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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撒谎精

潮热雨季未解之谜 番大王 6010 2026-04-20 06:31

  谭尽能感觉到,林诗兰在他和她之间竖起了一道高墙。

  原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能变得亲近一些,却是没有。

  她对人设防的方式很奇特。你离她100米开外,能感受到她生人勿进,心里的围墙足有50米高;你走近一点,发现她也并非想象的那般难相处,目测防护栏只有5米;等你真的走到她身边了,好家伙,你发现她心的周围架着各种武器,配以重兵把守,而那堵墙,从地板延伸到天空的云朵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那句不咸不淡的谢谢,像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

  谭尽坐在病床边,直到吃完苹果,也没有找到可以跟她说的话题。

  不久后,吕晓蓉提着保温桶来到医院。

  她陪着林诗兰找医生做检查,没有任何理由再呆在这里的谭尽则回了家。

  根据林诗兰的状况,医生建议她今晚留院观察。

  这一折腾,时间不早了。

  吕晓蓉明天还要上班,林诗兰让她妈回家睡觉。

  走前,她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挂完吊瓶,吃点自己带的东西垫垫肚子。她答应下来,她妈才放心离开。

  一天上吐下泻、挂水打针,这会儿稍稍缓过劲来,林诗兰打开她妈送来的保温桶。

  铁质的保温桶,分为左右两边,左侧是白粥,右侧……是鸡汤。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荒谬,她感到无奈,又可笑至极。

  端着保温桶,她在病床上笑出泪花。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鸡汤,闻着熟悉的草药气味。她笑着笑着,笑容逐渐变冷。

  保温桶上画着大得夸张的粉色爱心。里面的鸡汤,汤里放满草药,鸡肉全是一只鸡身上最嫩的部位。这汤,就像她妈这么多年给她的爱一样,满满的、心意多到过剩,同时,也完完全全没考虑过,她的需要与不需要。

  拿起勺子,林诗兰打算喝口白粥。

  一片阴影挪到病床边。

  在她喝之前,他把保温桶端走了。

  “我在家给你做了蛋花汤。”

  将携带的饭盒在病床的小桌子上放好,谭尽拎着保温桶往外走。

  林诗兰对着他的背影问:“你去哪?”

  他头也没回,说:“把鸡汤倒了。”

  能闻到蛋花汤清淡的香味从饭盒里飘出来,林诗兰的眼神没法从它上面挪开。

  饭盒的玻璃盖上有一层雾气,汤是烫的,现做的。

  天还在下雨,她把手贴到饭盒上,热热的。

  家到医院的距离可不近啊。

  转眼,谭尽回来。

  见她坐着不动,他帮她把盖子打开。

  感觉脑中绷着的弦断开,林诗兰忍不住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充分怀疑他没安好心,语气咄咄逼人。

  谭尽表情善良:“我们是一起回到过去的伙伴啊。你相信我,你也能看见我看见的东西。”

  “即便是伙伴,你对我表达出的关心也已远远超出了伙伴的范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林诗兰懂,所以他不明不白地对自己的付出,她更不愿意接受。

  “谭尽,你没有脾气吗?”

  她掰着手指头,将他最近做的事一一列举:“花鸟市场,我丢下你走了,你追着我,还给我送水果。我食物中毒,你背我找老师、陪我来医院,还给我煮汤。只是因为我们成为伙伴,你就能任我摆布?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友善的人呢?你做的这些,你看我搭理过你吗?”

  “嗯,那是你的问题,”他神色如常,不急不恼:“既然已经看见我表现出的好意,为什么你总是冷冰冰地对待我呢?”

  谭尽说的一点儿没错,林诗兰有问题。

  她就是这么长大的,独自一人闷在自己的世界里,在以前没有朋友,在未来没有朋友。她不知道怎么和人做伙伴,不合拍就想拆伙。

  但他要拿伙伴和信任的那一套来诓她的话,林诗兰也不傻。

  “我摸不透你想要什么。我不相信你,你对我撒了很多次谎。”

  也是怒气上头,她用了“撒谎”这个词,用得有些重了,其实,他挺多是对她不够坦诚,没有做到知无不言。

  谭尽挑眉:“什么谎?”

  像以往的许多次那样,林诗兰欲言又止。

  是这样的。她认为:当一个人控诉另一个人撒谎,好比出轨的丈夫被老婆控诉,得先满足一个条件,你们的关系是存在的,你才有资格指责对方,不对你说真话。

  所以,当她选择向谭尽对质他说过的谎话,那说明,她承认了他们的伙伴关系。否则,不论他是含糊其辞、前言不搭后语,还是另有隐情,她都没有立场去指责他隐瞒。因为,他想隐瞒是他的自由,根本不该她过问。

  今年是回到雁县的第四年,没人比她更渴望拥有一个伙伴。

  谭尽说的话做的事,处处透露着古怪,林诗兰不确定能不能信任他。

  恨恨的牙把嘴唇都咬出了一个印子。

  瞥见那碗蛋花汤,看在它的面子上,她松了口。

  “好,那我们一个个说。”

  “在我看来,你对穿越规则根本不了解。这里的东西带不到未来,是最基本的,你不知道。每年的穿越,我也没察觉到隔壁的你有如今这种异常举动。所以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和我一样,三年都重复被困在过去。”

  “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的家人朋友都死了。我之后问你,你哥是不是活着,你回避这个问题。”

  “还有,你和苏鸽是什么关系?你对她发了什么誓?”

  他轻笑:“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好奇啊。”

  她情绪如此外露的模样太罕见,谭尽心情不错,眼里嘴角堆着笑。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完事了,生什么气。”

  “你说的没错,我没有三年的穿越经历。我没有骗你,本来我就没说自己跟你一样被困了三年。是去年,我才有穿越的能力。”

  “我和苏鸽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早上要上课没细说。我不知道我发什么誓了,更不知道发誓对象是不是她。雨季这段时间,她暗恋我,所以我猜测自己答应了她什么事吧。只是猜测,完全有可能是别人。”

  林诗兰等着他把全部疑虑解释清楚,谭尽在最后,慢悠悠地告诉她:“至于我哥……他死了。”

  ——撒谎!

  她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这一段解释,疑点重重。

  可是,又这么巧,林诗兰没有证据戳破他的谎言。

  他说他第三年才有的穿越能力,去年,她参与雨季的时间是最短的,无法得知他的说法是真是假;听曹阿姨说,她在展会见到谭子恒,但自己还没有亲眼见到他,谭子恒的生死也无法证实;苏鸽那边,根据她穿越第二回 看到的片段,她和谭尽的纠葛,不像他所描述的那么简单。

  当下,唯一能问他的,只有自己确实在第二年看到的画面:苏鸽对你的表白,你接受了对吗?苏鸽说的那句,让谭尽不要喜欢林诗兰是什么意思?

  但她问不出口。

  那件事是自己偷听到的。他没骗她什么,顶多是不想说。别人的感情问题,她不好干预;再者,他们的对话还提到了她……

  要是问了,谭尽不诚实回答,否认这回事,尴尬的就是她了。

  林诗兰脸上写满烦躁。

  “我怎么知道你回答的是真话还是谎话?”

  谭尽气定神闲地用勺子搅了搅蛋花汤。

  “你觉得我骗你了,能有什么好处?”

  她哑口无言。

  “喝汤吧,都凉了。”他把勺子递给她。

  林诗兰拉不下脸皮接他的汤勺:“要是真信你,那不应该喝你的汤,该把我妈煮的鸡汤和粥喝了。要满足她的誓言,所以我得服从她一切指令。”

  “你还嫌以前听她的听得不够多吗?”

  谭尽嗤笑:“说不定那个誓言是,乖女儿,我要你发誓做自己,快乐度过雨季呢。”

  他占她便宜了。

  说女儿时,故意拖长了语调。

  “林诗兰,要我说,这回你就反着来,硬气一次,啥也不听她的。”

  她没好气:“哦。所以要我听你的?如果我们被困不是因为誓言呢?”

  “谁知道呢?穿越三回了,你能做的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用。你除了相信我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舀起一勺汤,送到林诗兰嘴边。

  越界又流畅的动作,仿佛是老狐狸终于露出了他的大尾巴。

  她被迫拿过半空中的勺,自己喝了那一口汤。

  “做什么都没用,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喝完一口,她又去饭盒里舀。

  林诗兰半句没夸他,但喝汤喝得很快。

  这比先前的“谢谢你”让他受用,谭尽也乐得配合她。

  “行啊,那你什么都不做吧。”

  第11章 组个队

  一番对话,撕碎了合作伙伴的面具。

  林诗兰的怀疑与谭尽的假惺惺都摆在了台面上。

  带着一股怨气,她把他做的蛋花汤喝得干干净净。

  喝汤的时间让林诗兰想通一件事,有些东西谭尽说的对:除了相信他以外,她有什么别的办法?

  反正眼下,自己没有任何想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吧。

  横竖她是重生了。

  宛如小马过河的寓言,有的坑不亲自踩下去,便不知深浅。

  而谭尽这个人,她可以不相信他。若他真有图谋,之后她再防,也未必防不住。他敢给好处,那她有什么不敢接的?

  好比这蛋花汤,这么好喝,不喝白不喝。

  “我想吃冰淇淋。”依然带着一股怨气的林诗兰对谭尽发号施令。

  吃完热乎乎的,她来了胃口,现在想吃点冰冰的。

  不适应林诗兰的突然变脸,谭尽呆坐在旁。

  她却沿着这个新路线越走越远,懒洋洋地往病床一靠,再跟他强调了一遍。

  “你不是说,我和你是伙伴吗?你的伙伴想吃冰淇淋。”

  谭尽没惯着她。

  收起之前阳光殷勤的形象,他说话也变得难听。

  “你想死可以,我不当这个刽子手。”

  林诗兰眼里的火“腾”地冒上来:“我只是想吃冰淇淋,你才要死呢。”

  他继续顶撞她:“你食物中毒,医院都没出,还敢吃冰淇淋,我说你寻死我说错了吗?”

  林诗兰讥讽回去:“哦,原来是好意。那你不能像个人一样说话吗?”

  好个骂人不带脏字,谭尽给她气笑了。

  “我跟人才能说人话,之前对你客客气气也没见你听啊。”

  “那想必,是你说得还不够客气了。”林诗兰神色轻蔑。

  谭尽冷笑一声。

  “对一个回回穿越,回回喝毒鸡汤的人,客气有用吗?”

  她真心的不服气:“哼,那个鸡汤前几次喝的没啥事啊,难喝是难喝,顶多是恶心反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严重。”

  他不懂她还在死鸭子嘴硬什么。

  “合着你每回穿越,体质还都不一样呗。”

  “是不一样啊。”林诗兰选择嘴硬到底。

  “唰——”隔壁床的帘子拉开。

  原以为那里没人,他们被吓了一跳。

  隔壁床坐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

  他板着脸对他俩怒喝:“你们要说话出去说!孩子要睡了!”

  “抱歉啊。”

  “不好意思。”

  两人声音小下来,毕恭毕敬地给他鞠躬道歉。

  走到外面空旷地。

  没忘记病房里丢的脸,林诗兰率先指责:“都是你说话大声。”

  他寸步不让:“是你要跟我吵的。”

  站在户外,雨夜的空气清新。

  小插曲让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

  两人干巴巴地面对面站着,呼吸着新鲜空气,似乎也没啥话吵了。

  谭尽挠挠头:“话说,你刚才看见隔壁床的孩子了吗?”

  林诗兰沉思片刻,答:“没看见。”

  “难道他说的孩子……”

  他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

  “是他自己?”

  “嘶。”她打了个寒颤,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那个人好怪啊!”谭尽越想越好笑。

  狂笑不止中,他猛然想到个更好笑的:“某人今天要和他一起在医院过夜了。”

  林诗兰双目圆睁,瞳孔地震。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病完全好了。

  逼着谭尽和自己一起收拾东西,她连夜办理出院手续。

  回家路上。

  看了看手机日历,林诗兰问谭尽周六有没有空,她想去石化厂。

  谭尽有空,但他得把做什么先问清楚。

  “你要去那干嘛?”

  “想来是四年前了,我路过那里,看见一只受伤的小狗。”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我的手掌这么大。”

  这一直是林诗兰心里的一件事。

  四年前,吕晓蓉送她上补习班。

  林诗兰坐着她妈电动车后面,经过石化厂。

  在那儿的垃圾桶,她们见到一只被放在里面的小土狗。

  林诗兰远远就看见它了。

  小狗似乎身上有血,尾巴在摇,她让她妈停下来,想要过去看一看。

  吕晓蓉扫了眼垃圾桶,不停下反而加速。

  “瞎管闲事。看了干嘛,我们家不能养狗。”

  “小狗好像受伤了。”林诗兰目光依依不舍地追着它。

  “受伤更不能碰了,那种狗身上都是细菌。”吕晓蓉目不斜视,电动车一个拐弯,她们看不见垃圾桶了。

  林诗兰一路上又提了两回小狗,她妈压根不搭理她:“你整天这个脑子里能不能多想点学习的事。”

  被她妈一骂,她没胆子反抗,不敢再提了。

  补习班下课,林诗兰跟吕晓蓉打电话说自己想走路回家。

  她用自己下周的饭钱在在杂货铺买了点牛奶和火腿肠,特意绕路去石化厂,等她到那儿,小狗不在垃圾桶了。

  四处看了看,林诗兰在草丛发现它。

  它大概是自己爬出垃圾桶的。

  这样多雨的日子,小小的狗趴在湿润的草丛里,早已浑身冰凉,没了气息。它脸蛋挨着一朵白色小花,闭着眼,睡着似的。

  她把它埋在花朵下。

  后来几次穿越,林诗兰没有去救过它。

  第一是,她了解吕晓蓉,她永远不可能同意家里养狗。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石化厂让她感觉不舒服,她一个人实在没有走近那个地方。

  “我陪你去。”听完她的描述,谭尽答应得爽快。

  林诗兰还有个顾虑:“如果救到了小狗,它放在你家行吗?”

  他想了想,拒绝了:“小狗我可照顾不来,得放你家。”

  她叹气:“我妈不肯的。”

  “那就反抗她。”

  不是他的事,谭尽倒是底气十足。

  “嗯……”林诗兰还是有些犹豫。

  “想想誓言!”他为她快灭的火焰,又添了把柴:“你对你妈的誓言,准是,你跟她发誓你会活出自我。”

  林诗兰诚实地说:“这不像我妈的说话风格。”

  “哎!这你就把阿姨想坏了,”谭尽阴阳怪气地帮吕晓蓉说话:“她怎么不能是这个风格?俗话说得好,人之将……”

  这个俗话欠考虑了,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谭尽赶紧打住。

  “撇开誓言不谈,林诗兰,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重回17岁,你难道不想为自己活一次吗?”

  他慷慨激昂,激励人心的样子,像极了一个骗韭菜的成功学大师。

  “你不是想救小狗吗?”

  “想救!”

  随着想法的坚定,她的语气也强硬了:“小狗我要救,救完带回家。”

  “谭尽,你和我组队吗?”

  他自然不会推脱:“好啊。”

  林诗兰细细思索,将救狗计划补充得更加周密。

  “不知道小狗是怎么出现在那儿的,有可能是被人遗弃,我们早一点过去蹲着。那天下雨,要快些把它转移到暖和的地方。”

  谭尽也跟着认真起来:“要带点吃的和药之类的吗?”

  “带。不过它像上次那样受伤严重的话,我不确定我们能处理好,可能要送宠物医院……”

  说到这儿,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他:“你有钱吗?”

  “有啊,钱我随身都带。”谭尽一掏裤兜,掏出他厚厚的钱包。

  打开它,给林诗兰一看,她惊到了。

  “你平时身上带这么多钱啊?”

  谭尽露出了朴实无华的笑容。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耗费这些日子,两人关系日渐恶化,最终达成共识:对方不是好鸟。在医院吵完一架后,一个突然的救狗合作,竟然让他们和谐地组上了队。

  各怀心思、队内不合是肯定的,总归他们愿意一起干点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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