或许他觉得两人身为兄弟,先皇却对他隐瞒了这件事,多少令人很难过。
姜守中翻开拓影天书里剃度的那一页画面。
望着画里皇帝面前的那面镜子,姜守中恍然明悟:
“我明白了,这个场景呈现出的其实是镜子里的画面。也就是说,剃度的是镜子里的皇帝。那这就奇怪了,皇帝为何要给镜子里的自己剃度?”
他抬头看向逆禅僧,试图从对方身上寻知答案。
逆禅僧却再次沉默。
姜守中无奈道:“既然你想让我调查先皇的死因,总得配合吧,你不说,我怎么调查?你肯定对我隐瞒了很多。”
逆禅僧僵硬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开口说道:
“有些事情犹如雾里看花,贫僧说的越多,反而会误导姜施主。姜施主不在局中,看的会更清楚一些。”
不想说就不想说,扯那么多道理做什么。
姜守中暗暗吐槽了一句。
想起拓影天书里所看到的那些画面,他忍不住问道:“你跟那么多妃子皇后甚至公主同修,修炼的是什么秘术?对皇帝有益吗?”
逆禅僧这次倒没有打哑谜,坦白道:
“大国,小国,但凡有国运加持,其皇帝都拥有正统皇室真龙气运。而与皇帝朝夕同床的人,多少会沾染到真龙气运。
所生的子嗣,也会拥有皇室气运。陛下不愿让那些女子获得他身上的皇室气运,便让贫僧来吸取,同时助贫僧修行。”
姜守中听着神色怪异。
这兄弟情也是够讲义气的。
为了让兄弟获得皇室气运,提升修为,直接送出自己的女人。
姜守中不由的想起了赵无修。
对方也是和周昶绑定了皇室气运。
不过赵无修显然比逆禅僧更为厉害,在利用完周昶这个大洲皇帝后,不仅成功摆脱了周昶,还差点飞升成功。
若非江绾从中阻止,这家伙早就上天了。
“那些皇子们身上的皇室气运,怎么吸取?”
姜守中好奇问道。
见逆禅僧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姜守中随即明白过来,自嘲道:
“不好意思,我把问题给想岔了,毕竟国家还是要延续的,把儿子身上的真龙气运给夺了,等于自毁国运。
不过说实话,眼下你们这南金国内乱四起,皇子间相互搏杀,再这么下去,国运怕是要折腾没了。”
逆禅僧淡淡一笑:“没了,就没了吧。”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满不在乎,姜守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你知不知道神狱这个地方?”
逆禅僧闻言,眼神陡然一凛。
他死死盯着姜守中:“姜施主,是如何得知神狱的?”
姜守中本想说出徒单阿烈临终的遗言,但想了想,转而说道:“我是从魔海山的那些秘录里偶然看到的,听说魔海山内有一个叫神狱的地方,我很好奇它是什么?”
逆禅僧目光投向门外天空,失神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贫僧也不知。”
见和尚不愿说,姜守中也懒得深究了,收起拓影天书说道:“那我先去找明镜谷调查镜子的事情,一旦有所收获,希望大师别忘了承诺,告知我女人的下落。”
“好。”
逆禅僧微笑着点头。
目送姜守中离去,逆禅僧面上看似亲和的笑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他缓缓抬起脚,轻轻跺了一下。
刹那间,周身泛起一阵璀璨金光,仿若一轮骄阳在他身畔绽放。
金光之中,脚下赫然出现了一个光芒闪耀的“卐”字。
紧接着,逆禅僧的身形竟如幻影般消失在了原地。眨眼之间,他已出现在一座奢华至极的寝宫内。
寝宫内,水汽氤氲。
浴池之中,公主完颜夙正悠然沐浴。
见有人闯入,她陡然一惊。
刚要起身却发现是逆禅僧,完颜夙神情一怔,随即脸上漾起一抹媚笑:
“国师大人难得来本宫这座小庙,莫不是大师准备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可惜本宫这几日来了月事,若国师大人不介意,本宫自会好好伺候。”
说话间,这位南金国公主敞开自己的身子,丝毫不介意暴露在对方面前。
逆禅僧神色依旧冷淡如霜,开口说道:“陛下曾让一位僧人,给妖镜里的自己剃度。”
完颜夙表情出现了些许僵硬,旋即媚笑道:
“哦,还有这事啊,本宫怎么不知道。不过父皇想找谁是他的权力,我这个做女儿的也管不着。国师大人脸色这般难看,莫非是吃醋了吗?”
哗啦!
池中的水赫然沸腾起来,如一条暴怒的蛟龙,化为一团巨大的龙卷,将完颜夙卷在其中,似铁钳般紧紧压迫。
完颜夙表情痛苦,嘴角缓缓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丝。
逆禅僧淡淡道:“陛下是在剃度之后,才卧病在床,最终去世。”
完颜夙艰难地张嘴,从喉咙里拼命挤压出了三个字:“他活该……”
逆禅僧忽然笑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
一缕水汽如灵蛇般迅速卷在了女人的脖颈,而后慢慢勒紧。
就在女人双眼翻白,快要窒息晕厥之时,逆禅僧目光无意瞥见了浴池边上衣衫堆里的一枚蝴蝶玉簪。
他恍惚了片刻,微微一叹,转身离去。
临走时,留下一句话:“若最终查到与你有关系,贫僧会把你们全杀了。”
完颜夙如烂泥般掉落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恨恨盯着逆禅僧的背影,大吼道:“你怎么不跟着他一起死!”
……
完颜夙穿上衣服,来到都城外的一片山林,独自一人顺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踏入一片竹林的深处。
竹林中,静立着一座竹屋,透着一种别样的幽静雅致。
完颜夙进入屋子。
她先是环顾一圈,只见屋内空荡荡的,寂静无声,甚至桌椅之上都落有薄薄的一层灰,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打理了。
女人的神情失落无比。
她走到一面铜镜前,怔怔望着镜内的自己,表情彷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完颜夙的身后。
来人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仿若谪仙下凡,相貌更是极为俊美。
“我还以为你躲着不见我了。”
完颜夙冷笑。
白衣人缓缓抱住完颜夙,一只手伸入女人的衣襟内,嘴唇轻轻噙住女人的耳垂,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缘丝难断,岂忍轻抛。”
完颜夙冷冷问道:“我问你,我父皇是不是你杀的?”
白衣人轻笑道:“是不是我杀的,重要吗?”
完颜夙咬了下唇,道:
“逆禅僧不打算放弃追查我父皇的死因,也许真的是因为兄弟情,也或许是想找到龙心玉,保住自己一命。
他委托姜墨去调查,我没本事去杀姜墨,所以请了组织里的头号杀手,沈一一去杀,免得到时候查到你头上。
其实原本,我是打算让沈一一去杀逆禅僧的,但我怕弄巧成拙,毕竟逆禅僧的修为……”
“你是下不去手。”
白衣人轻轻剥下完颜夙的衣衫,笑道,“毕竟他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你放屁!”
完颜夙蓦地转过身来,浑身发抖。
白衣人无视女人愤怒悲伤的目光,指尖在对方肌肤上摩挲着,轻声说道: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当初密宗圣佛不信,于是被天道惩戒,不得翻身。
不过他倒聪明,假借圆寂留下了三颗所谓的转世舍利,打算利用这三颗舍利,帮他抵挡天劫,助他飞升。”
“你信因缘吗?”
完颜夙忽然冷静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人儿。
此时的她,衣裙已然完全被褪去。
就像是一只赤果果的羔羊。
然而女人白玉似的肌肤上,却显露出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淤青。
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此刻随着白衣人指尖轻轻划过,竟又添了新的伤口,丝丝血迹渗了出来,在如雪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完颜夙却好似浑然不觉疼痛一般,没有任何抵抗的举动。
反而微微眯起了凤眸,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沉醉的神情,仿佛在享受着什么。
白衣人对于她的问题并未作答,只是微微歪着头,问了一个奇怪至极的问题:“你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人,会感到陌生吗?”
完颜夙道:“不知道。”
白衣人听闻,轻轻笑了起来。
笑容绽放在本就俊美无比的脸上,竟比世间女子还要好看百倍,仿佛带着一种颠倒众生的魅惑感,
完颜夙看痴了,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而下,口中喃喃道:“檀郎,我愿意为你去死。”
“我知道。”
白衣人修长如竹笋的五指微微屈起。
而后,指尖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刺入完颜夙的心口。
完颜夙面露痛楚之色,精致的五官因疼痛而微微扭曲,额际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打湿了她脸颊边的发丝。
可即便如此,她并没有反抗,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那钻心的疼痛。
仿佛只要是眼前这人所为,哪怕是万般痛苦,她也甘之如饴。
白衣人的手几乎完全刺入了对方的心口。
白衣人轻轻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感受着生命的悸动,望着女人痛苦的表情,眼里燃烧起一股癫狂炙热的光芒.
许久,白衣人才将手缓缓取了出来。
神奇的是,待白衣人的手抽出后,完颜夙心口狰狞的伤口竟自行缓缓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白衣人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说道:“我把龙心玉给了染轻尘。”
完颜夙一怔,猛然想明白了什么:“染轻尘之前入魔,是你搞的鬼?”
白衣人淡淡一笑:“染轻尘想完全堕入修罗道,又割舍不下感情,索性我就帮她一把,让她不再有顾忌。
再者,眼下我最大的敌人是李观世和晏长青,以及江绾那女人,若要摆脱他们,染轻尘就必须入魔。
此外,我本打算让双煞夫妇试着活捉那个叫姜二两的丫头,看能否给江绾下禁制,可惜半路杀出了神秘高手,没能成功。
不过眼下密宗圣佛出现,江绾倒也不足为虑,我只需要继续等,等染轻尘彻底堕入修罗道,到时候……”
白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拿出一方手帕,温柔的擦了擦完颜夙额头上的汗珠,柔声说道,“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完颜夙问道。
白衣人目光瞥向女人身后的镜子,淡淡道:
“帮我找一面镜子,一面为善的镜子,准确来说,是一个叫小慈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