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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晚(2)

房间里的蛇蜕 上官云吞 4927 2026-04-19 09:31

  戏已散场。

  宋立回到灵棚,温言劝母亲回去小睡,等后半夜了再换她来盯着,一连守了一天一夜,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可石明霞态度坚决,多少年都难得的机会,她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她要守着灵棚,守着棺材,守着宋择远的到来。

  棺材里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宋立瞥了一眼,再次劝道:“要不这样,我帮你把铺盖拿来,你在这里躺一会儿,这样总行了吧?”

  石明霞没再反对,支着耳朵躺在了席上。

  宋立虽然也守了许久,却一点也不困。他心里盘算了好几件事,最重要的还是奶奶的死,倒不是因为有多深厚的感情,只是潜在的杀人凶手令他对解谜有种原始的好奇。

  方才散戏时,他去找白雁问过,当时她们在娘娘庙的确见到了奶奶,而且还搭了话。

  白雁还说,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怎么老太太一听到葬礼是给主家老太太办的,反应那么大?

  坐了许久,灵棚里太闷,宋立把椅子搬到了外面,背对着灵棚、面对外侧的路,这是一个颇有警惕性的防御位置。他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细细将所有线索都勾勒了出来。

  奶奶见过白雁之后才死的,而他和白雁去娘娘庙的时间,间隔最多不过1小时。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凶手很可能早已潜伏在侧了。

  奶奶独居娘娘庙不止一天,凶手挑这个时间点下手,大约跟白雁的话有些关系。为什么奶奶对葬礼的真相反应如此剧烈?这个真相又对凶手有怎样的影响?

  如果凶手不是随机杀人,那么他和奶奶一定认识,并且关系不浅。

  如果刨除随机杀人、往日恩怨杀人的因素,假如这场谋杀只和这场葬礼有关,那么谁才最有动机呢?

  谁杀了奶奶,获益最大?

  而姑姑的反应为何又如此奇怪?

  宋立摸出手机,犹豫片刻,发了条消息出去。

  夜深了,经过一天的努力,宋婵阳手上的绳子终于磨断了。她手腕红肿,渗出大片血点,方才还不觉疼,此刻双手一被解放,火辣刺痛感立刻席卷而来,疼得她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正当她要继续解开脚上的绳子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又有新消息了。她忍痛抽出兜里的手机,只见上面有许多宋立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最新的一条是刚才发来的,上面写着:奶奶死了。

  宋婵阳眉头一皱,正想回复时,房外树枝轻轻作响,她心中警铃大作,忙保持原来的姿势,假装自己仍被束缚着。

  窗外一个瘦小的人影做过,路过这个房间时,对方往里面瞥了一眼,见宋婵阳仍在里面捆着,便没太过在意,径直往堂屋走去。

  明崽?宋婵阳心想:他是来找宋择远的?

  她警铃大作,先前明崽的话说得很明白,他和宋择远有杀兄之仇,此刻他只身前往,难道是想杀了宋择远?

  宋婵阳对这个父亲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尤其他还很有可能是妈妈消失的凶手,但她还想把当年之事问个清楚,可宋择远的命,又什么时候轮到她才操心了?

  稍作犹豫后,宋婵阳决定静观其变,如果里面传来打斗的动静,她再叫人也不迟。

  然而,等明崽进去后,里面却奇异地没有什么动静。

  耐心等了一会儿,仍然静悄悄的。宋婵阳耐心告罄,忍不住给宋立回了消息:奶奶怎么回事?

  宋立秒回:你在哪?

  宋婵阳说:见面聊。

  宋立:安全吗?

  宋婵阳却没有回答,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她问:哥,当初那条匿名短信,是你发的吗?

  她其实并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她也曾仔细推算过,宋择远如果和妈妈的失踪有关,巴不得永远不提这个话题,奶奶和姑姑如果也知晓此事,更不会主动提起,也不愿她总是在跟前晃悠,提醒她们这桩惨案。

  剩下的人只有宋立一家。

  可当初他为什么要撒谎?

  宋婵阳猜测,或许他所求的和自己有关,不是她自己的事就是关乎宋择远。也许在外人眼中,她父亲的假死并不是秘密,而父亲的秘密也远比她想象中的多。

  此时再问,宋婵阳并非想追究这件事,而是想通过宋立的回答,得到一个答案——宋立究竟可不可信。

  宋立很快就回复了:是我。

  “我有难言之隐,但是小婵,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宋婵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决定赌一把。

  “你来接我,在我家门口等我。”她说。

  顾不上明崽和宋择远的恩怨,此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叫宋立过来,也是以防万一。她不敢把安全寄托在宋择远身上,如果她离开时被人发现,有宋立在,她好歹不会处于险境。

  屋里的两人或许没有留意,在宋立发来“到了”时,宋婵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里。

  门外果然站着宋立,见小婵一身狼狈,他忙上前一步扶着对方,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宋婵阳指了指前面,宋立意会,没有再追问,等再往前走了段距离,宋婵阳才说:“我被人绑架了。”

  “谁?!”宋立立刻想起了死相怪异的奶奶。

  宋婵阳说:“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你可能不认识。”

  宋立皱眉,这跟自己的猜测完全不一样,难道凶手真是随机作案?

  “但他是跟我爸一起的。”她说着,余光瞟向宋立,看到对方惊讶的目光,才又说道:“很惊讶吧?我刚开始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时,也很震惊。”

  宋立迟疑地回头看了眼宋婵阳的家,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宋立顿了顿,疑问太多,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想问想问宋择远为什么还活着,想问对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还想问宋择远现在是否就在那栋房子里,可他舌头打结了片刻后,再张嘴时,关于宋择远却什么都不想问了。

  “没什么。”宋立说:“要报警吗?”

  宋婵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在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前,报警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即使已经有了猜想,但此时宋婵阳还是忍不住说:“你好像只是表现出了一点惊讶,你早有察觉了吧?”

  宋立搀着她的胳膊,让她的重量尽量放在自己身上,“也只是一点猜测,我之前觉得,我爸的失踪可能和你爸有关,所以才有了那条匿名短信。不过当时我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想引你回来,看能不能引蛇出洞,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

  “行了行了——”宋婵阳打断道:“你个中专肄业的人,又开始卖弄了。”

  “不生气吧?”见她揶揄自己,宋立稍稍放心。

  “有什么好生气的,一家子神经病而已。”

  宋立笑道:“这话有失偏颇吧,我觉得我还成。”

  宋婵阳却没再接茬,她的表情又渐渐凝固了。其实仔细想想,她和这一家子“神金病”其实感情很单薄。妈妈很早就不在了,宋择远离开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尽过父亲的责任,奶奶或许因为妈妈的事,不管出于内疚还是什么,都不太愿意看见她,姑父就更不用提了,唯一令她在意的姑姑,却也跟妈妈的死脱不了干系。

  一夕之间,所有的亲情关系被彻底掀翻。曾经以为她至少还有姑姑这个后盾,现在看来,那份养育下,不知藏着什么畸形的心理。

  她如野草般坚强地长到现在,如今却有种被连根拔起的无力感。

  人生秩序、亲情秩序彻底坍塌,这对她的打击非同一般。

  沉默了片刻后,她终于问了今晚的关键问题:“奶奶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没了?”

  宋立说:“姑姑说可能是痰卡了嗓子,没喘上气。”

  她歪头看他一眼:“你呢?你怎么说?”

  宋立无所谓地说:“我啊,我感觉……奶奶的死有点蹊跷,不过也说不好。”

  宋婵阳了然一笑:“你猜的不错。”

  宋立惊讶的挑了挑眉,没等他问出口,宋婵阳又说:“当然,我也都是猜测。走吧,让我们去看看,奶奶给我们留下了什么话?”

  宋立眨了眨眼睛,难得看着有些呆傻。宋婵阳说:“遗体啊!书里都说了,尸体会说话。”

  两人朝着娘娘庙的方向走去,途中路过灵棚,见石明霞已经熟睡了过去,他们轻手轻脚,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吵醒任何人。

  而在宋婵阳的家里,另有两人也在密谈。

  从明崽进门的那一刻起,宋择远浑身警惕的雷达发出警报。但他比明崽老成不知多少,表现得滴水不露。

  “你怎么来了?”宋择远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明崽说:“老远就看见你了,但是又不敢叫出声,只好跟着你来了。好在这院墙不高,不然我也进不来。”

  “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赵威死得透透的。”

  宋择远满意地说:“在棺里?”

  “三叔待会儿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再等一等吧,之前我过来的时候,棺前还有人守着,等他们困了,我再过去也不迟。”

  “敢陷害我哥,他该死。”明崽恨恨地说。

  宋择远一言不发。

  明崽想起解飞,眼泪有些不受控制,他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睛,让泪水蒸发。然后他问道:“三叔,我哥什么时候才出狱啊?过几天我们去看看他吧,好不好?他是我哥,他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丢脸,他干嘛不让我看他!他以为……他以为他是谁啊!”

  宋择远摸了摸鼻子,平静地说:“别为难我,也别让你哥失望。他那个人,自尊心太强了,绝对不会想让唯一的弟弟看到他被关起来的样子。”

  明崽沉默了,过了会儿,他又说:“那你再跟我讲讲,我哥到底是怎么被抓的?我很怕这样一天天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忘了我哥。三叔,你多讲讲我哥吧,除了你,别人谁还记得他?如果连你也不再提起,我真怕我哥他压根没存在过。”

  “行吗?”明崽的眼睛亮亮的。

  起初宋择远开始有些怀疑,他身经百战的谨慎和多疑,令他听到明崽的话时,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知道了?”

  可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下来,他又觉得不像。宋择远了解明崽,他被解飞保护得很好,而任何被保护得很好的人,都有一种通病:太容易轻信别人。

  如果明崽真的突然知道了真相,怎么还会如此淡定的跟他聊起解飞?

  渐渐的,宋择远的疑心渐渐打消,许是在自己看大的孩子面前有些自负,他没再多想,但他也不太想细聊当年的事。

  谎言只有半真半假时最真。

  可最真的谎言也经不起细细的追问。

  宋择远想了想,打算从一件小事讲起,将明崽的注意力稍稍转移开来,“你知道吗?解飞其实不叫解飞。”

  明崽好奇:“那叫什么?”

  “解小飞。”宋择远笑了笑:“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男人,叫小飞,怪不得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本名。”

  明崽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想了想他哥被人叫“小飞”的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择远的笑容凝固,“偶然看到了他的身份证。”

  明崽右手插兜,捏了捏躺在兜里的平安福袋,他的手指在上面一寸寸抚摸着,感受着刺绣的纹路,在那繁复的刺绣里,有一只小小的丑鸟。

  怪不得解飞当年这么讨厌这个福袋。

  或许他只是不喜欢这只小鸟吧。

  明崽想:可解小飞还是把他这只小鸟养大了。

  夜色更深了,村子里只听到虫鸣蛙叫。石明霞一直提醒自己要醒着神,可连续熬了几天后,她终于扛不住身体的警告,沉沉睡了过去。

  但梦中她仍然不安稳,她频频梦到从前的一些碎片,有些是她还在邓州打工时,她在大排档端盘子时被老板骚扰,有些是宋承义和她求婚那天,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杀过人。

  她还梦到宋承义在雪地里打架,当时是倒春寒,突然下了大雪,宋承义在大排档连续守了好多天后,终于逮到了那个包工头的人。当时透过窗户,她看到宋承义抡起胳膊往那人身上砸,繁复的刺青覆满了整条胳膊……

  夜里起风了,睡梦中,她感到凉飕飕的,仿佛身处那年的倒春寒里。

  然后——

  “咚”的一声,声音很小,却让石明霞立刻惊醒了!

  一个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棺材前,那个人身形高大,与梦里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极为相像!

  她像一具兴奋到战栗的幽魂,轻轻爬起来,站在那人的身后。

  看着那人在棺材前继续忙活。

  正当她刚要有什么动作时,那个男人十分警觉的一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

  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他没有回头,飞一般的往前蹿。

  和当年宋承义豹子般窜出去按倒那个人的场景多么相像……

  石明霞眼疾手快,力大无穷,她牢牢拽住对方的衣袖,让对方挣脱不得。

  “宋承义——”石明霞大喊道:“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男人用尽全力挣扎,完全不顾她凄厉的呼喊。

  “宋承义!”石明霞又叫了一声,仿佛多叫几声,她就能多一分确信。

  刺啦一声,男人的袖子被扯断了,他迅速捂上了裸露在外的胳膊,可还是被对方看到了。

  石明霞顿时如遭雷击,她喃喃道:“承义,老宋,老宋……”

  只见男人的胳膊上,有一大片繁复的刺青。

  那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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