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锡元听了眉头一挑,笑着说道:“哦?是哪家这样大手笔啊?”
“就是上都护刘大人。”苏九月回答道。
上都护刘大人和平王来往较为密切,估摸着这回也是平王授意。
“这些大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富足。”吴锡元轻笑一声,“看来皇上要削藩也不是没道理的。”
苏九月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千两黄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吴锡元也跟着笑了,“咱俩加起来在朝廷干一辈子都挣不来。”
苏九月在他身边儿坐下,一脸的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的话,也怪不得他们会有异心了。”
吴锡元顺手拉过她放在腿上的小手,揉了揉,“权势和财富,人一辈子都在追求这两样,只是有些人不知足罢了。”
苏九月叹了口气,“日后他们再来送礼,我都不会收的,不会让你难做。”
吴锡元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模样,唇角一勾笑了起来。
“日后家里再有外人来,你就推了吧。”
苏九月点了下头,“嗯,我也没想到今日田小姐上门是为了这事儿,若是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让她进门的。”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过去也就算了。
可是第二日兰草去买菜的时候,就哭着回来了。
“夫人,路上有人抢了银子,还意图对奴婢不轨,若不是正巧路上有人经过,奴婢……”话说到这儿,她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苏九月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在她看来这种朝堂之上的事儿,怎么也不能下作到欺负人家府上的下人啊?
可这还没完,等到下午她回来,就见着陈百灵领着毛毛找了过来。
“九月啊,今儿我带着毛毛他们姐弟三个在外头玩,怎么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我担心孩子出什么事儿,就赶紧将他们都带回来了。”陈百灵说道。
苏九月的软肋就是她的亲人,如今一听她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如今皇上才刚提出削藩,各种矛盾还没激化,火就已经烧到他们家来了。若是再过两个月,他们的日子恐怕就更难过了。
晚上苏九月同吴锡元商议了一番,最后夫妻两人一致决定将苏大牛他们一家先送回雍州去。
雍州那里天高皇帝远的,也不会受到他们的波及。
苏九月同吴锡元商议过后,就去找了苏大牛和陈百灵。
苏大牛和陈百灵听了之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你们也是为了咱们一家人,爹娘都知晓的,你们放心。等回了咱们那小地方,他们找过来也不容易。”
苏九月还是不怎么放心,吴锡元表示要给清水县的县令写封信,让他们照应一下老丈人,苏九月这才满意了。
“爹、娘,你们带着毛毛他们悄悄走,左右你们来咱们府上知道的人也不是很多,应当不会有事。”吴锡元说道。
苏大牛点头,“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他说完立刻就让陈百灵收拾东西,苏九月让阿兴带着两个兄弟将他们送出京城的地界。
一切都吩咐了下去,就等着第二日一早出发。
然而,这天晚上苏九月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爹娘回去走的水路,在半途碰上了拦路抢劫的水贼,不仅杀了他爹娘和毛毛,还抢走了她的两个妹妹。
苏九月从血迹斑斑的梦境中惊醒,外头天已经快亮了,她急忙跳下床,就要去找她爹娘。
吴锡元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这是又做梦了。
“九月?怎么了?”
苏九月一边儿穿衣裳,一边儿说道:“不行,爹娘不能走水路回去,水路有危险。”
吴锡元也跟着坐了起来,问道:“可是被那些政客的人追上了?”
苏九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梦里说的是水贼。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水贼已经不重要了,不能让爹娘走水路!”
吴锡元坐在床上,看着急急忙忙从屋子里走出去的苏九月,逐渐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做错了,前头一世他先后遭遇重大变故,爹娘也受他的拖累早早去了。身边儿没有妻儿老小,做事根本无所顾忌。
这一世他也将做事的风格和习惯带过来了,但他身边的亲人还在。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那么多野心勃勃的藩王。
他日后做事或许得换个法子了,他不能再让他身边儿的人有任何闪失。
这时候吴锡元忽然就想到了王启英,他跟朝廷里谁都能聊上两句,不到最后图穷匕见的时候,他对谁都能笑眯眯地称兄道弟。
或许……他也得跟他这位义兄好好学学了。
苏九月去跟她爹娘说过要走陆路,万一身子不舒服还能在路上歇两日再启程,若是走水路,快是快一些,但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只能忍着了。
从苏大牛他们屋子里回来之后,苏九月又去找了阿兴。
原本说让他带两个人将她爹娘送出京城的地界就回来,现在也不放心了。她央着他们几个将人送到雍州,再拿着他们的名帖去找阿福阿贵,看看他们如今有没有谋到更好的差事,若是没有看看能不能去再去她家里当个护院,工钱都好说的。
回到自己房里,就见着吴锡元已经换好了朝服,准备出门。
苏九月一愣,“今儿怎的走这样早?”
吴锡元一脸郑重,先是跟她道了个歉,“回头你跟爹娘说一声,就说我还有要事在身,须得进宫一趟,不能送他们出城了,还请他们见谅。”
苏九月点了点头,“都是一家人,无妨的,你先忙你的吧。”
吴锡元的马车直接驶到了皇宫门口,这会儿来上朝的大臣们还没到。吴锡元递了牌子进去,求见皇上。
皇上这天晚上正好宿在田贵人宫里,这会儿才刚伺候着皇上洗漱完,就听赵昌平禀报说吴锡元大人求见。
田贵人想到昨儿他爹才进宫同她说了,她妹妹去吴府拜访,给人家送了上好的羊脂白玉莲花冠,却被人赶出来的事儿。
她眉头一皱,就说话了,“怎的这样早?皇上可还没用早膳呢!这样下去皇上的身子怎么吃得消啊。”
第859章 逐个击破
赵昌平原本还在等着皇上的旨意,却没想到田贵人居然先开口了。
他愣了一下,瞥了一眼皇上的脸色,正巧就看到了皇上抬眼看了一眼田贵人。
“朕身子不好了?怎的朕还没察觉?可是你对朕有什么不满了?”景孝帝不客气地问道。
赵昌平强忍住笑低下了头,皇上最不喜旁人说他身子不好,这位田贵人可是犯了忌讳了。
被皇上这么一问,田贵人也吓了一跳,急忙跪下请罪。
“臣妾只是……只是关心皇上,绝无此意啊!皇上!”
嫌弃皇上?那可是全家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掉的。
景孝帝冷哼一声,也没叫她起来,就让赵昌平伺候着自己换了衣裳,才说道:“摆驾勤政殿!”
一直等着皇上离开了,田贵人才松了口气,虚脱了似的瘫软地跪坐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想在皇上跟前儿给那位吴大人上个眼药,却差点将自个儿给搭进去。
看来后宫不得干政,她日后还是要少管前朝的事儿了。
皇上许久不曾来后宫住,头一晚上就住在了她这里,后宫里其他女人都要眼红死了。
若是在这档口,她惹恼了皇上,日后皇上再不来了,那她一定没什么好日子过。
等到了勤政殿,吴锡元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着景孝帝来了,他急忙行礼。
“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孝帝一摆手,“起来吧。”
说完就抬脚进了大殿,还叫吴锡元跟着他一起进去。
进去在龙椅上坐下之后,才跟赵昌平说道:“早膳就摆在偏殿,朕待会儿去吃。”
吴锡元这才知道皇上都没来得及吃早膳就来见他了,他也更加能估量来如今的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
赵昌平应了一声,从殿中退出去,这会儿殿中就只剩下吴锡元和皇上两人。
景孝帝这才看向了吴锡元,问他,“你大早上的来见朕,若是说不出点什么,休怪朕不客气!”
话虽如此,但吴锡元却能明显地感觉出来皇上根本没有生气,他一拱手,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只是想来同皇上商议一下削藩的事儿。”
“哦?”景孝帝讶然,“你有什么要说的?”
吴锡元说道:“臣这几日仔细想了想,觉得皇上您不若先从一位王爷下手,逐个对付。咱们这样一起查,实在树敌太多啊!”
景孝帝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看得吴锡元都有些头皮发麻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你这几日遇上什么事儿了?”
在这一瞬间,吴锡元忽然就想到了王启英时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什么都不说,皇上便是知道也可以装作不知道,那不是平白少了许多功劳吗?
吴锡元脑子转地飞快,脸上已经挂上了愁容,“皇上,您有所不知,臣这几日实在不好过。我家门口日日都有人丢来断手断脚的死猫死耗子,就连我老丈人带着孩子大老远来我家里做客,都差点在家门口让人将孩子掳了去……”
说完自己的悲惨遭遇之后,吴锡元的话音一转,又扯到了景孝帝身上,“皇上!臣不过是个臣子都这么多人惦记,恐怕惦记您的人更多啊!咱们大夏虽然强盛,但若是让那些藩王们联合起来,恐怕咱们再想对付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倒不如给他们来个温水煮青蛙……”
他一边儿说,景孝帝一边儿跟着他点头,“不错,你说的在理。”
得了景孝帝这话,吴锡元彻底松了一口气,“臣以为咱们先前就已经打草惊蛇了,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放缓步调,让他们以为削藩是个漫长的步骤。”
“按你说的,你觉得朕先对谁下手比较好呢?”景孝帝问道。
在来之前,吴锡元就已经想好了,这会儿皇上问起,他一口就回答道:“云南王!”
景孝帝以为他会说平王,平王在京城蹦跶已久,若是想要搜集他的罪证实在简单不过,他怎么会选个云南王呢?
“哦?为何会是云南王呢?”景孝帝问道。
“云南王的封地虽说偏远,但却发展良好,二十多年过去了,整个云南都仿佛另一个小国。就连每年皇上您的寿辰,云南王都不来朝贺。最重要的是,他远离中原太久,跟这边儿错综复杂的势力交往的并不是很密切,若是从他们先下手,便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好!”景孝帝显然被他说服了。
“只是你也说了,云南偏远,这一来一回要很长的时间,朕该派谁去呢?”
吴锡元:“……”
完了,他好似给自个儿挖了个坑。
这个提议是他提出来的,皇上身边儿可用的人也不多,如今能腾的出手的也就他和王启英。
义兄没两个月就要成亲了,他妻子已经跟大公鸡拜堂一次了。这回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婚礼,总不能让再不到场吧?
皇上显然也清楚,所以他才故意这么一问,不就等着他自动请缨吗?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最后才拱手一拜,“回皇上的话,臣愿替皇上分忧!”
景孝帝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尚方宝剑你再带上,朕再派两个麒麟卫给你,你微服私访,争取找到云南王的罪证!朕在京城等着给你接风洗尘!”
“臣接旨!”
景孝帝这两日确实也感觉到压力倍增,朝堂上的压力,后宫也波涛汹涌。昨夜他是故意去田贵人那儿的,平王既然喜欢蹦跶,那就再给他添一点儿势,看他能不能蹦跶到天上去。
如今吴锡元提出要逐个击破,这也确实是个好法子,他手上能用的人不多,若是一起查,根本忙不过来,到时候定然会顾此失彼。
赵昌平在门外听到里头说话声渐歇,他才推门走了进来,“皇上,偏殿的早膳已经摆上了。”
景孝帝这才一拍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还不忘招呼吴锡元,“吴爱卿来的这样早,想必也没用过早膳吧?来同朕一起用一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