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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太后

占春枝 得见伊 6496 2026-04-20 00:29

  只是她面上看不出什么伤心, 或是愤慨,只轻声说道:“那便快些吧。”

  于是青芫就将青艾叫了进来,一人穿衣一人梳头, 只花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作弄好了。

  萧振玉看向镜中的人, 皱着眉细细打量着,见镜中人身上并无一份错处,这才起身离了凳, 率先走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廊檐下的等着的一名姑姑, 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萧振玉待看清之后就忙迎了上去,口称道:“姑姑怎么不在内室等,外间风大。”

  那姑姑的却是一副宠辱不惊地模样, 只是淡声道:“奴婢不敢。”

  声音不带感情地道:“公主如果收拾好后, 就跟奴婢走吧。”

  青芫一愣, 明眼如他们这些小的,都能看出这话里隐含着着冷淡。

  只要萧振玉仿佛看不出来一般,那脸上的笑影是一点也没落下,点了点头道:“那这便走吧,劳烦姑姑带路了。”

  那姑姑不置可否,也不在寒暄,转身就走了出去。

  萧振玉带着青芫也忙跟了上去,一行人就穿过浓重的墨色朝着那慈宁宫走去。

  那姑姑手中的素纱灯孔一摇一晃地, 更添萧瑟。

  萧振玉原想向那姑姑打探一番具体情况,可见那人一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晓得怕是不行了。

  却也不知那太后为何搞出这些事,就为了敲打与她么?

  萧振玉内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行人就心怀鬼胎地穿过了那小花园, 只见那白日里的花影横斜, 这会子就只剩下了鬼影憧憧, 青芫不由地有些害怕。

  于是就挨住了自家公主,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自家公主朝自己摇了摇头,那目光就滑向了前方的那名姑姑身上。

  青芫会意,忙用嘴形回道:“公主,奴婢省得,定会谨言慎行的。”

  而后也不乱看了,专心致志地扶着一旁的萧振玉赶着路。

  于是一行几人不一会便赶到了慈宁宫。

  却见那慈宁宫的台阶下竟还站着与个人,看到她们过来了便急急地迎了上来。

  萧振玉一看就呆立到了当场,那人的脸露了出来,竟是那王府的惠禾。

  于是就与身边的青芫对视了一眼,就从对方眸中捕捉到了一抹惊讶。

  那惠禾走到萧振玉的身前,蹲身就行了个礼,萧振玉就忙将人扶了起来。

  “公主这些时日可还安好,一别数月都未见了。”

  萧振玉含笑道:“却不想在这遇到了故人。”

  那惠禾感念地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时,却被那前方的素白身影给抢白了:“又什么了不得的久现在要叙,太后娘娘现还等着呢。”

  那惠禾听罢,就朝着萧振玉讨好地笑了笑,萧振玉赶忙摇了摇头。

  于是一行人在不多言,等转到了回廊里,那惠禾就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萧振玉就道:“公主别害怕,娘娘只是来找你说回子话。”

  萧振玉这下稍稍的安下了心,这陌生的宫室里有个熟悉的人倒也不那么害怕了。

  于是定了定神,就跟着那姑姑走进了慈宁宫的偏殿里,只这一照面就让她吃了一惊。

  只见那宫室已经摆放物件都很是简朴。

  心里忽地有了成算,这太后定是不喜奢靡和铺张浪费的,萧振玉不由得庆幸方才的主意,捡了件素净地衣物穿了。

  她正低着头看着袍角上的花纹,就听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是衣物擦在地毯上的骞骞的声音,萧振玉忙打起了精神。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你就是振玉吧。”

  萧振玉一愣,原先她一直以为太后的声音肯定是沉着威严的,不曾想出入竟然如此大,那声音堪称是和善温柔,有种让人放下戒备与她深交的魔力。

  却不知那声音的主人何时模样呢,她不及抬头,只伏跪到了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口称:“参加太后。”

  之后竟是长长久久地沉默,萧振玉感觉到一阵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中还带着丝丝的审视。

  太后许韦看着伏跪在低下的人,一头黑丝皆用一根簪子尽数挽起,看不见脸只得看到那掩在头发丝的小小的耳垂,那行礼的姿态恭敬地让她寻不出丝毫错处来,偏生好看得紧。

  她便与一旁的姑姑对视一眼,而后便轻声道:“起来吧。来哀家身边,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萧振玉从地上站起来,而后便上前一步,有些害羞地抬起了眼。

  那容色一暴露在灯光之下,就让人吃了一惊,只见那那容色在盈盈灯火下发出融融的光辉,让人不可逼视。

  太后不由得吃了一惊,半晌过后才终于回过神来,当真好颜色。

  于是就指了指旁边的两溜玫瑰椅,示意萧振玉坐下。

  萧振玉悠悠一拜,此时方才坐下,而后抬起眼就看到了那上首的人,却见那座里做了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先下正穿了一身青底牡丹织金丝绸缎袍,手腕上还挂上了一串子佛珠。

  即便这样可还能瞧出来年轻之时一定是个大美人。还是个冰美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地模样。

  先前萧振玉有过设想,这太后肯定是和蔼可亲那一挂的,却不曾想竟是如此的冷若冰霜,好像万事万物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萧振玉终于知道萧廷琰像谁了。

  萧振玉拜别后就往凳上坐好了,颊上始终挂着一抹淡笑,瞧着也真是清新可人。

  萧振玉正察觉到来自上首的一道审视的目光,只是她自怡然不动。

  那太后眸中就带上了一丝赞赏。

  她清了清嗓子就道:“公主似乎格外喜欢深居简出?”

  萧振玉闻言一愣,瞬间觉得这话却是意有所指,心知这太后说得是,自她入宫以来,也都不前来拜见。

  萧振玉便苦笑了一声,实在是时局不太对啊,那日新帝登基自己便称病不出,等到了想拜会之际,又出了那档子事,她心知是自己不对,于是忙起身离座道:“还望太后娘娘恕罪,玉儿不是有意,只是前几日身子不美,先下才刚好,所以在未前来向太后娘娘请安,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那太后娘娘闻言后竟冷笑了一声,道:“哀家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急地跪下请罪,倒好像是受了欺负一样。”

  萧振玉便知这太后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一时间就有些后悔,自是听懂了这话里的嘲讽,一时间面上竟是火辣辣的。

  她心知自己的这个小聪明在那太后的眼中早已无所遁形,还是收起那一番假意,以平常心面对吧。

  那太后就看着低下跪着的人,她便知道自己的话是说重了,于是忙补救了一句:““哀家只是问问话,了解了解你,你不用动不动就行礼。”

  萧振玉闻言就定下了神,她面上是一副虚心受教地模样,微微弯了弯身子,就道:“谢太后,玉儿明白了。”

  那太后的脸色才稍有缓和,她朝旁挥了挥手。

  一旁侍立着的惠禾就走下来,将地上的萧振玉给扶起来了,萧振玉就顺势做到了凳上。

  抬头去看那上首的人,却见上首的人眉目笼罩在那香雾里头,看不太清晰,萧振玉方才觉得如临大敌。

  眼前这个女人带给她的威压太重,让她感觉无所遁形,只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在她眼里几近透明。

  但即使这样,萧振玉反倒不怕了,这样清醒的女人,经历了这么多,一朝蛰伏许多年,什么是赢家,这才是赢家。

  这样的人,想必是不会问难她一个小孤女的吧,而她也没什么可心虚的。

  萧振玉无意识地就将脊背挺的更直了,周身上下自萦绕着一种尊贵气度,让人炫目。

  太后的眼里就带上了一抹赞赏,就与一旁立着的惠禾对视了一眼,惠禾便朝那太后一笑,仿佛再说,怎么样奴婢说过的人是不赖的吧。

  那太后见状,冰雪消融,眼神中就带上了一抹笑意,她嗔怪地看了一眼惠禾。

  如此这般,她就不介意在提点她几句,而后便清了清嗓子,向着低下的萧振玉道:“不用一开始就将姿态摆的如此低,有时候你主动退让示好,有的人只会看不起你,愈发蹬鼻子上脸,你就要将自己立住,不管何时都要不卑不亢,那些人就只不会小瞧你去。”

  萧振玉闻言身子一震,已是被那话惊到了当场,内心感悟颇深。

  那太后当真有一双慧眼,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萧振玉竟感觉到一丝受宠若惊。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在那太后的眼中的形象早已一落千丈,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肯出言提点她。

  只觉告诉她,好像此时的太后对她的态度好像不一样了,与之前的好像不一样了,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原先是冷漠中带点敲打的意思,而现在的态度似乎是有几分真心了,都肯出言提点了。

  萧振玉心下就有些实打实的感念了,她连忙起身离座,正准备起身道谢时,才忽而想起这太后并不喜那些“繁文缛节”。

  于是就坐在坐上没动,只低头道:“多谢太后。”

  太后就知这小公主是将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看着那地下微微抿着唇的人影。

  她在心里道了句可惜了,接着便也不想赘述了,直接就抛出去了一截话:“你知道有人为你跟陛下请封的事么?”

  萧振玉不禁有些震动,终于来了,原来这才是太后今日召见她的真实目的。

  而她到底为何对此事感兴趣,难道是有意阻挠,这太后肯定不是那么小气之人,那是为何?

  萧振玉左右无法得知,于是也就不乱猜了,她轻轻抬起头,也没有回避,就直接说道:“玉儿听说过。”

  那太后也被这份直截了当给震到了当场,原本她还以为这小公主肯定要故作矜持一般,只说自己未曾听闻,未成想对方竟如此直白。

  这下也就不用绕圈子了,那太后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掩盖住了眸间的一丝怜悯。

  她轻轻搁下那茶盏,轻轻地一声碰撞声让萧振玉浑身一凛。

  来了,终于要来了。

  眼看这那冰霜美人抬起了脸,那眼中竟有一种她十分熟悉的怜悯之色,怜悯谁?自己么,萧振玉的心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她仍是强支撑着抬起脸,宁起神就听到那太后说:“……此事被皇上给回绝了。”

  萧振玉的耳朵突然起了阵阵轰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头顶那道惋惜怜悯的眼神都告诉她,她没有听错。

  萧振玉就觉眼前一阵晕眩,眼前的几张人脸都仿佛是倒转过来了,她便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等那阵眩晕感过去。

  竟是如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拒绝,这原也不过是句话的事,那萧廷琰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萧振玉只觉得讽刺,要不是她还有一两分神志,知道这是在太后宫里。

  要是在自己的宫里,她就免不了要大笑出声了。

  萧振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咬了咬舌尖企图唤回一两分神志,失望的多了,也就不差这一回两回的了。

  原就是她痴心妄想了,竟还会期待那萧廷琰。

  太后看着低下人的脸由青转白,就知道在这姑娘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她心知只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连她曾经也会体验过,何种滋味便也只有自己一人懂了。

  恍惚间,两个人影重叠,太后似乎看中了当年的自己,终归是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便吩咐那惠禾倒了一杯浓香的牛乳茶给地下的人喝。

  视线下端突然多了杯牛乳茶,那热气简直熏得人眼睛发红,也将脸熏热了,闻着那牛乳茶的清甜香气,萧振玉觉得浑身一震。

  她忙伸手接过,来不及道谢更来不及看给她抵东西的那人是谁,就伸出接过了。

  而后就将唇凑了上去,饮了一口那热热的牛乳,一滴泪便悄无声息地砸了进去。

  萧振玉恍若未觉,此时此刻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那牛乳茶上,那杯子甚小,一会便就见了底。

  萧振玉饮完那被热热的牛乳后,方觉身子重新温暖了起来,她将杯子放下,而后便用帕子抹了抹嘴角。

  朝着太后就道:“多喜太后了。”话里竟隐含着丝丝的感激,面上还带着丝丝羞臊,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看样子那股子阴霾是散了。

  谁知太后听到后,那脸上的神色竟是淡下了,她垂下眼皮,看着那脚踏上依偎着的白猫。

  如果是说谁目的不纯,也该是她吧。

  那太后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底下的人了,

  只见这会子人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看样子那股阴霾像是散开了。

  一时间殿内竟是无人说话,竟是落入了沉寂,萧振玉的心绪心下已然平静,其实原就是她自作多情了,怨不得旁人,那眼中的神色渐渐坚定。

  眼看着那上首的人脸上隐隐透露了疲态,萧振玉便想告辞走人了,只是她方才才站起身,就忽而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嘈杂之声。

  她像着殿门处望去,就见一个方才引他进来的那位姑姑走将进来,立在太后的下首道:“皇上过来了。”

  萧振玉的睫毛抖了抖,但即刻间又恢复了正常。

  上座的太后不免有些吃惊,跟着就重复了一遍,皇上?

  紧接着那面上的神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她移开眼神,眼下下首的人,却见对方脸上什么表情也无,就和方才一样,没了她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一颗心逐渐落回了肚里,那太后便又重新靠回了椅子上,又重新变成了那冰霜美人,就好像方才的失态不存在一样,伸出手就将那脚踏上瞳色各异的波斯白猫抱起来,放到了膝上。

  “快快有请。”

  萧振玉就从塌上起身,出言告辞,只说是不打搅太后了。

  岂料太后好像早有预料,先一步堵住了萧振玉的话头,顾左右而言,对着萧振玉说道:“这猫儿近日是越发不乖了。”

  萧振玉一笑,正准备说什么时,门边却突然传来了动静。

  萧廷琰将披风交给了那慧禾,而后就低头入得殿内,却见殿内适时还是灯火辉煌。

  那坐下便做个人人,神情自若,瞧着倒还好,萧廷琰就不觉地松了口气。

  只看一看就收回了眼神,便提步向前走去,在路过萧振玉时,那动作就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萧振玉却是一直低着头的,差距到那人的金靴从眼底一晃而过,萧振玉便低头服了服身,淡声道:“皇上。”

  声音无波无澜,和往常似乎是有些不一样。

  萧廷琰心下竟有些忙慌,只是面上却是看不出来,只将手随意地扬了扬,萧振玉依言起身,就站立到了一旁。

  萧廷琰定了定身,来到了灯下,朝着那上座正抚着猫,神色晦暗不明的太后行礼。

  “儿臣参加母后。”

  上首的太后却未见喜色,那双利眼一眯,看不出喜怒,就道:“也不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往常想不起来我这慈宁宫来看看,今儿晚间怎么好端端地想来了?”

  这话颇不留情面,也只有萧廷琰知道自己前来是为何,当下就有些尴尬,只是面上仍看不出来。

  只说:“最近政务繁忙,刚巧这会子有空,便想来看看母后,母后的头疾可还好?”

  “还好。”

  甚是冷淡,像是有些无可奉告。

  萧廷琰面上就带上了一丝无奈。

  一旁的惠禾看出来尴尬于是就道:“太后娘娘最近在喝皇上找来的方子,成效甚是不错。”

  “如此便好。”

  一旁的萧振玉冷眼旁观,就觉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甚是奇怪,不像寻常母子那般亲近,两者一问一答间甚是生疏。

  难道是多年未见的关系,萧振玉有些若有所思。

  这会子这对母子早已寒暄完毕,一时间竟是冷场了。

  只有太后知道他这好儿子打得什么好主意,有心晾晾他,遂就不说话了,只专心地逗着猫。

  一时间内室归于沉寂,只有那波斯猫的叫唤声,萧廷琰微微侧过身,就能看到了身侧之人宁洽的侧脸,她正低着头,那双手就平放在了膝上,一派端庄。

  不知为何萧廷琰却觉得这只是表象,就觉有些好笑。

  视线微微下移,不其然地就看见那案上放着的杯盏,那杯沿似乎还印着小小的一个唇印。

  萧廷琰遂觉得口干舌燥,就将那杯子拿了起来凑到鼻前闻了闻,道:“……倒是好长时间没饮过这牛乳茶了。”

  在旁的惠禾会意便去盛那牛乳了。

  萧廷琰就把玩着茶杯,手指就在那杯沿下唇印上饶了绕。

  那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身侧人身上而去了,这个角度便只能看到那半边衣角。

  萧廷琰就不禁想到了,方才他刚刚进门时,瞥了一眼那小公主,依稀记得那小公主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整个人在灯火之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又分外单薄,他心一动于是遂道:“……外间此时风大,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那声音传过去,却见身侧那少女连眼风都未动一下,那侧面还是宁洽的,明月耳铛贴在脸颊一侧,分外柔和。

  一旁的萧振玉自萧廷琰走近后便是一番眼观鼻比鼻观心地模样,只当旁边的人不存在,只专心地看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未料却觉手上一沉,那搁在膝上的手竟不被旁边那人捉去了。

  萧振玉心下惊怒交加,头一个反应就去看那上座上的太后,就见那人正低头逗着猫,像是没察觉到这小动作。

  萧振玉松了口气,抬头去看那人,却见对方竟是一脸坏笑,那笑脸在灯光下一片灿然。

  萧振玉却觉这笑没由来又扎眼的很,遂就将手挣脱了出去,不顾那人徒然暗下去的脸。

  萧振玉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头火大,但更多的就是怅然,枉费她还觉得面前这人待她是有几分真心,但等到现在,听闻那太后的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于是当下就冷笑涟涟,心中复又冷硬,就将手挣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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