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虫草收购做假账
玉树,虫草市场门口。
市场的大门框建得很有藏地特色,中间有一个红色的横幅,用黑色字体写着“中华第一神草”。
门框最上方,则是一个巨大的冬虫夏草模型,十多米长,在蓝天白云下显得非常壮观。
“林三七,赶紧过来,我们拍个照片。”
尹涟漪虽然是以商务考察的名义来的,但她知道内情,知道这次考察就是走走过场打打表演赛,根本没有KPI考核,所以心情特别放松,完全是当旅游。
在这个古色古香的市场门口,林三七站在那儿,尹涟漪抱着林三七的手臂,翘起一条腿,伸出两根手指摆了一个开心可爱的动作。
孟鹏拿着手机:“来,田七……”
林天华脸上看得笑呵呵,心里其实有些发愁。
虽然林三七是他的老板,尹涟漪是他的下属,但另一层身份,林三七是他的族侄,而尹涟漪则是平乐村的女儿。
石楼村和平乐村已经有100年没有通婚了,这要是两个人官宣了,那会不会引发一场新的两村战争?
林天华表示不敢想,根本不敢想,到时恐怕他这个知情不报之人第一个被族长给打死在祠堂门口。
“好,来自东广省的贵宾们,照片拍完了,我们往市场里面去看看。”
介绍的小伙子是当地旅行社的,叫甲巴,这次被雇佣来做当地的导游。
岭南堂现在在虫草市场可是如雷灌耳般的存在,只要是从事虫草行业的人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毕竟能垄断东广省,以及港澳和东南亚地区高端虫草市场的,就是这个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岭南堂公司,称之为“虫草华南王”都不为过。
关键是国内整个虫草市场,无人知道岭南堂的虫草是从哪里来的,这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个最大疑问。
当然从岭南堂的虫草品相,所有人都确定是来自玉树或者那曲这两个地方,但就是查不出来是谁家卖的。
查不出来谁家卖出来的,那么市场里的每一个商贩都有嫌疑。
国内三大虫草经销公司已经像犁地一样犁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没找出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虫农。
以岭南堂半年占领华南市场的趋势,用不了多久,完全可能占领整个国内虫草高端市场,这是三大虫草经销商所不能容忍的。
林天华就怕有人出阴招,半路给你来辆失控的泥头车,所以这次来玉树也是隐姓埋名,岭南堂一行人以游客的身份进来的。
导演强巴还在努力做着导游这份工作:
“东广的朋友们,现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虫草交易市场的规模相当庞大,是我们玉树最大的专业批发市场,拥有专门从事虫草交易的商铺达到270多家,商铺总面积达2万多平米。
这还仅仅是普通季节,如果是每年的旺季,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收购商起码有几千人,商铺不够用了就在外面摆摊收购,那绝对是人山人海,非常壮观啊。”
尹涟漪一边手机拍着照,一边奇怪问道:
“导游,虫草一般什么时候是旺季啊?”
“噢,是这样的,我们这边虫草收获有特定的季节,一般每年5月到8月是鲜草期,收上来的都是没有加工过的虫草。每年9月开始到第二年4月叫季后虫草期,都是干虫。
你们现在来的正是时候,你们看,这市场多少人啊。这些顾客一般都是医院、药店、药厂的人,光是眼前这个市场每年的交易额达到了三百多亿,发财啦,这可都是黄金啊。”
看得出导游强巴非常眼红虫草这门生意。
“来,几位东广省的贵宾,你们可以过来瞧瞧,这就是我们玉树的虫草,怎么样,够大吧,你们要不要买点?”
导演的通病,就希望游客购物。
林三七、林天华、尹涟漪、孟强、刚赶到清海的未来西北分公司经理林江河,以及司机兼保镖都围了上来。
虫草店老板一瞧,将一袋子虫草都倒了桌子上:
“几位老板,瞧一瞧看一看,这可是我们玉树最好的虫草,你们看,个子大不大?二级品噢,非常难得。”
老板介绍得得意洋洋,林三七几人看了都是连连摇头:
“就这?”
岭南堂就是卖虫草的,见识过自家那18cm的虫草,再看看这些咪咪小的虫草,远不能满足岭南堂众人的胃口了。
老板一瞧几人不屑的表情就有点不爽了:
“嗨,你们还嫌小?大的也有,大的你们不一定买得起啊。”
林天华阻止了其他几人,赶紧点头称是:“对对对,我们买不起,不好意系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导游强巴以为是这几位游客真买不起,赶紧解释道:
“这几年虫草市场越来越呈现两极分化,一个是一等品或者特等品的虫草越来越少,价格也是越来越贵,今年就比去年涨了5万。
但那些小虫草却是每年都在跌价,可能与种植的虫草慢慢多起来有关系吧,咱们现在参观的市场绝大多数都是低端虫草,高端的虫草从地里挖出来就被人收走了。”
林三七几人一家家走过去,与其在看虫草,不如说他们是在看店铺。
看得出来,市场的确非常旺,人来人往,除了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外,还有许许多多普通牧民打扮的人拿着一袋袋虫草来向各个店铺出售。
当然牧民们也很有经验,大的归一堆,小的归一堆,没有混杂在一起。
交易的时候还采用原始的方式,弄个袖笼,两人用手示意交易,具体交易价格谁也不知道,搞得神秘兮兮的。
林三七和林天华同时又向四处张望,就是在观察这些牧民在交易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人盯稍,或者刻意在观察。
还好,一切正常。
说明这样的交易在这个批发市场非常多见,或者说是主流的交易方式之一。
现在交通方便了,牧民们更愿意坐一两天的汽车来城里市场卖,而不是在田间地头卖给那些开着摩托车的小收购商。
人都会学精的。
林三七想到了他在另一个时空,59年的时候,玉树虫草压根无人问津,也无人收购,全被都被牛羊当草给啃食了。
想到这里,林三七算了算时间,在另一个时空,似乎自己差不多又要出发前往玉树了。
林天华这时候碰了碰林三七,提醒道:
“我看在这个市场里弄个店面房,放烟雾弹收购虫草是可行的,这边的人流量非常大,我看拿着虫草来交易的牧民也相当多。”
林三七点点头,跟旁边的林江河嘱咐道:
“河哥,你将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个市场里开一间店面房,收购虫草,也可以卖出一些低端虫草,货源公司会提供给你。”
林三七心想,自己从另一个时代同样收购了不少低端虫草,刚好可以批发出货。
毕竟岭南堂出品的都是精品,低端虫草没有用武之地,还不如打包卖掉,因为数量多,加起来也是一笔巨款。
林江河是当过职业经理人的,做生意方面有经验,而且他也知道林三七的计划,于是轻松的笑道:
“放心吧七仔,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活了,说实话,一年100万的工资,我都受之有愧啦。”
林天华去嘱咐道:
“不仅仅是守在这个市场里,你偶尔也要去各个虫草主产区去走走,给人一种你老是在外面秘密收购虫草的印象。到时你可以雇几个保镖,毕竟西北地区并不是太安全。”
林三七也担心道:
“你要什么配车自己去买,什么车型都可以,公司会报销的,保镖请退休军人,这批人手上功夫高,关键时刻不会跑,这笔费用公司也会报销。我们林家人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地广人稀可不是说说的,把你弄死了随便挖个坑埋了,只能按失踪人口处理。
西北可不像是沿海大城市,到处是探头监控,天网这么一照,大数据一分析,犯罪分子基本上跑不了。
岭南堂动了别人的奶酪,就怕有人使坏报复。
在东北分公司的林海同样有3个保镖24小时贴身保护,就防着有人狗急跳墙。
林江河嘿嘿一笑:“行,十叔和七仔的安排,我这里没有问题。”
林天华一边走,一边继续交待道:
“你在这边跟林海那边一样,经常要从银行取一笔现金出来,假装是收购虫草的资金。然后再转头存到其他银行去,然后要做好每天收购虫草的假账,要用正规发票。
另外,我们定期会从花都弄一批虫草王级别的冬虫夏草过来,你到时候故意在人前显摆一下,假装是自己收购的,然后假装打包发货,发往花都,最好让市场这边人尽皆知。”
林江河一拍胸脯:“放心吧十叔,做假账我内行,呵呵,不就是演戏嘛。”
林天华听了严肃了几分:
“让你做假账是收购假账,你可不要在资金和税务上做假账动歪脑子,我们林家人赚钱要赚得正大光明,你只要干得好,我和七仔不会亏待你,明白了吧?”
林氏的家教一向来不错,谁做错了要跪死在祠堂,严重点会逐出族谱,那可是非常有威慑力的。
林江河听了差点瑟瑟发抖:
“七仔,十叔,你们放心吧,我再混蛋也不会朝自己家人动手脚啊。”
林三七对十叔的警告也挺赞同,金钱面前什么家族不家族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除了亲爹亲妈。
……
……
从2023年穿越来到了1960年的格格府后花园。
林三七重新又换回了这个时代的衣服,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开始混混噩噩倒时差。
两个时代虽然都叫中国,但无论是风俗人情还是谈吐举止完全不一样,另外最重要的是,两边的记忆都要重新接上,这是最麻烦的。
跟手机一样,要一次次启动,一个是安卓系统,一个是苹果系统,虽然都是手机,内容却有差别。
这时候院门开了,金采凤一个人走了进来,看到小儿子坐在那儿有些惊喜:
“七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孩子,怎么不到中院来说一声?”
林三七赶紧站了起来:“阿妈,我也刚回来,这不是累了想坐着休息一下嘛,你这是做咩?”
金采凤如数家珍般的指着地上的小苗介绍道:
“闹,我把两边的空地都开辟成了菜园,刚好你这院里有个水井没干枯,用来浇菜最好了,你看看,这是刚种下去的白菜、这是萝卜、这是黄瓜……”
林三七嘿嘿一笑:“阿妈,你就不怕犯错误呀,当心被割尾巴哦。”
金采凤轻轻打了一下小儿子:“去,自己家种自己家吃,犯什么错误啊,你可别吓阿妈。”
林三七看到院门已经关紧了,没人会打扰,赶紧从屋里面拿出两盘点心出来:
“阿妈,给,这是老婆饼,这是菠萝包,你赶紧尝尝。”
金采凤对小儿子时不时拿出稀奇玩意儿习惯了,也不打算多问,于是拿起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口:
“嗯,这菠萝包又香又甜,跟当初香江那边的口味是一模一样的。”
林三七心想,大户人家的太太果然有见识,这菠萝包可不是他从2023年的香江带回来的嘛,也算是香江特色美食之一。
“阿妈,你再尝尝这个元朗老婆饼,看看口味正不正宗。”
金采凤接过来咬了一口,吃到美食总是让人心情愉快,老太太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好吃好吃,我在北方这么多年就没吃到过这种南方点心,对了,你跟小晔子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林三七有点无语,这吃个老婆饼都可以扯到讨老婆上面。
“阿妈你放心吧,我跟小晔子好着呢,她现在拜了那12位老国宝当师父,每天学习不断,忙着呢。老豆昌平回来后,身体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你老豆自己是中医,自己会调理,好着呢,对了,想起一个事情来。”
母子俩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聊着天,这时候金采凤放下了糕点:
“小晔子的爸爸是不是之前确诊是肺痨病?”
林三七不明所以:“对呀,中医说是肺痨,后来也去协和医院拍过X光片,确诊是肺结核。”
金采凤还是有些奇怪:“那她爸爸的肺痨真是你给治好的?”
林三七得意洋洋道:
“那是当然,要不是我治好了她爸爸的绝症,潘晔也不会拜倒在我的的确良裤子之下,哈哈。”
金采凤点了点儿子的头:“你呀,一点不像你爸,油嘴滑舌。”
其实这点林三七可没说过,要不是他治好了潘教授的肺结核,潘晔哪里会这么轻易拿下?死心踏地跟着他?
林三七已经算是看出来了,潘晔的性格比较软,虽然读过大学,但思想还是很传统的,如果自己要娶几房姨太太她也不会有意见。
毕竟潘教授虽然没娶姨太太,但潘爷爷可是娶了四房,潘晔的几个叔伯也都有小妾。
从这种大宅门里出来女孩,对姨太太并不排斥,甚至认为多子多福,多娶姨太太多生孩子对家族延续香火是必要的。
真正排斥姨太太的,坚决与封建家庭决裂的刚烈女孩也有,不过当年都跑到陕北去了,而不是留在北平乖乖念书。
所以林三七对潘晔是非常满意的,觉得自己能把控得了这个未来妻子和软柿子。
“阿妈,你怎么突然问我能不能治肺痨啊?”
“还能是为什么?有人想找你救命呗,这不是昨天开始国家京剧院开始在昌平分院开始三天的演出嘛,京剧院有两位名角儿都患有肺痨,有一个已经病到没办法上台了。
本来这两位名角儿是想让沈院长给瞧瞧病的,结果沈院长就推荐了你,然后知道你出差了,正为这事儿着急呢,满世界打听你在哪儿。”
“哟,京剧院已经来了呀,阿妈你怎么不去昌平看京剧呀?”
“咱们院里是有不少人赶去昌平了,我这不是还有嘉庚和真真要照顾嘛,去不成。”
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太少了,加上现在又是困难时期,靡靡之音的代表之一戏曲节目也被限制了,所以哪怕是城里的剧院也很少有演出。
在一个没有电视、极少有收音机、剧院没有演出、没手机、没娱乐杂志和报纸的年代,生活是相当无聊枯燥的。
一到晚上可能还要停电,看书都做不到,真的除了造小人,其他就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了。
像林三七这样的光棍,没老婆,火气又旺,只有一次又一次麻烦五姑娘,对身心发育极其不利。
别人是有条件就去看戏,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去看戏,林三七这条件可比别人好多了,自己有车,交通方便,自然不会委屈了家人。
“阿妈,走,我带你们去昌平,晚上就睡我那宿舍,坑够大。”
金采凤一听就乐了:“行,我去把你老豆叫上,再带上嘉庚和真真,咱们一起去。”
2小时后,吉普车到了十三陵镇口后,再往前就进不去了。
因为路上全部都是行人、自行车、驴车、牛车等等,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方向,往东边的十三陵小宫门方向走去,也就是中医院昌平分院的方向。
林三七一瞧就知道,这些昌平以及周边的农民都是赶着去听戏的。
这是国家京剧院第一次到昌平演出,只能用有盛况来形容,交通直接阻塞了,而这条土路是十三陵的唯一主干道。
“得,汽车开不到了,咱们得走着去了。”
等林家人赶到昌平分院的时候,发现现场已经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舞台直接就搭在了大马路上,将唯一的主干道拦腰截断,观众席就直接以大马路为主,包括两边的农田全部都站满了人。
还可以看到昌平当地的民兵全体都出动了在维护秩序。
林三七抱着林真真,林苦参和金采凤一人一手死死牵着大孙子林嘉庚,几人努力想往前挤,每往前走一步都显得非常艰难。
林三七心想,49年的时候吴淞码头是不是也是这种景象?
我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
也幸亏站在高处指挥的保卫科科长邵乐城及时发现了人群中的林三七一家人,这挤坏了谁也不能挤坏了中医院的财神爷。
不一会儿,挤过来4个穿绿军装的保卫科工作人员帮忙,林三七一家人这才顺利通过人群,来到了舞台下面。
毕竟中医院出钱出粮请来的戏班子,中医院还是有优待的,在台下观众席的C位围了一个圈,里面放有板凳,只有中医院的职工才能进入。
林家人坐下后,金采凤这才后怕似的擦了擦汗。
“嚯,这来了多少人啊,我看10万都不止了吧?这漫山遍野都是人,为了看戏至于嘛。”
林苦参笑道:“咱们都从城里赶过来了,你说至于不至于?”
金采凤不好意思地笑笑:
“可惜这是京剧,要是粤剧就好了,上回七仔去花都出差,还碰到了红线女在演出,拍了照片给我看,真当是幸运噢。”
林真真却不赞同了:“奶奶,京剧好听。”
金采凤亲了一口小孙女:“你们呀,连我们的家乡戏都不知道,忘本喽~~”
林三七却从嘴里哼起来了另一个京剧:
“奶奶,您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亲眷永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
金采凤还有点奇怪地看着小儿子:
“咦,儿子,你这京剧是哪个片段?我咋没听过?怪好听的咧。是不是啊真真,小叔唱得真好。”
林三七心想,用不了几年,你就可以天天听到了,听到你吐为止。
这时候潘晔也看到林家人到了,赶紧挤了过来问候未来的公公婆婆:
“林叔,阿姨好,嘉庚真真好啊,三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林苦参微笑着点头,金采凤则是热情地拉着潘晔坐到旁边开始嘘寒问暖,显然对这个未来小儿媳妇满意地不得了。
林三七悄悄塞了一盒老婆饼到潘晔手里:
“一会儿看戏的时候可以吃,这是元朗老婆饼,我妈说了,吃了可以早点做我老婆。”
林嘉庚和林真真捂着嘴开始偷笑,潘晔又闹了一个大红脸。
“对了,师父们有出来看戏吗?”
“闹,在那边,沈院长专门给他们安排位置了。”
林三七站起来一瞧,12位老头可怜兮兮躲在角落里无人问津,想想也知道,犯了错误的人当然要靠边站,怎么可能有优待?
林三七心暗暗叹了口气,赶紧满脸堆笑,从背包里拎出一袋糕点来挤了过去。
第297章 两位肺痨病名角
“师父们,我回来了,来来来,大家都饿了吧,这是我菠萝包,又松又软又甜,你们尝尝。”
林三七说完,顺势就坐在了老头们身边。
施老爷子咬了一口,那是相当满意:
“嗯,不错,一股子菠萝奶香味,适合我们老人吃。”
丁老爷子尝了一口后也有点惊讶:
“还真是菠萝味,这可是正宗的南方面包,在北平能吃到太难得了。”
这年头还没有科技与狠活,是什么味的,就一定是哪种水果加工而成的,全天然。
林三七又拿出一个饭盒来,一打开,里面是一个个淡黄色的酥饼:
“来来来,几位师父,再尝尝,这是西安的水晶饼,是用白糖、冰糖、青红丝、猪板油、核桃仁和玫瑰花瓣等多种食材制作而成的,特别适合老人,可是我专门买来孝敬你们的。”
姚启明老爷子拿起一块尝了尝,瞬间就激动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额们西安的传统小吃,大伙儿都尝尝,小七,你这几天不见人影,敢情跑西安去了?”
林三七心想西安是去了,不过是另一个时代的事情。
“姚师父,您忘了我可是采购科的,可不就是天南地北地跑嘛,这不单位补贴的粮票,我全给你们换成特色糕点了,怎么样,我这徒弟孝顺吧?”
韩帮绪老爷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满嘴跑火车,谁不知道你小子是有名的钱多票多粮食多,你还差一口吃的?”
几个老头吃得开心,引得中医院职工和看戏的群众们频频回头,一个个都馋得直咽口水。
林三七心想,现在谁都知道自己有吃有喝大鱼大肉的,人人羡慕,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
今天有多风光,六年后就有多悲惨,幸亏自己已经留了退路,否则打死也不高调。
就在这时,戏台上暖场的“鼓闹台”已经敲响了,闹轰轰的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舞台的一侧摆放着一个水牌,上面写着《四郎探母》,主演是张君秋和谭富英。
张君秋是男旦,江湖人称“四小花旦”,后来创立了自己的京剧流派“张派”,绝对一代宗师,就是说话特别逗,喜欢将国粹挂在嘴边。
至于谭富英,江湖人称“谭四”,谭门从谭鑫培开始都是老生,梨园世家非常有名,可惜等到谭六开始,一代不如一代,谭七已经彻底泯然。
台上这两位可是当世名角,唱得自然是让人如痴如醉,几个老爷子也一个个翘着二郎腿,用手轻轻打着拍子。
林三七心想,估计这几个老头又梦回民国时的风光,然后小二在喊了:来个施爷赏花篮10个,萧爷赏花蓝20个~~~
慢慢就来取了《四郎探母》坐宫唱段。
只听到公主唱到:“听他言吓得我混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他才吐真言。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他思家乡想骨肉就不得团圆~~~”
唱到这里还是正常的,随后花旦是越唱越快。
谭富英扮演的杨延辉也跟着越唱越快:
“公主啊,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浅,贤公主又何必礼数仪谦。杨延辉有一日愁眉得展,誓不忘贤公主恩德如山~~~”
场面开始控制不住了,台上两夫妻就跟吵架一样,语速超级无敌快起来。
拉西皮的琴师拉得都快要冒烟了。(参考顾正秋版坐宫)
施老爷子笑呵呵道:“小七,这就是会说中的西皮飞箭,怎么样,听起来爽吧。”
林三七挠挠头:“没有字幕,反正我是听不懂,那个叫小番要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闹,听好了,马上就叫小番了。”
林三七心想:“传说中的三块三到了,得听仔细喽。”
果然,唱着唱着,公主下台了,只剩下驸马爷谭富英了,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小番~~~~”
谭富英唱上去了!
现场掌声马上就响成一片,每个人都在叫好。
林三七还挺失望的,这谭富英在天津唱不上去,咋在北平就唱上去了?他本来还想喝喝倒彩呢。
下午散场后,很多赶来看戏的老百姓都原地坐在地上,准备着晚上第二场演出。
中医院的职工们则一个个都回到了宿舍里开始准备晚饭。
林三七搀扶着老头们朝宿舍走去,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有人在卖瓜子花生,或者盒饭快餐的,显然小商小贩已经开始绝迹了,这可不是好现象。
还没走到宿舍,纪副院长已经远远等着了:“小七,这边,这边。”
“纪副,咋了?”
“走吧,国家京剧院的病人们还等着你这位小神医呢,跟我走。”
林三七心里腹诽:知道自己是神医,那还不主动上门来求医,还要自己亲自过去?什么档次?
想归想,在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年代,林三七也没有多少反抗权,只能乖乖跟着走了。
小会议室里,沈院长跟一群客人正在愉快聊天,林三七进门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林三七也在观察会议室里众人,除了一部分像是干部模样的人外,还有两位气质出众,一看就是戏曲演员的中年人坐在那儿。
看到林三七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这让林三七一下子觉得又有牌面了。
沈院长笑呵呵说道: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三七同志,岭南派嫡传,中西医都学,去年还把他未来老丈人的肺痨给治愈了,这个后来协和医院的胸片可以作证。”
小七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家京剧院的粟院长,这位是……还有这位是马连良马老师,这位是赵燕侠赵老师,两位老师是特意找你看病来了。”
林三七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便落落大方上前,跟几位京剧院的领导握手。
粟院长看到林三七后,其实心中是有疑虑的,你要说林三七的老子林苦参大夫,四九城中鼎鼎大名。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大夫,一看就没喝过多少墨水的主儿,真能够治愈肺痨?粟院长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但当领导的人喜怒都不形于色,于是笑呵呵握手道:
“小林大夫啊,久仰久仰,可让我们好等啊,在中医院等了很久,说你出差了。等我们来到昌平分院,你又失踪了,果真是好事多磨啊。
这次过来呢,是我们京院院有两位老师需求寻求你的帮助,马连良马老师,赵燕侠赵老师,这两位老师都是我们京剧院的头牌,一番,是我们国家京剧界的宗师级名角。
可是这两位老师这些年都被诊断为肺痨,求遍了名医也仅仅只是控制住了病情不再恶化,尤其是马连良马老师的情况不容乐观,现在上台演出都难。
这不,我们打听到中医院有位小神医,这就求上门来了,呵呵。”
梨园出来的人非常传统,任何时间都讲究规矩,所以哪怕马连良已经60岁的人了,看到林三七这个小年轻,同样是微微一鞠躬,非常客气:
“麻烦小林大夫了。”
赵燕侠也是面带笑容,客气地伸出手来跟林三七握了握:
“小林大夫,你好,我是赵燕侠,以后就是您的病人了,请您一定多多关照。”
对于马连良,林三七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位老兄似乎在天津也翻过车,后来再也不敢去天津演出。在原本的历史上,似乎也没几年可以活了。
但对于赵燕侠他多少还是知道的,别看她现在客客气气,但老太太可是典型的小辣椒。
后来宁可跟李云鹤闹翻,也绝对不肯向她低头,最后被整得非常惨,宁死不屈,绝不自杀。
平时最爱喝黑啤酒吃桂圆,一直活到2023年,快100岁了还好好的,更是在荀派的基础上创立了自己的“赵派”。
尽管赵派有四大邪派之称,但不能否认,赵派非常上头,非常好听,非常有个性。
林三七跟马连良和赵燕侠互相问候后,就一直在观察这两人的神情。
可以明显看出,赵燕侠中气十足,面色如常,光是看看表面不像是个病人,说明肺结核对她身体的损伤还不明显,或许还处在初期状态。
而马连良就有些体弱了,显得病怏怏的,脸色呈现的是蜡黄色,中山装穿在身上也是宽荡荡的。
显然,马连良的肺痨应该是比较严重的。
沈院长这时候站了出来,笑呵呵提醒道:
“行了行了,京剧院的同志是来上门就诊的,可不是来跟你客套的,赶紧的,给两位老师瞧病,”
沈院长说完,旁边的工作人员就递过来一个红色的“脉枕”,一个木头药箱,另一个工作人员摊开信纸毛笔,在一边开始研磨。
林三七一看就倒吸一口冷气。
他哪会号脉啊?传统中医的一套他几乎就是一窍不能。另外他也不会写笔记字呀,这不是要逼着他在众人面前出丑吗?
要不是这是沈院长吩咐的,林三七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职场霸凌,故意让他下不来台了?
其实这就是沈院长在使坏,心想让你小子不好好学中医,让你满嘴都是西医的一套,现在看你怎么办?
林三七能怎么办?都这架势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1960年的时候,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肺结核的发病率都非常非常高。
其中建国初期,我国结核病患病率为1950/10万,结核病死亡率达到200/10万,是我国成人传染病的第一杀手。
从这个比例换算,每100个人里面就有2个肺结核患者。
而这个数据还是建立未完全精确统计的基础上,如果建国时有条件一个个筛查过去,相信这个比较更加惊人。
哪怕到了2022年我国新发结核病患者为88.9万,在全球30个结核病高负担国家中仅次于印度,位列第二。
近现代的许多名人都曾经得过肺结核,比如鲁迅、林徽音就是死于肺结核。
如果要算一算大家熟悉一点的名人,很多很多也是结核病友。
我们敬爱的家宝同志啊、那个缺德的香江李家诚、诺贝尔奖得主屠呦呦奶奶、被下属背刺了一刀的俞敏洪、湖南台的主持人汪涵、电影女星李冰冰等等,都曾经是肺结核患者。
之前写到林三七带着侄子侄女登门潘晔家,有读者觉得太不可思议,太不负责了,明知道潘父是结核病人还敢去,不怕传染给孩子?
其实在那个年代,肺痨可不当什么恶性传染病,人们只看做是一种不治之症而己。
运气好点的,活下去。运气差点的,病个几年就完蛋。
不死心的,还会去“轩亭口”砍头现场,让狱卒帮忙在馒头上沾点鲜血给家里的结核病人吃。
所以对待肺痨病人,不像后世的“口罩病”那样需要严格隔离,当然不用隔离的还有一个原因,是之前说过,100个人里面就有2个是结核病人。
你们想想,四九城里哪怕精减过后,1960年还有250万人口,起码有5万结核病人。
你躺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家亲戚邻居家有结核病人你不去了,天知道你另一个亲戚家其实也有结核病人呢。
按这种思维,你基本上是出不了门了,因为公交车上多少结核病人?你单位里多少结核病人?你上学的班级里也有不少结核病人。
避无可避,也无人主动去避开。
所以这次国家京剧院两位名角趁到昌平演出的机会,主动上门来向林三七求诊,小会议室里,两家单位的领导也没有避开。
在沈院长的催促下,林三七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
先是马连良第一个看病,他这时候已经60岁了,做为京剧界的一代宗师,也属于老同志了。
本来按正常的历史轨迹,马连良是在1966年去逝的,这里面固然有社会因素,恐怕也与他晚年身体不好,心灰意冷有很大关系。
林三七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搭了半天脉,看得沈院长在旁边直翻白眼。
“马老师,你这结核病史多久了?”
“嗨,不知道多久了,大约是5年前开始出现乏力、低热,咳嗽长久不愈,于是找了大夫看看,说我是肺痨。后来我跑协和医院去瞧过,拍了片,这才确诊。
这些年药吃了不少,咳嗽一直不见好,因为久咳不愈伤及声带,您瞧,我这行就是靠嗓子吃饭的,结果现在都登上了场,人也就算是彻底废了。”
旁边的粟院长赶紧插话道:
“马老师是我国著名京剧艺术家,老生行当的代表性人物之一,“马派”艺术创始人,京剧“四大须生”之首,这是国宝级艺术家呀,千万不容有失。”
马连良赶紧摆手:“哪里哪里,过谦过谦。”
林三七一听还有X光片,这下兴奋起来了,
让别人号脉,立马能号出三七二十一来,可让他号脉,他只能号出个每分钟心跳几次,脉率齐不齐,仅此而己。
“有X光片吗?这个好,把片子给我瞧瞧。”
沈院长在旁边听到后一声长叹,小声对纪副院长吐槽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最后还是会用西医的那一套。”
中医院的大夫坐诊,看X光片判断病情,这在1960年是根本不敢想的。
马连良的徒弟一听,马上将袋子里的X光片送上。
林三七一拿到X光片子,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毕竟西医才是他的本专业啊。
片子有好几张,显然都是多次复诊的结果,艺术家工资高,梅兰芳一个月2000多元,马连良这种头牌、一级演员一个月也超过1000元,一张X光片10元钱不在话下。
十多分钟后,林三七放下了X光片,心里有底了。
粟院长有些着急:“小林大夫,怎么样?”
马连良还是斯斯文文微笑着,很有涵养,旁边的徒弟有些忍不住:“林大夫,我师父能治吗?”
林三七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指着X光片说道:
“你们看,马老师拍的这些片子,这边显示为片状、絮状阴影,边缘模糊,这是侵润的表现;而这边的阴影密度较高,浓淡不一,有环形边界透光区的空洞,这叫干酪样病灶。
但凡X线胸片上显示渗出性或渗出增殖性病灶、干酪样肺炎、干酪样病灶、空洞、纤维灶,都是提示为活动性病变,意思就是肺痨还在不断加重当中。”
林三七一说到“西医”专用术语,那是一套一套的,非常专业,也非常唬人。
这不,国家京剧院的人全部都愣住了。
1960年的时候,对肺结核其实已经是有一定程度的研究了,但林三七是从2023年穿越过来的,拥有的知识是领先这个时代整整60年。
偏偏是60年是人类科技和医学高速发展的时代,所以林三七嘴里蹦出来的专业名词这么一说,每个人听得都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增殖灶?什么叫干酪样?别说几个戏子了,就连在场中医院的人也难以理解。
马连良原本对林三七的年龄是有所芥蒂的,现在被林三七这么一通忽悠,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是遇到真高人了,于是赶紧坐直了身体,认真的求教道:
“林大夫,你看我这还有救吗?”
“这个这个……”
林三七还想卖卖官子,旁边焦急等着的赵燕侠等不了了:
“林大夫,你看我的病情怎么样?”
赵燕侠今年32岁,别看她年轻,资历却是很深的。
她6岁开始上台演出,14岁正式拜四大花旦之一的荀慧生为师,15岁在中和戏院正式挂头牌演出,从此这辈子只演头牌,是个传奇女子。
解放后评级,全国只有14名国家一级京剧演员,梅兰芳程砚秋等四大名旦都是一级演员,赵燕侠就是其中的一员。
而且她是这14名一级演员中最年轻,且唯一的女演员,可见她的江湖地位和艺术成就之高,后来更成为了第一代阿庆嫂。
“赵老师,您别急呀,这样,您把您的X光片子拿出来让我瞧瞧吧。”
林三七索性也扔掉中医的一套了,直接按自己的思路看病了。
赵燕侠赶紧从背包里取出片子,双手递了上去,眼神中充满了期望。
林三七一瞧,心想还好,不算太严重,X线胸片上呈现分布均匀、大小密度相近的粟粒状阴影。
放下胸片,林三七心里有底了:
“粟院长,马老师,赵老师,您二位的病情我心里有底了,赵老师症状较轻,治疗的话效果会比较明显,我可以保证在半年内让赵老师痊愈。”
赵燕侠一听,本来就明亮的眼睛就更亮了,脸上不禁堆起了笑脸:
“谢谢,谢谢林大夫。”
“不过马老师嘛,用中医的话说叫久病成灾,亏空太多了,现在不仅仅需要杀灭结核杆菌,还需要进行全身调理,这个病程最起码在12个月到18个月左右。”
马连良同样惊喜道:“林大夫,您的意思是我不用死了?”
像他这样的戏曲宗师,不差钱又有身份地位,自然是看遍了全国的名医,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反正他自认为也活不了多久了。
来昌平分院,那是因为有人家潘教授这个先例在,他也是来碰碰运气的。
结果好家伙,现在重新又给了他生的希望,人都是怕死的,马连良自然要死死抓住。
林三七微微一笑,自信地回道:
“马老师,瞧您说的,什么死不死的,不就是一个小小肺痨嘛,在我们首都中医院都不算个事儿,你放心,包在我们中医院身上。”
沈院长一听,胸脯瞬间挺了挺,心想林三七这小子着急时刻还是向着自己单位的,是爱岗敬业的,是好样的,给中医院长脸了。
说到这里,林三七皱了皱眉:
“不过结核治疗的药物有一定的副作用,比如对肝肾功能有一定的影响,所以需要随时监测,及时调整药物。按您现在的体质,恐怕得住院治疗,密切观察。”
肺结核治疗,主流的模式就是“四联疗法”,主要用到利福平、异烟肼、吡嗪酰胺、乙胺丁醇4个药。
疗效确切,副作用也有一大堆,不住院观察可不行,关键是中医院没有住院部可咋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