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十二至
听到姜鹿溪的话,魏珊跟段茵愣了愣,如果是别人说出的这句话,她们还觉得是开玩笑,但从姜鹿溪嘴里说出来的,又看着她那很认真的神色。
两人知道,姜鹿溪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而且朱敏刚刚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即便她们都知道姜鹿溪那个家乡的朋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杨泽比的。
但那毕竟是姜鹿溪的朋友,甚至是姜鹿溪喜欢的人。
谁被人当面说自己朋友的不是,都肯定会生气的。
只是她们都没有想到姜鹿溪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竟然会向朱敏约架。
此时朱敏听到姜鹿溪这句话,则是直接说道:“好啊,那就周六上午,谁怕谁啊!”
魏珊跟段茵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则是立马劝解了起来。
哪能让她们真的打起来。
要是真打起来,那就成经管学院,不,那就成整个华清的大新闻了。
一是她们都是女生。
二是姜鹿溪在华清大学的名气可不低。
要说华清大学男生约架打架的,那还真不少。
前段时间学校就通报批评了几个。
可不要以为像华清这种高等学府就没有这种事情。
在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有些人性格就是容易冲动,与人约架打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都别说他们了,这段时间网上自从微博的出现与爆火,网上那些本来想着应该是温文尔雅的公众人物,在网上的骂战确实层次不穷,约架的事件也是多的离谱。
这个时代微博上的名人,都还不是像后代那样谨言慎行,或者是把账号交给别人运营的,他们在网上是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敢做,因此这个时期的微博,也是最好看最热闹的时候,基本上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件名人骂战的事情出现。
这个时期的互联网刚走进千家万户,微博又是一个很大的公众平台,所以许多网民就显得很浮躁,微博也就成为了许多人的宣泄口。
可不要以为只有后世的网民素质低下。
这个时期的各界名人同样如此。
其实也不只是网络上是这样,11年我国的总体经济刚刚超越日本,整个社会的风气都显得很浮躁,人们的生活在逐渐变好,但人心却没有了90年代和10年代的那种纯真和质朴。
如果说从00年到10年这十年是我国经济发展最快的十年,那么这十年,也可以理解为是纯真年代的最后一趟班车。
步入10年之后,社会发展太快,资本国家用了百年走过的历程,我国只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就赶上发展成了经济大国,快速发展的弊端就是会留下许多问题。
在2011年,你可能无法想象男女对立,会成为后世互联网最大的一个问题。
只是男生约架打架的有,女生约架打架的,根本就没听说过。
顶多闹了些小矛盾,发生一些争吵。
她们两人要是打起来,丢人的还是经管学院和她们宿舍。
因此魏珊和段茵便一人劝起了一个。
魏珊去劝姜鹿溪,段茵劝起了朱敏。
只是朱敏好劝,姜鹿溪可不好劝。
朱敏刚刚也是上头了才答应下来的。
在华清与人约架的严重性她可是知道的。
到时候要真是在学校里传出去,那对她的名声影响可是很大的。
只是姜鹿溪的态度很强硬,不管魏珊好说歹说,姜鹿溪就是要周六跟朱敏约架,她就要是要打她,看到姜鹿溪拒绝不妥协,这个时候朱敏答应下来也会失了面子,因此朱敏哪里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也要跟姜鹿溪继续打。
魏珊在姜鹿溪拒绝妥协后一阵头疼。
她是知道的,这件事情能不能解决不在朱敏,而在姜鹿溪。
因此魏珊先让段茵带着朱敏出去,而她在宿舍里单独去劝姜鹿溪。
“鹿溪,你知道你们俩约架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的后果吗?不只是我们宿舍,我们经管学院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而且鹿溪,朱敏这个人可是很不好招惹的,她刚刚都有服软的意思了,我去跟她说说,让她跟你道个歉这件事情也就算了,你要是真跟朱敏打,她这个人之前在争水龙头的时候把别的宿舍的人骂的狗血淋头的场面你又不是没见过,你真跟她打,你是打不过她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魏珊条理清晰的跟她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虽然在身高上,两人差不多,姜鹿溪甚至还略高一些。
但姜鹿溪太瘦了,要真跟朱敏打起来,肯定是打不过的。
只是不管魏珊说的条例再清晰,厉害关系说的再好。
但姜鹿溪依旧不为说动,她安静地看着魏珊,然后说道:“魏珊,谢谢你的好意,但打不打过没有什么关系的,她打我两拳,我打她一拳就好了,只要能打她。”
对于别人来说,打架或许是为了赢,为了能打过对方。
但姜鹿溪跟朱敏约架,为什么的却并不是为了赢。
不为了赢,打不打得过自然就没有关系了。
就像她刚刚跟朱敏约架时说的那样。
她只想打朱敏。
哪怕朱敏打她两拳,她只能打她一拳。
哪怕最后是自己输了,被打的头破血流。
但只要能打她,就够了。
因为她不该说程行的。
“鹿溪,打架是那些鲁莽性情激动的男生才会做的事情,我们女生是不适合跟人打架的,打架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遇到事情,我们应该以理服人才对。”魏珊说道。
“我不喜欢讲话,也不会讲话,我就想打她。”姜鹿溪道。
姜鹿溪说完,便上床睡觉去了。
她心情不好,不想继续去学习了,也不想继续去看程行新写的《一路溪行》。
在姜鹿溪看来,《一路溪行》应该在心情很好的时候去看才行。
对于姜鹿溪而言,她并不觉得打架要分什么男生跟女生。
她只知道,自己在安城的时候,遇到危险,程行帮她打过架。
现在有人当着她的面说程行,她也要去帮程行打架。
程行当时帮她打架的时候,不也知道打不过,但不是也上了?
所以,打不打得过没关系的。
最多被朱敏打趴下咯,又不会死。
看着姜鹿溪坐到自己的床铺上去睡觉去了。
魏珊也是一阵无语。
她发现在她们这宿舍的四人当中,最倔的就是姜鹿溪了。
她以前是很会劝人的,也是很会劝架的。
她在高中的时候,就当了好几年的班长,班里人出矛盾摩擦的时候,她都能帮着解决,因此想着姜鹿溪跟朱敏这样的矛盾,她也能很好的化解。
但其中的利害关系都已经跟她讲明了,她还是油盐不进。
魏珊索性也懒得管了。
反正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倒是被老师知道了,处罚的还是她们。
只是魏珊不想让自己这个宿舍被别人看笑话罢了。
但管不了,她说的话说的够好了,姜鹿溪也不听,那就没办法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程行跟颜光坐上了回杭城的飞机。
这次燕京之旅结束之后,程行的高校新书演讲宣传并没有结束。
他后面还有一些学校要去。
不过新书的宣传演讲是分两次进行的。
程行不想连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这般奔波。
因此他会在杭城休息几天在学校里上几天课,然后再去其它学校做演讲。
学校虽然给他批了假,但也不能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回学校。
而且最近这两天,学校确实也有一些很重要的课要去听。
程行并不是只是想考上个大学就行了,他还是想在大学里学到一些知识的。
上飞机之前,程行在候机室里给姜鹿溪发了一条消息,让她把吃的什么拍照发过来。
然后姜鹿溪就把她早上吃的包子发给了程行。
姜鹿溪在发来时,还特地强调了一句有肉包。
只是有肉包是远远不够的,程行又让她去买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鸡蛋。
这样营养均衡,对身体才够健康。
上了飞机之后,就不能聊天了。
因为要开飞行模式,程行就关上了手机,在飞机上躺着睡了起来。
虽然昨天晚上的时候说不耽误明天坐飞机。
但八点的飞机,要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
程行五点的时候就起来了,因此并没有睡多久。
燕京到杭城,还是有两个小时的杭程的。
程行小憩了一会儿,没多久飞机就安稳的停在了杭城的萧山机场。
程行将会在杭城待两天,颜光去了浙大附近的酒店,程行则是回了学校。
还别说,对于颜光来说,他这回跟着程行去各大高校出差算是出爽了。
基本上到了每个地方,都会有各地的领导相迎。
而且每天除了跟着程行在上午的时候进行一下演讲宣传外,下午跟晚上都是没事的,这就给了颜光到了各地吃喝玩乐的时间。
颜光可是很久之前就有过去全国旅游的想法了。
这次跟着程行出差,算是公费旅游了。
而他跟着程行去学校进行新书宣传的演讲。
也都是程行在说话或者跟场下的学生互动,他只要坐在那里喝喝茶水就行了,什么都不需要做,对于颜光来说,这样的差事,就算是进行一年都行。
作为出版社的副总编,以前他的工作都是待在办公室里天天审稿子。
那工作哪有这个工作爽。
他都想着程行能火遍全球了,那时候能跟着程行一起去全球公费旅游。
第二天上午,程行在上一个很著名的文学教授在教的一节古代文学的课。
这位教授名叫袁行明,36年生人,今年已经75岁高龄,但身体硬朗,说话依旧铿锵有力,他是84年晋升的教授,86年取得的博士生导师的资格,是现在中国古代文学泰斗级别的人物,也是现在国学研究院的院长。
这也是为什么程行今天要回到学校听袁老先生讲这堂课的原因。
程行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姜鹿溪微信。
“在做什么呢?”姜鹿溪问。
“在上课。”程行回道。
“哦。”姜鹿溪哦了一声,没再发消息。
此时袁行明讲到了唐朝的诗词,他道:“如果说唐代的文学,那就少不了中国历史上最为夺目璀璨的唐诗,而说到唐诗,大家的第一印象,肯定就是李白杜甫白居易这些人,但我近些年来最喜欢的一首唐诗,却不是他们所写的作品,甚至还不是一名男诗人所写的。”
“她的名字可能有的人听说过,有的人没听说过。”袁行明说完,将她的名字在黑板上写了下来。
只是当教室里的许多学生抬起头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教室里有许多学生没有认真看的人都有些不解,都不要说是中文系的学生了,但凡是上过高中,读过历史的,谁没听说过李治啊!
“你们现在心里肯定都在想,唐朝的第三位皇帝唐高宗李治嘛,宠幸一代女帝武则天的那位皇帝嘛,谁不认识啊!”袁行明笑了笑,道:“但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看清楚了,这个字是两点水,不是三点水。”
众人此时抬起头又认真看了看,才发现这个字是冶的冶,不是李治的治。
“李冶,字季兰,乌程人,也就是我们今天浙省的吴兴人,她是唐朝诗坛上一位享负盛名的一位女诗人,同时,她也是一位女道士,她与薛涛、鱼玄机、刘采春并称‘唐代四大女诗人’”
“我们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所喜欢的诗词文章,像是我,每个时期喜欢的诗人文章都不同,但近些年读了李冶的《八至》,就特别喜欢。”袁行明说完,教室的荧幕上出现了《八至》这首诗。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教授在讲课,此时程行却用手机给姜鹿溪回了条消息。
“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直接跟我说。”程行回道。
跟姜鹿溪用手机聊了那么久的天。
姜鹿溪很少会有主动问他在做什么的时候。
程行怕她真的有事情要找,因此便又问了她一下。
“没什么事,你别回消息了,好好上课。”姜鹿溪回道。
“好,那我先好好听课。”程行回了她一句话,把手机屏幕关掉,正想好好听课,正坐在讲台上讲课的袁行明却对着程行道:“这位同学,请你起来一下。”
程行摇了摇头,自从在讲台上做过几次演讲之后他便知道,如果讲台上坐着的老师真的想逮,在下面做小动作是一定会被抓到的。
因为在讲台上坐着,下面的一切真的能看的一清二楚。
谁有没有注意听,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位同学,你来解析鉴赏一下这首诗的意思。”袁行明道。
许多同学都回头向着程行望了过去。
解析鉴赏诗词跟解释诗词的意思不同,解析鉴赏要比解释一首诗词的意思要难得多,这首诗确实也是一首冷门诗,在场的许多人都没听过,不过当看到站起来的是程行时,许多人又不觉得解析鉴赏这首诗是什么难度了。
不为什么,因为他是程行。
在这些望过来的人中,还有一人在看到这人是程行后,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
这人便是浙大中文系大二的学生秦念。
程行之前跟姜鹿南下深城时,曾在火车上与其有一面之缘。
但对程行来说是一面之缘,对秦念来说,却记好久。
程行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多媒体屏幕。
这是唐代女诗人李冶成年后的一首诗,全诗二十个字,八个至,却道尽了生命由盛转衰的花开花落,这是一首蕴含了许多哲理的诗,这首诗,程行也极为喜欢。
“这是唐朝女诗人李冶的一首六言诗,诗的第一句,说的是最近和最远的是东与西。这是一个浅显至真的道理,也是全诗中我认为最出彩的一句之一,东与西可以说是最远,但东的尽头又何尝不是西,西的尽头又何尝不是西?因此也是最近的。”
“这一句是很细思极恐的一句,如果李冶在写这首诗时真能想到这一点的话,那她应该是中国古代第一个知道地球是圆的。”程行道。
在听到程行的解释后,许多学生都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了起来。
“当然,但在我看来,显然李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否则她就真的是穿越者了,之所以这般写,应该跟她身为女冠的身份有关,在道教里有物极必反的说法,因此最远的也未尝不可是最近的。”程行给出了自己关于这一句的解释。
“最深的和最浅的是清溪。清溪不比江河湖海,“浅”是实情,是其所以为溪的特征之一。同时,水流缓慢近于清池的溪流,可以倒映云鸟、星月,形成上下一色,令人莫测浅深,因此也可以说是深的。”
程行继续解析鉴赏了这一句:“如果说前一句讲的是事物的远近相对性道理,这一句所说的就是现象与本质的矛盾统一,属于辩证法的不同范畴。同时这一句在道理上更容易使人联想到世态人情。总之两句对全诗结穴的末句都具有兴的意味。”
“所谓至高至明日月,日月高不可测;遥不可及,这个道理很浅显,诗人作此句,意在引出下句。前三句虽属三个范畴,而它们偏于物理的辩证法,唯有末句专指人情言之,是全诗结穴所在。”
“至亲至疏夫妻,从关系上看,夫妻应是这世界上关系距离最近的,但从另一方面去看,不相爱离心的夫妻,却又是这世界上关系最远的。如果说诗的前两句妙在饶有哲理和兴义,则末句之妙,妙在针砭世情,极具道理。”程行道。
袁行明闻言愣了愣,作为一个老教授,袁行明很不喜欢学生在上他的课时在下面做小动作不认真听讲,可能许多教授老师在大学讲课时,对这些是无所谓的,按部就班就行,但是袁行明不行,他给学生上课,学生必须得认认真真的好好听讲。
本想让这名学生站起来敲打他一下,没想到他把这首诗解析鉴赏的很好。
如果说这首诗的解析鉴赏有十分的话,程行一分都不会扣。
这让袁行明不得不惊讶,有人知道李冶知道这首诗能解析鉴赏出这首诗袁行明不惊讶,因为这是浙大的中文系,他们都是文科考了很高分考进来的。
但能把解析鉴赏做到这般,却不容易。
特别是程行对于第一句至近至远东西的解释,在古文学界,对于这一句很多人都有着自己的看法,有的人就认为李冶是知道世界就是圆了的。
而程行却给出了一个自己的看法,从李冶身为女道,以道家的学术去解读。
袁行明近些年确实很喜欢这首诗,所以也跟很多学生讲过,也让许多学生解析鉴赏过,但今天课堂上的这名学生,无疑是他见过解析鉴赏这首诗最好的一名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袁行明饶有兴趣的问道。
“袁教授,我叫程行。”程行回道。
袁行明愣了愣,然后笑着问道:“《安城》的作者?”
“是。”程行笑着回道。
此时的袁行明在听到程行的名字后却是不足为奇了。
149分的语文成绩,高考作文满分的成绩,是足以震撼他们这些文学院老教授的。
对于程行的大名,袁行明也是听到过不少次的。
甚至于浙大破格录取程行的时候,他也给出了宝贵的意见。
相信没有一个文学院的教授不想要程行这样的学生。
诗词的解析鉴赏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袁行明有着自己的坚持,还是不想这么就放过他,他现在年纪大了,来教课的次数不多,在他课上敢做小动作的学生还是很少的。
于是袁行明道:“《草萤有耀终非火》那篇文章我看过,那篇古文写的很不错,里面把兴义和哲理运用的也很好,李冶这首诗写了八至,我就不让你也再写八至出来了,就在李冶的这八至后面再填四至,变成十二至吧。”
教室里的众人闻言也都细细思考了起来。
众人都是文科成绩很好的学生,在袁教授考程行的时候,他们也都在想,如果袁教授考的是自己,这道题给如何去解。
秦念此时也在蹙着眉头去想。
细细想来,却跟教室的许多人一样,发现这道题很难。
李冶的四句八至里,每一句里面都有着对立相反的东西,而且每一句的第一个词和第二个词都得与最后一个词交相辉映,比如远近的东西,深浅的清溪,高明的日月,亲疏的夫妻,除此之外每一句第一个词和第二个词的开头都必须有至,如此才能成为十二至,如果时间充足,给个几天时间,倒还好,现在就要程行作答,就有些难了。
“你先站着听课,等这堂课下课时,再把答案给我吧。”袁行明也有觉得现在就要程行做出来有些难了,反正现在距离下课也就二十多分钟时间了,让他下课再答也行。
袁行明倒还真想知道,给他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位文坛新秀,高考语文成绩史无前例的149分的学生,是否能给他交出一副满意的答卷。
但程行此时却道:“袁教授,我刚刚想出了两句,您要不要现在就听听?”
程行刚刚思考时,还真想出了两句出来。
程行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愣。
秦念的美眸立马向着程行望了过去。
袁行明也愣了愣,随即皱了皱眉,他知道程行很有才华,但是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现在就回答的上来?
袁行明有些不喜了,他不是很喜欢那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学生。
“你说。”袁行明道。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至实至虚妄语,至善至恶人心。”程行念出了李冶的前八至,又把他刚刚所做的后四至加了进去。
静!
寂静!
落针可闻!
程行这句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全都带着钦佩的目光向着教室后座的程行望了过去。
程行这又添的四至,写的好好啊,特别是这最后一句,更是绝了。
这是许多学生在听到程行所做最后四至的第一感受。
这至善至恶人心,写的也太好了。
而要说震惊最大的,其实并不是在场的这些学生们,而是讲台上文学院泰斗级别的教授袁行明,因为当程行将他所做的那两句念出来后,他发现程行所做的那两句诗做的极好。
特别是第一句的至实至虚妄语,虽然最后一句至善至恶人心也已经够好了,但袁行明却觉得程行做的最好的就是这一句至实至虚妄语,这一句可以说是程行所做这两句的点睛之笔。
他听完后忍不住用力的拍了拍桌子,道:“好好好,这一句至实至虚妄语做的是真的好,李冶写的这首诗,其实是身为女道士的时候恋上一个佛家的僧人时所写的,而妄语一词,在佛教里,是佛教的五诫之一,也是十恶之一。”
“假话说真的是妄语,真话说假的也是妄语,是故至实至虚妄语,和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所写的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带着辩证法和高深的哲理性,李冶的第一句至近至远东西,同样如此,如分不清真真假假,都是妄言。”
“程行所做的第一句里,除了有着辩证法和哲理性外,还蕴含了道家和佛家的哲理。”袁行名道。
程行的这句至实至虚妄语,确实做的很好。
他不只是在续写,同样蕴含了禅意和哲理在里面。
“程行同学应该看过不少佛家和道家的书吧?”袁行明问道。
“经典的道藏和佛经,也属于中国古代文学,由此衍生的经典诗词文章,数不胜数,所以对于这些东西,有些涉猎。”程行笑道。
如果只是续写,这道题难不到他,比如像至轻至重性命这样的句子,程行能想出许多个,但这样的句子跟李季兰的比却少了太多味道。
而李冶的这首诗,好就好在其中存在的辩证性和因为她是女道士而存在的许多道家哲理,程行认为,她所做的第一句是跟道家的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有关,否则,在天圆地方的古代,何以能写出至近至远东西这样的句子?
因此,在想到了她做这首诗的初衷时,程行便想到了至实至虚妄语这一句。
最真的有可能是最假的,最假的也有可能是最真的。
人世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皆是妄语。
佛是虚名,道亦妄立。
程行前世读了许多佛道两家的书后,对这两家也有自己的见解。
那就是佛也好,道也罢,皆是虚妄。
程行以佛对佛,以道对道。
实虚是道,妄语是佛。
重活一世,如无信心,程行自是不敢如此托大。
只是,他真的很有才就是了。
……
第294章 不只是
对于在场的学生而言,他们可能觉得程行第二句的至善至恶人心最好,因为这句跟李冶的八至一样,都带着哲学性的辩证法,而且从规律上,跟李冶的那首也很符合,有着对立面的善恶,人心也能用善恶这两个字去形容。
而在蕴含哲学性的辩证法上也很好,在某种时候,人心即是最善的也是最恶的。
但饱读古代诗书,对于古代佛道两家典籍同样有着很深研究的袁行明,却最为喜欢程行所做的第一句,在李冶的八至后,他也曾让许多学生,甚至一些带过的文学院教授和对诗词很有研究的专家在这八至后加补过,包括他自己也做过。
但都不如程行的这一句,这一句也是他认为最好的。
古代的文学家,对于佛道都要有一定的了解。
儒释道三家对于古代文学都有很深的影响。
所以,要想真正的了解透澈中国古代文学,必须了解佛道的经典著作。
比如宋代大文学家苏轼,他对于儒释道三家的思想态度,就是广泛吸取,兼而收之,这在他的为人处世和许多作品中都能体现,在政治上,他用儒家的经世济民,在生活上,特别是晚年遭遇困境时,特别喜欢佛家的静和道家讲究的顺其自然。
因此,在人生三贬里,才能做到如此豁达。
才能有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样的诗词流传下来。
因此,对这些越是了解,便越知道程行这句至实至虚妄语妙在何处。
特别是李冶写这首诗,就是以道家女冠的身份,因佛门僧人而写的。
道家讲究虚实,佛门讲究妄语。
一句,既有虚实带来的辩证,又兼两道,还有虚实辩证中延伸出来的无数哲理。
一件事情,如果看不透虚实本质,那么一切都是妄语。
因此程行这六个字,无一不是妙境,无一不在生花。
这或许,就是中国古代文学所带来的魅力。
极简,却又包罗万千。
袁行明此时便向在场的众人解释起了程行这句妙在何处。
众人最开始还真有些不懂程行这句话有何处妙的,但在听完袁行明的解释之后,他们对程行的钦佩就更加多了,同时也学到了许多真正有用的东西。
袁行明在给学生们解析鉴赏完程行这句诗之后,看着他还没有坐下,便不解地问道:“刚刚不是抬手示意让你坐下了,怎么还不坐下?”
“袁教授,我还是站一节课吧,刚刚确实是我没有在您的课上好好听课。”程行对于这些用心传授知识的老人还是很钦佩的,虽然近些年有许多教授败坏了教授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和名声,但像是袁行明这样的教授,不仅有真材实料,对教学也是很用心的。
“哪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坐你就坐。”袁行明开始吹胡子瞪眼了起来。
他不喜欢那些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学生。
袁教授都这么说了,程行只好坐下了。
本来作为惩罚,他还真想站一节课呢。
不过程行刚坐下没多久,下课铃也就打响了。
袁行明并没有占用学生的下课时间,下课铃打响后他便站了起来,旁边有随行人员过来搀扶起了他,虽然身体看着还坚朗,但毕竟七八十岁的高龄了,校方还是很怕袁行明在来浙大上课的时候出问题的,不过随着身体的年龄越来越大,袁行明来授课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了,要不是他坚持两个月还来学校为学生们讲一次课,学校是不会在他这么大岁数的情况下,还邀请他来学校给学生讲课。
毕竟袁行明在中国古代文学界,算是国宝级的人物了。
他不仅是国学研究院的院长、还是国际汉学家研修基地的主任,以及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和中华诗词研究院的院长。
这种级别的大师,年龄又这般大,换做其他人,早就不去学校讲课了,因为讲一节课是很累的,而且收入也并不算高。
他们只需要上上央视或者是省级卫视的一些文学类的节目,成为节目的特邀嘉宾,在上面偶尔讲几句话,绝对要比去学校讲课授课要赚的多。
但袁行明却坚持要把自己所学的知识全都给学生们倾囊相授。
因为来校讲课一次不容易,基本上每次都是两个月来一次的原因。
每次来浙大的古文系的时候,别管是大一还是大二的,都会有许多人赶着来听。
比如秦念,袁老教授的课,她基本每次都来。
程行,也专门为了这堂课,在新书演讲宣传宣传到一半的时候,回了趟浙大。
不过袁行明起身后并没有着急离开,他跟身边的随行人员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名随行人员点了点头,向着程行走了过去。
“您好,程行同学,请先留步一下。”那名大约二十多岁上下的随行人员很有礼貌的对着程行说道。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程行很客气的问道。
他知道这人是袁教授的随行人员。
那人拿了一张名片出来,然后递给了程行,他笑着说道:“袁老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刚刚在李冶的八至上又添上去的那四至写的很好,即便没有至实至虚妄语这一绝佳的妙笔,那句至善至恶人心也是极好的一句,袁老近些年特别喜欢这首诗,这道给八至添至的题,袁老前几年在诗词学会的时候,也曾给诗词学会里的人留过,虽有许多做出来的,但都不如你这两句,袁老的家距离这里不远,就在浙大附近,袁老让我告诉你,有空常去坐坐。”
这最后一句,才是袁行明让他跟程行所说的话。
袁行明惜才也爱才。
他确实喜欢程行刚刚在极短时间之内便想出来的这两句。
早在去年程行那篇《灯火》出来的时候,袁行明就有听说过他,后来程行的名气越来越大,袁行明读过程行的文章也就越来越多,起初的袁行明还不信程行真有如此大才,他不是不信程行写出来的那些绝好文章,也不是不信程行能在这个年纪将这种文章写出来。
中国大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少年。
古代以少年之龄书百世经典的少年天才数不胜数。
只是袁行明有些不信程行这些的文章都是在应试的时候当场做出来的,当场做的文章,和用了许多时间做出来的文章可不一样,这两者的差距可太大了。
因此袁行明对于程行做出来的成就确实有些存疑。
他许多时候都有想过,是不是考试的时候提前泄题,或是有人提前写好的稿子让程行去背的,又或者是程行知道了考题,提前花费许多时间去准备的。
但《安城》的出世,让袁行明的存疑少了许多。
因为诗词文章可以蒙混过关,但一部几十万字的巨著,让别人代笔,那也就太难了。
而且代笔的人要真能写出《安城》这样的作品。
那他自己就可以成名,何以再给程行代笔?
而且《安城》前半段是扎实的乡村写实文学,后半段却又笔锋急转,陷入了少年作家才有的儿女情场中,写作内容虽然大变,但是写作风格和文风却是一样的。
如果是代笔,后者不陷入庸俗的校园言情里,以前者的偏乡土和县城文学的风格写下去,《安城》这本书在文学界引起的轰动绝对比现在更要大,它不仅能获得更多作家的喜欢,也会获得更多评论家的喜欢,而获得了评论家的喜欢,距离获奖也就不远了。
但后面,《安城》终于从中年人变成了少年人。
其实程行重生后新编修的《安城》,确实已经跟前世那个《安城》大相径庭了。
前世的《安城》,在安城乡村和县城的描写上,虽然也有,但并没有这一世那么多,程行在童年乡村,少年县城里的描写,确实要比前世多很多。
这就跟每个人每个时期对于青春对于童年的感怀都不同一样。
程行在刚写《安城》时间对童年乡村和少年县城的感怀,是跟三十多岁时又不一样的。
而此时程行的文笔,已经趋于成熟,到了最佳的状态时期。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的文人,三十岁到四十岁这个年龄,都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
因为这个时候,他肯定走过了许多名山大川,见到了社会上的许多世态炎凉,也遭遇过了许多人心险恶,他肯定也读过了许多书,因此,便真正到了下笔如有神的地步。
如果说《安城》让袁行明打消了一些嫌疑,那今年高考的那149分和那满分的作文,就彻底打消了袁行明的疑虑,程行或许能在学校考试的时候作弊,在八省一市的竞赛上,若是花了些钱,或许也能作弊,但高考是作弊不了的。
而刚刚他更加确信了,程行确实有才。
从喊他站起来,说出添四至这个题,等他回答,中间最多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两三分钟就能想出两句这么好的句子来。
程行在文学上,确实极有天赋。
“有时间程行一定登门拜访。”程行道。
“嗯,好。”那人笑了笑,随后离开了这里。
程行看着手中那张很古朴的名片愣了愣,这张名片就是很古朴,上面也没有打印复制许多内容,甚至都没有打印复制的内容,上面应该是袁老用钢笔自己手写的。
第一行是袁行明三字,下一行是联系方式。
若是前世,他跟这种很有名的文学大师根本沾不上边,甚至即便进了作协,作协里的许多人对于他的作品也都是嗤之以鼻,因为《安城》故事虽好,但文笔确实太过稚嫩。
在手机上记下袁行明的联系方式,程行将名片放进兜里,便离开了教室。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大课,这节大课上完,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程行刚走出教室,便被人给拦阻了去路。
“嗨,真没想到,去年在火车上一面之缘的人,竟会是这般有名气的人,说实话,《安城》爆火之后,等我在网上发现写《安城》的作者是你时,不知道有多惊讶。”秦念道。
“而且你刚刚回答袁教授的那一题回答的真好,我当时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一句出来,你只用了两分钟出来,就想出了两句这么好的句子出来。”秦念很是钦佩的说道。
“多谢夸奖。”程行笑道。
“对了,你吃饭了吗?”秦念忽然问道。
“刚上完课,哪里有时间去吃饭。”程行道。
“那正好,去年我让你今年高考时考浙大,今年你果然来了,就凭这一点,我也得请你吃顿饭好的,走,我请你吃顿好的。”秦念笑嘻嘻地说道。
“不用了,我跟舍友约好了,等下要跟他们一起吃饭,这段时间在外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昨天晚上我们就约好了今天中午一起去聚一聚。”程行道。
“好吧,这样啊,那等你下一次有空吧。”秦念有些失落的说道。
“嗯。”程行点了点头。
秦念离开后,程行依靠在浙大校园里的一棵树上,然后用手机给姜鹿溪发了一条消息。
“刚刚在课堂上听课呢,你找我有什么事情?”程行问道。
“没,没什么事情。”姜鹿溪回的很快。
姜鹿溪很不会说谎,先别说她找自己肯定有事情,不然不会无缘无故了,就是说谎打字时这多多出来的一个没,就能肯定她心虚说谎了。
这个女孩儿,不论是在现实里还是网络上,都是骗不到任何人的。
程行没有再给她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直接给她打了过去。
打通了之后,程行发现她那边静悄悄的,于是问道:“你现在在哪呢?”
“在图书馆。”姜鹿溪道。
“现在都到吃饭的时间了,怎么不去食堂吃饭?”程行问道。
“食堂现在人很多,我打算在图书馆看会儿书,等食堂人少了些再去。”姜鹿溪道。
“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姜鹿溪问道。
“肯定有啊!”程行道:“认识你那么久了,你哪一次无缘无故主动给我发过消息?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者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直接跟我说吧。”
“真没有啊!”此时正在图书馆里的姜鹿溪小声说道。
“姜鹿溪,我们可是朋友,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这一点你认吧?而很好的朋友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要是不告诉我,就是对朋友不坦诚,对朋友不够坦诚,欺骗朋友,那就说明你并没有把我当做朋友。”程行道。
“哦。”姜鹿溪先是哦了一声,然后道:“我,我要是说了,你不许笑话我。”
“不笑话。”程行道。
“就是,我上午的时候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你以前不是天天跟别人打架,打过很多次架吗?我就想问问你,你跟人打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能把别人打的很疼,能让对方感觉到疼,但又不会伤到对方的办法?”姜鹿溪问道。
跟朱敏约战是肯定要约的。
因为朱敏当着他的面骂了程行。
当着她的面骂程行,那比骂她更要过分。
姜鹿溪是一定要打她的。
但是姜鹿溪只想给朱敏一些教训,让她感受到骂她好朋友的代价,但并不想让她受伤,其实也不是不想让她受伤,而是如果把朱敏给打伤了,那就肯定要赔钱的,姜鹿溪不想赔钱,因为她现在手里的这些钱都得好好保存着,因为以后这些都是需要还给程行的。
把朱敏打伤了,她被抓进监狱坐牢都没问题。
但不能赔钱的。
因为现在要把程行的钱还完就很困难了。
再赔了钱就更难还了。
她昨天用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打架要真把人打伤了是要赔很多钱的。
所以程行以前打过架有经验,姜鹿溪就想问一下程行。
“怎么突然会问这个?”程行不解地问道。
虽然他很难猜到姜鹿溪会问他什么问题,但姜鹿溪问的这个问题他更想不到。
姜鹿溪是很反感别人打架的,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出来?
“没,没什么,就是问问。”姜鹿溪道。
“肯定有什么。”程行皱起了眉头,姜鹿溪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她这么问,肯定是她离开华清之后发生了什么。
“真没什么啊,我,我要挂了。”姜鹿溪不想让程行知道她要别人约架打架的事情,有一方面是不想让身为朋友的他担心,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他知道她跟别人打架。
就是单方面的不想让程行知道。
因为女孩子打架,总归是很不好的。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件很羞耻,但也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挂吧,你要是挂了,我们就别当朋友了,要么现在就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跟我说出来,要么你现在就挂电话,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做过朋友过,我不喜欢自己的好朋友出了事情之后只自己藏在心里,从来都不跟我说。”
程行说完后又冷冷地说道:“更何况,她在我心里不只是朋友关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