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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杨森

401号房 京洛线 3712 2026-04-19 06:17

  电梯停在了一楼。杨森按下按钮,上行指示灯亮起。

  “有什么发现吗?”梁平问。

  “那个秦宏图,看架势是个什么大人物吧。”

  “他要是不算,我都不知道还有谁算了。”梁平无奈地笑了笑,“鸿途集团可是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大企业,在省里、市里更不用说了。”

  “我觉得他很有嫌疑。”

  梁平摸了摸受伤断裂过的鼻梁骨,没说话。

  杨森解释道,“这么晚回家,肯定不会再有出门的打算了。可都快一个小时了,他依旧好好穿着一套足以出席晚宴,熨烫得有棱有角的正装。他不觉得难受吗?”

  梁平回望了一眼501的房门,开口说道,“记得我跟你提过的,“8·17”拐卖人口案吗?”

  “记得,是90年代的案件吧,师父你参与抓捕行动的。”

  这小子的记忆力总是好到让人惊叹。梁平点点头,露出回忆往事的表情,“那次的抓捕行动受挫后,站出来平息事态的就是这位秦总。”

  杨森对师父讲述的那次抓捕行动印象很深,但听的时候置身事外,从没想过自己会遇上相关的人物。

  那时梁平刚工作不久,还是个看什么都新鲜的毛头小子。临近年末,警方接到报案。一名张姓女子在电话里哭诉,自己的妹妹张薇被拐卖了。

  张薇只有二十三岁,前年只身前往广东打工,离家后一个多星期失踪了。三年来,家人多次去广东寻找,始终没有联系上。

  这天一大早,张女士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带着哭腔的声音,令她几乎不敢相信。失踪两年的张薇在电话里说,自己被人拐卖到一个叫秦寨村的地方,哀求家人去解救她。

  张女士赶紧追问村落的具体位置。可电话突然挂断,再也无法打通了。

  确认情况属实,警方迅速组织警力,开展营救。梁平和其他两名同事一起组了个临时解救小组,与亲属张女士一起前往目标地点。

  根据地图的查询结果,秦寨村位于两省交界处的山里,交通极为不便。第二天上午梁平等四人到达了邻近秦寨村的县城,又辗转前行了十来里地,终于在低矮的瓦房群间望见派出所标志性的蓝白色外墙,再看时间已接近正午。

  经过沟通,县城派出所核对了电话号码的机主信息,初步确定张薇就被藏匿在村里一个叫秦庆春的男人家里。

  “不过你们是外地人,可别大白天的直接进村。”

  县城派出所与秦寨村的人打过多次交道,劝梁平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那是当地有名的贫困村,人人都想逃离的地方。对留守村里的单身男青年来说,想要传宗接代,就必须得娶媳妇,可又没人心甘情愿地嫁到穷山沟。拐卖妇女不知何时起成了这一带的家常便饭。买媳妇的村民会相互包庇隐瞒。如果警察大白天进去,村里立刻会相互通知,受害人会被转移位置。村落周边地形复杂,营救大概率会失败。

  梁平等人听取建议,修改了行动计划。所里安排了一个当地民警协助,又提供了一辆警车,载着四人前往秦寨村外围。在僻静处等到凌晨,趁村人都熟睡后,这才开往秦庆春家的位置。

  未免夜长梦多,几人立刻进入秦庆春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救了张薇。但此时秦庆春也从睡梦中清醒,他毫不害怕,哪怕面对警方也没有畏惧之心,扯起嗓子大喊:“来人啊,有人要抢我们家的女人!”

  他的叫喊声惊醒了左邻右舍。很快,整个村子都苏醒了过来。一百来号村民用听不懂的方言喊话,沿田间地里聚拢过来。他们手持铁铲、锄头等长柄农具,重重砸在地上示威,留下深浅不一的泥坑。

  梁平和同事也慌了神,连忙让张家姐妹躲进警车,警察们在车外控制局面,可围上来的村民完全不理睬他们,一心只想抢人。村民有的用手拍击车门,有的动手去撬车门,有的甚至上手想把车推翻在田里,警车就像波涛中的一叶孤舟,在田边小路上摇摇欲坠。

  当地民警只得打电话请求增援。一小时后又来了三辆车,十来个人。这是当地派出所的全部警力了。但和村民的人数比起来仍是不值一提。

  好在随车来的还有乡里的干部,他好言好语把群众安抚下来。村民们不再动手,只是仍团团围住警车,不肯让出道来。

  “现在怎么办?”

  “等。”乡干部说。

  “等?”

  “来之前我让乡里紧急联系秦宏图秦总。他在村里最有威望,说话管用。”

  双方就这么僵持起来。等待期间,当地民警不断劝说村民们,进行普法教育,告知他们买卖妇女是犯法的。但是村民们坚持认为女人是秦庆春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就是他家的财产,谁都不能带走。

  天亮前,乡里终于打通了鸿途集团的电话。几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驶入村里。开车的是秦宏图的手下,他找村里领头的几人聊了聊。很快,村民们不再闹腾,如鸟兽散了。

  只剩秦庆春及其亲朋好友不肯就这么吃亏,但他们人少,不敢当真和警察动手。梁平他们也不想多纠缠。趁有了出路,警车迅速开出村子。

  事后,张薇向警方讲述了她被拐卖的经历。警方根据她提供的有效信息,陆续解救了多名被拐卖的妇女,将整个拐卖团伙连根拔起。至于秦寨村的买家们,只是接受了评判教育。

  出于好奇心和职业敏感,梁平私下打听了这个解决事端的秦宏图究竟是何许人也。这是当地摆在台面上的消息,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秦宏图是秦寨村乃至乡里家喻户晓的人物,村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大学毕业后,他审时度势,觉得大环境有变。于是不听父母的劝说,放着分配的好工作不要,坚持去大城市下海经商。可他一没本金,二没经验,又听信了同乡的哄骗,好几次亏得几乎露宿街头。

  事后他吸取教训,开始独自投身外贸行业。先是给别人打工,攒下货款和人脉后才再度创业,这次终于在业内立住了脚跟。可能是天道酬勤吧,运气也站在他这边。一次偶然的机遇,他认识了后来的妻子冯静。两人一见钟情。

  冯静在证券公司工作,年纪轻轻就升任了主管。她的家境优越,父亲是全国著名的行业专家,母亲是公务员,两人都反对她与秦宏图交往。可冯静执意不听,很快与秦宏图步入婚姻殿堂。事实证明她没看错人。在娘家人的助力下,秦宏图的生意规模连年扩张,攻城掠地,很快成为行业翘楚。功成名就的他不忘家乡,曾多次接济乡亲。就在去年,他还带头捐款,重新翻修了宗室祠堂,在村里获得了一呼百应的威望。

  得知了额外的信息,对案件的侦破工作也没有什么帮助。审讯结束后,拐卖团伙被移交法院定罪。老梁也把心思投入了新工作,只是偶尔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著名企业家秦宏图出镜时,有了那么一丝感慨而已。

  “叮”的一声响,提示着电梯的到达。杨森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师父亲身经历的故事让他对五楼住户的认识有了一些改变。

  “这位秦总人不错啊。”杨森感叹道,“拐卖成风的村里居然出了这么一位优秀企业家。”

  “你是这么想的?”

  电梯的门开了,光线照在老梁脸上。杨森发现师父的表情有些奇怪。

  “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说不定是我想多了。”老梁收敛表情,先一步踏进电梯,“还是继续思考目前的失踪案吧。撇开人品道德不谈,这位白手起家的秦总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肯定是位厉害人物。为什么要对你说出那种随便就可以戳破的谎言呢?”

  师父的反问让杨森陷入了思索。这么说来,秦宏图的表现确实很奇怪。是因为慌张而口不择言了?可看他的举止又那么的从容不迫。杨森一边思索一边步入电梯,按亮了一楼的按钮。

  眼看着电梯的门关好,老梁这才再度开口,“看那位秦总的表情,怕是一开始根本没拿我们当回事,想随便说点什么打发走吧。”

  说不定真是这样。杨森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却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转眼间电梯已经到达了一楼。老梁想往外走,杨森扳住了他的肩。

  “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老梁皱着鼻头嗅了嗅,顿时变了神色,“是腐臭的味道。”

  两人在电梯里东嗅西嗅。电梯门又关上了,但若隐若现的臭味始终没有断绝。

  “近期有人用这个电梯搬运过什么吗?”杨森问。

  老梁没回答,他怔怔盯着电梯门右侧的墙板,“你个子高,视力也好,过来看看这里是什么。”

  杨森靠近,扶住墙板踮起脚,只见墙板上沿有一道深褐色的痕迹,很短,只有一厘米左右,不仔细看很容易和灰尘混淆。

  “好像是干掉的血迹,难道是从缝隙里流淌下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头顶,同时感觉后背一凉。

  一小时后,电梯维修人员终于赶到现场。他本以为只是要解救电梯里的被困人员,听说事情全貌后,吓得两腿发软,想打退堂鼓,杨森好不容易才劝住了。

  切换到手动控制模式后,维修人员打开了二楼的电梯门,操作电梯上升。腐臭的味道顿时浓重起来,他顿时蹲坐在地上干呕了几声,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待在二楼,头也不回地跑了。

  随着电梯的上升,电梯顶上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柱形的,长度在一米左右,横倒在顶板上。袋口由麻绳紧紧扎牢,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大件物体。

  戴月伶见状,顿时瘫倒在地,捂着脸放声大哭。脸色铁青的老梁赶紧劝说,想搀扶她离开现场,但她横竖不肯站起来。

  老梁用眼神示意杨森帮忙,但后者压根没看到,他的注意力被一件东西吸引住了。

  电梯仍在上升,杨森抓紧时间跳了上去。顶板稳稳地承受了重量,晃也没晃一下。板面上有不少道干涸的血迹,飞舞着两三只苍蝇,不知道是从哪飞进来的。他戴上借来的手套,从塑料袋的袋口附近捏起一根毛发。

  那是一根黄褐色的毛发,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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