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离婚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刚上班后不久,大家还带着午睡醒来之后的慵懒。天气在逐渐回暖,但还没有停暖气的时候, 屋里头的温度很高,大家更是有些昏昏欲睡的。
208办公室里,颜如许去给自己的小鱼缸换了水。
鱼缸里头并没有鱼, 只是放了几颗雨花石。这鱼缸是康康的, 某一天他们一家三口去逛街市的时候, 看见有装在大塑料盆子里头卖小金鱼的, 康康就吵着要买,康从新惯着他,给他买了两条金鱼, 又买了鱼缸、水草、鱼食, 店家见康康可爱,还额外送了几颗雨花石。
康康把这两条金鱼当成了好朋友,喜欢得不得了, 每天睁开眼睛或者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两条小鱼。他自己喜欢吃东西,就觉得金鱼也爱吃东西, 唯恐金鱼饿到, 尽管卖鱼的大爷叮嘱了他不要老给金鱼喂食, 他却老觉得金鱼会饿, 经常背着爸爸妈妈偷偷往鱼缸里撒鱼食。
于是,某一天回到家,兴冲冲地又来看金鱼时, 却发现两只金鱼都翻白, 死去多时了。康康立时伤心哇哇大哭。颜如许和康从新夫妻两个费了好大劲儿, 又许诺出好多条件才将康康哄住了,不过,他还是伤心的,在院子里挖了坑,将两只小金鱼埋葬了。
颜如许怕孩子看到这只鱼缸再想起伤心事儿,就把鱼缸带到了办公室里,替换了原来的一个掉了漆的破杯子,放到暖气片上,用来增加空气中的湿度。
颜如许放鱼缸的响动惊醒了低头打盹的黄丽梅,她抬起头来半眯着眼睛,迷茫的看着四周,然后就啪嗒一声趴倒在桌子上,嘴里头喃喃的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
江韵倒是精神得很,她把大茶缸子里头的残茶倒掉,重新放上新茶,用中午上班后刚去锅炉房打的开水一冲,立时屋里头都是茉莉花茶的香气。
旁边的陈阳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来,揉了揉太阳穴,使劲儿的嗅一口,赞道:“真香!”
江韵立时拉开抽屉,将袋装的茉莉花茶拿出来,递给陈阳,“京华十号,来点?”
陈阳笑着接过,“那就来点!”
韩梅把手中的小镜子往旁边歪了歪,朝着江韵的方向撇撇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撇嘴,就是江韵刚才的举动让她不舒服。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关着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被反弹回去,接着又被小一点的力度踹开,窗户框跟着嗡嗡作响,像是地震了一般。
大家猝不及防,都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往门口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高体壮,上窄下宽“圆规”身形的妇女,掐着腰,年龄大概介于35-40岁之间,头发稀疏枯黄的扎成个辫子,紫红脸,泛着油光,横眉立目,表情不善。上身穿着件不甚干净的黑色光棉袄,下身穿着条同色的棉裤,裤脚缅进高高的袜桩里,脚上穿着一双七八成新的黑条绒棉鞋。
这人不管装扮还是长相都有些像食堂的大师傅。但她的表情却一点没有食堂大师傅的谦和有礼。
她身后跟着另外一名妇女,身高跟她差不多,年纪比她小,长相跟她很像,却白净纤细许多,跟她对比明显,但能一眼看出他们是姐妹。
“圆规”妇人一脚踏进屋里,黑多白少的眼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气势汹汹地朝着颜如许而来,同时张着嘴巴喊道:“你就是韩梅?”
颜如许刚刚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心脏砰砰跳得快极了,惊魂未定,看见那女的恶狠狠的看向她,还不等她回答,便听见黄丽梅发颤着声音回答:“她不是韩梅,她是我们主编颜如许。”
“圆规”妇人有些不太相信,狐疑地又打量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排除了陈阳,又排除了黄丽梅这个一看就已婚已育,眼睛在颜如许、韩梅和江韵三个脸上转了转,最后定在了最年轻的韩梅脸上:“是你?”
韩梅先是一脸懵,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露惧意,下意识的把身体缩着往陈阳身边躲去,壮着胆子喊:“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陈阳在圆规女人奔着颜如许去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下意识的要去拦截她,此时正保持着一条腿向前的姿势,却忽然情势急转直下,变成了韩梅的挡箭牌,韩梅躲在他的身后,一手抓住他的袖口,一手抓住他的衣襟下摆。
陈阳觉得自己的衣服要被扯下来了,勒着他的肩膀,陈阳忍着不适没有动,正要开口试图劝说圆规女人,却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身体被衣服带着趔趄着向旁边倒去,幸好他抓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去,耳边传来女子变调的尖叫和大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
他无暇顾及其他,那拽着他衣服的力道还在拉扯着其他,他得使劲抓住桌角才能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耳边一个粗嘎的女人声音吼道:“就知道是你,这个时候还想着躲在男人的身后,不要脸的玩意!到处勾搭男人是不是,我打你个浪催的死贱逼!”
……
“圆规”女人骂人的话太脏了!
韩梅像个小鸡仔一般被她□□着打,韩梅毫无还手之力,挨了一巴掌之后,只知道死死拽住陈阳的衣服,将自己的脸埋进陈阳的衣服里,圆规女人蒲扇般的大巴掌“啪啪”的落在她的身上,妹妹更是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的脸脑袋使劲儿的往后拽。
颜如许几个看呆了,其他闻讯而来等同事也都呆住了,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要拉架,还是不知道谁喊了句“快拉架!”,大家才如梦初醒,有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便立刻上前要拉那两个女人。
见有男人来拉架了,还没等碰到自己,这两个女人就住了手,气喘吁吁的转头对着大家,然后咳出一口痰来,使劲儿的往韩梅身上啐了一口,又理了理自己稀疏的头发。那妹妹就立刻笑着开口说:“对不起啊各位,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们姐俩今天过来也是迫不得已,我大姐真是忍了许久,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韩梅算账的。”圆规女人立刻配合着伤心的表情来,仿佛刚才那个把人打得啪啪作响的人不是她似的。
大家陡然间被这两个凶悍女人变脸般的举动弄得一脸懵,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去关注被打的韩梅,除了陈阳。
陈阳终于能够站稳了,身体疼得不行。他是被韩梅连累的,不停的往桌子上撞,胸口、大腿都疼,尤其是大腿根火辣辣的,疼得他直想哭,也不知道撞坏没有!他受了这无妄之灾,心里头恼恨得不行,可衣服还被韩梅拽着不松手,他不得不低头去看韩梅。
这一看不要紧,韩梅双眼紧闭,脸上红肿,好似是昏迷了。陈阳一急,连忙大喊:“韩梅,你没事吧,你醒醒!”
这才把大家伙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有人便说:“这是打坏了吧,赶紧送医院抢救啊!”
“有人去通知高书记了吗?”
“高书记去前面主楼开会去了,已经有人去叫他了。”
“这两个妇女是谁啊?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已经通知保卫科了,必须得扭送公安。”
……
大家纷纷围到了韩梅身边,谴责这两名妇女,不管怎么说,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人打成这样就是不对!
那圆规的妹妹不紧不慢,对着大家伙说:“大家别着急,这个女的没事,装晕的!我大姐是屠宰场杀猪的,手下有分寸得很,刚刚打她那些下疼是比较疼,但没有伤筋动骨。”
就有人说:“你说的倒是轻巧,要是没下狠手,她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妹妹一笑:“要不说呢,会装呗,要不把我大姐夫给迷住了呢!”说着,她就蹲下身去,用手抚摸着韩梅的脖子,柔声说:“你要是再装相不起来,我们可就真下死手了。”
刚刚听说那圆规是屠宰场杀猪的屠夫时,韩梅的眼珠子就动了动,身体愈加强烈的抖动起来,这会儿被人家抚摸着脖子,只觉得后背心发凉,寒毛直竖,只觉得自己要是再装下去,人家真是会下死手的,嘴里头发出“啊”的一声长吁,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
就有人松了口气说:“太好了,人醒了!”
就有女人的声音小声说:“是真醒了还是装不下去了?”
妹妹呵呵笑了两声,说道:“算你识相。”她站起来面对着大家,说:“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就说说为什么要来打这个女人,请各位文化人给我大姐评评理。”
她指指旁边那个一直擦眼泪,褪去一脸凶相,这会儿娇弱得像是病西施一般摇摇晃晃站不住的圆规女人,说:“她是我大姐,叫胡卫红,是市第一肉联厂的屠宰员,我的大姐夫,也就是胡卫红的丈夫是你们报社的主编王文强。而这位叫韩梅的女同志明知道我大姐夫已婚有家庭,却偏偏想要第三者插足,破坏我大姐的家庭,被王文强多次拒绝后,她还不死心,私下里多次纠缠,跟踪、勾引我姐夫!”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勾引他,你血口喷人!”
韩梅刚丢了大丑,却也不是全然的委屈,她以为是那人的老婆派来整他的,心里头正火急火燎的想主意,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却听到了这么一段话。她立时委屈极了,她根本没有勾引王文强,他算个什么东西,几句话几顿酒就能哄住的人,还用得着勾引?
她顾不得许多,立刻站起来辩驳。
韩梅确实私下里和王文强接触过好几次,一般都在饭店里,十次八次都是她请客,可这是因为在单位里到处都是人,说话不方便,又为了避嫌,不能孤单寡女的凑在一块,就只能下班后或者礼拜日约着见了。他们见面也不是谈情说爱,就是吹捧王文强,然后再说说颜如许的坏话。
韩梅觉得,随着两人私下地的接触,王文强对她越来越满意,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答应了要将她想办法调到他们组来。眼看着胜利在望,怎么就被王文强的老婆找上门来,还莫名其妙的成了勾引人的狐狸精?
韩梅觉得自己像窦娥,太冤枉了!
她辩解的声音淹没在胡卫红妹妹的冷笑中。她淡定的说出了她和王文强私下里见面的日期、时间和地点。
韩梅张张嘴,她说的没错。
她往人群里看去,没有发现王文强的身影。
有人适时的问:“你们王主编呢?”
有人回答:“他今天请假了。”
人群中发出了几声分辨不出的笑声。
就在此时,保卫处的几名同事急匆匆的赶到,将胡卫红和她的妹妹都带走了,不大一会儿,高书记也满头大汗的赶来,大概了解了下情况之后,带着韩梅,去了保卫处办公室。
围观的同事们也都离开了,留下208办公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从那两个女人忽然闯入,到他们离开也就十多分钟。大家却觉得好似经历了一场马拉松似的累。
黄丽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感慨:“哎呀我的老天爷,这叫什么事儿。”
江韵打开茶缸子盖,“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大口水,说:“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颜如许这会儿才有些后怕,回想起那个女人朝着自己走过来时候的眼神,凶恶怨怼,那砂锅大的拳头要是砸在自己身上……
几人喘了口气,才发现陈阳的不对劲儿,他双臂紧紧捂着肚子,似乎是站立不起来,脸色煞白冒着冷汗,似乎正在承受很大的痛苦。
这是遭受了池鱼之殃啊!
三个女人想搀扶着陈阳去医务室,发现他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三个女人根本就扶不动他,只好去隔壁办公室叫了两名身强力壮的男同事,半抱半架着他去了。
颜如许和黄丽梅两个老嫂子同情地看着陈阳的背影,同时感叹,这叫什么事儿?!
第二天,韩梅没来,陈阳没来,王文强也没来。
韩梅、陈阳是在休息、养伤,王文强大概是在躲羞。
那天王文强的小姨子虽然口口声声说事韩梅勾搭的王文强,但是后面却把王文强和韩梅的每一次见面都说得清清楚楚的。这就说明不是韩梅单方面的问题啊,腿在你身上,人家还能强行绑着你一个大男人去吃饭不是?
也不知道那小姨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没有韩梅、陈阳在的办公室显得很是空荡,黄丽梅在办公室里讨论了一天韩梅和王文强的事儿。他们说话倒也刻意压低声音,因为今天走到哪儿都是同样的议论。这样的桃色新闻,好久没有出现过来,还是以这么野蛮暴力的方式,把大家伙的兴趣都给勾起来了。
颜如许不是个爱在背后说别人闲事的人,再加上她以前也一直被别人挂在嘴边,虽说她并不在意,却也并不好受,就更加不喜欢说别人的是非。江韵也不爱说这些是非闲话。黄丽梅却尤其热爱这些,尽管颜如许、江韵都没有表现出来“同流合污”的意思,她却自顾自说得高兴,还时不时就想寻求别人的认同。
她会直接问:“江韵,你说是不是?”或者“颜主编,你说我说的有道理吧?”
点名了,人家就不好意思不回应她,愣是把独角戏唱成了带听众捧哏的单口相声。
黄丽梅可不是盲从的人,她会分析,而且有理有据,爱好八卦,还爱准根究底。
比如她说:“通过他们在办公室里的一系列表现,我觉得这姐妹俩并不是鲁莽无脑之辈,后边说的王文强和韩梅的几次约会应该是故意的。所以,这就奇怪了,一开始口口声声说韩梅勾引王文强,王文强多么无辜。后面却故意露这么个大破绽出来,他们就是故意的,想惩罚王文强!我打听了下王文强的背景,他岳父,也就是胡卫红的父亲,以前也是肉联厂的,后来在大众日报当过工人代表,也就是那个时候王文强结的婚,后来还调来的日报社。这两口子外形相差那么大,这是明显的权色交易啊!
还有韩梅,一个名校大学毕业生,有光明的前途,长相也不差,她即便是想走捷径,也得选个位高权重的。王文强四十来岁了,相貌一般,能力一般,将来的前途有限,韩梅怎么想也不会看上她。可别跟我说是真爱上了,前一阵子韩梅提起王文强来还直撇嘴,很瞧不上眼的样子呢。我瞧着,他俩的关于其余说是搞婚外恋,倒不如说是结成了同盟,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呢!”
颜如许感叹:“一个桃色纠纷愣是让你解读成了悬疑剧,不过你说的这些逻辑倒是蛮通顺。你不应该做编辑,应该去写推理小说!”
黄丽梅就当真话听:“真的啊?我正构思一篇中篇的推理小说,那我可就动笔写了!”
颜如许:“写吧,写完了投到《小说月刊》,我跟他们编辑认识,给你走个优先审稿的后门。”
黄丽梅:“行,颜主编,我先谢了,回头发表了给你买好吃的!”
韩梅事件的后续是在保卫科和高书记的协调斡旋下,双方握手言和了。胡卫红姐妹承认自己误会了,并同意在单位布告栏正式给韩梅写道歉信,补偿些医药费误工费,韩梅接受了胡卫红姐妹的道歉,大度的表示原谅了他们,并且不再追求他们的责任。
韩梅的事情过去后不久,她就被调职了,调去了大众日报社会版做记者,也就是颜如许在调到杂志社之前短暂当过小组长的那个部门,从同事们的视角来看,韩梅是因祸得福了。
韩梅脸上的伤好利索了,来收拾东西时,一脸的得意和倨傲。她大方地把自己的茶叶留下来,说:“我就不拿走了,留着给你们喝。”
然后又朝着颜如许意味深长地笑,说:“谢谢颜主编这几个月来的照顾,我会好好记住你的,对了,昨天我跟林双月打电话了,她还托我问你好呢,她说,她也会一辈子记得您的!”
颜如许笑了下,说:“哦?是嘛,正好我也想找她,你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
韩梅一愣,紧接着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颜如许再催促,韩梅便找借口说找不到记录着林双月电话的记录本了。
颜如许笑:“哦,没关系,丢了也不要紧,高书记一直和林双月的爸爸妈妈保持着联系,你可以找高书记要。”
韩梅再也没说什么,低着头蔫蔫地收拾完东西便要离开,东西有些多,她转头看向旁边坐着一句话都没说的陈阳,有些哀怨的说:“陈阳,你能送送我吗?”
陈阳慢条斯理的拧开墨水瓶,拧开钢笔后盖打墨水,说:“你东西不多,就从后楼走到前楼,距离也不远,我就不送你了!”
因着韩梅一直抓着他不肯松手,导致陈阳受了伤,还伤到了敏感位置,虽然养了养就消肿了,也没影响功能,但陈阳还是恼怒非常,不光是来自身体上的疼痛,还有韩梅的自私。
韩梅曾经追求过他,也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虽然他没有接受韩梅,但是对于这个爱慕着自己的女人,他是有些特殊的情意的,他很清楚这情意不是爱情,大概是一种心软和偏袒吧。可那天韩梅紧抓着他不放,让他的这种特殊情意全都消散干净了。
韩梅被陈阳拒绝了很失望,看了陈阳好一会儿之后才拿起东西落寞地离开。
黄丽梅朝着韩梅的背影似笑非笑地笑了好几声。
陈阳走过去轻轻把门关上了。
这间办公室里,跟韩梅关系最好的就是陈阳。两人一个男未婚女未嫁的,比普通的同事亲密些,曾经一度,黄丽梅都感觉两人有谈对象的趋势,现在看来,对象是谈不成了。
颜良深从家里离开后就住进了政府招待所,之后就开始了组织市里重要工业单位做这次出国考察的经验交流。
上级也非常重视,将京市一城的行为升格到部级单位,康从新和机械集团主抓技术的副总祁年春也并一参加了。
这次交流会一共举办两天,第一天是颜良深一行人做汇报,第二天上午是分组讨论,下午是小组代表讨论意见,实际上就是对于工业企业怎么样更好发展的一些看法和建议。
第二天小组讨论结束后,这次大规模组织的经验交流会便结束了,接下来还会有小型的交流会。
晚上,在市政府食堂举办招待晚宴。
礼尚往来,敬酒寒暄之后,康从新和颜良深坐到了一起。
他俩的关系不是秘密,也没什么人觉得康从新娶了颜良深离异带孩子的女儿是想走捷径,毕竟按照康从新的年龄和现在的职位来看,只要不出大岔子,按部就班的,将来进部里是没问题的。
谁都没有见过颜良深女儿的真容,但听了太多颜良深对自己大女儿的溢美之词。没人觉得他在吹牛,因为父亲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有文化又留过洋,女儿自然也差不了,但到底是离异带孩子的,配康从新这个初婚的,还是差了些。
很多人羡慕颜良深得了这样的好女婿,就连宋部长都带着酸意地调侃:“你这老家伙下手太快了!”
颜良深得意:“跟我没关系,他和我女儿先认识的,我女儿下手快。”
对这个女婿,颜良深非常满意。有了他之后,女儿的心扉敞开了,脸上时刻挂着幸福的笑容,康康也有爸爸爱护了;有他从中调和,他和颜如许的关系,比以前改善了许多。
康从新和他见面机会多,和他讲讲颜如许的工作、生活,解了他的思念之情,也对女儿的近况更加了解。
这样的女婿,就仿佛是上天的恩赐,真是再庆幸不过了。
康从新来找颜良深,是带着任务来的。颜如许想让他问问,颜良深和王招娣进行到哪一步了。
康从新是女婿,过问岳父的婚姻,是有些尴尬的,但媳妇把问题推给了他,他自然就得解决。替岳父挡了几杯酒,眼看着其他宾客都三三两两聊着天,没什么人过来敬酒了,康从新便清清嗓子,开口直接问道:“颜颜想知道你和如玉妈妈的事情怎么样了?”
颜良深喝了几杯推不掉的敬酒,这会儿脸上有些晕红,他放下本来打算送进嘴里的菜,说:“正在谈判中,她情绪有些激动,不过她会接受的。”
颜良深说得轻描淡写,但康从新可不认为真如颜良深所说的这样轻松。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即将失去安稳优渥的生活,谁会愿意?
但颜良深这样说,明显是不想跟康从新透露太多,康从新也识相地不再追问。
按照颜良深原本的计划,是想慢慢地让王招娣接受他会和她离婚这件事情的,可回国后,黄姐汇报给他的一件事,让他最终下定决心尽快和王招娣摊牌。
那天,王招娣带着小娟去百货大楼,和别人看上了同一件衣服,那件衣服只有一件现货,对方不肯想让,王招娣就跟人家争抢起来,眼看着抢不过了,王招娣掐腰大喊道:“我男人是领导”。
……
这会儿的颜家,王招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用枕巾蒙住脸,回想起这几天,好似做了场噩梦。噩梦是在百货大楼和别人发生冲突,口不择言地喊出那句话开始的。
那之后,王招娣被黄姐带了回来,还弄来个转业的女兵,进进出出地陪着她,不让她随便出门。
王招娣感觉到了黄姐态度的变化,以前虽然管着她,约束她的言行,但跟她说话时非常客气尊重,现在,黄姐对她越来越不耐烦,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眼睛里头都是看不起。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就像以前在村里时,她偷了生产队的嫩玉米,被抓住后,挂着牌子在村里头游街一般,既屈辱又委屈,张家也偷李家也偷,他们都没事,就自己被抓!
她这才发现,家里出入的这些人,比如司机、帮着送东西的后勤干事,还有那个转业女兵孙敏,他们都只听黄姐的,自己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都微笑着点头,但就是不照办。
王招娣难受得不得了,她一个堂堂领导夫人,竟然被一个下人给拿捏住了!她无比的期盼着颜良深能给他撑腰,可颜良深一直都不回来。她鼓动颜如玉去单位找颜良深告状,司机小梁去学校接人没接着,急得不行,满大街寻找才找回来。王招娣这才知道颜良深根本不在国内。黄姐现在什么事儿都不跟她说,她像是被塞住耳朵,蒙住了眼睛,对颜良深的情况一无所知。
后来,颜良深终于回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苦日子终于到到头了,可是颜良深却跟她说,要和她离婚。
王招娣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鸣,疑心自己听错了。好一会儿才重现光明,看见颜良深就坐在那里悠闲地喝着茶,好似离婚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从跟着颜良深来到城里,见识到城里的好日子,知道颜良深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后,王招娣就一直担心会被颜良深甩了,可这都十多年过去了,颜良深的官越做越大,自己大大小小的错误一直犯,颜良深也从来没说要抛弃她,大不了就是不搭理她。
她虽然也觉得不舒服,但是比起挨打来,这都不算什么,乡下女人,哪个不挨打,她死了的那个男人,菜做得咸了都要锤他两拳呢,颜良深只是冷着她而已,不算什么。
何况,两人有个女儿,在颜良深心目中,颜如玉的地位比不上原配生的大女儿,可对颜如玉也不差。还有就是,颜良深这个人不近女色,一开始王招娣还担心颜良深会被那些年轻漂亮的勾搭去,后来他发现,这人根本就对女色不感兴趣--她身为妻子,自然有她的鉴定方法。
直到最近,她去接小娟,颜良深派人沿途接送,她差点被拐走,颜良深亲自赶来,动用了老大人情,而且得知了小娟是她的女儿之后,没有愤怒,没有骂她,也没有赶走小娟。她知道,她和颜良深的婚姻是彻底的稳了,颜良深是不会抛弃她的。悬了十多年的心终于是踏实了。
虽然颜良深自此之后就很少回来,更是连去国外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跟家里说,她也只以为是颜良深在因为小娟的事情而生气,想着过段时间等颜良深消气就好了。他要是不消气也没关系,反正好吃好穿好住的,自己又一家团聚着,他回不回来无所谓,反正他得养家。
王招娣最犯愁的是怎么利用颜良深的关系给小娟找一份好工作,不过她也很清楚,小娟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想要找一份好工作着实不容易,她便想着要不就直接给小娟找个好对象,有人养着他,后半生也有了依靠。
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女婿人选当然是康从新那样的,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小娟配不上那样的好男儿,她就降低目标,往次一等的年轻人里去挑选,不过她认识的年轻人着实有限,想来想去,忽然想到,眼前不是就有现成的嘛,司机小梁。
听说领导的司机将来的前途都不错,过几年就会下放到县市里,大小能当个领导,年龄合适,长相也不错,就是家是农村的。算了,骑驴找马吧,要是有更好的就再换。
可是,还没等她跟小梁提,颜良深却跟她提了离婚。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发出声音,她问:“是因为瞒了你小娟的事儿吗?”
颜良深喝了口茶,说:“不是因为小娟的存在,我跟你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嫁过人的,我讨厌的是欺瞒。我本来以为,你身上虽然缺点很多,但起码在疼爱孩子上面,还是及格的,却没想到你把大女儿扔在农村不管不顾,即便是后来生活有所改善也没给你大女儿一丝一毫的帮助。后来,你总算良心发现,将你大女儿找了回来,却又对你的小女儿像是个陌生人一半,冷漠以对,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疼爱。我自问活了几十年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无法理解你这是种什么心理。”
“你身上唯一的闪光点也没了,我对你失望透顶。”
颜良深的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柔和,但表现出来的意思却无比的坚决。
王招娣越听越心凉,她浑身打颤着软倒在地上。她的耳边嗡鸣着,待等到颜良深的话说完了,尾音还久久的在她耳边颤动着。
她怎么忽然对颜如玉变了态度呢?有吗?好像是有的,但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看见了小娟的惨样特别的心疼、愧疚,觉得特别的对不起她,在看见颜如玉时,看她生活得这么好,就忽然讨厌、怨恨她,不想搭理她。
她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但,自己对颜如玉态度不好,也只是那一会会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对的,这只是个借口,颜良深想甩了自己的借口!
作者有话说:
王招娣马上就要下线了。
第65章 条件
想明白了, 王招娣的恐惧转化成了愤怒。她一骨碌爬起来,站直了,掐腰喊:“颜良深, 你做梦,想甩了我,没门, 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死都不会!”
颜良深对她这样的表现并不意外, 他说:“王招娣, 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会起诉到法院,我会给法院提供种种证据, 比如你隐瞒之前有孩子的事实, 意图收受贿赂、仗势欺人等等,法院会以感情破裂为由,判处离婚。对于财产分割最好的情况, 就是一人一半。”
“这所房子是公家财产,不在分割范围内,你能和我分割的, 就只有保存在黄姐手里的280元的生活费, 你可以拿一半, 140元。这就是你能分到的全部, 然后你会和你的大女儿被强制从这个院子里搬出去,当然,你可以带走属于你自己的物品, 至于你们要去哪儿, 是留在城里, 还是回到乡下,以后靠什么生活,就跟我没关系了。”
“你……你……”王招娣叉腰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软踏踏的垂在身侧,她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刚升起的愤怒又化成了恐惧和无措。
她的泼辣、不讲道理都是分人的,对着生产队里同样单独生活的妇女,她敢跟人家对骂,甚至是扯头发对打,但是对上邻居家的男人,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因为那男人真的会动手,一拳头下来就能把她捶个半死,她打不过。
面对着颜良深也是如此,他不用发火,不用斥责,只要坐在那里就像一座五指山,震慑着王招娣。她知道,颜良深说的都是真的,他有这个能力。他们生产队书记,一个小小的村官都能在村子里作威作福,压得大家伙喘不过气来,何况是他这个比村长官大了不知道多少级的。
他只要动动手指,便有人过来替他来打骂自己,比如黄姐,比如孙敏、比如小梁,比如小周秘书……
这一刻的王招娣脑子竟然忽地就清晰了,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清明。但马上的,好多想法和念头又一股脑儿的涌上来,搅和得她混沌一片,不知道该先思考哪个才好。
她只有140块钱,她该怎么生活下去?颜良深应该不会连同颜如玉一块赶出去,那以后让颜如玉接济自己?或者让小娟去打工,听黄姐说附近农村的农村不少都进城来,去饭店当服务员、刷盘子或者去工地当小工,可小娟没有粮食本,得买议价粮……
白瓷茶杯放到木质桌子上清脆的撞击声惊醒了王招娣,她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颜良深对着她友善的笑了下,咽下口中的茶水后,缓慢开口:
“当然,如果你同意离婚,和平分手的话,有些条件是可以谈的,比如赡养费,比如财产分割,比如你们今后的生计。”
王招娣眼睛里立时有了光亮,她稍微挺起肩膀,看向颜良深。
颜良深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王招娣赶紧坐下去,双腿下意识的岔开一点,双掌放在大腿上。见颜良深又看了她一眼,她赶紧双腿并拢着,往前挪了挪,后背也往上挺了挺。
颜良深很满意她的态度,语气没了之前的冰冷,透露出些温情来。
“我们夫妻十几年,我自然是不想走到打官司那一步。”
听到打官司这个词,王招娣心里头颤了颤,她刚刚并没有把起诉和打官司联系起来。打官司啊,她打从心底里畏惧。便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太太,她的丈夫就是掌权者,也没让她的畏惧之心减少多少。
她的双手在大腿上不自觉地来回搓着,然后说:“我也不想打官司。”
颜良深说:“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这很好。”
他停了停,接着说:“我们虽然会离婚,以后就不再是夫妻,但我也不会让你流浪街头,三餐不继。颜如玉跟着我,她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负担。我每个月给你50元的赡养费,比工人阶层的月工资高一些--这些钱足够你生活。我会让人会帮你租房子,租金大概在2-5元之间,已经核算在每月的赡养费里。另外,我会帮你女儿找一份可以转城市户口的正式工作,不过你女儿学历太低,只能从工人做起。现在很多企业都创立了夜校、职工大学,她完全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自我提升,不过,这些就要看她自己的了。”
王招娣集中精力使劲儿的听。50块钱啊,那真是很多的了,她偶尔跟着黄姐出去买菜,听同去买菜的妇女唠叨,她没有工作,全家四口都靠着男人工资生活,每个月40块的工资能养活一家四口呢。
王招娣不知道颜良深一个月赚多少钱,她自己没工资,颜良深也没有给过她零花钱,更是没有掌握过家里的财政大权,家里的吃的用的黄姐都备好了,她想要买什么额外的东西要先到黄姐那里报备,如果是衣服鞋子这些普通品,黄姐会带她去买或者直接帮她买回来,如果是一些特殊的或者费用比较高的,就得请示了颜良深之后再决定给她买或者不买。
但即便是这样王招娣也攒了私房钱。
颜如玉每个月都有五块钱的零花钱,王招娣就把这些钱要了过来,说小孩子家家的吃喝不愁没有要花钱地方。另外,每年过年的时候,颜良深的下属、老同事都会来家里拜年,亲近一些的就给颜如玉压岁钱,这类钱颜良深允许收。王招娣就以帮着保管的名义把这些钱从颜如玉手里要过来,当成自己的私房钱。上回回老家的时候花了一些,给小娟买衣服鞋子又花了一些,现在手里头还有三百多块,在她的袜子里头藏着呢。
一个月就有五十块啊!
王招娣抿抿嘴唇,问:“五十块,五十块少了点,能多点不?”
颜良深笑了下:“五十块足够了,甚至足够负担你和你女儿两个人的生活。”
这就是不用再谈,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
王招娣:“那,那140块还有吗?”
140块?颜良深回想了下,才想起140块出自哪儿,他不仅笑了,说:“可以给你。”
王招娣满意的点点头,正开口同意,又忽然停住,说:“你别着急,我好好想想的。”
颜良深同意了。
王招娣立刻去找小娟。
小娟虽然从小到大没出过山沟沟,进了城后受王招娣的连累,总共也没出去过几次,但这几次去的都是相对高档的场所,比如百货大楼,比如饭店。年轻人,学习东西快,接受新事物块,思想转变也快。小娟不再是木讷、老实的,逐渐在王招娣面前显露出她的聪明来,一来二去的,王招娣习惯事事找她商量,有母女天然的血缘关系在,王招娣对她非常的信任。
王招娣将刚刚颜良深跟她谈话的内容跟小娟复述了一遍。
小娟先是吃惊,下意识的就要王招娣别同意。她千辛万苦才过上了好日子,这就要失去了吗,她不能同意!她心里头煎熬、着急得不行,但是没有打断王招娣,听到后面,她心情渐渐平复甚至高兴起来。
帮她转成京市户口,还给找一份正式工作?
这太好了,是她梦寐以求的!比整天在颜家当成鸡笼子里头的鸡关着要强太多了。
先前王招娣带她回来的路上,她光想着她妈来接她了,以后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充满了憧憬期待和不真实感。等到到了颜家,真的过上了好日子,吃饱穿暖后,她有了余力去观察和思考,她发现了王招娣在这个家里的尴尬之处。
虽然是女主人,但是处处受限,那个黄姐倒像是王招娣的婆婆,管头管脚,虽然名义上是个佣人,但在这个家中的地位比王招娣还要高。她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王招娣在她面前,没法挺直了腰杆。
她这个领导夫人,没有官太太该有的风光,甚至家里头有人来拜访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不允许王招娣露面的。
这些,王招娣习以为常,她很发怵见那些人,都是当大官的,笑容得注意,说话得注意,走路得注意,就连坐着都要双腿并拢,只坐椅子的1/3,她根本就坐不动,那些人说的话她也听不懂,又担心别人是不是在心里头偷偷笑话她。她乐得躲起来。
她跟小娟解释了,小娟表面上附和着,唯恐伤及王招娣的自尊心她会恼羞成怒,心下却不以为然,这样的官太太,就只剩下吃喝不愁了。
对于吃饱喝足身上暖和和,又见识到了大城市繁华的小娟来说,她有了更高的追求。
她要在这所大城市里扎根,她想有工作,想赚钱。
颜良深提出的离婚条件,正切中了她的需求。
京市的户口啊,她都不敢想,有了京市的户口她就彻底成了城里人,有粮食本,可以吃上供应粮!每月还有五十块,那是整整五张大团结啊,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离开了这个家属院,就拥有了自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去百货大楼、电影院、公园……
这可太好了!
听说王招娣还没有答应颜良深的条件,小娟唯恐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赶紧劝说:
“……如玉爸爸有权有势,那衙门口还不就是他开的,咱要是拖着不同意把他惹急了,他直接让法院给办了离婚,再把咱赶出去,咱可就啥也落不着。”
王招娣说:“那不能,如玉爸爸不是这样的人。再说,我认识关书记,就在咱们旁边那个院住着呢,听说他是□□,官比如玉爸爸大半级,他要是真敢,我就豁出去了找关书记告状去!”
小娟想着她可真天真,他们村早些年的时候,生产队队长在全村各个路口都派人把守着,要是发现谁想偷偷去公社告状,就立刻把人逮回来,那些人被放出来时一身的伤。书记一点都没管,公社派人下来调查情况的时候他还给瞒着。说白了,人家两人是一伙儿的,谁会管你一个没文化妇女的事儿。
她说:“人家关书记是跟颜叔叔亲还是跟你亲?”
王招娣一下子不说话了,那自然是跟颜良深亲的,她跟关书记连话都没说过,关书记家的人也不跟她来往,自己家里就黄姐跟关书记家的保姆还挺熟悉的。
王招娣停了一会儿,说:“我本来也是想答应的,这不是想着你主意正,来找你商量商量嘛。”
小娟:“我觉得颜叔叔的提议挺好,你有钱了,也不用整天看黄姐一个保姆的脸色,那五十块钱就揣在自己口袋里,想买啥就买啥,多好啊,比我们村地主王老婆子以前当姑娘时的生活还好!就是不知道能给我找个啥工作,给咱们安排住在啥地方。”
王招娣从来没上过班,也没去外面住过,她没有概念,小娟更没有。
王招娣:“如玉爸爸不是说了吗,你学历不行,就只能当个工人,等上了班,你自己争争气,上个夜校啥的,虽然是晚了点,但你聪明,没准将来也能考个名牌大学呢,到时候跟颜如许似的,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稿子,走到哪里人都叫一声颜主编,多美啊!”
小娟撇撇嘴,大学是那么好考的?恢复高考那年,他们生产队十多个知青还有2个高二、高三应届生全都去参加了考试,后来就一个考上了本市中专。自己连学都没上过,大字不识一筐的,还想考大学,做梦呢!
不过,这话她只在心里说说,可没敢跟王招娣说,要不王招娣又得批评她没志气了,她说:“行,妈,只要我当上了工人,就开始学文化,等有了文凭,我就转干部!”
王招娣满意地点点头。
后来,王招娣找了黄姐,让她帮忙联系颜良深,说有事跟他说。当晚,颜良深回来了,在客厅一角见了她。
王招娣也没多啰嗦,说同意和颜良深离婚,不过,她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想住楼房,房租由颜良深额外支出。
她跟黄姐打听了,说是楼房的房租贵,说是最少得七八块,好点的楼层得十来块呢。
颜良深想了想,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公房里楼房很少,你要是想住楼房就得租个人的房子。”
这点王招娣还真不知道,她眨眨眼睛,有些迷茫。
颜良深只好回答:“公房归属于房管局管理,工作人员按月收租,一般情况下,除非租户主动提出不租了,否则就可以一直租住,跟自己的房子无甚区别,而且租金相对便宜。公房紧张,我也需要找些关系才行,地点在哪儿、有几间房,咱们没有可挑选的余地,遇上什么是什么。如果你想要租个人的房子也可以,就是不稳定,房东有可能会乱涨价,如果房东哪天说不租给你了,你就得搬家。”
王招娣抓住了几个字眼,紧张、得找关系。得动用关系走后门的那肯定好啊!她心里头已经倾向于还是住公房。
公房的事儿,她去菜场的时候也听人家念叨过,说公房一般都是那种大杂院,闹闹吵吵的,大家伙共用一排水龙头,得把自己家的水龙头锁好了,要不就有人偷用,蜂窝煤也得数好看好,还有就是得去上公共厕所,大夏天的有白蛆,冬天冻屁股。这日子王招娣听着耳熟,跟她在乡下的日子也差不多。她倒是没觉得有多难以接受。
颜良深又接着说:“这样吧,我可以每个月再补给你5块钱,你是想租公房或者租个人的楼房都可以,反正是你自己支付。”
王招娣拍了下大腿,说:“就听你的,住公房!”
颜良深对王招娣的选择并不惊讶,他说:“不过,我有个条件,我给你的这些赡养费也好,帮你找公租房也好,都是建立在这个条件的基础上。我的条件就是:以后你不要再见颜如玉,不要跑去学校找她,她现在年纪小,所有的精力都要用在学习上,她和你见面会分散精力。将来,等她长大了,上了大学,她如果愿意和你联系的话,再让她去找你。”
王招娣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颜良深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她一下子就怒气翻涌,血气往头上冒。
“颜良深,我是颜如玉的亲妈,你不让我见孩子?你有没有点良心?”王招娣使劲儿忍着骂脏话的冲动,一下子就座位上站起来,好似不认识颜良深一般的直盯着他。
颜良深往下压压手掌,示意王招娣不要大声吵嚷。
等到王招娣喘气声小了些才说:“夫妻双方都有赡养未成年子女的义务,我不用你支付颜如玉的任何费用,还每个月给你这么丰厚的赡养费,你总也要有所付出是不是?再说,你对颜如玉的期望不就是她以后考上大学,当个知识分子,有个好工作吗?如果你总是跑去打扰颜如玉,让她没有办法专心学习,甚至跟之前似的躲在家里,不吃饭,不上学,她还有什么前途而言?”
颜良深停了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知道上回颜如玉为什么会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要和同学们打架?因为你去学校撒泼、耍赖,被她的同学看见了,她的同学一直嘲笑她,辱骂她,她受不了就打了其中的一名同学。后来,她更是被全班同学都孤立了。”
王招娣怔愣住了,她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她喃喃自语:“这死丫头怎么不说啊,说了我肯定找他们全班同学算账去!”然后又说:“多大点事啊,她怎么因为这点事就想不开了呢,这丫头小小年纪,心也太重了!”
颜良深仰头吸口气,自嘲地笑了声,决定不再和她废话了,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答应我的条件,咱们皆大欢喜,要么我去法院起诉离婚,我会争取颜如玉的抚养权,我有稳定工作,有社会地位,孩子一定会判给我的,然后我会和法院申请,不允许你接近颜如玉,一样也能达成我的目的,你的赡养费也省下了。”
“我,我,我……”王招娣喉头滚来滚去,那句“同意”却始终说不出口。
“我先去上厕所。”王招娣说着,便急慌慌的跑走。
她当然没去厕所,她去找小娟了。不大一会儿,她调整了心情重新来找颜良深,说:“我同意了。”
王招娣想到小娟劝她的话:你是她亲妈,不管见或者不见都断不了你们的关系,等她长大了,工作了,有出息了,你就能见到她了,她就能孝敬你了,也就几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招娣觉得小娟真是给耽误了,一句话就说到了裉节上,解了人心宽。
颜良深:“好,等我这边安排好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等颜如许自康从新那里得知眼颜良深和王招娣已经办好了离婚手续,还有他们离婚的附加条件时,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颜如许在康从新臂弯中醒来时,忽然便说:“你说,康康姥爷是不是早就有了离婚想法,就在等一个机会,这次王招娣带了小娟回来,康康姥爷觉得她有了依靠和监护人,就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转出去?”
也不用康从新回答,颜如许自顾自地说:“我爸爸这个人啊!”
角门外的大马路正在翻修,昨天晚上康从新将车停在了宝来胡同口。
近两年走到哪儿都能看到设置着黄色此路不通路障。有时候是在修路,有些是在铺设地下管道。
家门外这条大马路要重新铺设柏油路,同时要更换地下管道,据康从新得来得可靠消息,也会加宽下水管道,康从新计划着趁这个机会把家里的厕所改建成有上下水的。
一家三口从正门出来,经过宝来胡同。
颜如许没有跟康从新说过她和大杂院某些人的恩怨,都过去了,说了也没有意义。再说,她现在有了康从新护着,也不再惧怕那些人的好奇或者恶意,在宝来胡同上行走,也坦然得很。他们习惯了从角门出入,纯粹是因为康从新的车在角门停着更方便,不用走这么长的土路。
其实,便是她不说,康从新也能猜出些端倪,不管哪个年代,孤儿寡母过日子,都会碰到些是是非非,况且,他刚搬过来不久,就亲身遭遇过一些事情。
那天,康从新正在院子里,忽然觉得门口动静不对,悄声走过去快速打开门,一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院里头栽倒。
这是个三十多岁,形容猥琐,身上带着些隔夜酒气的男人,从他歪倒的姿势来看,他之前正在门上贴着,试图从门缝里往进看。
康从新没让他栽到院子里,在那人摔倒之前拉住了他的脖领子,将他扔了出去,摔在台阶下的土路上。转身关了大门之后,走过来,将试图爬起来那人用腿压下去,同时扭住了他的右胳膊,质问他鬼鬼祟祟过来干什么。
那人疼得直嚎,惨叫连连,连忙辩解说自己是胡同口大杂院的某某某,只是好奇想过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人住。
惨叫声吸引了好多人过来围观,纷纷给那人证明身份,康从新冷厉的目光看向那些给他求情,要求放了他的人,那些人只觉得浑身发凉,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康从新便说,这人鬼鬼祟祟的,要么是小偷来踩点,要么就是间谍在搞什么破坏活动,不能轻易的放过他,要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围观人也不敢帮着辩解求情。还是颜如许出来,帮着说了两句好话,康从新才将那人放开。
从此之后,大家都知道颜如许家有了男人,有歪心思的也再不敢肖想什么。
宝来胡同出去有一家糖油饼炸得特别好,焦香脆。康从新有时会去从正门出去买早点,也会遇到一些同样去买早点的大爷大妈。康从新那天露的一手着实吓人,愣是把热情无惧的胡同大妈们也给镇住了,但架不住实在对康从新太好奇了,又见他跟自己一样在排队买油饼,忽地就觉得他身上多了烟火气,便大着胆子跟他搭话。
康从新倒也挺客气的,自我介绍说是颜如许的丈夫。人家就琢磨了,不说她是离婚的嘛,这么快就又结婚了,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又觉得康从新这相貌堂堂、一身官气的,肯定不能找个二婚的给人当便宜爹,便又恍然大悟觉得传闻不可信,这男人肯定是颜如许的原装丈夫!
人家就又问康从新是做什么工作的,康从新一本正经的回答:做保密工作的。
那些人又自行逻辑自洽:做保密工作的,三月五月,一年两年不回家都是正常的,人家丈夫只是去工作了而已,偏偏就给传成了是离婚的!
这个“内部消息”很快就在东西两个大杂院里流行开来,有人便拍着大腿说:“我就说嘛,人家那花婶也从来没承认过那个小颜是离婚的,瞧瞧,这传来传去都给人传成什么了?以后可别再瞎造谣了!”
于是,颜如许走在胡同时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明显友好了许多,友好之中似乎还有着丝丝的愧疚。
她疑惑不解,但也没有多想。
吉普车停在宝来胡同口,靠墙停得很整齐。车上覆盖了薄薄一层黄土,上面还残留着小孩的手掌印和鞋印,大概是小孩子们在这里攀爬过。
颜如许对这些孩子没什么信心,她绕着车仔细地转圈检查,重点检查了两边的车灯,说:“还是把车停在安全些的地方,咱们多走些路没关系的,在这儿停着要是被砸了咱都找不到人。”
康从新点头说好。
昨天晚上去接康康时,邱老师说自己要去阑尾炎手术,明天连着后天周末住院2天,得请别的老师帮着带孩子,她怕老师看护不过来,便建议说要是有人看就让孩子待家里。正好这两天白凤梅想孩子想得不行,一听这个消息就让把康康送到军区大院来。
所以今天他们一家都早起了,康从新把颜如许送到日报社后,就一个人开车去送康康,晚上又接上颜如许后,一家去了军区大院吃饭,晚上一家三口就住在这里过周末。
晚上,给康康洗完了澡,穿上小熊睡衣,他自己在床上滚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神神秘秘的跟颜如许说:“妈妈,今天远征叔叔跟我说个秘密。”
“哦?什么秘密呀?”颜如许一边从包里翻找着内衣准备去洗澡,一边敷衍着康康。
康从新洗完澡回来,用印着“比武大会纪念”的毛巾擦着头发。
康康说:“远征叔叔让我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说,你们也要保密哦。”
颜如许忍笑,认真的点头。显然康康最亲爱的爸爸妈妈不在“任何人”的范畴里。席远征也是有意思,跟个四岁的孩子说让他保密,也太高看他了。
康康便爬起来,大眼睛鼓溜溜地看向没有关严的门,康从新会意的把门关上。康康满意了,这才小声的说:“远征叔叔有媳妇了!是大美人,大明星,远征叔叔说要保密,偷偷的领证,还要带我去见她,给我买好吃的!”
颜如许一惊,迅速和康从新对视了一眼。
康从新摇摇头,这事他不知道。席远征单位就在机械集团新办公楼的斜对面,隔个三两天天的,席远征就会来找他,有时候是顺便路过找他聊天,有时候就跟他聊聊自己的工作,找康从新给些建议什么的。
他们两个虽然年纪差不多了,但康从新不管是人生阅历还是虑事看人都不是席远征可以比拟的,自从康从新回归,他习惯性地找他来拿主意,简直把他当成师爷在用。
因为颜如许一直关心,康从新也时不时隐晦地询问李明玉是否向他坦白了那件事,结论是没有,且从席远征的语气来看,他们只见的感情越来越深,大有此生非她不娶的架势,且很得意于自己和李明玉清清白白,说:“人家冰清玉洁的,怎么也得领证之后,我可不是臭流氓!”
他说完了忽然觉得影射、讽刺的意味太强了,连忙笑嘻嘻解释:“我可没有说你是流氓的意思啊。”
康从新摆摆手,不理会他,心觉这个女人不简单,席远征这个夯货弄不过她,幸好两人没发生关系,要不然就太被动了。他正准备明天再找席远征好好聊聊呢,却从康康这里听到这么个大秘密。
康从新追问康康:“远征叔叔是说已经结婚了还是准备结婚?”
康康有些懵,不太明白已经结婚和准备结婚有什么区别。
颜如许就让他回忆下席远征当初是怎么跟他说的。
康康歪着小脑袋回忆了一阵儿,磕磕巴巴的复述。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席远征说的是准备结婚,说李明玉不让告诉别人的,说她是名人,以后还得发展事业,所以想偷偷结婚。
席远征倒是什么都和康康说。
康康自然是不理解结婚和发展事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不过不影响他复述席远征的话。
康从新将毛巾挂上,开始穿戴外出的衣服。
颜如许拉了他一下,说:“还是我去说吧,我跟他不熟,闹掰了也无所谓。虽然我们是好意,想让他别蒙在鼓里,可这关乎到男人的尊严,他未必能接受,反而有可能会迁怒告诉他真相的人。”她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上,说:“越是亲近的人告诉他,他就越觉得丢脸,他那么崇拜你,一定不想在你面前没脸的。你就当是为了他好,你不要出面,我会跟他说你不知情,你也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康从新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答应,说:“万一席远征恼羞成怒,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不用忍着。”
颜如许微笑点点头:“放心吧。”
席远征正好在家,已经换了睡衣准备要睡了,被家人叫出来,听说是康从新找他,随便套上件衣服急急忙忙往出跑。
康从新跟他说:“穿暖和点,你嫂子说有事儿要跟你说。”
席远征:“啊?她能有啥事儿跟我说,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的不好吧?”
康从新:“所以是我来叫你,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她不肯跟我说,你快点去穿衣服,别废话!”
“哦哦。”席远征虽然疑惑却也不敢耽误,赶紧回去换了衣服,裹了一件军大衣出门。到达席家和康家两家围墙中间僻静的夹巷时,康从新用下巴指指里面,“去吧,你嫂子在里面等你。”
席远征抄着手,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月色朦胧之中,对面路边种的杨树叶子掉光了,变得光秃秃的,但只要抠开树皮,还是能看到一点浅绿颜色的。席远征仿佛看到了那摸绿色,他抽抽鼻子,嘿嘿笑两声。
康从新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出了他这两句嘿嘿中的意味深长,便推了他一把:“快去,等你半天了。”
席远征:“那什么,三哥你得跟我一块去吧,我得避嫌。”
康从新:“你嫂子说是涉及到隐私不让我听,长嫂如母,你就当是听长辈训话。”
“好嘞!”
席远征走进来时,颜如许也裹着件厚厚的军大衣,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全副武装。席远征就有些好奇,这么弄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有事在家里说不好吗,非常跑到这个地方来挨冻,幸好这里还算背风。
“席远征。”颜如许叫了他一声,说:“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也许说了之后你会怨恨我讨厌我,不想见我,不过这都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蒙在鼓里。这件事儿康从新不知道,我希望你答应我,不管以后你对我观感如何,是讨厌还是什么的,都不要影响你和康从新还有康康之间的感情。”
这话说的,还挺邪乎大事的,席远征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笑得不合时宜,连忙闭上了闭嘴,又赶紧保证:“那肯定的,我和康三哥可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我肯定不会因为你就不理他的。”
颜如许点头,说:“那就好,我要说的是关于李明玉的。我保证今天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虚假或者夸大的成分,”
接着,颜如许把那天目睹李明玉流产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对王主任食言了,但席远征对她和康从新都很重要,是“梦里”到死都不忘了叮嘱儿孙给康从新上坟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席远征被蒙在鼓里,被李明玉的欺骗、算计。
李明玉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实情席远征,只是拖延时间在想办法,大概没有更好的方法,就决定先和席远征偷摸领证,等合法手续有了,生米煮成熟饭,她正式成了席家的儿媳妇,她也就不再怕任何人的威胁了。
席远征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但如果此时有灯光便可以看到他的笑容僵硬,像是被强行焊上去的。席远征语气轻松,但声音却有些飘忽,他说:“三嫂,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李明玉跟我说她没谈过对象。”
颜如许的声音在暗夜中冰冷而绝情:“大半夜的我不陪儿子不在温暖被窝里待着,跑到外面来吹冷风,就是为了和你开玩笑吗?”
席远征连僵硬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他声音冰冷,眼神也冰冷,虽然颜如许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他投入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凛冽如刀,一度,颜如许都以为席远征会扑上来,打她两巴掌,她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她脑子里头快速设想着,席远征要是真打过来,是躲避逃跑更快,还是大声呼喊康从新的名字更有震慑力。
席远征确实抬起了手,颜如许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护住头脸,但那拳头没落在自己身上,却是朝着墙壁狠狠砸去。颜如许听见一句嘶吼一般的:“他妈的!”赶紧抬头,便看见席远征踉跄却又快速往夹道外奔去的身影。
等在外面的康从新看着席远征从自己身边冲过去,并没有出声阻拦,而是去找颜如许,他刚刚听到了“砰”的闷响,虽然知道席远征不会对颜如许动手,但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吧?”
颜如许摇摇头,挎上他的胳膊,有些担心的说:“他不会出事吧?”
“不会,他快三十岁的人了,也是当了领导担过事儿的,不至于扛不住。”
“那就好。”
颜如许呼出口白气,心里头轻松了些。这件事儿这几天一直搁在她的心里,如鲠在喉,今天终于吐出来了。不管席远征感受如何,会不会和李明玉继续下去,都是他在知道了真相之后的选择,跟自己无关。自己做了自认为应该做的事儿,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她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着凉呼呼的空气,谁料冷空气进入肺里,竟把她呛得咳嗽了起来。
静谧的夜里,咳嗽声尤为明显,颜如许赶紧捂住嘴巴,憋住一口气,拉着康从新赶紧往回跑,等一口气跑进厕所,她才大声咳嗽出声。
这要是把巡逻的士兵给吸引过来,就得被盘问一番。
颜如许被憋得脸通红,喝了康从新递过来的温水,嗓子才舒服了些。
“放蜂蜜了?”
“嗯,润喉。”
作者有话说:
颜良深算计得多清楚啊!

