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连成千万条银线,随风闪动。
屋檐上垂流的水,似条条晶莹玉带垂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台阶上,的笃的笃直响,激起无数的水花。
楚歌疾驰追来时,便看到屋檐下的姐姐楚菲雪亭亭而立,瞧见他冒雨追来,唇角难得逸出一抹好看的笑意,柔声道。
“我去你那府上没见着你,便来镇邪司附近等你,果真碰着你了。”
“姐,你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楚歌埋怨着,走向屋檐。
他眼见楚菲雪依旧是一身素淡白色衣物,穿在无限美好的身躯上,似比任何服华衣更要好看,并未被雨水打湿了衣物,笑道,“现在你弟弟我也算是这云影城镇邪司掌司了,你要找我,直接进去就是。”
楚菲雪悠静道,“你也知道,我不喜人多之处,客套介绍起来也麻烦,还是现在你我姐弟二人静处最好。”
眼见楚歌就要走近,她却是眼中掠过慑人的采芒,一瞬不瞬的盯紧楚歌,突道,“你实力提升也是快,让我试试怎样?”
话音方落,她陡然抬手,腰际长剑仓啷拔剑出鞘,似一抹飞虹如电刺向楚歌。
楚歌诧异迅速后撤,在剑气与雨幕间迅疾闪移进退,左手撮指成刀状,贯满异力,以常人肉眼难见的高速,左劈右挡。
“叮铛——”
一连数声金铁交击般的震响,音波震碎雨幕,远远传荡开来。
楚歌的每一击都近乎精准无误的击中剑身,令剑身荡开,无法刺中他。
然而他明白,楚菲雪这也只是试探他的实力,没动真格。
“小心了!”
楚菲雪倏然双眸空灵,剑法一变,速度骤然加快。
剑光融入周遭雨水当中,仿佛天空飘洒的雨,剑出犹如瓢泼大雨,绵绵无尽,更发出刺耳慑人的剑音呼啸……
“隐水剑经!?”
楚歌面色微变,蓦地双手环绕的刹那,浑身衣袍顿时如风帆般鼓荡而起,周遭空气顿时如深陷下去的深潭。
鲸吞噬灵功构建的吸力力场,霎时圈定诸多侵入进来的剑气。
哧哧哧哧——
楚歌身周四丈宛如搅乱的泥浆水般沸腾起来,眼前尽是剑气银芒。
一束束劲锐的气流,在空中伴随雨滴互相激撞,带起一阵阵的狂风,吹得他全身衣衫向后飘飞,猎猎作响。
而在这过程中,他就宛如暴风眼中心安定的定风珠,丝毫没有被伤到分毫,反而令诸多剑气互相紊乱抵消。
“好厉害的吸功!”
楚菲雪俏面惊诧,倏然手腕翻转,身影如翩翩起舞的仙子,在剑光中若隐若现。
嗖!——
满天剑影聚拢来周遭无数滴雨水和异力,倏地化作一道,散发出无比凌厉惊人的剑意,对着楚歌当胸刺来。
剑未至,一股惊人的压力当胸袭来,顿时破开强横的吸力力场。
所有紊乱剑气和吸力霎时顿消。
这赫然是隐水剑经中的‘水滴石穿’一式。
好比万千雨滴集中于一处时,便可爆发出极为可怕的威力。
所谓水滴石穿,即便是普通的滴水都能穿石。
何况是如雨滴般密集连成一道的剑气?
楚歌顿感胸口刺痛,极其强烈的威胁袭来。
他唯有后撤,凭借欲擒故纵这一式蓄势的气势,迅速攀升到极点。
“吼!——”
他一声长啸。
犹如深山猛虎怒吼,又好似滚滚雷音霹雳,已是蕴含了猛虎杀道拳以及雷灵功。
扩散的音浪震慑人心,伴随突然爆发的凶猛浓烈杀气,瞬间如令四周降温。
楚菲雪哪怕有通明剑心,亦不免被这一声霹雳虎吼震动心神,手中长剑的气势弱了三分。
在这刹那间,楚歌已是右拳如铁锤般击出。
“铛”!
袭往胸口的长剑被这一拳击中剑侧。
劲气横泄,激碰扬起地面的泥水,震散四周雨滴成一片迷蒙水雾,将楚歌二人身影笼罩其中。
楚菲雪一声轻斥,摆脱杀意震慑。
剑式再变,似如水流变化无穷,不拘泥于已有的规矩,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奥妙。
与此同时,周遭七丈天地异力皆为她所动,压制楚歌的四丈天地异力,展现出了上等灵性资质的可怕。
“咔咔咔——”
四周雨水伴随异力剑气,倏然凝结成无数冰针,气温骤降,随剑气横扫穿刺。
嗤嗤嗤嗤——
四周地面、树木枝叶被冰针刺穿,打成了筛子,凝结成冰霜。
寒水真劲!
楚歌这时以猛虎杀道拳招架也是稍显吃力。
往往一拳打出,冰碴交错爆开,又跟着有条条冰锥子,像一根根水晶般随剑气袭来。
接连再招架几个回合后,楚歌狂轰出一拳,迅速后撤倒纵到水井旁,摆手道。
“不打了不打了,冷死了!姐,再打下去,我可也要动真格了。”
楚菲雪倏然收剑,优雅转过身,美眸凝注楚歌一笑。
“我其实就想逼你动真格看看,但没想到,你没用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也没出刀,竟就能和我打到这份儿上,小歌,你真有名榜二十八的实力。”
此时,纵然她已收功,地面上也已结着一层冰,像镜子一样明亮。
一旁水井结了很厚的一层坚冰,就像蜡烛上流下的烛泪,凝固在四周。
楚歌搓着快被冻僵发麻的双手,快速以异力驱散寒水真劲,哼道,“想试探我的实力,也不用这么狠呐,这么凶以后可不好嫁人了。”
他确实还有很多手段没施展。
包括中上灵性资质可发挥出的五丈天地异力,都是没使用。
不过此时,他内心也是很惊讶。
没想到姐姐上次来信说要准备突破凝力境中期,这么快就突破了。
而且刚刚表现出的战斗力,果然也不愧是上等灵性资质,非常强,且显然还有所隐藏。
“谁说我要嫁人的。”楚菲雪美眸横了楚歌一眼,有些冷。
楚歌一笑,走过去道,“女大当嫁嘛,爹娘不在,做弟弟的可以为你操办。”
与楚菲雪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如今再重逢,楚歌已更为接纳且自然,也是开起了玩笑。
“还轮不到你做我的主。”
“行,行。你这次来到底是干什么?不会就只是想我了来看看我吧?”
楚歌靠近过去。
“除了想看看你这如今声名鹊起的威风掌司弟弟,也是想要提醒你小心。”
楚菲雪恬静摇摇头,‘呛’然收剑归鞘道,“不过现在看来,也无需提醒了,小歌你的实力还要超出我的预想,加上你的头脑,也不会吃亏。
不然我肯定是要绑着你也要带你回隐水宗的。”
楚歌诧异,“姐,你莫非知道了什么?”
楚菲雪颔首,缓缓踱步,“其实也是宗主告诉我的,说是马上横州要落入真野王的手中。
但黄巾门门主公冶征泰却绝不会放弃横州的地盘,必然也会回来攻打,届时这块地区会再次乱起来。
如今麻前辈又已升迁去了极州,这里将会很危险……”
“难怪朝廷肯将这里扔给真野王……不怕真野王食言而肥。”
楚歌思索着颔首,与楚菲雪一起再度走去屋檐下避雨,“看来朝廷也知晓公冶征泰不会放弃攻打横州这些城池,又疲于奔命。
因此干脆将烫手山芋丢给真野王,让真野王牵制黄巾门等势力,腾出手来,先打回极州。
毕竟真野王明面上也还未反,还是臣服,如此一来,面子上总挂得住,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楚菲雪摇头,“这也是驱虎吞狼,不过眼下大周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最终可能是在玩火,真野王的野心可是不小的。”
楚菲雪转首看向楚歌,“我本打算劝你放弃掌司位置,跟我回隐水宗,我们退守山门,不问战事。
但现在看来,你肯定是不愿跟我回去的。”
楚歌有些苦笑,认真思索道,“也不是不愿,主要是我跟你去隐水宗,能得到多少资源?
我毕竟不是你们隐水宗弟子,就算是,能否每月提供给我十块异力结晶的资源用以修行?”
“你修炼需要这么多异力结晶?”
楚菲雪惊诧,旋即深深凝注楚歌颔首道,“这大概也是你修炼速度快的秘密,不过可惜,宗门肯定是无法提供这么多异力结晶供你修行的。”
她深知楚歌有很多秘密,可能是与那位神秘的挑夫有关,但楚歌不说,她也没打算深问,留有空间。
“那就没办法了。”
楚歌叹息摇头,“我虽然也喜欢安稳,但修行所需的资源却是必不可少。”
十块异力结晶,其实只是他开出的基础条件。
其他诸如需要收购的灵材、毒虫等等研究左道的资源,也都是很珍贵的。
“不过将来这里若是乱起来了,而我又快要招架不住,我还是会立即撤退,届时就会去隐水宗找你。”
楚歌也没把话语彻底说死。
该怂时他从来都不会犟,不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武道和左道之路,未来还很长。
资源虽然重要,但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的话,玩什么命呢。
“你知道变通就好。”
楚菲雪松口气,对楚歌是彻底放下心来,知道自己这弟弟,吃不了亏,恬静道。
“我本来也是想说,你若要避难,就来隐水宗,宗主已经同意。”
“隐水神尼前辈这么看好我?是完全看在姐姐你的面儿上?”楚歌讶然。
楚菲雪微微摇头,“也是麻前辈为你说了几句好话,宗主和麻前辈的关系很好。”
楚歌闻言,心中不由浮现麻霖那干瘦的身影,肃然起敬。
这位老上司,还真是够照顾他的。
尽管信函中是叮嘱他尽量在夹缝中求存。
另一边却还为他备好了另一条路。
姐弟二人又聊了片刻。
逐渐雨停了下来。
楚菲雪仰首看着风停雨消的天穹,道。
“雨停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要走了,小歌,你自己保重,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你也一样。”
楚歌平静回应,咧嘴一笑,“或许下次见面,你已是凝力境后期,我要持续追赶你,相互守望。”
“相互守望……”
楚菲雪心中一动,优雅转过身来,迎上楚歌平静的目光。
一点暖意涌上她澄明如镜的心湖,令她明白这大概就是亲情所在。
她倏然随手扔出一个锦绣袋子,纵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后如水墨画般淡雅的天地间,留下一句淡淡话语。
“我用不着,给你吧。”
楚歌抬手接下,打开一看,袋子里却有五块异力结晶,还带有淡淡女子幽香。
他不由哑然失笑。
自己这算是真的吃上了姐姐的软饭了?
雨已经停了。
天空中的流水停止了流动。
天地间的时间依旧在流动。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转瞬便是五日过去。
江城府新的掌司申应高接受任命,自极州赶来上任。
与之同行而来的,还有云影城的副掌司沙鸿儒。
楚歌一连五日都在府内修行,练习追龙箭术和修炼云雨劲。
五日过去,也不过堪堪入门。
得到卓甫荣通知沙鸿儒已快要到达云影城时。
他才刚炫技般一口气射出四道箭矢,齐齐命中靶心,直将靶心射穿。
这等精准程度和力道,在普通人中,可以说是神箭手了。
但对于凝力境强者而言,不过儿戏。
任何一个凝力境强者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都能做到拿起弓箭,便可在数日内练出精准的静物射靶技巧。
但这种程度,距离真正出色的武道箭术,却就差了很多。
…
“掌司大人,您射完了这筒箭,咱们就差不多可以去城门口迎接沙副掌司了。”
卓甫荣眼见楚歌又开始从箭筒内抽箭,适时提醒了一句。
楚歌抽出箭矢,倏然看也不看,循着冥冥中的直觉,迅疾搭箭开弓。
嗖嗖嗖——
他手掌快如残影。
顿时三道箭矢从抽到射,齐齐飞出,分作三个方向,射中三个箭靶。
分别命中靶心,尾羽犹自剧烈轻颤,只是其中有一支,稍稍偏离了一点,快要出了靶心。
楚歌皱了皱眉,道,“去城门口迎接?为何我要去城门口迎接?
你们要是想要迎接,就先去,我准备在镇邪司静候沙副掌司前来接任,为他庆贺!”
卓甫荣和叶卫玲面面相觑,有些傻眼。
二人嘴唇嗫喏,很想说,当初张安心掌司,也是这么迎接您的。
但话到嘴边,想到张安心的下场,也是不好开口了。
同时,二人也差不多明白了楚歌的意思。
这时,楚歌将手中大弓扔给一旁的管不平,道,“这弓轻了,不顺手,射得有点儿飘”。
管不平仓促接过重弓,只觉双臂一沉,闻言咂舌。
这可是十五石的一品利器级别的重弓啊。
楚歌拿起热巾擦手,看向卓甫荣二人,“你们是打算跟我同去镇邪司静候沙副掌司,还是……?”
第133章 谈笑鸿儒,天命之子,名士交锋
两天前。
天光未亮,两艘出自真野王麾下的无畏巨船布帆张满,以快似奔马般的疾速,破开浪潮,掀起阵阵浪头,朝下游江城府开去。
巨船灯炷映照下,本就黯淡的星月更显黯然,似在彰显真野王的势力膨胀,令风雨飘摇的大周更为无力。
巨船甲板上,新任江城府镇邪司掌司申应高负手卓立。
他相貌雄奇,一身华丽丝质武袍,显得精神奕奕,额头一颗黑痣不破坏其容貌,反更显英武。
“申大人,此番您接任江城府镇邪司,吴大人接任嘉林城掌司,再由沙大人接任云影城副掌司,我们就是三方合力,整个横州都将逐渐掌控在手!”
伫立在申应高身后的新任江城府城尉姚泰伯恭维笑道。
“届时,我们也算是不负王上厚望了。”
申应高淡淡一笑,目光看向另一艘巨船上的吴凤春等人,又摇头对身旁另一位俊朗青年道。
“这次让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令沙贤侄你坐上云影城正掌司的位置,让那楚歌为你让开位置。
实际若论实力、论能力以及资历,沙贤侄你都应当比那楚歌更有资格坐稳掌司的位置……”
“不错。”
姚泰伯感叹道,“可惜这是一场博弈,那楚歌如今算是一根钉子钉在了我们中间。”
一旁俊朗青年五官端正,鼻若悬胆,眼神闪烁慑人的神光,他肩如刀削,自有一股莫可抵御的气势和风度。
此刻闻言悠然自若笑道,“多谢二位大人器重,此番鸿儒前去上任接管副掌司,本也是为王上分忧。
楚歌这根钉子,无需二位大人太费心,鸿儒自会将他拔出。
此人只能说是一条挡道蛇,而那黄巾门公冶征泰却是过江猛龙。”
他看向申应高,抬手抱拳,“申大人您要应付的,便是那过江猛龙,而楚歌这条挡道蛇,就放心交给鸿儒吧。
只需鸿儒将那楚歌比下去,再有二位协助逼他犯错,王上那边再施加压力,他迟早是要卷铺盖离开云影城,二位尽管拭目以待。”
“好!”
申应高哈哈大笑,豪情盖天,“我就喜欢沙贤侄你这从容不迫的气度,王上果然也是慧眼识英雄。”
他虽身为灵神强者,但对于沙鸿儒这种上等灵性资质,潜力巨大的青年高手,也是非常看重,说话语气都与对待他人截然不同。
沙鸿儒平静微笑,心里低念一声“楚歌”的名字,身上也是血液沸腾起来。
自从半年前他闯过长青岛后得到奇遇,已是有半年未再与人酣畅淋漓的交手。
如今任职云影城镇邪司副掌司,便是证明自己和再次扬名的机会。
乱世之中,好男儿就当踩着天才的身躯昂扬向前,势无可阻!
…
沙鸿儒的任职车队来的时候就像一阵风。
车队掀起的烟尘似浊浪滚滚从官道上流过去。
官道四周几块田地里的庄稼苗被风沙摔打地摇晃着。
两个务农的妇人弯腰在庄稼地里挖了一把土,使劲攥着,干土从手指缝里漏出来,就被风吹远了。
“哝来的风,哝来的高头人囖?”
两个不过四尺的妇人,直起疲惫的身子观察着那边入城的车队,用难懂的方言交流着。
她们被苦难倾注的干瘦黝黑面颊,写满了惶恐忐忑。
担心好不容易安定一阵子的生活又有什么动荡。
…
云影城镇邪司内,一阵风吹了进来。
卷起楚歌书房内的竹帘子,拍的一声,将‘吉祥如意’挂千也直撩上了房檐去了。
接着就是呼呼的更猛烈的风叫,窗子都琅琅地震响。
“好大一阵风啊!看来是把那位副掌司给刮来了。”
楚歌随手将剪好的窗花纸放在桌上,由镇纸压着。
他目光看了眼正摇晃的吉祥如意挂千,若有所思,起身走出房间。
“掌司大人,沙副掌司已经进城了,大家现在都已在门口候着。”
房外的凌木见楚歌走出,立即躬身汇报道。
“嗯。”楚歌脚步一顿,道,“有人去城门口等吗?”
凌木一怔,摇头道,“没有,大人您还有卓供奉以及叶供奉,都在镇邪司等着,其他人自然没人出去的。”
楚歌‘嗯’了声,心里满意。
知道经历了法场等一系列事后,自己还是建立起了一些威信的。
沙鸿儒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他很清楚。
因此,楚歌也没打算虚与委蛇的学张安心去城门口迎接副掌司,表现得非常热情。
张安心表现得再热情,真的敌对时,也不妨碍他下狠手打死对方。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公事公办也就行了。
“走,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楚歌道了一声。
“是。”
凌木偷偷看了眼楚歌的侧脸,揣摩这位掌司大人对待副掌司的态度,隐约已看出了更深层次的一些讯息。
…
与此同时。
一道身影施展身法接连提纵,快速掠过城内一些建筑。
倏然手一扬,机括声响。
一个连着丝线结成轫索的尖钩,由筒内电射而出,深陷进前方二十多丈外的一座鼓楼上。
下一瞬,身影双足一弹,已藉钩索之力刹那到了那鼓楼之间,悄然伫立,面纱在风中轻轻扬起,显露出一张颇为精致的俏脸,又很快被遮掩。
这神秘女子伫立鼓楼,正好居于高处,目光不受阻碍,能看到斜对面的镇邪司以及内部的小场内,可瞧见其中人员走动。
她眸光平静,想起此行出发前圣女所交代之事,内心陷入深深思索。
圣女曾以天命罗盘测算出,北方陡出一位璀璨明星。
而北方新升青年俊彦中,有横州楚歌、育州匡济明、乌州屈忠以及金茜茜。
此前她已前往育州试探那匡济明,不过浪得虚名好色之徒,不值一提。
如今辗转来这横州。
本意是接触这横州名榜位列二十八的楚歌,试探对方是否便是那草莽豪雄,乱世英雄。
却不料来到横州时,此地已再生变化,又有一位更为出色的位列名榜十九的沙鸿儒来到。
那么被圣女以天命罗盘算到的北方明星,究竟会是楚歌,还是沙鸿儒?亦或二人都不是?
她伫立在此,静静观察。
却见一行风风火火的车队再进城之后,徐徐放慢行速,此时已逐渐抵达镇邪司,停在门口。
一位身材挺拔的俊逸青年,从其中一架马车内走出。
他腰身宛如标枪般挺直,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一经出现,便受到诸多人行礼追捧。
恰逢此时,另一位身材魁梧,气度不凡的俊朗青年,也是被人拱卫着从镇邪司内走出,含笑与那潇洒青年交流。
二人显然都是地位不凡,说话之时,周围其他人都已沦为陪衬。
“名榜十九——沙家的沙鸿儒……以及名榜二十八,无甚背景的楚歌,听闻有个姐姐在隐水宗……”
女子远远瞧着交谈中走进镇邪司内的二人,正思忖接下来该如何创造机会接触这二人。
不料二人进入镇邪司后,却是都在镇邪司内的小场中纷纷驻足,心中道了一声‘咦’。
…
镇邪司小场之内。
沙鸿儒神态从容不迫,极有风度驻足后看向场内的箭靶道。
“久闻楚掌司盛名,今日初次相见,小弟其实也备了一份薄礼相赠,希望楚掌司能喜欢。”
“哦?”
楚歌神色讶然,他初见沙鸿儒便觉此人无论谈笑举止,均有种自信洋溢的气概,非比寻常。
只怕比张安心更为难缠。
此刻便见沙鸿儒微一抬头,随从人员便有一位壮汉抱着一个大木匣走出。
木匣打开一看,其内竟赫然是一张漆黑大弓,弓弦呈深红之色,令人心悸。
沙鸿儒一指匣内大弓,温和笑道,“此乃追龙弓,乃是灵州铸匠大师张海所造,鸿儒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就坐上了副掌司的位置,恐司内弟兄略有微词。
而楚掌司你可是功劳赫赫,鸿儒送弓,也有送功之意,只希望日后若有机会能在楚掌司手下立下些许微薄功劳。”
他这一番话语,可谓是说得泱泱大度兼之谦逊有礼,顿时引得司内不少本态度冷淡之人生起好感。
相较而言,反倒是楚歌不去城门口迎接,显得颇有些没有格局了。
“追龙弓?”
楚歌目光微凝,神色讶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也是近来才在司内兑换的追龙箭谱,着手练习弓箭之术。
对方却就恰好在此时,初次见面就送追龙弓。
这是大有深意啊,可不是博得在场好印象这么简单。
而是向他透露一个讯息,代表对他近来的一些动向都是了如指掌。
能这么清楚镇邪司内的兑换物资变动的,也唯有镇邪司本身了。
这些情报消息,或许是那位新任江城府镇邪司的申掌司所提供,也有一番警示之意。
他神色刹那恢复如常,洒然一笑道,“沙兄真是有心了,倒是让楚某汗颜,你初来乍到,做哥哥的我却没有提前准备,还让你破费送这等重礼。”
“这也是应该的,日后还需楚掌司照拂,你我需精诚合作,一起立功!还请楚掌司莫要推辞。”
沙鸿儒笑道。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
楚歌示意一旁凌木上前接走追龙弓。
哪怕心中想出其间深意,他也是照单全收,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沙鸿儒却在此时双目电芒闪烁,微笑道,“这追龙弓乃是二十五石的重弓,便是我等凝力武者,寻常的不用异力,也很难连续拉至满弓。
小弟观楚掌司体格魁梧健壮,理应是能轻松驾驭此弓,不知可否让小弟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顿时在场诸多镇邪司高手都是眼睛一亮,心中激动起来。
他们也都是清楚自家掌司的厉害。
上任掌司,可就是死在这一任的手里。
若能在场亲眼见识一番掌司开弓神威,那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楚歌心道来了,却也不动气,平淡承认笑道,“连续拉满这弓倒是容易,可惜楚某也是刚接触弓箭之术,就不在此贻笑大方了。”
这下倒是沙鸿儒讶然,本以为楚歌会不吝表现一番。
而他恰好却精擅弓箭之术。
以对方初学箭术的经验,他只需事后也表现一番,便是高下立判。
在周遭诸多同僚面前,便算是初来就已赢了些气势。
不料楚歌却是坦然承认技艺微末。
如此一来,周遭同僚虽是略感失望,并不能体现出他的厉害。
沙鸿儒当下又是从容笑着环顾四周众人,而后,“那还真是遗憾,不过我观四周同僚,似都很期待掌司大人你展露两手,今日小弟初来上任,不若就由小弟斗胆向楚掌司讨教几招?”
这番话一出口,旁观者俱是采声四起,纷纷叫好。
有聪颖者则是霎时瞧出其中玄机。
知晓这副掌司是想通过交手立威,话里藏锋,抢制先机,操握主动。
反观楚掌司,却仿佛见招拆招,就有些落入被动了。
楚歌何尝不知对方用意,甚至也是想试探试探对方具体实力。
但此番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可以预想,双方都绝不会下死手。
就在这时,沙鸿儒继续和气笑道,“毕竟也是讨教,点到即止,希望楚掌司能手下留情,沙某亦可保证,不损这屋内片木块瓦。”
他言谈举止虽是谦彬有礼,但自有一股凌人气度,有压得人有透不过气来之感,高深莫测。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楚歌长笑一声,脱掉外袍,露出慑人的魁梧躯干,平淡道。
“沙副掌司,论名气,你要更胜于我,在名榜位列十九。若是稍后交手过程中略有出糗,说不好还有损你的名气,你不必太过留手。”
此话一出,却是将对方叫他手下留情之言回怼了回去。
一方要求留手,一方却大大方方不作要求,高下立判。
二人还未交手,便是话锋之间,已可见火花电芒。
沙鸿儒目光一闪,并不动怒,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抬手道,“楚掌司,请!”
众人一阵骚动,旋又屏息静气紧紧盯着二人身影……
…
…
第134章 交锋立威,名不符实
随着沙鸿儒伸手作请,周遭气氛也似蓦地凝固,一股惊人的气势倏地从他身上酝酿腾升。
楚歌冷淡平静,如孤峰耸峙,眼神与之对视,夷然不惧。
二人四目交投,犹若无形利刃触碰,气机乃至对四周异力的操控互相牵引。
空气中似都登时多了几分锋芒,变得浮躁压抑。
这两股强悍气势交锋之下,场内霎时劲气横流。
四周众人的衣物也不禁随之掀动,俱是骇然后退。
这等可怖气势与眼神的交锋,尽管还未涉及到灵神层面的精神交锋,却也极具压迫力。
此时仅仅对峙不过两息,沙鸿儒倏尔在这紧张对峙的气势交锋中呵呵笑起来,负手道,“楚掌司果真实力非凡,看来名榜二十八的位置于你而言,也还是过于屈才了。”
楚歌心中一凛,在此刻气机牵引之下,骤闻这沙鸿儒还能如此从容说话,足可见对方功力之深厚,确实还要超越他不少。
这一番心弦才波动,便好似稍纵即逝的破绽。
沙鸿儒蓦地断然出手,其身影一动,刹那跨越数丈距离,仿佛脚底踩着风火轮。
嗖!——
他两手撮指成剑,左劈右刺,竟生出异力形成的尖锥剑气,攻向楚歌,登时劲气狂涌,声势骇人。
周遭众人顿时只感到皮肤刺痛。
隔着尚远都感到剑气袭人,剑意凌厉,气氛惨烈。
凌木等少数人,纵是对楚歌充满信心,此刻见状也不由均是色变。
楚歌却是洒然一笑,到敌招临头,他才往后仰身,整个人倏然似变成了一把拉满的弯弓。
而右拳则以螺旋般的角度发力,突然似劲箭般往对方刺来的剑掌轰去。
崩!——
身似弓!
拳如箭!
迅猛追龙!
这赫然是近日他练习射箭之法时,研究出的将箭法融入猛虎杀道拳以及鲸吞噬灵功中的打法。
这般如箭般迅猛而又高爆发的拳法,亦如猛虎探爪,凶猛杀意暗藏,又似一拳打出一个深潭漩涡,要将人拉扯其中。
周遭诸多人尚未曾感觉到任何杀机和拳意。
处于楚歌当面的沙鸿儒却是面色骤变,只觉仿佛突然欺近后便置身在一个狂风暴的漩涡中,惊人的杀意和拳势完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一拳之势,竟如泰山压顶,杀气严霜,使他如入冰窖,呼吸困难。
“鲸吞噬灵功!?”
他蓦地一声震天轰地暴喝,激起强大绝伦的斗志,吸引八方六丈异力的强横剑气,一下子撞上对方的拳劲。
“嘭”地一声宛如沉雷般的闷响爆发。
沙鸿儒只觉自己双手剑气如被对方的拳劲吞噬卸去。
六丈异力消解得还不如对方所表现出的四丈异力。
紧接着对方沛然拳力仍旧袭来,硕大的铁拳在面前放大,令人无比难受。
他临危不乱,左右手交叉挥舞,十指指甲锋芒闪闪噌噌弹出,化出万道寒芒,指尖都发出了嗤嗤般剑气破空声。
“蓬砰砰——”!
一阵无比密集的气劲交击之音,像闷雷般响彻整个场内,震得四周人人耳鼓生鸣。
沙鸿儒只感到双手与对方铁拳接触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力量冲击而来。
好似被万斤大石轰中两手,全身如遭雷殛。
他面色一变,整个人像被狂风拂叶般吹起,迅速避开卸力,身影闪直至后方花坛间伸脚一点,才再疾射向楚歌。
这一退一进,也是迅猛无比。
众人只看到沙鸿儒人影来回一闪,便宛如流水行云般迫近楚歌,右手左手撮指成剑,中指疾点,攻向楚歌空门。
楚歌冷然一笑,双目威棱四射,骤地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
一层音浪刹那如实质涟漪般扩散,笼罩四丈范围,冲击向杀来的沙鸿儒。
沙鸿儒面色一变,蓦地异力灌注双耳,身影一闪,避开冲击而过的音浪涟漪。
但就在他避开的瞬间。
楚歌已双拳一翻一拗冲来,气势如虹,威猛无俦。
一拳打出,沛然拳劲裹挟惊人杀意,摄人心魄。
沙鸿儒骤然抽出腰间腰带。
嗖嗖嗖——
刹那间腰带弹射而出,似另有机关,迅速延长。
宛如一条条怪蛇,化作万千鞭影,像骤雨狂风般向楚歌罩去。
这是要以柔克刚。
腰带和拳劲交击的刹那,发出一下清脆如鞭炮般的激响。
凶猛异力对碰推挤,四处击散。
腰带瞬间被巨大的拳劲反震力撞得变成一条九弯十曲的长蛇,剧烈波动。
然而就在这刹那,沙鸿儒身影左侧后移,带动腰带回转绕至。
嗖嗖嗖——
腰带似陀螺波浪般旋转,变化倏生,如恶龙般往楚歌脖颈噬去,要将他霎时捆住。
如此妙招,直看得周遭众人都不由道好。
若是以直线进攻,在半途截住很容易,可若是弧形的进攻路线,却是最难捉摸。
“有点儿意思!”
楚歌哈哈一声长笑,双臂突然张开。
双掌一伸一缩,沛然吸力吸来的八方异力蓦地被调动。
他浑身气势霎时飙升到巅峰。
四周犹如顿时形成了一个龙卷风暴涡旋,而他就正处于暴风眼的中心。
四周才席卷而来的腰带顿时被吸力卷住影响,生起不断紊乱的波浪纹样,吸附向风暴中心。
沙鸿儒亦感身形不稳,甚至四周控制的异力也疯狂失控。
他面色一变,正欲松手,突然平地炸响起一串惊人虎啸。
楚歌骤然在此时出拳。
四周涡旋般的吸力如坍缩向黑洞的深潭,迅速集中。
化作沛然雄浑的拳劲,在坍缩的吸力力场加持下,形成道道白色虎形气劲。
楚歌‘轰’地一拳推动空气,构成重重气浪与压迫力,狠狠撞向速旋转收缩的腰带与沙鸿儒。
沙鸿儒只觉一股迫人的强压当面袭来,当中冲击力极强的一拳更是骇人。
如若被击中,即便他的护体异力都无法抵抗。
必然是落得一个骨碎肉裂的下场。
他不敢再有丝毫藏锋,冷喝一声,手掌松开腰带,身体如急速陀螺旋转卸力,体内的异力却是朝另一个方向急转。
这一正一逆的急转之间,他刹那浑身‘噼啪’震响,浮现出道道雷霆电弧,满头长发都瞬间震开,爆发惊人的气势。
“雷灵功!”
周遭围观之人纷纷惊呼。
沙鸿儒体内异力快速转换。
陀螺般飞旋后撤的身躯骤然不退反进。
双掌闪电拍出,两道耀眼如闪电的蓝光急骤驰过。
与楚歌轰来的一拳结结实实四掌硬拼一记。
矗隆一声爆响似雷声激烈!
二人双手交接之处,似闪出了一道耀眼的刺目白光闪电,令周遭不少人都双眼刺目得无法正视,几乎要流泪。
巨大的霹雳声浪疯狂回荡。
门窗、墙壁、柱栋、砖瓦……在这一瞬间全发出了可怕的战栗声,像被雷声震得摇晃。
一阵令人毛发起伏的热风席卷八方,掀起不少人的衣物和头发。
“呃——”
一声闷哼传来,半空人影一闪。
沙鸿儒一个空翻,变成头下脚上,炮弹般落在四五丈外的地面。
“咔”!
地面石砖寸寸碎裂,沙鸿儒面色一阵微白,而后转红,目光惊异看向对面楚歌。
楚歌魁梧身影卓然凝立,半弓马步,缓缓收起尤自散发丝丝电弧的粗壮手臂铁拳。
其足下的地砖,夷然无损。
一根腰带,却被他的左手握在手中。
高下立判!
周遭众人看到如此一幕,议论嗡嗡。
刚刚这沙副掌司,可是说了绝不损坏司内一砖一瓦。
结果现在脚下的地砖已全碎了,脸已打肿。
不少人都是眼神奇光连闪,脸上掠过难以掩饰的讶异神情。
如今场面看来,似乎是名榜二十八的楚掌司,反倒大占上风,胜过了名榜位列十九的沙副掌司呢?
看来名榜的排名,有时候也是名气胜过实力。
楚掌司不愧是正掌司,沙副掌司终究还是副掌司。
“你竟也会雷灵功?”
沙鸿儒轻吸一口气,双目凝注楚歌,神色凝重,背在身后的手掌轻轻震颤,缓缓驱除其中的麻痹雷劲异力。
“最近刚学的,有些生疏。”
楚歌微微一笑,随手将对方的腰带扔了过去,道,“你隐藏了很多,下次我们再切磋。”
沙鸿儒接过腰带,眼神中冷意一闪,换上微笑,“你也隐藏得不少,听说你还会很多旁门左道的手段,日后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他深知楚歌表现出的实力,绝非全部实力。
但即使如此,他方才近乎已用尽了明面上的力量,居然还是落入下风。
这条挡道蛇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料,计划恐将坎坷。
“会有机会让你见识的。”
楚歌平淡一笑,伸手抓过一旁凌木手中的披风,披在身上。
道,“沙副掌司千里迢迢而来,又与我交手一番,只怕也是乏了,今日可早些休息,明日我让卓供奉和叶供奉为你接风洗尘。”
卓甫荣闻言,当下立即笑着走出缓和场面。
楚歌没有再过多客套,更没有刻意去言语讥讽针锋相对。
见好就收,他假意办公了片晌后,微笑离开了镇邪司返回府邸。
沙鸿儒主动送上来试图让他出糗,借此迅速在镇邪司站稳脚跟。
这种想法是很好,也代表对方对自身的实力很有信心底气,想以他的名气和威望,给自己扬名立威。
奈何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终究还是低估了他楚歌,反倒被他按下了气焰,威信更上一层楼。
…
“噗哧——楚掌司,您刚刚也太威风了,我本来都为您捏了一把汗,没想到……”
开往府邸的马车外,凌木为楚歌驾着马车,红着脸低声道,“没想到您竟如此神勇,沙副掌司,可是名榜位列十九!”
马车内,传来楚歌平淡的声音,“名榜,什么叫名榜?有名气的凝力境高手,就可上榜,名气越大,排名越高……但有时候,名气未必代表全部的实力。”
凌木颔首,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笑道,“也是,我看那沙副掌司事后还亲自修复地砖,真是挺好笑的。
切磋之前,他说绝不损坏司内一砖一瓦,结果呢……”
楚歌眉峰隆起,沉声道,“能屈能伸,懂得隐忍,敢于正视自己的错误,此人不简单,不可小觑。
我刚刚说名榜上,有些人是名气胜于实力,但显然不会是这沙鸿儒,此人最擅长的是剑法,还隐藏了很多……”
“大人您不也是擅长刀法吗?您也很强的。”
凌木似比楚歌更不服气,骄傲道。
楚歌微微摇头,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他与沙鸿儒交手,其实动用了兽力纸符。
最后甚至被逼出了半数雷灵功之力,否则根本无法消解对方雷灵功的霸道爆发,也难占据明显上风。
若是不占据明显上风,那么出手也就没有意义,更无法确立自己的威信。
因此,楚歌还是拿出了明面上近乎全部的实力,与对方交手。
对方可能也是如此。
但目前看。
他们二人都是有所保留。
就不知,最终是谁保留得更多了。
楚歌不是自大之人。
但他自忖,自己保留的诸多左道手段。
尤其是往往对战局可取决定性作用的金鳄灵躯,理应是不会比对方不保留的手段弱的。
他倏然灵觉有所感应,捕捉到了一股不弱的凝力境气息。
不由微微皱眉,掀开帘幕向外瞧去。
便瞧见一道风姿绰约的美丽倩影,戴着面纱,远远瞧向这边,面纱后的一对剪水双瞳似一泓秋水,与他的目光深深凝注。
而后那倩影倏然展开身法,纵身远去,似刻意引他去往某处。
楚歌坐在马车内,目送那倩影远去,没有跟上,心内生出奇异与一丝警惕。
又冒出一个凝力境的高手,这才安稳了没一阵子,看来马上又要进入多事之秋啊。
对方想要引他去往某处。
但很遗憾,他又不认识此女,能将他迅速吸引着跟去的,也唯有姐姐楚菲雪。
这种陌生女人,他可懒得跟上去看什么情况。
无事抛媚眼,非奸即贱。
百丈外,独孤明心急掠中的身影倏然止住,飘然从空中坠落在一座屋脊,风中舞动的衣袍缓缓贴合在她的娇躯上。
她美眸瞥向远处街道义无反顾离去的马车,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与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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