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民乐团聚餐, 时间定在下午,地点则定在了闲云山庄,那里室外可以烧烤野炊, 室内还可以唱K玩游戏, 是个聚会的好去处。
唯一不好的就是远离市区, 处在郊外。
团里有包车, 季老师说可以坐团里的车,也可以自行去。
大伙儿图方便,都选择了跟团里的车去。齐砚和尤粒也本打算一道儿, 但周六早上咖啡店基本都忙,齐砚不方便提早下班回学校赶车, 便拉着尤粒两人自行前往。
聚餐前一天, 尤粒蹲在衣柜前头, 在思量明天穿什么好。
安喜看她想半天都没什么结果,站起身走过来出主意:“不然, 你就穿前阵子买的叛逆女孩套装?”
尤粒仰起头瞧她, 沉吟半晌觉得明天的场合好像不太合适, 张口正想说话,后头的魏瑜倒先出声:“不行不行,明天那么多人, 穿那个不合适,那个是学长喜欢的, 留着之后和学长约会穿。”
安喜觉得言之有理的点点头:“说的也是。”
尤粒发起了灵魂拷问:“那我明天穿什么啊?”
“穿休闲点儿。”魏瑜走到她衣柜前头挑挑拣拣, 嘴里说着, “团体聚会嘛,漂亮的同时也不能少了舒适感,不是还烧烤野炊的嘛, 到时候洗菜洗碗穿裙子啥的太累赘了。”
话落,她抽出一件暗红黑蓝三种色相交的网格短款羽绒夹克,接着说:“就这件,里头搭配灰色的高领和黑色针织马甲,我记得这两件你都有,下身就穿宽松牛仔裤,这样就算脱了外套也不让人觉得单调普通,如何?”
尤粒顿时喜上眉梢,腾地站起身子,连带着衣服把魏瑜一把抱住,感激涕零:“小瑜瑜,你真是我的救星。”
“小意思!”魏瑜挑挑眉,潇洒道,“明天再给你整个伪素颜妆!”
……
次日一早,尤粒就起床准备了。
换衣服化妆,长发高扎,原本的马尾还束成了蝎尾辫,整个人青春洋溢,十分清纯可爱。
带好东西,尤粒出门了。去麦当劳解决了午饭,离开时顺便给齐砚打包了一份。
出来后,她本打算去咖啡店直接找齐砚,后者却让她在麦当劳附近的地铁站等着就行,他很快就到。
如此,尤粒便走到距麦当劳一百多米的地铁口等待。
等了大约五分钟,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逐渐驶入视线,最后停在她身前。
车窗紧闭,锃亮的漆面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流光,整车上下包括车轮毂甚至刹车卡钳都凸显着“昂贵”二字,在这车来车往的道路上,十分耀眼夺目。
尤粒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她并不认识的车标,内心感叹:这车看着好贵,离远点离远点,别给刮了。
她默默后退一步,左右又看看齐砚来了没有,下一秒,她听到“哒”一声轻响,眼前豪车的车窗缓缓落下,紧接着,她的余光瞥到一张熟悉英俊的脸。
齐砚伸长脖子,隔着副驾,扬声:“尤米立,上车。”
尤粒弯下身子认真一看,顿时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错了,惊愕地瞪大眼睛:“齐砚?”
“快上来,这里不能停。”他在催促。
四周路人的目光陆续投来,她和这辆车成了这五十米范围内的焦点。
尤粒尴尬地垂下脑袋,忙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起步,尤粒坐在这皮质座椅上,看着眼前贵气精致的红内饰,瞬间局促的捏紧了手里的麦当劳打包纸袋。
纸袋呲啦声被她捏响,尤粒这才想起来给他打包了午饭,连忙开口:“你的麦当劳。”
“嗯。”齐砚专注着路况,应声,“你先帮我拿着,我待会儿去加油的时候吃,你吃了吗?”
“吃了,吃过来的。”尤粒挺直身子,坐的板板正正,两只手不敢多有触摸,说,“你怎么开车来了,我以为你要和我一块儿搭地铁去……”
齐砚轻笑一声:“那里太远了,地铁直达不了,开车比较方便。”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军绿色中长款羽绒服,内衬黑色带帽卫衣,下身也是牛仔裤,整身装扮十分休闲,坐在这豪车的驾驶座上略有违和感。
尤粒扫一眼,“哦”一声,脸朝窗外侧去。
心里暗自捣鼓许久,纠结过后想问问这是不是他的车,张嘴后又不好意思的改口问:“这是跑车吗?”
齐砚神色淡淡:“对。”
尤粒看到前方有个加油站,试探性又问:“很贵吧?”
齐砚想了想,把车子驶进加油站,带着不确定的口吻:“两百多万?”
不是他买的,他也不清楚。
尤粒震惊到倒抽口凉气,顺势又问下去:“你,你买的?”
问完,车子刚好在加油处停下,他一边按下车窗,一边回答“不是”后,冲外头的工作人员喊道:“98加满,谢谢。”
然后,他朝尤粒伸手,眼睛一瞥她手里的麦当劳:“给我吧。”
尤粒愣了愣,递过去,安静坐着独自猜想。
那是问朋友借的?或者是……租的?
齐砚吃东西速度很快,油刚加满,他手里的汉堡就啃完了。
工作人员拔掉加油枪,喊了句:“一共709.8 ,里面窗□□钱,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七百多……
尤粒不自觉张了下嘴,惊讶指数不减反增。
可反观齐砚,面不改色地吸了一大口可乐,然后下车去付钱。
这……
尤粒想到邹琦琪和魏瑜说过,他的衣服都不便宜。
那齐砚学长到底是真有钱,还是这会儿在逞能啊……
付过钱重新坐上车,齐砚挂档起步,不疾不徐驶上道路。
他开车的样子游刃有余,方向盘打的也很娴熟,看着不像新手。
尤粒看了片刻,怕他因为不愿意回答自己而感到为难,就没有再多问下去。
后来的路程,为了不打扰齐砚开车,她都没出声打扰他,靠在椅子上,闭眼假寐。
……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闲云山庄的停车场,把车子停入车位后,齐砚熄火先一步下车。
尤粒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正打算开车门,走到副驾门边的齐砚已经从外头帮她拉开,朝她递出绅士的手。
尤粒一抿唇,突来的小心动,伸手放入他掌心,借力起身下了车。
车门被关上,齐砚一手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里的包,一手在把车落了锁后,将车钥匙塞回裤兜里,接着就想牵她。
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就响了起来。
他摸出来接上。
尤粒走在他身侧。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只听他没好气的骂了声:“挑了辆快没油的车给我,我真是谢谢你。”
“没空,挂了。”
而后,她看他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牵起她。
尤粒神思木讷地被他牵着往前走,这心,一下子更飘忽了,脑袋里的小剧场上演了一出又一出。
挑了辆……
那是不是有很多辆可以选?所以不是借的,真的有可能是租的?
可是为什么要租这么贵的车?
这时,侧方有声音传来,伴着跑过来的脚步声,还在叫唤着——
“齐砚!尤粒!”
两人下意识侧头。
跑过来的是团里的指挥,刘洋学长。
两个人交往的事情早已众所周知,齐砚的手没有松开,冲他一颔首:“学长。”
“你们开车来的呀?”
说着,尤粒瞧见他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停车场唯一一辆的豪车,显然是看见他俩从那辆车上下来了。
齐砚:“嗯。”
刘洋笑着领路:“走吧过去吧,大家都在等你们。”
尤粒继续迈步。
看到前头一群熟悉的面孔,她忽然神思一晃,想到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齐砚难道是为了满足那点……虚荣心吗?
只是这个想法只在心里停留了一秒,就被尤粒甩开了。
因为就凭他在公园给大爷们拉二胡这么接地气的事都做了,她也觉得他不是。
既然如此,那有可能是为了她?
……
和大家汇合后,尤粒暂且将这些心事放置一边,主动拿了菜去水池那儿洗,齐砚则被男生们喊去起火搭灶。
洗完菜回去的途中,尤粒无意间听到刘洋正好在和团里的其他人说齐砚开车来的事,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特意往他们背后走,竖耳朵听着。
“齐砚今天和尤粒开车来的你们知道不?”
“开车就开车呗,有啥好知道的。”有个女生不以为意的应着。
“不是”尤粒听到刘洋说,“他开的是阿斯顿马丁DBS最新款,四百多万呢,不是咱那普通车。”
“卧槽,齐砚家原来这么有钱吗?”有个男生惊呼道。
“我记得有人说过他在咖啡厅打工啊。我以为他家条件一般般。”
“那也可能那车不是他的呢?”
……
后面话,尤粒走远了没再去细听了,满脑子疑惑。
齐砚不是说这车两百多万吗?怎么刘洋又说四百多万……
太多猜想,尤粒望着前头的齐砚,真的想把他拉过来问问清楚,可是毕竟在外面,万一给人听到,齐砚得有多难堪。
于是尤粒憋啊憋,心不在焉一个下午,憋到齐砚开车将她送到了学校,终于是忍不住了:“学长!”
齐砚将车子在校门对面的马路边缓缓停下:“嗯?”
“你,你……”尤粒难以启齿,磕磕巴巴老半天,最后还是想先来个铺垫,“你不回学校吗?”
齐砚拍拍方向盘:“我把车开回去就回来。”
“那……”尤粒思考半会儿,“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待会和你一起回来。”
齐砚倒是意外:“你确定?”
尤粒点点头:“我想跟你多待会儿。”
闻言,齐砚咧唇笑了,欣喜之情根本掩不住:“行。”
……
冬日,天黑得很快。
把车送回去的途中,不知不觉夜幕便落了下来,街上的路灯、灯牌逐一亮起,给这城市添了一份不一样的光彩。
路上,齐砚接了通电话。
尤粒听不清那头说了什么,只听齐砚应了声“好”之后,说:“那我马上就到了,两分钟。”
说完,便断了通话。
就在尤粒纳闷着这两分钟能把车停到哪里去的时候,齐砚将车子停在了万象城的停车场入口。
然后,她看到车子外头有个年轻的陌生男人朝他们走来。齐砚挂了档下车,尤粒紧跟着也拉开车门下去。
她看到齐砚把车钥匙递给那个男人,说了句:“麻烦了。”
男人点头微笑,彬彬有礼:“不麻烦,那我就先开走了。”
月朗星稀的夜空下,街市繁闹,那辆锃光瓦亮的阿斯顿马丁伴着轰鸣的引擎声没入车流中,在道路上逐渐远去。
齐砚侧头看她,伸手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走回去?还是打车?”
尤粒抬眼瞅瞅他,心里的话没问出口,十分不踏实:“咱们走一段先吧。”
齐砚感觉她情绪有点奇怪,眉头微微皱:“行。”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尤粒还在想着要怎么组织语言问他,他却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有事?下午烧烤的时候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啊……”尤粒微愣,摸摸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般的小声咕哝,“有这么明显吗……”
“有话就说。”他说,“我不是说过吗,在我面前,你可以随心所欲,有什么就说什么。”
“确实是有点事儿想问你……”
她咿咿唔唔好半会儿,脑子里想了那么多问法,最终冷不丁来了句,“齐砚,我家里条件挺好的。”
齐砚听得不明就里,眉梢一挑,表示疑问:“然后?”
“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尤粒着重强调,“如果我们将来真的要结婚,我不需要你多有钱,你只要保持现状,稳定收入就可以,不用发大财,我也不需要坐豪车,对我你不用特意费钱费心思去做这些表面的。”
齐砚是越发听不明白了,脑袋高高挂起问号:“你哪里看出来我费钱费心思做表面了?”
尤粒一愣,脱口而出:“你都特地花钱去租车了,还不费钱费心思吗?我听说那车要四百多万,租金肯定也不便宜啊。”
“?”
空气有一瞬的沉寂。
……
齐砚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出现了问题,他眯起眼睛,脑袋稍侧,难以理解,“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