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废墟里残存的幸存者来说。
有个穿着开裆裤的怪物,带着一只丧尸,从远处走来,留下点食物,然后一口浓痰,将他们感染。
怪异的像是一场梦。
然后怪物背着丧尸渐行渐远。
有时还能听到他们低语交谈。
有的人活下来了,有的人没撑过去。
新的丧尸从废墟中站起,茫然发出嘶吼,至少不再是寂静无声。
也有人惊恐的躲避,但是躲不过怪物的动作。
林朵朵骑在丧尸背上,像骑着一只死神,在这片土地上传播新生,落日余晖将他们影子拖得长长的。
清晨,她会在日出时跟着白骁做广播体操。
每到白骁吃东西时,她就疯狂吞口水,眼巴巴的瞅着。
“阿巴阿巴……”
“不能吃,这个臭。”
“阿巴阿巴!”
“不行。”
白骁不给她东西吃,她就生气,凑过去在白骁嘴里抢,铁链哗啦啦的也阻止不了她。
白骁不知道林朵朵她们这批人,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无限制成长,一直控制着她的饮食。
一步一步接近了昌海,这个曾经远比临川还要繁华的城市。
小路曲折,被野草覆盖。
越接近那个破落的镇子,镇子靠北的边缘,是末日前人们留下来的,如同坟墓一般空荡荡的房屋。
这里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一切都那么平和自然,草里红着眼睛的鬣狗在埋伏,然后被白骁一车门砸断了脊骨,扔给林朵朵拖着。
到了地下室周围,依旧没什么痕迹,当初白骁把楼里存的物资几乎大半都搬了过来,直到这个地下室装不下为止,那足够一个人足不出户生活很长很长时间。
“老二不在了?”林朵朵回头看看鬣狗的尸体,再看看那个被藤蔓覆盖住的井盖。
白骁提开井盖看看,地下室里很昏暗,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里面乱糟糟的,没有人的踪迹,也没有尸体。
他站起来对林朵朵摇了摇头,林朵朵有点失落。
镇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还回去吗?”
“继续往南边走吧,去我以前生活的城市看看。”
还不到停下的时候。
那么多物资,白骁觉得运气好的情况下,老二应该能活,毕竟只走到了陈家堡,这段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相比去安全区拿到疫苗,时间已经大大缩短了。
“我想回去看看。”林朵朵捏着鬣狗的尸体。
白骁看了看昌海城里的方向,这附近很熟了,他曾经常来周边晃悠,看安全区有没有来这附近。
昌海城里还残存着老丧尸,野外的丧尸绝迹时,它们还被困在屋里,有的在建筑里休眠,有的误打误撞跑出来,然后死在街边,被荒草吞噬,尸体被植物扎根,最后只剩朽烂的枯骨。
白骁一手捏着铁链,一手拿着车门,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从林朵朵手上解下来后,他就缠在自己胳膊上了。
这个东西可以防护手臂,简单粗暴,铁链的重量加上本身的力气,一胳膊可以把大多数怪物砸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丧尸更少了。
茂密的草丛下埋着的是近些年倒在街头的老丧尸。
藤蔓攀爬着建筑,将城市覆盖成绿色。
望着蹒跚腐朽的老丧尸,白骁和林朵朵走在街边,理论上来说,这些和他们是同族了,曾经也一起生活在一个区域很长时间。
“父老乡亲的心已经凉透了。”丧尸王推开一只老丧尸,它啪叽一声坐倒在地。
渐渐近了市中心,那条街上的老丧尸也散去很多,稀稀疏疏,小区锈迹斑斑的大门上一个‘生人止步’的牌子歪歪斜斜挂在那里,看上去诡异又可怖。到了门口,白骁和林朵朵都停住脚步。
两只丧尸透过锈迹斑斑的门,看着曾经居住的小区里。
小区里的杂草并不多,在他们离开的这些日子,还有人在清理。
小菜圃里有个歪歪斜斜的身影在站着,仿佛听见了声音,扭头望着门外那一高一矮两只丧尸。
“啊……啊巴……阿巴阿巴!”
嘶哑的声音从小区里传来。
“阿巴阿巴。”林朵朵隔着门,扯着白骁的袖子指着里面。
虽然恢复了,但是一激动还是会流口水,白骁看两只丧尸隔着门打招呼,捂了捂额头。
进了小区。
看着这个激动的流口水的丧尸,他怎么也没想到,老二躲在这里。
俩傻子流着口水在比划。
“安静,安静。”
丧尸王帮林朵朵擦了擦口水。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
很奇怪,白骁看着老二,她恢复的看起来不太差,只是语言能力比林朵朵差了很多。
瘦瘦小小的身体协调性还好,就是说不出来话。
“我……丧尸……你……咬……”
很费劲,很艰难的沟通。
和丧尸交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动不动流口水,说话颠三倒四的小丧尸。
她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脏污,脸上沾着尘土。
“离开时,我说让你咬她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傻子交流更有效率,林朵朵竟然听懂了。
“她在外面被感染时,想起来了。”
林朵朵说,白骁也注意到葛夏身上剐蹭的伤。
暴力出奇迹。
人在渴望活下去时,并没有那么多准备。
也没有考虑从脖子还是嘴里开始感染。
哪怕只是一丝希望,她找到了曾经生活的这里,到处都是林朵朵和丧尸生活的痕迹,靠着林朵朵提过的那句话,趁着还没有恶化到无法动弹,回到了这里。
得到了救赎。
末世里的人都是如此,如野草般倔强的活着,疯狂的活着。
活不下去就死。
可能是没人说话的原因,她恢复意识后没有再离开,在这里干活,拔草,恢复的很快,但是语言能力恢复的很慢。
几个月时间,就这样熬过来了。
葛夏红着眼睛,抱住林朵朵的腰。
“活着。”她说。
“活着。”林朵朵说。
两只丧尸拥抱在一起。
此时已近黄昏,天上的云朵灼烧,像血一样的红色。
末日已来,末日未到。
第277章 两个葛夏
以丧尸的身份,以丧尸的名义,至少还活着。
盘踞在这里的丧尸王离开后,又有了另一只丧尸守着小区。
葛夏变成丧尸后,跛脚也好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
带回来的鬣狗剥皮煮了,三只丧尸吃了一顿。
小区里又亮起烛光,就像从前一样。
“熟悉的地方也许有助于恢复理智。”
丧尸坐在沙发上,久违的沙发让他整个人都陷进去。
林朵朵也侧躺下,上次躺在这里时,她还是个人。
“我好饿。”
“你不要饿。”
“就是饿。”林朵朵叹了口气。
“狂吃烂喝说不定会变我这样。”白骁道。
“那我就可以打你。”林朵朵说,“用铁链子把你拴起来。”
她一说,白骁就记起来,铁链还在自己这里,他咔一声,锁在林朵朵足踝上。
“丧尸就应该被拴着。”白骁道。
“你这是报复!”
曾经锁了丧尸好几个月,现在被他报复回来了。
林朵朵侧躺着,盯着脚上的铁链。
“好饿。”
“不要饿。”
这种饿不是空肚子的饿,白骁经历过,哪怕是吃到撑了,依旧会感觉到饥饿,他摸摸林朵朵的肚子,刚刚吃饭已经吃饱了。
“你是怎么不饿的?”林朵朵从沙发上爬起来,“难道你曾经一直都是这样?”
“以前确实是。”白骁说。
她忽然间明白了,以前在小山村时,丧尸为什么会经常对她流口水。
那时的白骁无时无刻不在饥饿中煎熬,就像她现在这样。
所以会在火炉边烤火时下意识舔她手指,所以会经常抽动鼻子。
“怎么解决的?”林朵朵问。
白骁不出声,怎么解决……他细细回想,那种饥饿是什么时候慢慢消散的。
“嗯……就……”白骁不好说,天天吃啊舔的,慢慢就不饿了。
他把手指放在林朵朵嘴里,林朵朵吮吸着丧尸的手指头。
就像当初她把手指放在丧尸嘴里一样。
“虽然没什么人味……但应该也能解解馋?你别咬我。”白骁道。
她看着白骁的脖子就很香,慢慢爬起来凑近。
“你干什么?”白骁问。
林朵朵不说话,舔着他的脖子,一直往上,又叼住了他的唇。
“嗯,也是个解决办法。”白骁含混道。
他才知道,被丧尸舔原来是这种感觉。
林朵朵骑在白骁身上,伏下身子,远远看,像是丧尸在吃人。
她双手捧着丧尸的脸,两双猩红的眼睛对视着。
“这个时候应该要闭上眼睛。”白骁说。
林朵朵的眼睛很好看,猩红的眼眸有种异样的魅力。
白骁总是忍不住轻吻她的眼皮。
但现在是林朵朵解决饥饿的时候,所以他就没有动弹了。
变成丧尸真是一件麻烦事。
“我是丧尸了。”林朵朵贴着他的脸低声说。
“别发骚。”白骁道。
林朵朵一口气噎住,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饥饿是种煎熬。葛夏也同样饥饿,她这段日子拿着白骁留下的一大堆过期奶粉芝麻糊,灌一大瓶冲开,时不时喝一口。
她也理解当初丧尸为什么常常拿着一大瓶芝麻糊不时抱着喝了。
万事都是有缘由的。
早上看到葛夏抱着瓶子喝,白骁忍不住问:“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喝?”
“嗯……”
“别担心,我就是问你有没有感觉到……变化?”
“变化?”葛夏有点茫然。
白骁看着她小豆丁的样子,摇了摇头。
也许是时间还短,还没到二次发育的时候。
“你喝嘛?”葛夏拿着大瓶子问林朵朵。
林朵朵摇了摇头,看看丧尸的脖子,确实有所缓解。
没有干活,三只丧尸一起坐在楼顶阴影处乘凉,吹着风,遥望城市废墟。
天气热了,林朵朵穿条热裤,手上拿把扇子,坐在角落,很悠闲,很闲适的丧尸。
天气很热,丧尸王光着膀子,结实的肌肉让她总想咬一口看看,很奇怪。
偶尔林朵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更厉害的、丧尸捕食者一类的东西。
“你这是思春了。”白骁推开她的脑袋,这只朵朵不正常的。
“老二,你想不想咬他?”林朵朵问葛夏。
“不想。”
葛夏摇了摇头。
这让林朵朵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思春?
不应该,她绝对是变成了比丧尸更厉害的东西,林朵朵提出要和丧尸王掰手腕,丧尸王一只手就把她提溜起来了。
葛夏待在远处,偶然抬头看见楼边依偎着大大身影的那个小小人影。
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心安。
“在想什么?”林朵朵来到这边问她。
“想……姐姐……”
葛夏望着远方,她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如果变成丧尸,是不是姐妹两个也是一样的?
沉默片刻。
“你可以给她立个碑,灾难前,人们就会这样纪念 ,离开的亲人。”林朵朵说。
看葛夏茫然的眼神,她道:“我父母也有,在很远的地方。”
他们不是离开了,而是休息了。
葛夏在小区的菜圃远处,一栋楼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立起了一个小小的墓碑,按灾难前的习俗,这代表着她把姐姐也带到了这里,这个安全的,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正前方远处茂密的菜圃,可以看到她在那田间劳作的身影,看到她努力生活的样子。
“姐姐……来了。”葛夏真切感觉到,当坟包堆起来的时候,姐姐好像真的在这里了。
那些逝去的,已经休息了的人,可以得到安息了。
“你们有名字吗?”林朵朵不知道姐妹两个的名字,一直叫她老二,她也说自己叫老二。
“我……没有……”
她回忆着,她以前可能有,但是记不起来了,她给忘了,因为很少有人叫她名字,姐姐和当初带她来这里的大叔,都一直喊她老二。
但是姐姐有,她记得。
她在墓碑上刻下了葛夏。
姐姐的名字叫葛夏。
丧尸靠着冰冷的墓碑,像是靠在姐姐身上。
以后可以一直活下去了,带着姐姐那份,本来就是双胞胎,一模一样。
后来姐姐走了,她就是葛夏了。
这世界上有两个葛夏。
一个在土里,一个在地上,她们曾经一模一样,后来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