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
在瓦胡岛以南战场的另一侧,“宪法级”的二号舰“合众国号”的舰桥已被硝烟熏得漆黑如焦炭一般。刚刚升起旗舰旗的代理指挥官威廉·桑普森上校——这位曾在南北战争中指挥过铁甲舰打过两次维克斯堡战役的老兵——颤抖着摘下被血染红的白手套。他的前任达尔格伦中将已经随着旗舰“宪法号“永远沉入了太平洋深处。
“报告舰况!”桑普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前主炮塔卡死,Y炮塔仅能手动旋转!”枪炮长的报告从传声筒传来,“右舷装甲带三处被击穿,轮机舱进水已达两英尺!”
桑普森上校的独眼扫过海图——那只在南北战争中被弹片夺走的左眼此刻隐隐作痛。他猛地一拳砸在罗经台上:“给‘纽约号’和‘弗吉尼亚号’发信号:立即转向东南突围!本舰将拖住敌人!”
这个决定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作为舰队中仅次于达尔格伦中将和布鲁克少将的资深军官,在第二次美国内战爆发前,他已经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教书,舰队里的大部份军官都是他的学生。他本可以命令任何一艘驱逐舰接走自己,但多年的海军生涯让他养成了强烈的军人荣誉感。他不能丢下他的战列舰独自逃走,而且他也明白,他的“合众国号”很快就要遭到两条美西战列舰和2条美西装巡的围攻,中了十几发200毫米穿甲弹的“合众国号”已经伤痕累累,航速掉到了12节左右,根本不可能逃脱。
现在“合众国号”唯一能做的,就是牺牲自己,为友军赢得撤离战场的机会。
“长官!”通讯官突然尖叫,“‘波士顿号’和‘里士满号’请求接替掩护任务!”
桑普森望向舷窗外——两艘“查尔斯顿级”防护巡洋舰正迎着“加州号”和“华州”号的炮火转向,舰艏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泛着血色。这些勇敢的舰长们要用自己的性命,为“纽约号”和“弗吉尼亚号”争取逃生的时间。
……
“敌舰队开始分散突围!”加州号的观测员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目标战列舰丙和目标战列舰丁正在加速脱离!”
罗中天中将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命令‘华州号’继续攻击‘合众国号’,本舰转向拦截目标丁!”
但就在这时,“加州号”的观测员再次通过传声筒传来急促的报告:“发现敌巡洋舰群切入我追击航线!”
望远镜里,三艘美国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排成决死的横队,浓密的化学烟幕从它们的烟囱喷涌而出,像一堵移动的雾墙挡在了“加州号”与逃敌之间。
“是'波士顿级'!”加州号的舰长认出了那些修长的舰影,“它们要牺牲自己掩护主力舰撤退!”
罗中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些美国佬的勇气令人敬佩——在绝对劣势下仍能组织起如此顽强的后卫行动。他抓起传声筒的通话器:“全炮塔注意!优先消灭阻截舰只!”
240毫米巨炮的怒吼再次震撼海面。经过八轮齐射,一发200毫米炮弹不偏不倚正中“波士顿号”的舰桥,整座指挥塔在橘红色的火球中坍塌。但令人震惊的是,这艘已经失去指挥的巡洋舰仍在继续前进,甚至用侧舷的152毫米炮打出了一轮又一轮的反击!
“疯子!”加州号的舰长看着那艘燃烧的巡洋舰,“他们不知道这是在送死吗?”
“他们在为那两艘‘宪法级’争取时间……”罗中天沉声道,“传令各舰,保持距离射击,不要冒险靠近,这个时候如果挨上一发鱼雷可不妙。”
……
在“合众国号”倾斜的舰桥上,桑普森上校看着逐渐远去的“纽约号”和“弗吉尼亚号”,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的决断奏效了——两艘宝贵的战列舰正在逃出生天,而代价是他和“合众国号”的全体官兵。
“长官!最后一台锅炉也停了!”轮机长的声音充满绝望,“我们……我们动不了了。”
桑普森整了整被炮火熏黑的军服领口:“升起弃舰旗。告诉小伙子们,现在可以弃舰了……”
就在桑普森上校下达弃舰命令的时候,“华州号”打出的一发240毫米炮弹突然贯穿“合众国号”弹药库,爆炸的冲击波将桑普森高高抛起。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白色钟楼,和那些永远等不到他归来的学员们。
……
硝烟弥漫的海面上,蒙塔古上校的钢笔在皮质日志上沙沙作响。他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远处爆炸的火光,而布鲁克少将则站在他身旁,脸色阴沉地注视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们俩所乘坐的“查尔斯顿”号因为在之前的交战中被击伤,所以在双方的战列舰、装甲巡洋舰的大战开始时,就已经奉命脱离了战线,撤往圣诞岛。
因此他们俩不仅逃过一劫,还因此得以目睹了两条“定海”级装巡和四条“宪法级战列舰”对轰还占据上风,最后硬生生重创“宪法号”、中创“合众国号”,还拖到了两条美西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抵达的时候。
“他们完了……”布鲁克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白白牺牲了……”
蒙塔古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那那艘正在燃烧的美军战列舰“合众国号”上,它就好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炮火中挣扎。
“不,将军。”蒙塔古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们没有白白牺牲,而是为我们指明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布鲁克皱眉:“什么意思?”
蒙塔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日志上的数据,低声念道:“定海级装甲巡洋舰(8000吨,6×200mm速射炮),前后一共命中‘宪法号’14发,致其两座主炮塔失灵、动力受损,但未能击沉。
美西战列舰一型(15000‘余’吨,8×240mm速射炮),仅用12发炮弹即击沉‘宪法号’。而你们的‘宪法级’(15000吨,4×305mm架退炮),射速过慢,无法有效压制敌方装巡……它的主炮空有305毫米的口径,却没有射速,其主炮仅命中‘定海级’装甲巡洋舰一发,作战效能甚至比不过其所装备的副炮!”
“问题不在于‘宪法级’的船体不好。”蒙塔古缓缓说道,“而在于它们航速太慢了,炮也太慢了……”
布鲁克沉默片刻,随后点头:“如果‘宪法号’有254毫米速射炮,或许能压制‘定海号’。”
“不,不仅仅是速射炮的问题。”蒙塔古摇头,“而是整个战术体系的问题。”
他翻到日志的最后一页,用钢笔重重写下:皇家海军未来舰队构想1.高速战列巡洋舰:航速≥25节(必须能追上敌方巡洋舰)主炮需要配备8×240mm速射炮(或更大口径)装甲必须拥有280mm主装,确保能抗住敌方200mm炮;任务为前出侦察、骚扰、击伤敌主力舰。2.重型战列舰:航速只需18-20节(无需太快,但必须坚固)主炮需要配备8×305mm速射炮(或更大口径)装甲需要拥有400mm主装+150mm穹甲;所执行的任务则是在战巡削弱敌舰后,给予致命一击!”
布鲁克看完,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战巡负责打伤敌人,战列舰负责消灭?”
“正是如此。”蒙塔古点头,“看看今天的战斗——‘定海号’用200mm炮把‘宪法号’打伤,但真正击沉它的是‘加州号’的240mm炮。如果‘宪法号’有战巡掩护,或许能反过来压制美西叛军的舰队。”
布鲁克沉默片刻,随后苦笑:“可惜,美国海军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不,将军。”蒙塔古冷冷道,“英国海军也才刚刚明白。”
他合上日志,目光投向远方正在燃烧的“合众国号”。
“这场海战,不仅仅决定了太平洋的归属。”他低声说道,“它也决定了未来海战的游戏规则,但是太平洋战争……才刚刚开始!”
……
暮色降临夏威夷群岛时,追击行动终于结束。“纽约号”和“弗吉尼亚号“借着夜色的掩护成功逃脱,而美方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两艘战列舰、三艘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域。
太平洋战争和美国第二次内战的第一仗,太平天国的“头号马仔”美西联盟算是拿下了!
在“加州号”返回珍珠港的途中,罗中天终于见到今天这场大胜利的头号功臣——脑袋上缠着绷带,嘴唇还肿起一块的罗新华。
“干得不错!虎父无犬子啊!”罗中天笑着拍了拍罗新华的肩膀,“这一战你是首功,天国那边应该会给你提个大校的!”
“天国那边?”罗新华一愣,“司令官,我要被调回天国?”
罗中天摸出张电报抄件递给罗新华,笑着道:“令尊正在日本进行国事访问,得知夏威夷海战大捷的消息非常高兴,希望舰队能派个参加过海战的高级军官去向他当面报告,你的定海级估计得拖回旧金山大修了吧?正好趁这机会跑这一趟,去和令尊好好说说未来的海军发展思路,顺便回去升个职……再回来就升美西民兵海军的少将,给我当战列舰分队的司令官吧!”
第894章 海军专用巫女?这个太平洋战争它正经吗?
堺市,大阪华租界码头,1882年4月25日。
“三藩号”轻巡洋舰的铁锚轰然砸入淡蓝色的海水,搅起一片雪白的浪花。罗新华扶着冰冷的船舷,在瓦胡岛大海战中扭伤的脚脖子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拒绝了勤务兵的搀扶,忍着痛一步步踏上了堺港湿滑的石阶。
战火的硝烟与血腥还萦绕在他的心头,珍珠港的烈焰与“定海号”轮机舱的爆炸声在脑海里反复交织——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如果那发该死的305毫米的炮弹没有打中“定海号”,那么“加州号”就不需要急着阻拦那条“宪法级”了,它可以去拦住一条完好无损的“宪法级”!
虽然“宪法级”的炮很烂,速度也很慢,但它的舰体还是很不错的,挨了那么多200毫米穿甲弹都没什么大碍,而且它原本是要安装双联装254毫米速射炮当主炮的!只不过英国人的254毫米速射炮产量跟不上趟,才装了305毫米架退炮这种“垃圾炮”应付。
所以那两条跑回去的“宪法级”一旦换上254毫米速射炮再出来打,可就不好对付了——“定海级”肯定扛不住,“海龙二型“都有点悬!
看来自己的运气还是有点差。罗新华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庙好好拜一拜天父昊天皇上帝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让他熟悉的带着广东腔的太平天国官话。
“大佬!”
罗新华循声望去,瞳孔微缩。
码头旁一辆悬挂着太平天国蟠龙旗的黑色马车旁,立着一位高大得扎眼的军官。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太平军浅蓝呢子常服,少校肩章熠熠生辉。一顶大檐帽下,是与其亚欧混血身份完美契合的容颜——深邃的眼窝里嵌着碧蓝的眸子,鼻梁高挺如刀削,皮肤白皙得让烈日下的水兵汗颜。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副精心打理过的络腮胡,修剪得一丝不苟,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大利贵族派头。
罗新中,同父异母的弟弟。罗新华胃里翻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罗耀国这位“多情天使”,子嗣确实丰饶。
更让他愕然的是弟弟身边那个身影。
一名女子静立一旁,身姿挺拔如岸边的青竹。她身穿日本真约神宫海军定制的西式藏青色呢料军装——不是裙装,而是剪裁利落的马裤加及膝马靴,束腰的上装钩勒出矫健的腰身,领口系着白色的丝巾,一枚嵌着稻穗与船锚的金色樱花纹章别在胸口。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军帽下,露出一张极其清秀的瓜子脸,肤色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专注。她手里还捧着一个乌木匣子,模样庄重。
看到罗新华望来,女子踏前一步,双腿并拢,朝着罗新华的方向,极其标准而恭敬地躬身九十度,深鞠一躬,幅度之大,姿态之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阿中,她是你的……”罗新华望着这个穿着海军军官服的女子,很有点疑惑。
“大佬,别这么拘着嘛!”罗新中朗笑着大步上前,亲热地拍了拍罗新华的肩膀,“介绍一下,这位是真约神宫海军本部派遣,小野寺椿少尉,是楠木高子殿下特意指派的联络官兼……嗯,‘技术’指导。”他特意在“技术”二字上加了点暧昧的尾音。
罗新中靠近罗新华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揶揄:“老爷子亲自点的将,让我在楠木高子那混个旅长练手,为将来铺路呢。这位椿少尉,可是高子殿下的‘秘密武器’,用途保密……”
罗新华瞥了一眼自家这个英俊得晃眼、军衔混得也不慢、显然深得老爷子欢心的弟弟,又看了看旁边那位依然保持着鞠躬姿势、纹丝不动的海军女军官,只觉得头痛,脚脖子也更疼了几分。“阿中,你在陆军任职,怎么搭上海军的……联络官?我听说日本的海陆军关系并不和睦。”
他直接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军务应有的严谨。
罗新中浑不在意地一笑,正要开口。旁边保持着鞠躬姿态的小野寺椿却似乎完全不受他们兄弟对话的影响,以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语调开口了,一口中文说的非常流利,声音也很好听:
“罗新华上校阁下,在下小野寺椿,乃真约神宫海军军令部所属,小豆岛海军兵学校巫女炮术科第八期毕业,主攻弹道学、气象学与精神激励学在炮术应用中的统合效能。现任职位为海军炮术与精神激励特命官,即‘巫女炮术官’。职责随舰而行,协助指挥官提升火炮射击精度与协调效率。”
她直起身,那九十度鞠躬仿佛从未发生过,目光平静地直视罗新华,清亮得没有一丝杂念,仿佛在陈述一项再平常不过的技术指标。
“巫……巫女炮术官?”罗新华一愣,咀嚼着这个古怪又带着神秘色彩的称呼。他倒是在海军事务简报的边角里模模糊糊看过“日本三国”之一的“日本神国”的陆海军中都配属有随军巫女,以精神慰藉或传统仪式鼓舞士气,但“炮术官”?
“是的,”小野寺椿点头,神态依旧一丝不苟,但白皙的脸颊上却难以察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真约神宫通过多年实战数据总结,在特定精神场域引导下,结合精准的弹道计算、气象数据解读及官兵身心状态的微调,‘巫女炮术官’团队可有效提升舰队炮击命中概率百分之三十至五十。特定情形下,甚至存在引发‘神赐之运’,于初次试射即达成跨射状态的观测记录。”
这下不仅罗新华瞪大了眼睛,连旁边几个跟下来的“三藩号”的美西海军军官们,也都一脸愕然地偷偷瞟了过来。炮击命中概率提升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还好说,也就是从“百分之二”提升到“百分之三”,或者从“百分之三”提升到“百分之四点五”。但首轮跨射……这简直是炮术的“神迹”!
“咳!”罗新中重重咳嗽一声,脸上那种风流倜傥的笑意更盛,“大佬,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们陆军早就用上了!”他凑近罗新华,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带着点促狭:“暖床……哦不,是提振士气,效果拔群!尤其对那些天天窝在堑壕里、满脑子‘板载’冲锋的傻小子们。不过呢,”他话锋一转,瞥了眼旁边已经板起面孔的小野寺椿,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戏谑的敬意:“椿少尉她们不一样!人家是正经科班出身,还是凭着高分考进小豆岛的,是真懂炮弹会打炮的!”
小野寺椿那双平静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她转向罗新中,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被冒犯的冷硬:“罗新中少校,请注意您的言辞!海军‘巫女炮术官’与陆军系统招募的所谓‘神佑侍女’,在性质、职能与效能上存在本质差别!后者仅负责心理慰藉与战斗动员引导,极易诱发非理性的冲锋主义(即您口中的‘板载攻势’),而我部职责核心在于科学与信仰协同下的火力效能最优化提升!职责神圣,不容轻佻!”
她再次看向罗新华,目光恳切而坚定:“上校阁下,我听说美西联盟的海军成军仓促,亟需系统性的炮术整训。如蒙许可,卑职愿随上校前往美西海军服务,协助上校完善美西海军炮术指挥体系,建立‘巫女炮术’协同机制。”
“什……什么?!”罗新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牵扯得受伤的脚脖子一阵剧痛,“跟……跟着我去美西海军任职?”他看了一眼小野寺椿清丽却一本正经的脸,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画面——美西水兵惊愕的目光、舰上那帮兄弟不怀好意的怪笑、被炮弹出膛硝烟笼罩的驾驶塔里站着一个穿着紧身海军制服、一脸肃穆地做着某种神秘仪式的年轻女子……
“不行!绝对不行!”罗新华断然拒绝,脸都绷紧了,几乎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美西海军条例森严!舰上从未有女性军官服役的先例!更没有……没有‘神职人员’参与作战指挥的传统!这简直是……胡闹!”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罗新中在一旁夸张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伸出手搭在罗新华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无奈:“哥啊,这种‘胡闹’的事儿,您跟我解释没用,还是留着这副义正辞严的面孔,去跟咱们那位神通广大的老爹‘秉烛夜谈’吧!”他朝旁边马车的方向努了努嘴,“车备好了,咱先去大阪市区安顿,然后去京都溜达两天散散心?战火连天,也得喘口气不是?”
小野寺椿没再多言,只是对着罗新华再次深鞠一躬。随即,她利落地转身,迈着海军军官特有的沉稳步伐走向马车,非常自然地拉开了沉重的车门,然后站在那里,侧身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配合那身笔挺的军装,英姿飒爽。
“对了,椿少尉,”罗新中笑着跟上,经过小野寺椿身边时,用不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还故意朝罗新华眨了眨眼,“这一路,可要‘好好’陪陪我大哥!他前途无量啊!未来的海军部尚书、参谋长大人,搞不好还是咱们太平洋舰队的擎天巨柱!伺候好了,功德无量!”
小野寺椿微微颔首,依旧面无表情:“嗨!”应得干脆利落。
她随即侧身,对着正有些犹豫该如何面对这辆马车和车上这位“女伴”的罗新华,再次用那种极其专业、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罗上校,您的行李,卑职来。请随我来。”
说着,她不等罗新华反应,便主动伸手接过罗新华身边副官手里那个并不沉重的制式藤箱,动作迅捷得让那副官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捧着那个乌木匣子,一手拎着藤箱,像个称职的侍从副官一样,恭敬地立在车门旁等候。
罗新华看着这位捧着神秘木匣、拎着自己行李、军姿站得笔直、漂亮得过分又透着古怪执拗的“海军专用巫女炮术官”,额角突突直跳。这趟日本之行,麻烦好像才刚刚开始。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战场上磨练出的决断,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地走向了那辆似乎散发着未知麻烦气场的黑色马车。
车轮辚辚碾过堺港略显狭窄的石板路,向“日本神国”实际上的首都大阪的市区而去。
车厢内。罗新华闭目忍着脚脖子的痛楚,终于忍不住问道:“新国,父王现在何处?我何时可去述职?”他需要尽快摆脱这种荒诞的局面。
罗新中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捻着他精心修剪的胡须,看着窗外掠过的旧式町屋:“别急嘛,大佬。老豆兴致好着呢,带着楠木高子殿下,去越后松崎泡温泉、看油田去了。”
“考察油田?”罗新华皱眉。
一直沉默端坐的小野寺椿开口了,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是考察越后秋叶乡的石油资源。其储量已探明可观,具备实现年产十万吨原油的工业规模潜力。”
罗新中撇撇嘴,在一旁低声嘀咕:“不就是那个早就知道的老油矿嘛,翻来覆去看好几次了……”
小野寺椿立刻转向他,眼神锐利,仿佛对方亵渎了神圣的事物:“罗新中少校,石油战略意义非比寻常!伴随蒸汽轮机技术瓶颈突破,燃油转烧锅炉将成为下一代主力舰艇动力核心。燃料革命,关乎国运!而且,那个油田还是高子殿下向天照大御神祷告后发现的!”
罗新中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耸耸肩,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挥手驱赶蚊虫般:“行了行了,那是高子殿下的神迹!大佬,”他笑着转移目标,“咱们先去大阪的华租界,好酒好菜我请!明天再带你去京都转转,清水寺、金阁寺,散散心。堺町那边新开了家艺伎馆子,那白拍子舞……”
他的话没说完。小野寺椿目光如冰,再次平静地转向罗新华,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乌木匣:“上校阁下,为提升美西官兵炮术效能以应对后续东美舰队反扑,请允许卑职在途中为您初步讲解‘巫女炮术’基础理论与协同数据建模框架?”
罗新华的太阳穴,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海军专用巫女,巫女炮术……这个太平洋战争的路子是不是有点要走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