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秋的妥协,对于姜守中而言,无疑是扫清了他身为皇帝之路上最大的外部阻碍。
虽说燕戎就此失去了争夺大洲这块诱人肥肉的契机,但能将南金国顺利纳入版图,也算是为萧凌秋消解了心头的一些宿怨。
女人一旦下定决心放下过往的执念,往往会以一种极为热烈的姿态拥抱当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姜守中和萧凌秋还有耶律妙妙缠绵不休。
萧凌秋一刻都不愿休息。
而妙妙不是在推,就是在推的过程。
只是奇怪的是,在这之后的几日天空始终飘洒着绵绵细雨,天幕阴沉沉的,丝毫不见日头有露面的迹象。
这让身负昊天神运的姜守中,敏锐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心底也隐隐猜到,这一切异象可能是李观世造成的。
……
细密的绵绵细雨,轻柔地洒落于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一圈又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这是镜湖。
也就是之前李观世执意要和姜守中来的那片湖泊。
她再度回到了此处。
此刻的她身处于湖底,盘膝而坐,周身晕染着一圈淡紫色的光罩。
雨滴砸落在水面,泛起的圈圈圆圆涟漪,无形之中轻轻拂动着周围的湖水,在女人周身掀起细微的水纹。
不知过了多久,李观世猛然睁开双眸。
那些圈圈圆圆的水纹迅速扩大,将大片湖水圈入其中,而后又缓缓收缩,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刹那间,水汽升腾。
形成了一道道粗细不一、若隐若现的因果线,环绕在女人周围。
“轰隆——”
如同天地崩塌的巨响,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无数道电光在乌云间疯狂交织闪烁,汇聚在一起,盘踞在镜湖上空,如同狰狞的巨蟒在空中舞动,肆意翻腾、咆哮。
像是天人在警告。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来。
正是江绾、晏长青和叶竹婵。
江绾抬头望向狂怒中似乎又带着一丝惊慌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上头那些家伙是真的慌了,我这师妹啊,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转头看向晏长青,露出一抹笑容:“你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了吧?”
晏长青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猜到了,所以,我送了她一份因果,那实际上是一把剑。”
江绾感慨道:“连你这剑魔,都把自己的最后一剑送了出去,看来我江绾也不能再自私了。”
“苍生剑!”
女人手臂挥起。
刹那间,无数剑魂从大洲千万百姓的身体中飞出,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柄无比巨大的剑。
苍生剑,直指雷云。
江绾看向叶竹婵:“丫头,帮你师父开路,如何?”
叶竹婵低头凝视着那如沸水般翻腾的湖泊,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她喃喃自语道:
“当年父皇告诉我,生老病死乃是自然常态,可人间不该有那么多的苦难。
天上那些仙人为了所谓的长生,将原本属于他们的疾病,天灾全都嫁接到普通凡人身上,让他们承担。
甚至,为了夺取普通人的寿元,故意制造战争,制造各种灾难……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给世间一个公道。”
叶竹婵缓缓抬起玉手。
只见一只绚烂夺目的金色凤凰,在她背后幻化成一把利剑。
凤凰剑周身光芒流转,散发着惶惶威压。
“天道不仁——”
叶竹婵握住剑柄的瞬间,剑锋迸发出刺破九霄的辉光,“那便重铸这人间道!”
随着一声女人清喝,凤凰金剑便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天空疾冲而去。
江绾挥动苍生剑。
晏长青则猛地仰头,大口灌下一口烈酒,随后身形冲天而起。
他的身体竟渐渐幻化成一把无比巨大的长剑。
三股截然不同的剑气交汇成螺旋光柱,将厚重雷云搅动成巨大的漩涡。
而天上的异象也引得世间所有修士的注意,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波动。
镜湖之底,李观世青丝无风自动。
素白指尖划过虚空,每切断一根因果线,湖面就炸开百丈浪涛。
斩断师徒情。
切断姐妹情。
一道道因果线依次断开,化为虚无。
当最后那根缠绕着与姜守中感情的因果线浮现时,整个镜湖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与上一次的因果线不同,这一次她与姜守中的因果线更为绚丽,似乎坚不可摧。
交织着欢喜、悲伤、甜蜜与无奈等种种情绪。
李观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如方才那般干脆利落。
她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眷恋、有挣扎……
“守中……”
女人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哀伤,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入情易,斩情难。
与男人的一幕幕回忆如胶片般在脑海中掠过,紧紧揪着她的心。
良久,李观世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缓缓抬起玉手。
“从此——别过!”
随着这最后几个字落下,手掌狠狠切下。
与姜守中相连的因果线,蓬散成无数细小的细线,而后又依次断开。
每断开一线,李观世嘴角便溢出鲜血。
随着随后一根细丝因果彻底断裂,李观世乌黑的长发竟蜕变成了白色。她的皮肤,也变得如同白纸般病态的苍白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那些细微的血管。
这一次,因果线并没有重新连接。
而女人眼里,则是一片淡漠。
“师父说,若人心蒙尘,当以观世为镜。若世道崩摧,须将观世作磬。”
李观世缓缓抬起螓首,周围的湖水化为一粒粒水珠,飘荡而起,每一粒水珠都蕴着曾经她在世间的一幕回忆。
一观世相。
二观众生。
三观……己心!
轰——
李观世冲天而起。
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朵朵莲花自女人脚下绽放,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然而,不过刹那间,这些莲花竟幻化成了一朵朵彼岸花。
圣洁,妖冶……
这一刻的李观世无疑是最美的。
便是天上百花仙子,也难比她一分颜色。
在叶竹婵、江绾和晏长青三人的奋力冲击下,原本密布的雷云已然支离破碎。
就在那雷云消散之处,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金门。
金门之上,符文闪烁,熠熠生辉。
“李观世!!!”
金门之后,一道威言滚滚作响,语气中充斥着无尽的高高在上与愤怒呵斥,“无飞升桥,你上不了天!滚下去!!”
“滚下去!”
“滚下去!”
“……”
紧接着,声声如雷震耳的怒喝接连不断响起。
李观世傲立于云霄之巅,周身圣洁的莲花与妖冶的彼岸花不断交织绽放,却又在转瞬间迅速枯萎。
“怕了吗?”
李观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天地不仁则万灵为刍狗,天道不公则万法皆可诛!所谓飞升,也不过是少数者逃脱苦海,却让芸芸众生永坠炼狱的欺世之谈!”
李观世双手结印。
莲花与彼岸花开始相融,将她裹住,刹那绽放出一朵血色圣莲。
“今日,我李观世便以神骨铸梯,神魂立桥!
从此世间再无凌驾众生之仙,无桎梏苍生之法!无锢心之秩序!世人,皆可踩着我李观世,踏入天门!”
“兵解!!”
女人周身花瓣炸开,皮肤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放肆!”
天上的怒吼声带着惊慌。
一道道紫金雷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而下,直直朝着李观世扑去,试图将她绞杀。
如此恐怖的雷电之力,使得叶竹婵三人也难以抵挡,被迫连连后退。
世间正在观看这场飞升盛宴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逐渐明白了李观世的此次飞升的目的。
听到女人那些怒斥天上仙人的话语,原本为了追求大道而长久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不甘与苦闷,彻底爆发了出来。
“我等助李修士一臂之力!”
“我等助李修士一臂之力!”
“……”
世间的修士们好似心有灵犀一般,无论修为高低、身处何方,纷纷果断盘膝坐定在地面。
一缕缕灵力自他们身体中呼啸而出,汇聚成一条向着李观世源源不断涌去的光河流殇。
李观世低头看了眼姜守中所在的方向,目光柔和,柔声喃喃道:“守中,下辈子,再做你的妻子。”
轰——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李观世周身绽放出万丈金芒,光芒耀眼夺目。
她的身体逐渐化为无数金色粒光。
这些粒光缓缓汇聚,最终形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金色飞升大桥。
从此,世间再无李观世,唯有观世飞升桥!
随着飞升桥的筑立,天门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最终炸开。
无数金色流光如瀑布般从天上泄露而下,洒向人间。
与此同时,原本限制凡人禁空御飞的法则也一并消失。
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们,纷纷祭出自己的飞剑。
一道道流光自地面冲天而起。
在观世飞升桥的助力之下,毫不犹豫地向着天门之中疾冲而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成功冲向天门,整个天空像是不堪重负,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天空之上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
无数琼楼玉宇的残影自裂缝中显现,又如同泡影般消散,坠落的天火将云海烧成赤色。
“赵无修,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带着气急败坏与无奈妥协的声音赫然响起。
众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突然闪现,横亘在一众冲向天门的修士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曾经因为飞升失败而失踪的赵无修。
此刻的他,身着一袭黑袍,站在天门之内,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赵无修抬起手中长剑,随意一挥。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修士尚未来得及惨叫,便化作漫天血雨淋在飞升桥上,将金桥染成凄艳的绛红色。
“当真以为,打破天门就能得见真道?”
赵无修目光傲然,“一群蝼蚁。”
“赵无修,我们助你,务必杀光他们!”
随着声音落下,天空中一道道红色的流光注入了赵无修的身体。
本就拥有天下第一修为的赵无修,在无数仙力的助力下,仿佛化身为神明一般,周身散发出无上威压。
压得那些试图闯入天门的修士们双腿发软,纷纷不由自主地跪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观世飞升桥上。
却是姜守中。
姜守中低头望着这座金色的飞升桥,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女人,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真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啊。”
他缓缓抬手。
天空之中横下一道金光。
金色飞升桥受到牵引,脱离出无数细碎的金粒。
在金光的粘合下,这些金粒缓缓汇聚在一起,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身形轮廓。
正是李观世。
此刻的她双眸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圣洁而柔和的光辉,宛如一位陷入沉睡的仙子,美得令人窒息。
“交给我吧。”
叶竹婵出现在了姜守中面前,小心翼翼接过对方怀里的李观世。
她正要抬头对姜守中说些什么,却只见姜守中身形一闪,朝着赵无修的方向掠去。
叶竹婵见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这臭小子,还真生我的气啊。”
天门之前。
赵无修静静望着走来的姜守中,开口问道:“姜守中,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甘愿去当一条仙人的看门狗?”
姜守中耸了耸肩,嘲讽道:“因为你本来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赵无修并未生气,只是轻笑了笑:“你们不懂,有些秩序是不能破的。”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叶竹婵怀里的李观世身上,眼神里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遗憾,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隐藏着的情愫。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李观世的魅力。
包括他。
赵无修轻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心希望她能够成功,可是……”
赵无修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剑,直指姜守中:
“来吧姜守中,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踩着我上位了。”
第495章 红妖可不仅仅只是红妖
这注定是一场举世瞩目的大战。
也是注定记载于后世的大战。
一位是曾被世间公认为天下第一的赵无修,而另一位,则是新晋之王。
只是奇怪的是,原本人们以为这会是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大战,真正开战之时,场面却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只见两人的打斗,竟如普通武者切磋,一招一式都显得极为缓慢。
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毫无那种想象中的疾风骤雨般的凌厉与迅猛。
但渐渐地,人们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惊讶发现,在天际的另一头,竟又凭空出现了一个姜守中和赵无修正在激烈打斗。
仿佛是同一时间的另一个空间里,两人的战斗在同步上演。
紧接着,一处幽静的山谷内,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同样打得难解难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奇异的景象愈发频繁。
无论是繁华热闹的街道,还是波涛汹涌的江海之上。
无论是静谧的山坳荒野,亦或是高耸入云的云层之巅,都能看到两人打斗的身影。
仿佛天上地下,他们无一不在。
这些身影不断涌现,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世界。
一旦有人靠近,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凛冽杀意。
不少胆大且心思敏锐的修士,干脆观摩起双方的打斗,试图从这场巅峰对决中寻得一丝机缘,实现自身修为的突破。
毕竟,能近距离目睹两位绝世强者的战斗,对于任何一位修士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双方打斗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就这样,整整过去了三天三夜。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战斗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那些布满天上地下的无数身影,却在一瞬间如梦幻泡影般烟消云散。
就连原本伫立在天门之前的两人,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夫君呢?”
耶律妙妙紧张问道。
叶竹婵目光望向那裂痕满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的天空,轻声说道:“桃源。”
——
这是一片桃园。
一棵棵桃树错落有致地环布四周,片片桃花瓣纷飞,格外唯美。
而在桃园之中,却突兀地存在着一座血池。
这是劫命池。
凡间无数普通人的寿元,被劫持到此,成为供养天上仙人的牺牲品,以换取他们那所谓的“长生”。
实际上,池中翻滚涌动的血水,不过是由诡异的红雨汇聚而成。
姜守中默默注视着血池,面无表情。
在他脚下,赵无修仅剩最后一口气,身上的血肉好似被溶解,露出骨架。
“姜守中,你看到了什么?”
赵无修虚弱问道。
姜守中神色冷淡,缓缓吐出几个字:“自私和对死亡的恐惧。”
“是长生。”
赵无修目光黯然,声音微弱却又透着一丝执念,“是大道。”
姜守中低头看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冷地说道:“自欺欺人,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大道?”
赵无修闭上眼睛,喃喃道:
“攀登到了山顶,只为了摘取那朵花,无论那朵花在不在,我都要摘取到……可能……你永远不会懂。”
话落,他的头无力地垂落。
这位大洲曾经唯一的天人境修士,就此陨落。
与此同时,一缕缕红色的光从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中缓缓逸出,在空中盘旋汇聚,逐渐凝出了一道人形。
这道人形不断变幻。
时而化作男子的模样,时而又变为女子的身形。
仿佛在演绎着无数仙人的百态。
最终,光芒消散,人形的形态定格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
随着白发老人的出现,周围的桃花瓣开始枯萎,就像是一片遮掩的美好的布,被扯了下来,露出了残缺的天穹。
天穹内,无数建筑被摧毁,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白发老者看着姜守中,眼神里交织着怨恨、畏惧与无奈等复杂的情绪。
最终,老者只是叹了口气:
“当世间不再有仙人,世人便没有了信仰。没有了信仰,就没有了寄托和希望。姜守中,你们的所谓的公道,就真的公道吗?”
姜守中淡淡道:“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道,说白了不过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只不过以前,你们高高在上,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者,而现在,你们不再是了。”
白发老者嘴角泛起一丝黯然的苦笑:“你倒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迂腐。”
姜守中平静地回应道:
“没有人天生就是迂腐的,大家不过是想要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或者为他人创造活下去的可能,这也是李观世的愿望。”
“我叫东皇。”
白发老者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
“曾经我也曾和李观世一样,想要创造一个公平的世界。可是,我努力了很久,却发现,这世道压根不需要公平。”
姜守中轻轻点头:“没错,对于世间万物而言,首要的不过是生存罢了。”
东皇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目光注视着姜守中,说道:
“老夫并不怪罪你们,你们所做的一切,也无非是为了求得生存。只是姜守中,你可曾深思过,一旦毁掉这座桃源,你们恐怕也将失去生存的希望。”
姜守中低头看向劫命池,语气淡淡的:“你想说的,可是红妖?”
“看来你并非愚钝之人。”
东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朝那位女皇,为了剿杀我们仙人,竟不惜以亡国为代价,引来了红妖。其实,红妖早就存在于世间,只是那位女皇不顾一切,将它释放了出来。
女皇以为,红妖可以杀死我们,可是她却没想过,将红妖这个恶魔释放出来以后,又该如何封印回去,如何赶走?
没有人知道红妖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明白那场红雨意味着什么。”
说着,东皇抬起手,随意一挥。
劫命池中的液体剧烈涌动起来。
池里隐隐传出无数冤魂凄惨的嘶叫与呼喊。
而在劫命池的一旁,有一朵娇艳欲滴的四色花。
这是春夏秋冬四女。
当初四女和江漪一起闯入了桃源圣地,为了帮助江漪逃脱,四女变成了四色花,因为她们本来就是花妖。
此刻这朵四色花,却被润养在劫命池的红雨里。
显然,这是东皇威胁姜守中的一个手段。
他们死了,劫命池就会毁掉。
四色花便会死去。
东皇说道:“红雨的降临,预示着这个世界走向毁灭。女皇妄图借助红妖之手消灭我们,却不知,恰恰是因为我们的存在,红妖才无法肆无忌惮地毁掉整个世界。”
姜守中对此嗤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你们反倒成了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了?”
东皇静静地看着他:
“究竟是不是救世主,自有后人来评判。但我必须警告你,若是杀了我们,这世上便无人能与红妖抗衡,即便是修罗女皇也无济于事。
当初修罗女皇能够封印红妖,并非全凭她自身能力有多强大,而是背后有我们在暗中相助。”
姜守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淡淡说道:
“你说的没错,你们这些所谓的‘仙人’,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压制红妖的作用。
一旦你们身死,红妖必将彻底挣脱束缚,释放出无尽的杀戮之力,届时,这世间无人能与之抗衡。”
东皇脸上露出笑容,神情出现了一丝倨傲。
他向来欣赏聪明人。
尤其是像姜守中这般头脑清醒、洞悉局势的人。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不杀他们这些“仙人”,世间凡人便依旧要在被掠夺寿元的无尽厄难中苦苦挣扎。
但若杀了他们,整个世界都将在红妖的肆虐下走向毁灭。
究竟是选择苟且偷生,还是直面灭亡,这是一个连傻子都能轻易做出判断的问题。
所以,姜守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噗——
由昊天神运凝聚而成的神剑,直接穿透了东皇的身躯。
由于飞升桥的出现,以及赵无修的身死,这些“仙人”身上的灵力已然彻底枯竭,在姜守中的这一剑面前,根本毫无抵挡之力。
东不可置信地盯着姜守中。
他实在无法理解,姜守中明明深知他们一死,红妖必将现世,为何还要决然出手。
难道这家伙真的希望所有人都同归于尽?
尤其此刻劫命池内蕴养的那朵四色花,已经开始枯萎。
那可是姜守中的挚爱之人所化,他难道就忍心看着就此消逝?
姜守中淡淡道:“你说的一切都没错,但是你却遗漏了关键的一点,不,准确来说,你们都小看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东皇气得咬牙切齿,怒吼道:
“纵然你身负昊天神运,可在红妖面前,依旧不堪一击!老夫推演了无数次,红妖的实力,乃是昊天神运的数十倍之多!你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在东皇愤怒的怒斥声中,他身上那些其他仙人的魂魄,在一声声惨叫中依次消散。
刹那间,天地为之动摇。
劫命池里的红雨如同沸腾了一般,开始疯狂地蒸发。
一道道原本用来压制红妖的符文,也在光芒闪烁中逐渐消散。
而那朵四色花,更是几近枯死。
远处十万大山的方向,一道道血气如狰狞的狂龙,汹涌着冲天而起,在天穹之内肆意交织翻涌。
宛如一幅末日的血色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天空中雷鸣电闪。
紧接着,一滴滴红雨自血云之中落下,如同上天洒下的血泪,纷纷扬扬,逐渐将整个天际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每一滴红雨落下,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毁灭气息。
“姜守中,这便是你一意孤行造成的恶果!仙人已死,如今凡人也必将跟着遭殃!你,就是这世间的千古罪人!”
东皇睚眦欲裂,面容因极度的愤怒与不甘而扭曲变形。
他的神魂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一片片崩裂碎去。
然而姜守中却笑了起来。
“你真以为,我身上只有昊天神运吗?你真以为,我只是拥有一个潜龙之脉的天命之人?”
“什么意思?”
东皇忽然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时,姜守中双眸忽然泛起血红,周身一道道细小血浪环绕。
他缓缓将手放入了劫命池中。
原本已然消失殆尽的红雨血液,竟然突然出现,那朵几乎要枯死的四色花,也重新绽放出娇艳的光彩。
而远处十万大山上空的血雨,突然凝滞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东皇彻底傻眼了。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是红妖!”
姜守中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炸雷一般,在这寂静的桃源中轰然响起。
什么!?
东皇瞪大了眼睛,呆立当场。
——
“你说什么?夫君也是红妖?”
耶律妙妙瞪大漂亮的杏眸,难以置信的望着吐露出这个秘密的叶竹婵。
叶竹婵轻点了点小巧螓首,神色认真地说道:
“没错,小姜弟弟实际上也是红妖,准确来说,他算半个红妖。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有时能够看见死人魂魄。
毕竟,红妖本身就象征着死亡,一旦现身,便预示着世界走向灭亡。而若想要阻止红妖肆虐,唯有依靠另一个红妖。”
耶律妙妙听闻此言,不禁感慨道:“原来你早就料到了这些,厉害厉害。”
叶竹婵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轻声说道:
“想到归想到,可真正要做到谈何容易。这其中只要稍有一步差池,整个世界就会因我的莽撞而毁于一旦。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难辞其咎,终究是个罪人。”
耶律妙妙俏皮地笑了笑,打趣道:
“没错没错,那你就多给小姜哥哥生几个孩子,就当是将功赎罪啦。”
叶竹婵哑然失笑。
以她当下的身体状况,想要生孩子无疑是不可能的。
至少得先重塑身体才行。
不过嘛,倒是可以先借助九尾狐那丫头的身子,给小姜弟弟生个孩子。
想来,小狐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或许是察觉到了叶竹婵的想法,身后九尾虚影摇曳抗议:“我介意!”
“真的吗?”
女人秀目轻轻一瞥。
原本抗议的九尾妖狐悻悻作罢:“那就……生个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