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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锚点

无限诡异游戏 笑讽嘲 12421 2026-04-19 08:45

  永生永世受鬼怪的滋扰,还是进入诡异游戏?

  一面是充斥着恐怖和痛苦的必死结局,一面是未知前路的一线生机,答案早已不成悬念。

  村民们纵然大多不知道“诡异游戏”和“主神”是什么玩意儿,却还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跪地叩首,哭嚎着祈求神明的怜悯。

  齐斯不是真正的神明,也毫无怜悯之心。

  他又一次问:“你们是否愿意签订契约,成为玩家,进入诡异游戏?”

  村民们再叩首,七嘴八舌。

  “愿意!”

  “我们愿意!”

  “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藤蔓的虚影从半空中垂至地面,灵活地钻入尚有人烟的每门每户,轻柔地缠住每一个人的手腕。

  被藤蔓缠住的村民双目在刹那间变得空洞,如同被吞噬尽灵魂的死物。

  齐斯垂下目光,恍然看到无数枚金色的叶片在虚空中隐现,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一棵金色巨树的虚影。

  每一枚叶片中有更小的树和藤,每一根藤蔓上又有新的细小的叶片,无数个世界,无数条灵魂,不过是一棵树的枝与叶。

  诡异游戏是一棵树。

  世界,也不过是一棵树。

  齐斯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抽离,两侧的云雾被镶上金色的光辉,丝绸帷幔般地被拉扯着远去。

  他在茫茫的雾霭中被风吹远,时间的长短变得不可估量,短暂地失去了意义。

  后背猛然撞到实处,齐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坐回高背椅上。

  【您单次可在游戏空间中停留的时长为1小时,更多时长可花费积分兑换】

  【是否花费100积分兑换1小时停留时长?】

  看着刷新出来的文字,齐斯沉默了。

  两秒后,他终究落入诡异游戏的消费陷阱,往停留时长里扔了100积分。

  文字消散,他再度侧头看向身侧的藤蔓。

  叶片间的金色果实似乎长大了一些,原本还只是浑然一片的外壳剔透明亮了许多,如同漆了薄薄一层鎏金的琉璃。

  隔着晶莹透亮的外壳,可以看见内里流动的雾霭与离析的粉尘。恍若宇宙爆炸后的创世之初,飞扬与沉淀同时发生,并缓慢地搭筑成村庄的规格。

  光影明灭,几缕藤蔓在果实内无风飘拂,枝条上长出细密的金色叶片,形制和灵魂叶片一般无二。

  这些叶子无疑是村民们的灵魂,已经尽数通过“世界之果”,归于齐斯的掌控。

  村民们是经由齐斯进入诡异游戏的,自然隶属于他。他对他们拥有近似于诡异游戏主神的权柄,甚至可以掌管积分的分配、道具的奖惩……

  目光停留在叶片上两秒后,眼前自动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村民们已然进入了诡异游戏,分散在不同副本中。

  背景有山,有海,有森林,有古宅,有庄园。

  这批被凌空投入的玩家共一百零九人,有的左顾右盼,似乎很是好奇;有的双目空茫,一副搞不清楚情况的样子;还有的则惊慌失措,嚎啕大哭,看着就活不了多久……

  有资质活过第一个副本的只是少部分,不过,在足够大的基数下,一场游戏能产生的积分必然不菲。

  哪怕他们全死了也没关系,这些人能够被拉入游戏本就是意外之喜,掌握了转化鬼域的方法,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耗材。

  “我这算是要把诡异游戏玩成种田经营游戏的节奏吗?”齐斯出于一贯以来的幽默感,开了个玩笑。

  对于他来说,有趣精彩的副本才是诡异游戏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从刚进入诡异游戏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无道德感的狂欢,盛大的荒诞闹剧,血腥、杀戮和死亡,齐斯近乎于沉醉地在副本中游走,将其当作一个巨大的秀场和舞台。

  无数在现实中所不被允许的,必须藏藏掖掖的事,在另外一个极端化的世界变得裸露而直白,无所谓公序良俗和道德正义,只有利益、弱肉强食和个人主义。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吸引着齐斯,现实世界逐渐在他眼中褪色,副本中的一幕幕却越来越清晰,色彩鲜艳得如同印象派的油画,好像……那才是所谓的真实。

  【您已在“第47号世界”建立一个锚点(齐家村),获得部分权限】

  眼前弹出一行文字,并被电子音冷冰冰地读出。

  齐斯问:“第47号世界是什么?”

  【这是您的身体所处的世界的名称,是上一任主神编辑的命名;如果您想,可以替换成其他称呼】

  上一任主神……契么?

  真是简单粗暴的起名呢……

  “把名字改成‘现实世界’吧。”

  齐斯换了个方便记忆的名字,又问:“锚点是什么?”

  【锚点是您和某个世界的稳定联系,在获得足够多的锚点后,您将可以控制该世界的所有存在,编写该世界的过去和未来】

  “将一个地方化作鬼域,完全控制其中的人和物,就算是建立了锚点么?”

  虽然早就知道现实世界不过是万千世界中的一隅,诡异游戏的位格在世界之上,但骤然获知可以拥有“编写”世界的权柄,齐斯依旧不能维持内心的平静。

  普遍认知中的安全屋不复存在,现实和诡异之间最后一层屏障被捅破。

  真实感被进一步抽离,现实世界好像只是由程序组成的虚拟现实游戏。它和其他副本世界别无二致,只是为诡异游戏提供素材的万千世界之一。

  窥探、干涉现实,绝对是一件有趣的事。

  现实究竟是真实还是游戏,又有什么区别呢?

  “真是……越来越接近神明的权柄了啊……”

  齐斯心知,“足够多”的表述大概率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大饼。将整个齐家村化作鬼域,才建立了第一个锚点;再多建立几个锚点,恐怕要让厉鬼侵吞整座城市,甚至整个世界。

  如此大规模的诡异入侵必然会引发调查局的注意和抵抗,后续计划的推进只会更加艰难。

  但在控制世界的巨大利益面前,再多的艰难似乎都不值一提。

  “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了。先测试一下齐家村化作鬼域后的运作,等形成完整的经验,再想办法推广到下一个地方。”

  “喜神像可遇不可求,要想将其他诡异引渡到现实,或许还需要通关更多的副本。或者积累足够的积分,购买一些可以对现实造成大范围影响的道具……”

  齐斯伸手去触董希文的灵魂叶片。

  这家伙应该是在副本之中,身遭树木林立,巨大的叶片交叠在一起,遮蔽了日光。

  这似乎是一处热带雨林,蚊虫飞舞,时不时能见几株奇怪的植物。

  一队人马从前劈砍灌木开路,董希文混杂在队伍中,左顾右盼,小声吐槽:“这是让我们玩荒野求生吗?不会还有自己找食物、吃虫子的环节吧……”

  这货大概直接越过了新手池的环节,被算作正式玩家了。

  他直接以每天一个副本的频率频繁通关,也不知道在没有“通关一百个副本就解约”的大饼激励的情况下,他是如何拥有如此高涨的游戏热情的。

  齐斯猜想,董希文是急于实现自己的愿望,才热衷于刷副本、攒积分的。

  为了帮助他更长久地保持这种热情,齐斯直接把他账户里的三万积分抽走了一半,存入自己的账户。

  随后,齐斯又将手伸向刘雨涵的灵魂叶片。

  在手指触及的刹那,眼前缓缓漾开画面。

  云层飘渺,天色蔚蓝,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楼房在眼前排列,是现实里常见的式样,看规制似乎是单身公寓。

  画面一点点拉近,齐斯的视角穿过楼房进入一间房间。

  房间装修简洁,家具稀少,穿浅蓝色睡衣的女孩坐在书桌前,正五指灵活地敲击电脑键盘。

  女孩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似乎也没洗干净,灰不溜秋。大抵是考虑到自己不会出门,才敢如此不修边幅。

  齐斯将视角拉得更近,看到电脑上正在编辑的通关攻略,恍然意识到,此处不是副本,而是现实。

  “我竟然能看到她在现实里的动向么?”

  齐斯眯起了眼。

  灵魂契约是基于诡异游戏而存在的,在副本里签订灵魂契约,掌控玩家的灵魂后,他理论上只能看到玩家们在副本中的一举一动,对现实的干涉停留于远程下达指令的层面。

  起初也确实是这样,只有刘雨涵在副本中时,他才能通过灵魂叶片看到她,操控她的行为;刘雨涵离开副本后,他就只能看到一片漂浮着光点的黯淡星空。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因为我在齐家村建立了锚点,对现实世界的掌控力增加了;还是因为海神权杖吸收了充足的罪恶,让我获得了更多属于神的权柄?”

  齐斯生出种种猜测,心念一动,轻声呼唤:“刘雨涵。”

  书桌旁的女孩恍若未闻,继续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他提高了音量,又唤:“刘雨涵!”

  女孩依旧不动如山。

  齐斯因此知晓,此时的他还无法直接和现实中的玩家对话。

  不过这已经够了,能够暗中窥视便意味着他可以获得大量情报,从而营造出他“全知全能”的假象,形成威慑。

  并且他相信,只要将更多的诡异引渡到现实,总有一天他能够获得所有权限。

  齐斯将目光收回神殿,进入商城,在一个个道具橱窗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一把生锈的裁纸刀上。

  【名称:自残者的裁纸刀】

  【效果:无论造成什么样的伤口,受伤者都不会失去意识,也不会真正死去】

  【备注:它最初的主人沉没在巨大的绝望之中,却终究缺乏实现最终解脱的勇气,只能借助自我伤害来释放痛苦】

  这是一把杀不死人的刀,乍看十分鸡肋,其实不然。

  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受伤者死去,简直是因果律层面的武器,绝对有可发掘的地方。

  齐斯下移视线,看向标价。

  【价格:150000积分】

  很好,还是买不起。

  眼前又一次弹出续费的提示:

  【停留时长已耗尽,更多时长可花费积分兑换】

  【是否花费100积分兑换1小时停留时长?】

  “不了。”齐斯说,“我要进副本了。”

  银白色的文字消散成一堆笔画,在两秒间重组成新的字句:

  【请在3分钟内进入副本,否则将自动扣费】

  齐斯:“……”

  他戴上人皮假面,背上登山包,起身踏入一旁的等身镜中。

  【正在随机生成副本】

  【副本载入中……载入已完成……】

  第二十八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一)“你是个喜欢说谎的坏孩子”

  【副本名称:《红枫叶寄宿学校》】

  【副本类型:团队生存】

  【前置提示:灾难反覆上演,生存并不容易;活着是一种幸运,死亡才是宿命】

  齐斯睁开眼,入目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所在的是一个五平米不到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的边角处有一道破损的裂缝,漏出一道天光。

  外头是白天,房间里却光线昏暗,铁门镶嵌在灰扑扑的墙壁上,看不清轮廓。

  【特殊提示:在该副本中,您有概率通过扮演获得“猩红主祭”身份牌】

  【扮演要点:灾厄而非救赎,幕后而非台前】

  【备注:该提示为私密线索,可选择是否公开】

  “猩红主祭牌?是因为我在无望海看到过一眼,所以才能触发相应的提示吗?”

  齐斯靠墙坐着,头有些发晕,以至于连思绪都是零散的。

  他的胃阵阵抽动,反着苦水,应该是这个副本强加的身体状态。

  饥饿,一种久违的却无比熟悉的感受,一经承受便能快速做出判断。

  身份牌的事暂时不在考虑的范围内,眼下面临的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齐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垂下眼,看到自己依旧穿着进副本时穿的白衬衫,不过裹在里面的身体小了一圈,肉眼可见地营养不良。

  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自己皮包骨头的手臂,耳边适时响起沙哑低沉的旁白男声。

  【你在禁闭室中饿晕过去,又饿醒过来,似乎失去了一些记忆。】

  【当然,记忆在这所学校并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听梅狄娜女士的话,不要违反校规就够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你已经三天粒米未沾了,如果在两个小时内不完成进食,你会饿死的。】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一个物种,不是么?】

  旁白的语速不急不缓,缺乏感情,带有一种造物主居高临下俯瞰低等生物的傲慢。

  紧接着,系统界面上刷新出三行提示文字:

  【支线任务已刷新】

  【支线任务(必做):进食】

  【任务时间:1小时】

  三天不吃饭其实是饿不死人的,齐斯在这方面经验很足。

  十六岁那年他被伯父母送去一家黑工厂,倒霉地被反锁进一个小房间五天五夜,照样还留了一口气在……

  不过很显然,这个副本不打算遵守基本法。如果他不尽快进食,哪怕不是饿死,也会被副本抹杀。

  齐斯从道具栏中取出登山包,拉开拉链。

  在进入副本的那一刻,他背进来的登山包就被自动收进道具栏了,不知是因为剧情需要,还是想借此告诉他:接下来最好不要显露太多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登山包只占了一个道具格,里面包括毛巾、纸笔在内的道具却一个不少。

  齐斯循着记忆,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糖罐,拧开盖子,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

  饥饿感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新的提示文字刷新出来:

  【你可能需要一些面包,饼干,或者米饭】

  这是在委婉地告诉他,吃糖没用了。

  “我需要在这个副本里就地取材,是么?”

  齐斯拖着发软的身体扑到铁门边,借着天花板上漏下来的微光,终于看清了这扇门没有门把。

  门把手大概在门的另外一侧,也就是说,哪怕他用铁丝撬开门锁,也推不开这扇门。

  现在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小房间这不到十立方米的空间。

  齐斯的目光在房间内逡巡,落在墙角的一堆看不分明的灰影上。

  他扶着墙壁靠过去,走近后才看清,那不过是一团胡乱堆叠的衣服,根本不是食物。

  纵然如此,齐斯依旧不信邪地将衣服拎起来抖了抖。

  什么也没掉出来,只弹出几行提示:

  【名称:红枫叶寄宿学校的校服】

  【类型: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效果:使你看上去更加合群,更加像红枫叶寄宿学校的学生】

  【备注:校规第三条,学生在学校里必须穿校服】

  齐斯想起了旁白中的“不要违反校规”,又看了看手中脏兮兮的衣服。

  这件衣服没有花纹,只是用灰布草草缝成,乍看和麻袋没什么差别。

  他不相信穿上这玩意儿后会立刻因为遵守了所谓的校规被放出去,但还是抱着试试不亏的态度脱下了身上的白衬衫,将脏兮兮的校服上衣套到身上。

  这一套动作花了他两分钟的时间,无事发生;他又脱下裤子,换了校服外裤,依旧没有奇迹。

  胃部的痛感和恶心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鲜明,齐斯很快就出了一身虚汗。

  他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摸索过每一角墙壁和地板。

  在他将整个房间每一个可以触碰到的角落都摸了一遍后,胃部的不适已经在到达一个极点后远去,四肢越来越软,眼前也渐渐黑了下去。

  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房间里没有暗室和机关之类的东西,除了一套校服,什么都没有。

  “是我看漏了一些线索吗?还是……要从天花板上逃出去?”

  齐斯脱力地靠坐在铁门上,抬眼望向头顶。

  那里同样没有肉眼可见的机关,具体有没有生路,恐怕还要凑近点细看。

  但哪怕是全盛时期的齐斯,也做不到不借助工具爬到天花板上,更别说是现在了。

  铁门似乎是这间房间唯一的出口,齐斯不抱希望地将全身的重量砸了上去,门纹丝不动,反而撞得他后背生痛。

  “该不会是诡异游戏发现我挖它墙脚了,想故意把我弄死在这儿吧?”

  齐斯自顾自开了个玩笑,不经意间舔了下嘴唇。

  那里因为缺水而干裂,还出了血,舔上去有点咸苦,硬生生让学校副本有了荒野求生的感觉。

  视线左上角的【任务时间】一栏,【00:27:57】的数字冰冷刺目。

  齐斯维持着冷静,复盘已知信息:

  “旁白说我‘失去了一些记忆’,指的是我在这个副本中扮演的角色,还是我本身?”

  “要听梅狄娜女士的话,不能违反校规;我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不听话、违反了校规吗?”

  “正常的学校哪怕体罚学生,应该也不会放任学生饿死;但看样子,红枫叶寄宿学校没有这种讲究……”

  饿死的结局太糟糕了,齐斯一想到就不寒而栗。

  他将手覆在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发出阵阵脆响。

  房间里没有出路,那就只能从房间外想办法了。

  制造点动静,随便吸引些东西过来,哪怕来只鬼怪,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耳边除了敲击声外,再无别的声响。

  这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齐斯自感有趣地笑了笑,眨了下眼,冷不丁地看到几簇人影。

  那似乎是幻觉,只一瞬间便消失了。

  他试探着又眨了好几下眼,房间里的情景像是播放的幻灯片似的飞速切换。

  一切都是静默的,光线时明时暗,一道道影子高高矮矮地在墙壁上闪回,一会儿只有齐斯独自一人,一会儿又是人来人往。

  那些人穿着红红绿绿的T恤,在房间里走动,有一瞬间,齐斯的余光甚至看到铁门是开着的,门口还站了一个举着小旗子的导游。

  人群中似乎还有一个熟面孔,出现在此情此景,简直称得上荒诞。

  “是人死之前的走马灯,还是触发了什么隐藏事件?”

  齐斯想不出所以然。

  他看着天花板漏下的一线光缓慢地移动,笔直的金线将房间划成两半,一直延伸到墙角,又在某一刻突然黯淡下去。

  朦胧间,远处有两道人声一前一后地响起,似乎是在交谈。

  “小周,哥教你个乖,团队副本都是说说的,为了保底死亡人数机制,害你可不会含糊。”这道声音浑厚中带着浮夸,语气很是自得,“打铁还需自身硬,先把关键线索攥在手里,他们自然就都听我们的了。”

  另一道声音听起来颇为憨直:“多……多谢陈哥!但咱就这么走了,万一那边有重要线索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十几号人聚在那边,哪怕发生了什么,也没办法保密。大部分人知道就等于全都知道,在副本里跟着大部队是最蠢的,重要线索才不会主动找过去呢。”

  “真的吗?可是,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瞒着咱?”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疑虑,“咱表现得这么不合群,会留下不好的印象的吧?”

  “小周,我们都加入昔拉了,还求什么好印象?你还不信你陈哥我吗?你就说,哥教你的那些东西,哪次没用上?”

  “陈哥,我……我信你!哈哈,上次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想不到要买些食物备着……”

  食物么?

  齐斯听到了关键词,脑海中生出一个计划。

  他压榨出自己最后一丝气力,迅速将脱下的白衬衫塞进身旁的背包,再将背包收进道具栏。

  他仰靠在铁门上,无声地在心里念道:“我是红枫叶寄宿学校的一个学生,因为违反了校规,惹了梅狄娜女士生气,被关了禁闭。我身体一向不好,在被饿晕过去后,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身份……”

  【人皮假面】随着他对身份背景的完善逐渐改变五官的位置,变化出符合设定的外貌。

  【检测到“红枫叶寄宿学校的校服”道具,正在为您补全合理身份】

  银白色的文字在眼前浮现,齐斯眉毛微挑,属实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穿上了校服,还有这等好处。

  【身份“坏孩子”已载入】

  大片提示文字刷新在视野的左上角,遮蔽了一小片视线:

  【你是红枫叶寄宿学校的学生,编号是47,这也是你在这里的名字。你记性不好,早已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

  【你是个喜欢说谎的坏孩子,你拙劣的谎言经常惹梅狄娜女士生气。她批评过你很多次,可你屡教不改,乐此不疲,她只能罚你三天的禁闭,好让你长长记性。】

  【这些都是梅狄娜女士告诉你的,你不记得了,但那不重要。梅狄娜女士掌管整座学校,永远不会犯错。只有坏孩子才会受罚,你只能是坏孩子。】

  【在你被关禁闭期间,没有人给你送饭,你猜想是送饭的同学偷吃了属于你的那份。但你没有办法,梅狄娜女士不会管这种小事。】

  【你快要饿死了,好在有人来了,还在谈论食物的事。你想向他们求助,试试看能不能要到点面包。】

  牛皮纸质感的身份牌在视线右上角悬浮。

  卡面上,衣衫褴褛的孩童背后蒸腾着一团血色的烟雾,猩红的眼睛从高天垂下,纤长的手捂住孩童的眼睛和耳朵。

  齐斯垂着眼睑,又一次敲响了铁门。

  这次,他捏出半死不活的腔调,气若游丝地开口:“同学,求求你们去告诉梅狄娜女士,我知道错了……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好饿,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第二十九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这个NPC还怪好的嘞”

  【副本名称:《红枫叶寄宿学校》】

  【副本类型:团队生存】

  【前置提示:灾难反覆上演,生存并不容易;活着是一种幸运,死亡才是宿命】

  巨大空阔的水泥房中,陈立东睁开眼,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一旁傻笑的便宜队友周大同,顿时感到一阵头痛。

  陈立东今年二十九,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将气质磨练得油光水滑,配一套黑西装和墨镜,颇有种地头蛇的调调。

  他在现实里衣食不愁,还有结余;在副本中,也颇攒下了些强力道具,哪怕和玩家广场那块石碑上的榜前玩家相比,也称得起一句“有竞争力”。

  这次副本,陈立东是和周大同组队进来的。

  两人都是刚加入昔拉公会的新成员,还处于考察阶段,连会长傀儡师的面都没见上。

  招他们进去的核心成员扔给他们一人一个组队指环,让他们自由发挥。还是陈立东花费一千积分买了个消息,才知道所有成员都要经过三个副本的考验,视情况决定能否成为正式成员。

  成为正式成员有诸多好处,得到庇护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能向公会借贷,提前获得足够实现部分愿望的积分。

  至于考验的内容,一看够不够狠,总犯恻隐之心的圣母病是不能留的;二看副本表现分,智商和武力总得有一个是强项,啥都不行,光会听指挥乱砍的小喽啰,昔拉也是不会重视的。

  陈立东干过一段时间的包工头,没少处理闹事的农民工,在狠心这块不遑多让。

  至于智商,他也自我感觉良好。他用他们那个地方的话说就是“人精儿”,带一瓶酒,一包烟,没有他混不开的地儿。

  唯一让他头痛的就是周大同这个被昔拉分配给他的队友。

  不知是不是缘分,周大同这人正好是个农民工,还是陈立东平时最看不上的脑子里缺根弦、做事婆婆妈妈的那种。

  他们是在第七个副本里认识的,当时两人都是豫州人,算老乡,便自然而然组了队,然后莫名其妙地一起活了下来。

  一位负责招人的昔拉核心成员也在那个副本中,因为欣赏陈立东杀人的狠劲,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周大同也就顺带上了昔拉的贼船。

  然后,阴差阳错的,那个核心成员认为陈立东和周大同很熟,于是在组队申报上,直接把他俩的名字绑在了一起。

  等陈立东意识到问题后已经来不及了,组队指环都做好了,想改必须支付一万积分的工本费。

  看着自己精打细算的账户,陈立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没意见,周大同自然也没意见,毕竟“陈哥”看着就很有真知灼见,也愿意和他分享心得。

  现在这个副本,是陈立东和周大同合作的第三个副本。

  只要完成这个副本,通过昔拉的考核,两人就能解除绑定,各奔东西了。

  水泥房中,越来越多的玩家悠悠苏醒,打眼看去就有二十几个人,还不排除在其他地点载入副本,没来得及过来汇合的那些。

  陈立东将右手小指上的黑色指环往指根处藏了藏,设置成隐藏模式,丢下呆愣在原地的周大同,钻入热闹起来的人群。

  玩家们互通了姓名,有几个人还自报了家门,一个九州的,三个听风的。

  陈立东当然不敢在此时暴露身份,他装傻充愣了一通蒙混过去,又开始套其他玩家的话。

  还没等他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一个自称“梅狄娜女士”的中年女人就出现了,说了一通类似于“不许违反校规,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威胁话语。

  一个玩家心直口快,追问了一句校规是什么。

  谁知梅狄娜女士发了怒,指责那个玩家不专心听讲,要将他关禁闭。

  在听到判罚的决断后,那个倒霉的玩家像是被鬼怪附体了似的,扭曲着四肢走入一条走廊,看样子是要自己走到禁闭室里。

  副本里的禁闭室八成不是好东西,更别提四肢不受控制的情形无比诡异。

  那个玩家的脸色登时白得像纸。

  他挣扎着扭过头,向众人投去求助的眼神,身体却一步一顿地走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没有一个玩家敢向他施以援手,在他以身试法后,也没人再敢问校规相关的问题。

  陈立东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副本开局会有这么多玩家了。

  死亡规则是隐藏的,恐怕需要将一条条人命填进去,才能试探出来……

  梅狄娜女士惩罚完一个玩家后,就转头离开,将其他玩家晾在原地。

  玩家们不敢妄动,在没有任何陈设的水泥房中席地而坐,等待剧情的推进。

  陈立东起初也等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

  通关的线索不可能长了腿自己跑来,哪怕不为了别人,单为了提高副本表现分,他也必须主动出击。

  陈立东本是打算说服一个九州公会的女玩家一起去的,在他看来,九州到底是第一大公会,那个女玩家身上肯定有不少保命的家伙什。

  可惜对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更是摆出一副随时要喊救命的架势,好像他是什么拐卖儿童的坏人。

  陈立东无法,只能带着周大同这个累赘离了队。

  事实证明,“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句老话没说错。

  才刚沿着通往禁闭室的走廊走了没几步,陈立东就听到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您已脱离学生群体,正在为您补全合理身份】

  【身份“慈善家”已载入】

  陈立东从提示文字中获知,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致力于促进和平、改善孩童生活的慈善家。

  此次来红枫叶寄宿学校,是代表一个叫做“原住民爱心基金会”的组织进行视察,判断这所学校的软硬件设施是否符合“社会福利标准”。

  也就是说,他直接不需要遵守校规了,甚至连副本主要NPC梅狄娜女士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这一下子给了陈立东信心,慈善家来学校视察,还怕遇害不成?

  美中不足的是,周大同没有触发系统提示,身份依旧是“学生”。

  这在陈立东看来没什么,他罩了周大同一路了,还怕个学校副本?

  于是,陈立东一面对着周大同吹牛,一面继续往走廊深处探索,然后就听到一扇铁门后传来求救声。

  “同学,求求你们去告诉梅狄娜女士,我知道错了……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好饿,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灰黑色的铁门冰冷地嵌在墙体里,后面传出的呻吟气若游丝,听着就命不久矣。

  周大同吓了一跳:“陈……陈哥,咱这是触发什么事件了吗?这……这后面是人是鬼?”

  “有哥在,你怕什么?我们脱离大部队,不就是为了触发事件吗?”陈立东拍拍周大同的肩,几步走到门前,从道具栏里拿出一把锤子对着门锁敲了下去。

  “里面估计是个提供线索的NPC,是人就救出来,是鬼就杀了,进副本前老大把那把【白刃】借给我,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吗?”

  陈立东无比确信,眼下遇到的大概率是属于自己的身份任务。

  他来这儿检查学校有无违规行为,结果偶然发现梅狄娜女士虐待儿童——这不就串上了吗?

  这样想着,陈立东更加卖力地砸起门锁来。

  那门锁异常结实,他砸了足足十几下,却连一丝裂痕都没砸出。

  “陈哥,要不咱去找梅狄娜女士吧?人NPC不也说,要咱去找她帮忙带话吗?”周大同小心翼翼地提议。

  陈立东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不善起来:“你傻啊?先不说去哪找那个梅狄娜,就说把梅狄娜找来了,让她把人带走,我们还上哪儿问校规去?”

  周大同恍然大悟:“还是陈哥你想得周到!”

  陈立东从道具栏中取出【白刃】,对着门锁比划。

  门中的声音又一次有气无力地响起:“同学,门没有锁,只是门里没有门把手,我才出不来……”

  陈立东:“……”

  他收了【白刃】,伸手转动了一下门把,试探着拉了一下。

  铁门轻飘飘地开了,一个穿灰色短袖的少年从门中摔了出来。

  少年肤色浅棕,高鼻深目,明显和梅狄娜女士属于一个人种;因为营养不良,整体瘦得像个衣架子。

  陈立东有意刷一波NPC的好感,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少年。

  “谢谢你们。”少年颤抖着手接过饼干,抬眼看着两人,迟疑地说,“两位,校规第三条,学生在学校里必须穿校服。让梅狄娜小姐看到你们没穿校服,她要生气的。”

  【规则已刷新】

  【红枫叶寄宿学校有以下校规,作为学生请务必遵守:】

  【3、学生在学校里必须穿校服。】

  三行提示出现在系统界面上,陈立东和周大同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惊喜。

  不用付出人命,轻轻松松就知道了一条规则,这下是捡到宝了!

  陈立东看向少年,捏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孩子,你不用怕,叔叔是慈善家,也是‘原住民爱心基金会’的观察员,是来帮助你们的。像这些体罚啊,挨饿啊,你都可以和叔叔说,叔叔去向基金会反映,肯定要给你们讨一个公道回来!”

  他俨然代入了“慈善家”的角色,慈爱地伸手去摸少年的头。

  少年不着痕迹地躲过,小口地咬起饼干来。

  旁边的周大同看到少年嘴唇干裂,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少年也是照单全收。

  陈立东等少年一口饼干一口水地吃完了东西,才一脸慈爱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少年的双眼变得空茫,夹杂着一丝明显的惶惑,“原来的名字我已经忘了,我的编号是47,叔叔叫我‘47’就好了。”

  陈立东猜测,红枫叶寄宿学校估计是个类似于集中营的地方,不然哪有用编号来称呼的?

  他又问:“你可以和叔叔说说这里的校规吗?叔叔也好向基金会上报。”

  少年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醒来后忘了很多事,除了告诉你的那些事,其他的我都记不起来了。”

  周大同侧目,小声嘀咕:“这NPC怎么还一问三不知呢?”

  “这才正常,副本怎么可能一股脑儿就告诉我们所有规则?”陈立东顿了顿,唾沫横飞,“哥再教你个乖,这个NPC说自己失忆了,这条设定大概率和副本世界观有关。禁闭室恐怕会在记忆上做文章。”

  “原来是这样吗?哈哈,要不是陈哥你说,我还真想不到。”

  “少拍马屁,先带着NPC回去吧,是时候抢一下话语权了。”

  两人说话毫不避讳旁边的少年,在他们看来,涉及到“NPC”“玩家”“副本”这些字眼的语句,是会被自动屏蔽、不让NPC听到的。

  可惜少年并不是真正的NPC,而是戴了人皮假面的齐斯。

  在解决了食物问题,看到【支线任务已完成】的提示后,他一扫半死不活的样子,站了起来,光明正大地听两个玩家的交谈——

  并且露出懵懂的神情,装出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陈立东和周大同吹完了牛,一回头就见“NPC少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个头目测有一米八。

  他腹诽着“营养不良还能长这么高”,面上笑容和蔼:“孩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不是说你要向梅狄娜女士认错吗?我们刚好也要去见一见她,问她一些事。”

  齐斯颔首,垂下眼帘:“你们都是来视察的慈善家吗?”

  “我是。”陈立东说完,又指了指身边的周大同,“他不是。”

  齐斯继续道:“第一次见面,我可以问问你们怎么称呼吗?”

  周大同憨笑:“我叫‘周大同’,这是我陈哥,‘陈立东’。”

  齐斯冲陈立东笑了笑,轻声问候:“陈先生好。”

  陈立东颇为受用地点点头,觉得这NPC挺有礼貌的,挺好一孩子,不知怎么惹到了梅狄娜女士。

  再一想梅狄娜女士喜怒无常的样子,他又觉得莫名其妙被罚似乎也没什么出奇,看向齐斯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时间已经不早,陈立东打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周大同紧随其后。

  齐斯远远坠在两人身后,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从得到有关【猩红主祭】牌的提示后,他的目的已然和其他玩家不同。

  “灾厄而非救赎,幕后而非台前”——对于如何扮演,他已经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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