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秦灏带着冯紫英在前院散步，这里的灵棚刚刚拆掉没几天。

　　自从得知贾敬死掉以后，秦灏就让人设了路祭，并且在王府搭建了灵棚。

　　不得不说，这个收买人心的举动很是有效。

　　相对比隆正帝的刻薄寡恩，秦灏这一招让不少老臣都夸赞不已。

　　现在就连吏部尚书陈升都在隐隐的靠过来，更不用说原本就聚在他麾下的那些官员了。

　　秦灏转头对着冯紫英笑着说道：“还是紫英的反应快，第一时间知会孤搭建灵棚和路祭，直接抢在所有人的面前。这一次，孤的那位好四叔，可是难受的很！”

　　“贾琮这次江南的差事办的这么好，结果两位至亲死于非命，朝上现在谁还敢给他卖命？除了那些找回来的潜邸之臣和新提拔的，他还有几个人能用？”

　　“而贾琮这次也的确没有辜负孤，孤指明的那些人，只送回来一个官职最小的，剩下的都保全了。只是和甄家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孤也可以调和。”

　　“甄家现在正是越来越没有长进了，一个宁国府的正经家主，还是伯爷。甄应嘉就敢这么怠慢！江南局势和白莲教更是掌控成一锅粥了，得好好敲打敲打。”

　　现在的秦灏多少有些膨胀了，朝堂上现在多方合击，隆正帝已经很是被动了。

　　这就是没有兵权的结果，而平国公赵啸一个人的投靠，也让更多的中立派看到了一条路。

　　法不责众，连平国公都是一个人靠过去，那么将来就算是隆正帝胜利了，他也不会对平国公府的其他人还有元平一脉动手，自然中立派也不会被牵连。

　　冯紫英当做没听见甄家的事情，那是从一开始就靠向宁王的家族，宁王可以敲打，他却不能背后说人，所以只是微微摇头说道：“也并非全是因为要王爷做样子，只是觉得敬大爷死的实在是太可惜了。昔年何等的风光，如今竟然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

　　到底是曾经的偶像，心里还是有一些伤感的。

　　秦灏呵呵笑了几声说道：“不明不白？这件事甚至和那些官员都没有什么关系，也就那两个小的动的手，陈尚书并不知情，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兵部知政的秦汐。”

　　“王子腾虽然是兵部尚书，可能用的人没有几个。自从上一个兵部尚书倒了，剩下官员全都在秦汐的周围了。那么多江南官员送来，最心疼的就是秦汐和秦沐了。”

　　“但是吏部一直都在陈尚书的掌控之中，数十年的吏部宦海，已经让吏部成了铁桶。秦沐虽然知政，可他比王子腾强不到哪去。”

　　秦沐是大皇子，是当今萧皇后所出，外貌最像隆正帝，虽然大乾没有早立太子的惯例，可他是最得隆正帝喜爱的。

　　不过能力是差了一些，比较平庸，像是当年异军突起前的隆正帝。

　　秦汐是二皇子，为人礼贤下士，知礼重礼，在兵部知政一直是保持着客观的态度，从不插嘴。

　　这也赢得了非常好的名声，王子腾上位之前有短时间的兵部尚书的空位期，兵部有资格的官员都盯着这个位置，自然全都到了秦汐身边，就是希望能通过秦汐登上尚书的位置。

　　可刚表了忠心没几天，王子腾上位了。

　　这下就尴尬了，但显然不能在投过去了。

　　所以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王子腾没几个人能用，秦汐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兵部。

　　听到秦灏这么说，冯紫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总是觉得太巧了，好像背后一直有人策划一样。王爷不也说龙首宫的事情有些不对劲么？这件事也未必是大皇子二皇子做的，或许有人下黑手想搅起内乱。”

　　秦灏站在原地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道：“这种可能性很小，首先，除了我们这几个人，其他人就算是下黑手，也没有其他人可能坐上那个位置了。皇室里，太上皇一脉就剩下这么多人了。”

　　“其次，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算计皇室的。龙首宫的事情虽然有些诡异，但也不排除是他们三个里面的谁下的手。大家都是唱戏的，谁能看出谁的真假？”

　　“不过说起来，如今皇室也是血脉稀疏的很。四叔登基这么些年，竟然在无所出。二叔九叔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嫡系，十一叔更惨，连儿子都没有。”

　　冯紫英挑了挑眉说道：“王爷，应当考虑留下血脉了。您大婚八年了，总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秦灏摇头笑了笑，“不急，现在不是沉迷儿女情长，父子情谊的时候。不用再说了，紫英放心，等孤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自然会考虑这些。”

　　说完话就当先走到前面，冯紫英还以为是自己总是劝谏惹怒了秦灏，却不知道前面的秦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地里看了不知道多少名医，杀了多少名医了。

　　偏偏什么毛病都看不出来，王妃，侧妃，婢女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总不能这近百个女人全有问题吧？

　　可这种事又不能说出来，所以只能用大事未成作为借口，他也知道有了子嗣，下面给他做事的人才会安心，但总不能去养生堂偷偷的抱一个回来吧？

　　还是等登临九五之后，让御医好好看看吧！

　　……

　　数日后，江南，折江温州府，贾琮看着手上信皱着眉头，这是渡航派人急送回来的一封信。

　　信中让贾琮莫要对贾雨村下手，这样的贪酷之吏以后是有大用的，不管是用来给隆正帝的新法增加难度，还是以后继续甩锅都用的到。

　　若是现在杀了，以后贾琮在想找这样的人可就难了，这种人全都是聪明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贾琮是在甩锅，然后杀人灭口？

　　贾琮的皱眉让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一旁的老三和张群大气都不敢出，结果贾琮丢过来的信看了一眼，张群说道：“大人想怎么做？原本就计划今天要动手了，这一路上所有的抄家灭门都是他做的。要是今天不动手，过几天咱们回去，就没机会了。”

　　老三也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整个江南官场、世族、豪绅圈子都在恨他，大人的声望却越来越好。若是真的带回去，对大人的声望有碍。”

　　从接上贾雨村之后，所有的锅都是他在背，贾琮的名声自然是好了不少。

　　再加上有昱文公的背书，贾琮接下来在折江只诛首恶，所以现在贾琮倒是不担心以后在和这些人对上。

　　原计划就是今晚让人假冒杀手结果了贾雨村，然后贾琮带人清理一下盐商就行了。

　　看着渡航的信，在想想香菱那娇憨的笑容，贾琮沉声道：“计划不变！”

　　第496章 陛下啊，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呢！

　　贾琮从来都不会自认为好人，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当一个好人。

　　本就是一个求活的人，哪里有资格普度众生去？

　　他也明白渡航说的有道理，贾雨村这个人的确是个干才，而且弱点非常明显，很容易掌控。

　　只要你一直比他位置高，他就会一直像一条狗一样给你卖命。

　　是真的卖命那种！

　　他明白贾琮要他背锅，但他也在赌。

　　因为贾雨村知道，开国一脉，缺人！

　　他想的没错，和渡航想的一样。

　　可贾琮不是渡航，贾琮自从发现自己的头脑越清明，做事就越冷血之后，就很少去主动思考这些东西了，不断的和自己的女人们在一起来温暖自己。

　　可以追求权势，可以为了自保而杀戮，但不能成为一个像隆正帝那样的孤家寡人，这也是为什么贾琮一开始没打算造反做皇帝，哪怕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也没有。

　　那个位置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一个人变得猜忌任何人，包括夫妻、父子，可现在贾琮想想，唐太宗和长孙皇后、大魔导师和阴后也一样恩爱有加。

　　贾雨村的后续作用的确不小，但不代表贾琮就要违背内心的留下他。

　　现在贾琮的危机感越来越高，他明白这次的江南之行，会让他和隆正帝产生裂隙，但随着声望的提高、两位至亲的死亡、还有昱文公的事情传回去，隆正帝必须按捺住内心的裂隙，可帝王，怎么会让心里有一根刺一直扎着？

　　所以现在贾琮内心的想法，也在慢慢的转变着。

　　或许，自己也不用一直给隆正帝做刀，那么多的后手和布局，也或许不用只为自保而做。

　　看着离开的老三，贾琮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交给张群，让他派人坐快船回京城交给渡航。

　　信的内容很简单，贾琮很不爽，贾雨村必须死！

　　让渡航继续接下来的计划，在寻找其他可用的酷吏。

　　贾琮猜想，渡航会很高兴自己的改变的。

　　“大人，您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宴席上您还要受伤呢。”

　　“无妨，你去吧。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喏！”

　　贾琮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暗想道：“陛下啊，何必这么刻薄寡恩呢。弄到现在这样，多不好啊！自古以前君臣典范那么多，何必要到这个地步？”

　　从昱文公赐字之后，贾琮渡过了一开始的激动之后，则是有些踟蹰了。

　　声望太高了！

　　本来救下衍圣公府的声望，是可以用漕帮归顺的功劳互相弥补的，江南平定速度拖慢，押送回去的官员太多，也可以用贾赦贾敬的事情互相抵消一些。

　　这种情况下，贾琮依旧可以放心的做着之前的计划。

　　可现在虽然看似昱文公的赞赏和赐字，让贾琮有了免死金牌，可那也只是免死一次！

　　没有了爵位和权利以后，商业版图绝对守不住！

　　到时候一无所有的贾琮拿什么抵御危险？

　　就像是史鼐说的一样，做刀，可以。

　　但是不能把自己做折了！

　　想不这么憋屈的死，就只能依靠着现有的声望和权利财力来转做持刀人。

　　更何况，贾琮很明白，想要破自己的声望，其实不难。

　　只要隆正帝下令锦衣卫监察全国，改善吏治给新法铺路，那么贾琮的声望马上就会掉到谷底！

　　那些读书人能捧起贾琮，自然也能将他推入谷底！

　　而书院的那些学子不出，贾琮就没有掌控渔论的能力。

　　“哎，其实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有了这么多女人，这么多的羁绊。只靠做刀，想反转太难了。”

　　“我想安稳，你非要表现这么刻薄寡恩。就算是千金买马骨，也得做做样子啊！何必这么难堪呢！”

　　“自古以来，凡是新法的先驱者，最后什么下场谁都明白。我可不是蔡华王超那样的为报圣恩，宁可满门抄斩的人啊！”

　　贾琮现在没有太多的余地了，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一开始想的计划和后手都不错。

　　可没想到江南之乱的变局太多了，朝中局势也越来越诡异了。

　　贾琮能明白隆正帝的现状，太上皇死的仓促，权利压根没有交接过去。

　　留下的那些钱袋子，现在还是各个掉头炮轰隆正帝。

　　平国公赵啸和庞寅殷诩这些老银币都在看局势，老二老九宁王和太上皇旧臣步步紧逼。

　　这种情况下，贾琮这个到宁王身边的卧底，又是声望大涨，又是做事不果断，怀疑是必然的。

　　换做贾琮坐那个位置，也会怀疑。

　　但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更何况是怀疑自己？！

　　这一条条的变数和隆正帝越来越偏激的心理，直接将贾琮直接挤到了和渡航一条并驾齐驱的路上。

　　“大人，宴席已经备好了。贾雨村已经过去，史家两位舅老爷也去了。动手的人也都安排好了，一路上的线索正在做，动手之后，线索会断断续续的出现。”

　　贾琮收敛的思绪，整个人的气势慢慢的转变，再次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出了房门，看着在门口的老三张群，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计划里加入两位舅老爷，做的真实一些。大舅老爷的伤要贴近要害，但一定不要真的出事。二舅老爷可以轻伤，我重伤。”

　　张群和老三齐齐焦急道：“大人！不可啊！”

　　贾琮摆了摆手沉声道：“闭嘴！听我说，之前的布置和线索打乱，这件事要明面上和盐商有关系，背地里则是京城派来的杀手。唔，就从五皇子开始吧。”

　　张群和老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刮带五皇子，不过看着贾琮平静的表情，只好下去马上准备了。

　　贾琮背着手在抄手游廊里慢慢的走着，脑海里思索着：“毕竟，内务府可是天下最有财力的地方。而江南各地，靠着内务府的豪商可是不少。咱们扒了这么多的商人，岂不是触犯了五皇子的利益了？”

　　“只死了贾雨村，太明显了，我和大舅老爷重伤才够真实。而且只是废了一个老三，还不够啊！陛下，大家有来有往，你让我做刀，就得有被割伤的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