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虚掩着，烛火常亮，淡淡的檀香环绕。
“先前灵视为何没有察觉到异样？”
杨合眉头微皱，自从灵视超过10点，几乎可以称得上无往不利，今天却在衙门内吃了瘪。
他抬眸环顾四周，随即挡住沾染虎斑的左眼。
书屋变回破旧不堪的库房。
“看来不能因为灵视就肆无忌惮，虎斑一旦蔓延至眼睛，就会通过视觉改变人的认知。”
杨合若是用鬼瞳配合灵视，应该就不会受到影响。
但也多亏没有睁开鬼瞳，否则自己不管来多少趟衙门，恐怕都找不到书屋。
“黑子。”
杨合表情一振，拍拍黑猫的屁股。
喵～～
黑猫识趣的匍匐门前，盯着黑夜里一动不动的木质假人，半鬼半猫的特殊性正好无需眨眼。
木制假人已经四肢着地，乍看和虎兽无异。
“抓紧时间吧，我可不想容纳伥鬼。如果因此进了朝廷体制内，怕是处处都得身不由己。”
虎斑已经蔓延到腰部，不过还算比较有规律，占据全身时，刚好是朝阳初升之际，很可能木制假人内的伥鬼会破体而出。
杨合推开大门，能感觉到书屋的阴冷潮湿。
他来到木架前，取出一册书籍，结果发现触感极为古怪，重量只有正常书籍的十分之一。
书名写着《大司阴灼玉炼制法门》。
杨合眉头微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连忙翻开书籍，一页页竟然全是空白。
“假的就不可能是真的，白忙活一夜？！！”
杨合捂住左眼，手里的书籍消失不见，书屋再次化作库房，木架上只有无用的杂物。
他不信邪的取出一册册书籍不断翻阅，结果皆是假象，说明书屋也是孙捕头的念想形成。
杨合不禁满脸失望，不过想想确实。
就算衙门有修行法门存在，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放在书屋，人家孙捕头是死又不是傻。
“从长计议吧，或者想办法在太乙真人嘴里套套话。”
杨合微微摇头，转身准备离开书屋。
唯一庆幸的是，孙捕头心性应该是比较正直的，招募大量伥鬼捕快八成是本能察觉到危险。
“等一下，我前前后后经手十几册书籍，但里面为何没有老汉提到的什么内丹术。”
“会不会另有隐藏？”
杨合迟疑片刻，把木架上的杂物一一查看信息。
大多都是曾经日常修缮衙门的工具，不过却有一卷捆起来的虎皮是例外，可见猜想没错。
【虎鬼皮】
【虎鬼剥皮衍生的阴物，蕴含的阴气完全溃散，无法用作炼器，但依旧有一丝生机尚存。】
【虎鬼皮可兑换1.9灵视】
杨合随即解开捆住虎鬼皮的绳索，除去缺少脑袋以外，毛皮异常完整，抚摸起来还有余温。
但不管怎么打量，都只是普通阴物。
甚至因为无法炼器，其价值仅剩兑换成灵视。
杨合迟疑良久，却见虎鬼皮兑换灵视的信息生出异样。
【虎鬼皮可兑换1.8灵视】
“虎鬼皮会不会和孙捕头有关联？待到生机断绝，说明孙捕头就连最后的一口气也没了。”
杨合思索良久，无论用何办法都毫无作用。
此时，他隐约听到集市口传来的欢呼，似乎肢解百年多宝鱼有新的进展，腥臭愈演愈烈。
杨合闻到味道几欲干呕，见状也不再迟疑。
虽然明晚可以继续前来，但以孙掌柜目前的状态，每一日都会更加恶化，甚至陷入疯癫。
咔。
杨合手背睁开一丝鬼瞳，引导外界的阴气汇聚。
鬼瞳深切的表达出惊恐，目光幽怨的盯着杨合不放，如果有嘴巴的话，怕是已经脏话连篇。
衙门深处阴风阵阵。
杨合通过灵视远望着，一有异样就立刻抽身，而鬼瞳更是瑟瑟发抖的埋头进皮肉间。
唯有黑猫不知者无畏，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杨合心跳如鼓。
不过衙门深处的动静很快消失不见，周遭归于平静。
事实证明，弱鬼期的鬼瞳就是个小卡拉米，丝毫没有威胁。
他引导阴气灌入虎鬼皮，顿时后者消化后，开始主动吸收外界的阴气，毛皮油润光滑。
紧接着，鬼虎皮上有血淋淋的字迹出现。
‘我是孙齐，你是谁？’
杨合愣神几息，在假象中匆匆找到一支毛笔。
‘孙捕头，我是沛白城衙门的捕快。’
‘我是孙齐，你是谁？’
杨合心头暗道：“恐怕是孙捕头残存的灵智，今晚不是他苏醒的日子，所以意识全无。”
他试探性的书写起来，‘孙捕头，奇物是什么？’
‘鬼亦有寿命，死后即会化作奇物。’
杨合嘴唇干涩，难怪奇物是以草木禽兽的形式存在，再由活人服用奇物后养鬼修行。
‘孙捕头，恶鬼复苏后，怎样才能不疯。’
‘舍得。’
血淋淋的舍得两字有浓浓怨气扑面而来。
杨合面红耳赤，终于接触到主世界的冰山一角，而恶鬼复苏很可能是主世界独有的。
‘孙捕头，恶鬼复苏该如何舍得？’
‘舍弃部分身躯，融入复苏后的恶鬼；不舍弃部分身躯，复苏后的恶鬼将占据全身。’
‘舍得！！！’
杨合口干舌燥，仔细回想仅有的两次接触恶鬼复苏。
宋志胸腹部已经被一次复苏的饿鬼占据，当时食欲已经彻底击垮意志，更像饿鬼作为主导。
马夫则不同。
杨合肉眼见到的马夫，其右臂是残缺的。
而右臂并非真正的残缺，只是因为右臂已经堕入一层地狱，完全就是一头狰狞的饿鬼。
虽然饿鬼右臂饥肠辘辘，但本人影响不大。
“这就是…舍得。”
“马夫舍弃右臂，牺牲部分身躯换取饿鬼的可控。”
“宋志没有舍弃部分身躯，结果自己沦为饿鬼蚕食的对象，很可能…已经彻底化作鬼。”
杨合背脊发凉，汗水瞬间把衣服浸湿。
“他妈的！”
“百年多宝鱼不会就是宋志吧？！”
“有一部分奇物的来源，难不成是被恶鬼复苏吞噬的活人？”
杨合相信类似多宝鱼的奇物是饿鬼死后所化。
但长有人手人脚的多宝鱼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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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容纳第二只鬼的内丹术
杨合不寒而栗，顿时意识到畜牧人手段的可怕。
他先前以为宋志已经逃离嘉良水乡，如今看来，宋志晋升恶鬼期之时，结局早已注定。
在两名恶鬼修士的谋划中，宋志必死无疑。
烛火若隐若现，四周静谧无比。
明明衙门不见魑魅魍魉，杨合却感觉不寒而栗，“人心果然比鬼更加可怕。”
“他们目前顾虑到孙捕头，应该不会肆无忌惮，但时间不会太长，或许仅仅两三个月。”
杨合平复着心境，提起毛笔再次书写。
‘孙捕头，恶鬼复苏的好处是什么？’
宋志是因为无法满足体内饿鬼食欲才复苏的，但马夫明显知道利弊，感觉是主动所为。
‘阴气匮乏，成仙之路已经断绝，唯有成鬼，才能感应无边地狱内的阴气继续修行。”
杨合倒吸一口凉气，孙捕头同样用无边地狱来形容那个怪诞的真实世界，可见一斑。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主世界压根没有末法时代，而是修行所需的阴气都集中在无边地狱。
“一层地狱遍地魑魅魍魉，二层地狱半空悬挂千里鬼尸，九成九的阴气都被窗户纸隔绝在人鬼之间，所以修行唯有复苏。”
马夫的饿鬼右臂堕入一层地狱后，相当于变相打破窗户纸，可以吸收到一层地狱的阴气。
待到晋升厉鬼期，就必须得二次复苏。
否则修行无望。
杨合打了个寒颤，心底又有些迷惘。
他继续书写，‘孙捕头，二次复苏的条件是什么？’
‘舍弃更多的身躯。’
随着一次次的舍弃身躯，修士难免变得残缺不堪，当然，他们越是残缺，实力越是恐怖。
杨合呼吸粗重，忍不住扪心自问。
我…需要复苏吗？
如果不复苏的话，似乎只能依靠典故世界。
杨合不想变得非人非鬼，但不敢肯定自己未来会不会妥协，好在目前不用太早做出决定。
“我有灵视在，能看到必须复苏才能窥得的真实，又能往返典故世界，暂时不用太急。”
滋滋滋～～
杨合愣神间，屋内突然温度锐减。
虎鬼皮散发的阴气在沸腾，能看到有些许血肉增生，外界的木质假人也纷纷躁动起来。
黑猫龇牙咧嘴，也是在提醒杨合尽快离开。
杨合强压杂念。
‘孙捕头，你可知道容纳第二只鬼的法门？’
‘我是孙齐，你是谁？’
‘孙捕头，你可知道炼制阴器的法门？’
‘我是孙齐，你是谁？’
杨合一连询问几句，结果回应都异常呆板，事实证明，孙捕头的情况确实已经不容乐观。
他突然想起内丹术，死马当活马医的写道。
‘孙捕头，你是否知道内丹术的内容？’
回应竟然陷入短暂的迟疑，接着有大篇大篇的文字浮现。
‘丹者，鬼道也，唯收纳二鬼为道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
杨合双目圆瞪，果然是容纳第二只鬼的法门。
内丹术的篇幅不多，并且隐隐似乎还有残缺，他全靠着两世为人的阅历强行死记硬背。
此时虎鬼皮已经来到二三十斤，里面开始长出骨骼。
杨合没有把虎鬼皮兑换成灵视，此物很可能是孙捕头最后的生机所在，没必要贪图灵视，导致沛白城提前失去衙门的庇护。
他反复确认内丹术没有记错后，连忙松开烫手山芋，抓起黑猫就撒丫子狂奔。
就在即将远离书屋时，杨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在书屋内，一道无头身影坐在桌前翻阅书籍，明显是残存意识在重复平日里的习惯。
杨合不曾感觉到恶意，才放缓脚步。
他依旧选择从主大门原路返回，装作被迷惑认知的民众，晃晃悠悠的走出衙门。
杨合演戏演全套，一路踉跄直到家中。
喔喔喔～～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有朝阳升起。
杨合浑身的虎斑消散大半，身体已经有些许疲惫，但取得内丹术让精神无比亢奋。
一进厢房，他立刻将内丹术抄录在纸上。
按照内丹术的记载，活人容纳第一只鬼比较简单，不用担心会反噬，但第二只鬼却不同，必然出现相互大打出手的情况。
并且修士也得适应俩鬼加身带来的影响。
内丹术便是把体内的第二只鬼炼制成丹丸，收入心脏内，随着血液流转全身一点点炼化。
“可惜啊，内丹术似乎有部分残缺。”
“不过话说回来，孙捕头对内丹术如此的念念不忘，会不会濒死就是因为修行内丹术？”
杨合若有所思的捏着鼻梁，冒然修行恐怕死路一条。
“内炼丹丸非常繁琐，稍有不慎阴气就会侵蚀阳气，而内丹术又有残缺，除非……”
杨合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除非有仙人教导，否则内丹术怎么可能入门。”
反正马甲走火入魔也无妨，在典当世界尝试才是上策。
恰好道童体内就有两只鬼。
杨合贴身收好内丹术，躺在床上反复不得入睡，干脆引导着稀薄的阴气入体周天循环。
不知不觉间已是半睡半醒，意识仿佛出窍。
当杨合醒来时，阳光从门窗的缝隙中映射在墙头，同时夹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他伸了个懒腰，顺手打开房门。
“怪事，阳春三月怎会出现晴雨？”
曜日当空，屋外却是细雨绵绵，地面有水雾翻涌，能看到十几只人面鸟身的恶鬼在水雾间。
杨合注意到院落里有杨老汉晾晒的衣服，连忙起身。
“老汉不得怪我吧，谁能料到突然会下晴雨，讲道理嘉良水乡一年到头也不一定……”
杨合刚离开厢房，喃喃自语顿时戛然而止。
他瞳孔地震，试图通过手掌接住雨水。
结果雨水径直穿过手掌。
杨合表情满是不可思议，才发现地面的积水也无法接触到，不由睁开瞳鬼，仔细观察情况。
他很快意识到，雨水并非在现世，而是在一层地狱。
没错，地狱…下雨了！
接下来的几日，伴随着百年多宝鱼不断解剖，雨水竟然越下越大，城内的恶鬼变得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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